第143章 装傻

安梓扬喊了一声父亲,见中年人还是没有反应,便又扭头看向李淼。

「阁下,若是与我父亲有过节,我安氏愿意奉上全部身家消弭仇怨。」

「但,若是阁下执意要刀剑相向,我安梓扬,也不是泥捏的!」

安梓扬朗声说道,将中年人护在身后。

而后,他的手悄悄攥住了腰间的剑柄,眼睛看向李淼,做出一副戒备李淼的样子。脚步却稍稍移动,将中年人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内。

他很聪明,而且很会装傻。

泉州安氏,在整个湖广之地的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算是近些年新近发迹的、比较出挑的富户和武林世家。家中只有两人,家主安文杰、少家主安梓扬,偌大的家业,都是这父子二人亲手创下的。

相较父亲的美名,安梓扬的名声并不好听。

他的江湖绰号是「凌虚公子」,不过,背地里江湖人都叫他「肾虚公子」。因为他太喜欢「那事儿」了,一年三百六十天,足有两百五十天是泡在窑子里。不是在去嫖,就是在去嫖的路上,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江湖人都说安氏迟早要败在他手里。

只不过江湖人不知道的是,所谓的流连花丛,一半是因为他真的好这口,另一半,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了。

安氏两父子,父亲安文杰是面子,安梓扬才是那个做脏事的里子。

其实细想一下就知道,安氏是近些年才发迹,两父子是白手起家。安梓扬十二岁就跟父亲一起行走江湖,一路走到今天,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

经过昨晚那一遭,他已经知道明教的易容功法能做到什么地步。

一时间,他已经在心中冒出了诸多猜测。

「那明教伪装的头牌,偏偏被我碰上了,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为了掩人耳目,刻意将我拖在了外面,潜入了我家,将我家的人一一都替换了?」

「父亲……真的还是我父亲吗?」

心思电转之下,安梓扬的心缓缓沉入了谷底。

无论是明教,还是面前这个神态懒散、面相英武的男子,都是他对付不了的。

要如何才能在这两头猛虎之中,将他们父子的命挣出来?

「父亲,我先拖住他,你武功不如我,先走。」

「记得带上『那样东西』。」

安梓扬头也不回的说道。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说道:「好,你小心,莫逞强。」

说罢,就要缓缓朝后退去。

铮!!——

霎时间,安梓扬拔剑出鞘,直接斩向中年男子的脖颈!

什么狗屁「那样东西」!我安家从来就没有什么「那样东西」!

你明教把我安氏的底子摸得再透,也不敢说真的全然了解!只要我含糊其辞的说一样好像见不得光的东西,你都会因为不敢肯定没有而先开口答应!

你是假的!!!

这一剑出其不意,转瞬之间,就已经到了中年人的面前。

中年人陡然擡手,一记「大九天掌」凌空拍出,就要将安梓扬连人带剑一同打碎!

嗖!——

叮!

长剑飞出,插在了地面上,嗡鸣不止。

而安梓扬已经撤身到了李淼身后,面色发白,气喘吁吁。

「你,你他妈的明教……小爷我差点就死了。」

「你不是牛逼吗!?你跟这位爷再试试啊!」

躲在李淼身后,安梓扬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喊,而后谄媚的看向李淼。

「爷,我不是个儿!您削他!」

而李淼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是个妙人儿啊!」

趁着那一剑佯攻,安梓扬在剑身挡住了中年人视线的瞬间,猛然撒手撤身,躲到了李淼身后。

在知道自己父亲已经被替换、生死不知的时候,他不但没有冲动,而是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按下了自己的怒火和惊恐,为自己找到了唯一一条生路。<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份儿聪明劲儿,和没脸没皮、临危不乱的心性——属实是个好苗子。

李淼手下,正缺这么一个人。

能把梅青禾、王海、小四这三个愣的愣、狠的狠、阴的阴的杀胚揉到一起,和稀泥、擦屁股的人。

想到此处,李淼伸手点指身后:「你躲远点。」

「哎,哎,是。」

安梓扬点头哈腰,一个闪身就躲出了老远。

李淼转头看向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是皱起了眉头。

「籍天睿跑了?」

「阁下——」

「行了行了,别装了。我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想混过去不成?」

李淼摆了摆手。

「你们明教还真是手段多,刚闹了一出巫蛊,又冒出一个易容。你这功法比那个头牌还高明,连我都看不出你是男是女。」

「不过,倒也没差。」

李淼脸上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来。

「等我把你细细剁成臊子,也不差那三寸的肉了。」

话音未落,李淼擡手成爪,虚空一抓。

「我倒要看看,你们明教能有几个天人够我杀的。」

那中年人本就全心戒备着李淼,见到李淼动手,立刻侧身躲避。

却不成想,身形刚刚移动了几寸,就感觉到腰腹之间传来一阵剧痛!

「擒拿手!真气离体化形!这般快!?」

他也是生死间拼杀出来的,当机立断,并掌成刀,直接切下了腰腹间大片血肉。

哗啦——

血液泼洒,他没有丝毫反应,右掌一记「大九天掌」就朝李淼打去!

