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第一二七〇章 能力

这边易州卧龙山下,沈溪已决定撤兵,而位于京城朱厚照却依然一门心思想出城,与沈溪会合后一起追杀鞑靼人,建功立业。

熊孩子在正阳门碰了硬钉子,而后去了西直门,可惜西直门守将也不给面子,于是大发脾气。

城门司通报兵部,兵部知道太子出宫的消息,赶紧上报内阁和弘治皇帝。朱祐樘闻讯大怒,派出锦衣卫和宿卫等上百宫廷侍卫前往西直门,押解朱厚照回宫。

如此一来,朱厚照出宫之事,彻底败露。

“本宫不回去,谁若是强迫本宫做不喜欢之事,本宫就杀谁!”城门楼三层房间里,朱厚照犯了牛脾气,端着一张臭脸,怒目而视,好像小老虎要咬人。

这些个宫廷侍卫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守在西直门城楼口,再次把难题上报,让朝中大佬们头疼。

过了一个多时辰,朝廷派来接朱厚照的官员才匆匆赶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兵部侍郎熊绣。

皇帝没别人可委派,想到那些老臣要么年老体迈上不去城头,要么身子骨欠佳不良于行,干脆让“年富力强”同时又是军头的熊绣来。

可惜的是,熊绣在临机决断上没有胆略和魄力,根本就劝不动太子。

朱厚照气吼吼地说道:“别来本宫面前碍眼,本宫今日就守在西直门城头,防止鞑子去而复返!”

熊绣苦口婆心地劝解:“太子殿下,北寇兵马已西去,不可能折道杀回!”

朱厚照冷笑不已:“熊侍郎,你是鞑子吗?你怎么知道鞑子的动向?还是说你跟鞑子有勾连,是以对他们的去处一清二楚?”

熊绣简直有打人的冲动,熊孩子的思维简直不能用常理推测,冤枉人的手段一套接着一套,他身为代尚书事的兵部侍郎,对撒泼的太子没半点儿办法,之前张懋便吃过亏,把这熊孩子逼急了,能拿死来吓唬人。

太子如果蛮不讲理,逼狠了照样以跳楼作威胁,熊绣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就在熊绣茫然无措时,突然有侍卫前来通报,说是外面有人前来拜访太子。熊绣出了房间细问,侍卫道:“侍郎大人,是翰林院王学士的公子王郎中!”

熊绣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王郎中”是之前在正阳门一战中立下不小功劳的兵部郎中王守仁,心想:“连我都对太子无计可施,他来做什么?莫非是自告奋勇,想在陛下面前再立新功?”

熊绣此人,虽是个能臣,但为人锱铢必较,历史上他甚至弹劾对他有恩的马文升,原因是马文升推举他为两广总督,平息粤桂沿海匪患,其实马文升此举,是想熊绣重复刘大夏的老路,培养熊绣为兵部尚书接班人,结果熊绣却因为山长水远不愿赴任,将矛头指向马文升,纠结御史劾马文升老衰,马文升只能乞去。

在熊绣看来,京师保卫战大获全胜,内臣中他应居首功,即便不是首功,也只应居于内阁三位大学士之下。

但因为王守仁在正阳门一战有杰出表现,让他的“首功”变得有些不太确定,由此熊绣对王守仁产生嫉恨心理。

熊绣下得城楼,来到外面的城墙上,王守仁正在恭候。

看到熊绣到来,王守仁连忙上前,恭敬行礼:“见过熊侍郎!”

熊绣摆了摆手,侧头问道:“伯安,你没事到西直门来作甚?昨日交给你的差事,你都完成了?”

京师保卫战结束,熊绣知道王守仁的功劳后,一心为难,找了许多事情让王守仁忙活,只要王守仁不小心犯错,就可以名正言顺将其功劳抹杀。

王守仁不明就里,以为这是熊绣对他的器重,大为感激,毕恭毕敬地说:“回侍郎大人的话,下官已将公文连夜整理完毕,其中部分随时可以呈递银台。”

宋朝设有银台司,掌管天下奏状案牍,因司署设在银台门内,故名。大明的通政司职位和银台司相当,所以通政司衙门也称为银台。

熊绣原本想杀杀王守仁的威风,结果却自取其辱,当下略带恼火地问道:“你将公文带出兵部,回府整理的?”

王守仁连忙解释:“未曾。下官昨日连夜在兵部后堂完成,熊侍郎切勿担心!”

熊绣一心想给王守仁出难题,但王守仁却顺顺利利就完成了,此时熊绣也不得不承认王守仁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此一来他心里更不爽了,一摆手道:“太子在里面,你去将太子劝回宫吧!”

一个难题不成,熊绣又给王守仁出难题。

之前熊绣担心王守仁是来表现自己,怕王守仁进去见太子,但此时他已改变主意:“我都劝不回太子,你有什么本事能劝得动?”