声势浩大,四溢的真气竟是把周边的青石板尽数掀了起来!

此人,分明也是个与蓝乐川一般无二的「须弥」!

李淼嗤笑一声,甩去抓来的血肉。不闪不避,信步朝前,一拳打出。

横竖拳!

一拳横扫,彷如大枪,凌空爆出一串巨响!

嘭!嘭!嘭!嘭!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嘭!

中年人丝毫没有冲进烟尘中的打算,脚在地上一跺,整个人凌空而起,就要飞身上房逃窜。

刚一离地,就听到了头顶传来凄厉的风声。

「让你走了吗?下去!」

李淼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此时,一记腿斧正凌空劈下,正对着他的肩头!

中年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双臂擡起护住头颈。

轰!

方圆数丈的屋顶瞬间崩碎!

一声巨响,他如同陨石一般,击穿了屋顶,狠狠地砸落在了地上。

一口鲜血喷出,他手掌猛击地面,身形猛然平移出数尺。

轰!

李淼一脚跺在他原本的位置上,霎时间,整间屋子的地面轰然炸裂开来。地面被擡升了数尺,而后落下。

小半个泉州城的人都感觉地面好像震了一下,只以为是地龙翻身。

房梁断裂,整栋房屋登时垮塌了下来。

院中,中年人擡起双掌,接连朝着废墟之中打去!

大九天掌!

大九天掌!

大九天掌!

直将那堆废墟打成一团飞扬的烟尘。

他不敢靠近,被李淼近身之后只有一个死字。

但他是「须弥」,真气源源不绝,眼下只有拉开距离,一个「耗」字!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不断地朝着那片废墟打去,只希望能消耗一下李淼。

忽然间,却听得身后传来李淼奇怪的声音。

「你打谁呢?」

他瞳孔骤缩,猛然回身一掌!

却看到了在他视线中,无限放大的,李淼的拳锋。

————————

与此同时,安梓扬已经趁着两人交战无暇顾及他,悄悄跑出了数个院落,一边跑一遍骂。

「他妈的,他妈的,这还是人吗!这还是大朔吗!」

「什么玩意儿,这也能叫武功!?那我这些年练的算什么,五禽戏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跑到一处院落,安梓扬拉开大门,掀开一处桌子,扯开地毯,在地上按了一下。

咯啦啦啦……

地砖移动,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安梓扬没有进去,而是伸手在暗道机关边缘处摸了一把,抓出了一根发丝。

他捋直了那根发丝,看了一眼长度。

「果然,发丝断了。这密道有除了我和父亲之外的人进去过。」

「那易容功法再神妙,也不是人人都能练成的,也不可能将府上所有人都替换干净。其他明教的人,一定会有个地方藏身。」

「仓促之间,他们一定不会立刻杀了父亲,而是会留着他不断拷问,询问各种细节,才能做到连我都没有发现破绽。如果说要掩人耳目的关押起来,除了此处没有第二个地方作想。」

「而父亲一定不会和盘托出,而是会一点点的交代,拖延时间。那人被我诈到,就证明他并没有已经把父亲审明白的自信。」

「那边打的动静如此之大,说不得明教的人就会准备杀人灭口后逃走。明教是敌,那个武功奇高的男子也不知来历,未必就是友。生死,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

安梓扬擡手扯下身上所有配饰,而后扯下一块衣襟,撕成布条,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都扎紧。最后脱下鞋子,光脚站在地上,拔出了剑,缓缓走入密道。

「父亲,咱爷俩风里雨里都过来了,你可别在咱自己家里不明不白的死了。」

「撑住了,儿子这就来救你。」

(本章完)

第144章 答案

随着李淼与那中年人的交战愈演愈烈,发出的声响也逐渐散播了出去。

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连知府衙门都能听到那轰然巨响。

当地的捕头从知府大人的班房出来,叹了口气,点齐了人手,朝着安府赶去。

离着约摸有个一两百丈的距离,他就已经遥遥看到安府门口聚集了许多人,嘁嘁喳喳的说着话,探头探脑的朝里面看去。

「衙门办事!闲人回避!」

他大喊了一声,手下的衙役会意,立刻上前,手握在刀柄上,将这些看热闹的百姓逼退。

「头儿,咱们真要进去吗?」一个亲信凑到他身边,悄声说道。

「这安家可是混江湖的,保不齐里面就是江湖人上的凶人,来寻仇的。听这动静,场面不小。咱们搅进去怕是要沾上麻烦啊。」

捕头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想装作没听到。可既然知府发了话,他就不得不去探明情况了。

到时只能是「四处留心,慢进快退,不行下跪」了。

捕头点了几个亲信,就要跨入安府。

「都停下!」

却听得身后人群中传来一声厉喝。

捕头转身望去,却是一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身泥泞,甚至还有些未干的血迹。发丝散乱、双眼遍布血丝,眼睛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此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你是何人?如何敢阻拦官差!」

一个衙役上前就要一拦。

啪!

那人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那衙役在原地转了几圈,轰然躺倒在地上。

「你!」

捕快们纷纷拔刀,怒视那人。

那人却丝毫不在意,往前走了几步,逼到了捕头面前,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腰牌,在捕头面前晃了晃。

捕头却是一时色变,面色瞬间苍白。

「大,大,大人!」

「滚吧,让这些人都散了,让你们知府回家玩儿蛋去。」那人虚弱的说道。

「是!是!」

捕头连忙领命,驱散了周围的百姓,带着衙役逃命似的飞奔而去。

「什么情况!锦衣卫镇抚使的腰牌!?」

「安家这是干什么了!?」

那人左右扫视了一圈,见人都散了,这才坐倒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手记,又拿出了一只笔。

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墨水。却是一口唾沫吐在袖口上,晕开了凝结的血渍,沾在笔尖写了起来。

一边写,一边哀叹。

「四天时间,六百余里,三个府城,六处山寨。二百多具尸体,一半没了身体,一半没了头,还都要登记在册。」

「指挥使啊指挥使,您开开眼,收了镇抚使大人吧!属下再跟下去,怕是真要死在路上啦!」

听得身后传来的轰然巨响,他长叹了一口气。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凡人在这自怨自艾且不提,说回「神仙」这边。

当时李淼杀蓝乐川,也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而这中年人,要论武功,基本上就是个蓝乐川的翻版——一样的「须弥」,一样的大九天掌,一样的明教嫡传。

而现在的李淼杀蓝乐川,用不了一炷香。

眼下,两人的交战已经明显超出了这个时间,却还是没有止歇。

李淼甩手扔下一截断臂,擡头看向那人。

此人与李淼交战许久,已经维持不住易容功法,逐渐显现出了原形。

看上去竟是个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

李淼细细的盯着她的脸,捻着手指,似乎在想些什么。

「特意跟你多打了一会儿,你的底子,我也差不多摸清了。」

李淼说道。

「你的真气,也不是自己修来的。你的根骨,根本修不成『须弥』。」

「嫁衣神功,你们明教果然有这门功法的传承。」<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当年籍天睿,根本不是自知将死,才把自己的功力传给蓝乐川。而是想要借着嫁衣神功破而后立的特性,更进一步,拼死一搏。」

女子没有回答,趁着李淼说话,全力恢复伤势。

李淼浑不在意。

方才一番交战,李淼早就用「介子」的神异将此人摸了个透彻。无论如何,她今日都翻不出什么水花来了。

比起宰了她,李淼更想去验证自己的一些猜想。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嫁衣神功,我以前只得了残本,有些关隘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苗王墓里我见了原本,就证实了我的一些推测。」

「嫁衣神功,只能传功一次。」

李淼看向女子的眼睛,缓缓说道。

「十五年前的籍天睿已经传功给了蓝乐川,蓝乐川死在了我手里。现在你又被传功了一次,又造出了一个『须弥』。」

「当年的籍天睿确凿无疑的死了,挫骨扬灰、死无全尸。指挥使亲自带队,朝廷出了三四个天人,数百个高手亲眼所见。朝廷如此重视,又如此确信,绝不是你明教能糊弄过去的。」

「所以,现在的籍天睿……并不是当年的那个籍天睿。」

说到此处,李淼却是哑然失笑。

「你们明教是看话本长大的吗?假死的假死,替身的替身,总也死不干净。」

李淼又伸手点指女子的脸。

「我慢慢打散你的周天,损坏你的经脉,就是要破了你的易容功法,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果然,看到你这张脸,许多事情就都说的通了。」

李淼慢慢说着自己的疑问。

「第一,当年明教与苗人的勾结实在太过蹊跷。苗人偏安一隅,你们明教跟他们有多大的交情,能说动他们跟着你们去造反?」

「第二,籍天睿凭什么能融汇贯通巫蛊之术,创出将左黎杉改造成蛊,将人改造成蛊兵的法门?这蛊兵,又为何跟苗王墓大巫驱使的畜生同源同流?」

「第三,就是苗王墓一行。」

李淼笑了笑。

「苗王墓是苗人的盘算,但其中有两点值得一说。」

「第一点,苗人大概是因为你们在泰安城做的事情,知道朝廷即将对他们下手。所以想要挟持南方武林大派作为肉盾。」

「但,用的手段,太『温柔』了。哪怕没有我在,那些进去的高手也能活下来几人。非但不像是搏命之举,反而隐隐透着某种——半推半就的提醒。」

「第二点,嫁衣神功失传许久,是刻在苗人祖坟的石壁上的。看石壁朽坏的痕迹,至少也有近百年了。」

「你们明教,是怎么从苗人的祖坟里,得到嫁衣神功的?」

李淼看向女子的眼睛,缓缓说道。

「那个籍天睿二号不在,但他的真气传给了你,你应当是他的亲信。」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你这张脸上。」

「你是个苗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