王守仁领命后,径直进到城楼内,还没多久,王守仁便出来,身后跟着闷闷不乐的的朱厚照。

这下熊绣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会儿的朱厚照,似乎已不想继续留在城墙上,临下城头时,朱厚照指着王守仁道:“王郎中,本宫希望你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否则的话,你就等着本宫寻你晦气吧!”

说完,朱厚照头也不回地离开西直门城头。

等朱厚照在侍卫保护下上了轿子远去,王守仁才重新回到熊绣身边,他原本想行礼问候然后离开,但落在熊绣眼中,却认为王守仁是特意过来耀武扬威。

熊绣板起脸道:“伯安,太子如此乖巧离开西直门回宫,你可……别在太子面前口出虚言!你……到底对太子说了什么,太子便改变主意回宫去了?”

王守仁恭敬地说道:“下官只是将事情,据实以陈罢了!”

熊绣皱眉道:“详细说来听听!”

此时的熊绣,心中带着无比的好奇,他很想知道王守仁到底有多大本事,一个普普通通的进士,当官还没几年,结果就在很多事上出类拔萃,熊绣猜想王守仁很快便会受赏,继续升迁。

王守仁实话实说:“下官只是告知太子,陛下已下旨让沈军门撤兵,此时沈军门所部兵马应该很快就要回到京师!下官请太子回宫,没必要留在西直门等候!”

熊绣压根儿就没听懂王守仁说的一番话,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太子出城的目的不是为了闹事,而是去找沈溪,让沈溪带着他完成封狼居胥的壮举。

熊绣失口问道:“什么?”

王守仁道:“太子一直吵着出城,乃是为了去见沈军门,太子立功心切,又是少年心性,倒是可以理解,但太子也是孝子,下官跟他说明,陛下龙体有恙,身为储君,不宜离开京师,此方为人臣孝子所为!”

熊绣仔细一琢磨,大概明白了。

王守仁用的是威逼利诱的方式。

先告诉太子,沈溪快回京城了,你出城也没人陪你打仗,建功立业遥遥无期。

再告诉太子,你是储君,如果你离开京城,如果皇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继任皇帝的指不定是谁了,你要建功立业,大可等自己当了皇帝以后再说,那时候天大地大你最大,谁敢反驳你?

(本章完)

第1269章 面圣

十一月十三日上午,沈溪率部回到京城。

沈溪回京前,紫荆关已光复,功劳虽未记在他身上,但王陵之和林恒毕竟是他派出去的,在王陵之和林恒占领紫荆关后,并未就地驻防,而是把驻防职责交给自易州等地赶来的大明兵马。

朝廷得悉宣府失守后,安排“钦差总理紫荆关兵备按察使”负责紫荆关防务,只是紫荆关在鞑靼突袭下失守,紫荆关部分兵马分撤到周边的易州、涞水、定兴等县城,一直到王陵之和林恒光复紫荆关,这些兵马才重新入驻。

王陵之和林恒继续率领骑兵,一路尾随鞑靼人北上,伺机对鞑靼人的撤兵行动展开骚扰。

由于之前的京营驻地已被鞑子付之一炬,沈溪将兵马驻扎在城南的南苑,一方面是保护这个皇家园林的安全,另一方面这里建筑众多,方便士兵御寒。

还有个原因是如今的沈溪是外臣,即便领兵勤王,在京师已无外患的情况下,没资格带兵进城。

谢迁作为朝廷钦差,亲自带沈溪进宫面圣,由弘治皇帝对沈溪的差事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并给沈溪安排下一步差事。

至于沈溪是继续担任延绥巡抚,还是暂时卸任等候调遣,又或者是直接新差事,都要由朱祐樘一言而决……内阁和吏部,对于沈溪的新职务只有建议权,而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这天中午,沈溪与谢迁、张永三人,各骑一匹马,带着几十骑兵纵马抵达正阳门外。

在递交入城官牒后,三人获准入城。

这在沈溪出征三个月后,第一次进入京城城门。

沈溪所率亲卫,不会随他一道前往大明门,留在了正阳门,负责护卫的变成侍卫上直军的侍卫。

谢迁带领沈溪、张永抵达大明门时,朝廷派出迎接的使节已经到了。

此时沈溪的身份不仅仅是延绥巡抚,还是封疆大吏回京勤王的功臣,朝廷派出的使节有二人,一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一人是内阁大学士李东阳,加上谢迁,迎接沈溪的队伍可以说相当豪华。

见到李东阳,沈溪上前行礼问安:“见过李阁老!”

李东阳一摆手便当是打招呼,他既是阁臣,又是沈溪会试的主考官,理当以沈溪师长身份面对,而让师长出来迎接学生,在李东阳看来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李东阳的冷漠,给萧敬的热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萧敬虽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位高权重,但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对谁都客客气气,尤其是面对沈溪这样立下大功的功臣,笑容就跟花儿一样灿烂:“沈中丞,久违了,您的大名,咱家这几个月来可是听了无数次呢!呵呵!”

话虽然是恭维话,但沈溪听起来却觉得像是骂人。

这次由李东阳引路,谢迁次之,沈溪跟萧敬持平,张永殿后,几人过左掖门进入午门,穿过宏政门、中左门、后左门、乾清门,一路往乾清宫而去。

临近乾清门时,张永前往司礼监述职,即便他回到皇宫,也不会跟随沈溪等人一起面圣,而是要单独面圣。

一路到乾清门外,李东阳、谢迁和沈溪在殿外等候,萧敬进去传报。

等萧敬出来,李东阳和谢迁入内,沈溪只能继续等待……他判断此时乾清宫内应有其他大臣,不出意外的话,张懋、马文升和刘健等人应该都在。

沈溪正等候传见,突然一个小脑袋瓜在远处探头探脑看向这边,沈溪侧头望去,二人四目相对,小脑袋瓜中间开了一道缝。沈溪心想:“连笑起来的模样都没变,这小子纯粹是个乐天派!不过想想以后这小子会成为个不学无术遗臭史册的君主,就让人上火!”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溪的“好”学生——太子朱厚照。

朱厚照没过来,只是在远处看着,不多时,萧敬出来,笑着说道:“沈中丞,陛下传召您进去叙话!”

沈溪微微点头:“有劳萧公公引路!”

萧敬抿嘴一笑:“不敢当不敢当,沈大人先请!”

沈溪可没准备走在前面,虽然他是正二品朝官,但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临时的品阶,就算官再大也是摆设,萧敬才是真正的天子近臣,手上的权力大到没边。

进入乾清宫,沈溪一眼便看到前方端坐的朱祐樘,三个月没见,朱祐樘的病情似乎更加糟糕,一副有气无力行将入土的模样。

沈溪心想:“如今才是弘治十六年,距离朱佑樘驾崩还有两年,难道因为我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影响到了皇帝的寿命?”

乾清宫大殿两边站立的是朝中几位重臣,除了沈溪之前猜测的几人,尚有外戚张氏兄弟,以及兵部侍郎熊绣。

令沈溪惊讶的是,连兵部郎中王守仁也在,虽然王守仁站在队伍最后面。

沈溪上前,恭敬行礼:“臣沈溪,参见陛下!”

朱祐樘虽然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但还是勉强一笑,为显示对沈溪的礼重,平伸出手,做了个“请起”的手势:“沈卿家平身说话!爱卿领兵勤王,解京师之围,实乃大明功臣,若非朕身染恶疾,怎么都得起来给你行礼!”

沈溪赶紧跪下表态:“为朝廷鞠躬尽瘁,乃臣子本份,此战之胜,实为陛下隆恩浩荡,三军将士英勇杀敌,臣不敢居功!”

朱祐樘听到沈溪的话,虽然身体不好,但脸上还是显现欣慰的笑容,显然沈溪的话说中了皇帝的心思……你们这些大臣,即便建功立业,但功劳也不是你们的,而是朕调度有方,你们要有这种觉悟。

谢迁心想:“这小子,本以为他油盐不进,没想到说起恭维话来,一套一套的!”

至于在场其他人等,没对沈溪的话有何反应,因为在他们看来,沈溪所说都是套话,他们身处沈溪的位置,说的话也相差无几。

朱祐樘道:“沈卿家,请起来说话。爱卿带兵出京,到回兵勤王……这一路究竟发生什么事,你不妨详细解说,朕这些日子都在关注此事,但问及朝臣,所知太少,朕颇觉困惑!”

沈溪正要回话,谢迁抢先一步:“陛下,沈溪此战之经过,已整理成疏,请陛下御览!”

显然谢迁是想堵住沈溪的嘴,防止沈溪说的跟奏疏上所写不一样,干脆来个先发制人,把沈溪的奏疏先拿出来。

朱祐樘对谢迁横插一脚很不满意,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要看清楚东西实在太困难,但又不能拂了谢迁的面子,朱佑樘一抬手,侍候一旁的萧敬上前,将奏疏接过,呈递到朱祐樘面前。

朱祐樘一摆手:“朕先不看了,还是听听沈卿家如何说!”

在场人等全都看向沈溪,其实除了朱祐樘外,大家也都好奇,沈溪怎么从鞑靼人重重围困的土木堡中杀出来的?

还有就是沈溪自打出兵到撤退到土木堡中间那段缓慢行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算沈溪取得大功,可人门还是吹毛求疵,质询沈溪一些非正常举动。

沈溪顿时成为众矢之的,但他却无任何慌张,当下道:“回陛下,臣领兵出京师,行军之初,一直小心谨慎……”

为了避免让皇帝猜忌,沈溪没去找借口,而是将大致情况说明,只是在判断宣府形势时,他没说是自己主观判断,而说是结合方方面面的情报得出的结论,至于皇帝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

皇帝似乎对沈溪缓慢行军一事不想多问,关键在于沈溪误打误撞真的碰上了鞑靼人绕道攻打宣府,而沈溪驻兵土木堡内又接连取得几场大胜,皇帝关心的是沈溪是怎么打的胜仗,几场胜仗的战果是否掺杂有水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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