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 承诺

当如今整个现境的投影再度浮现在所有人眼前时,整个会议室里已经一片死寂。

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昔日庄严而庞大的结构之上,此刻遍布裂隙,就像是一颗濒临破碎的玻璃球那样,不复澄澈,沾染着污垢的痕迹。

而更加惨烈的,是环绕在现境周围的诸多边境……完好者寥寥无几,超过三分之一已经彻底破坏,更多的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口。

濒临崩溃。

在石之母的洪流之下,边境防御阵线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代替现境承受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冲击,乃至牧场主所造成的破坏。

不仅仅是神躯的碰撞和冲击,还有深渊食物链的侵蚀和污染。

整个诸界之战中,直接参与作战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七十万,到现在还没有能够完成确切的统计。

而更多因诸界之战而死的人根本已经数不过来,哪怕到现在,依旧还有死亡在不断的发生。

更加惨烈的数据已经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最直观的——歪曲度暴涨了百分之三百一,而原本还有所富裕的修正值下降了五百七。

失去了拯救世界五次的力量,而世界又被施加了三次以上的破坏性畸变和污染。

已经前所未有的贴近凝固的界限,距离不可逆转的地狱化只差一线……而之所以到现在未曾跨越那岌岌可危的界限,则是因为来自五大谱系的超大型威权封锁和压制。龙脉和纯钧、狼血之地和皇冠、圣棺与圣骸、诸神的恩光乃至不计代价的修补……

至于更内层的现境三柱,神髓、源质和变化,源质之柱目前最为完整,白银之海尚存,全人类之魂未曾离去,无需担忧。变化之柱已经在诸界之战中过载了太多次,出现了隐患。最为惨烈的神髓之柱,已经断过一次了,重新修补完毕之后,三柱的平衡只能说勉强维持,必须给与时间去恢复。

偏偏,恢复的材料又在哪里?

哪怕延续创世计划的阶段,将整个现境所有在诸界之战上的猎获全部投入其中,也难以弥补所遭受的损伤。

创世计划已经无法开启下一阶段。

可在这个紧要的关头,统辖局却面临着改组和停摆,为了避免解体,不得不从内部开始缓慢修正。

同时,在边境之间,诸界之战所留下的灾厄污染,乃至牧场主侵蚀现境时所产生的流毒还在不断的扩散……

在最后面的,是存续院的末日钟小组所作出的报告。

倘若所有的事件都可以完美收尾的话,那么现境的寿命还能够延续一百一十年。而每一个问题一旦解决失败,或者造成恶劣后果的话,留给他们的时间就将越来越少……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争取时间。

在看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里都充满死寂,再没有人说话。

一百一十年。

相较人之一生,如此漫长,可对于整个世界而言,短暂的却仿佛一弹指。

只不过是三四代人的时间而已。

一百一十年之后,现境的生命耗尽,寿终正寝,整个世界坠入深渊之中,迎来最后的凝固和转化。

一切都将埋葬在黑暗里。

槐诗的眼眸垂落。

无声一叹。

“提前召集现境各方代表,参与这一次碰头会,就是将如今现境的状况对所有人进行公开。”

在最内侧,代替统辖局局长出席的,是一位垂垂老矣的妇人玛丽昂·赛杜。

在叶戈尔之前,她是上一代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秘书长。而在统辖局新一任秘书长遴选而出之前,她将暂代职责,作为统辖局的代表。

“目前除了维持现境的秩序之外,统辖局已经无力扭转局势,在此期间,我们将执行紧急预案,向常任理事国和五大谱系出让管理权限,由各方对自身领域进行监管和维护,具体的交接将在明日完成。”

玛丽昂环顾着所有的参会者,缓缓说道:“本次现境会议将集中于解决现境存续之问题,将不再接受其他方面的提案。

自明日开始起的,一直到现境会议结束,这一周之内,我们在此向诸位征集能够延续现境的策略和计划。

当然,统辖局和存续院也不会置身事外。

只希望会议结束时的那一天,现境能够自混乱中寻觅到重生的方略,吾等能够从其中达成统一和共识。”

槐诗的动作一滞。

自纷纷的低语和交谈之中,终究是没有在说话,平静的消化着这个消息。

局势竟然已经到了,必须开始向各大谱系征集挽救这一切的方法了么……

“在此期间,还有一件关键的事情,我必须在此向诸位做出提醒——有关现境的防务和安全,我想具体的事件和案例已经不必再多说什么。”

玛丽昂的眼神锐利,肃然说道:“在边境之间扩散的污染和流毒,已经不容忽视了。”

“别这么说了,女士。”羽蛇叹息,“我们已经自顾不暇。”

“我知道。”

玛丽昂摇头:“但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已经不能再拖延了。时至如今,统辖局依然在维持着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受创边境。

早点将这些问题解决掉,我们才能抽调人力解决更麻烦的问题。”

诸多统治者所留下的污染,牧场主所过之处形成的畸变,乃至沉淀所缔造的流毒,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在各个边境之中不断的萌发。

甚至,就连现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光是压制领土和辖区内部的歪曲度,驱除侵蚀,五大谱系便已经疲于奔命。可整个现境除了五大谱系之外的其他地方呢?诸多并非隶属于五常的边境呢?

统辖局的支援和维持依旧在继续,哪怕到现在都未曾停止。但经历了诸多创伤和损失之后,四大军团也早已经濒临极限。

此时此刻,寂静里,玄鸟的眼瞳已经看向了不远处,同其他人一样。

看向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安静着的角落。

唯一一个还有所余力的身影。

直到沉默的槐诗终于抬起头。

接过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关于自由边境的安全和防护,天国谱系愿意提供支持和承担责任。”

槐诗开口说道:“除此之外,倘若还有余力的话,我们也会投入到救灾工程之中。”

“但同时,我们需要得到来自统辖局的批准和权限,以及,必要时采用紧急措施的许可——具体的申请在半个小时前,天国谱系已经递交了决策室。”

并没有任何待价而沽或者狮子大开口的夸张需求,甚至未曾提及任何的报偿和需求,除了程序上的批准之外,别无所求。

如此坦荡。

玛丽昂并未曾回答,拔出了自己的签字笔,自旁边的文件中取出了一份早已经盖好章的纸页,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将它推了过来。

来自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最高级授权,授予天国谱系麾下原罪军团在现境之外所有边境的临时执法权。

包括且不限于商业、建设、生产等等范畴……

寂静突如其来。

诸多的沉默中,就连罗马皇帝自始至终的雍容神情也微微一滞。

难掩愕然。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得落在了桌子之上。

即便签署完成的只是一张一式两份的薄薄的纸页,可按照规定,签发完成之后,便必须套上一层编号匹配的专用文件夹,纳入记录,归档保存。

这种规格的授权书,在统辖局之内,还有一个别称——

——【红册】!

凌驾于黑函、黄簿之上的现境权限,仅次于能够对整个现境进行强制执行律令的白皮书!

可算上它所涉及的边境数量和范围,已经丝毫不逊色于常规的白皮书了。

而现在,足以称之为主宰的权力已经干脆利落的送到了槐诗的面前——

“现在,你已经得到它了,槐诗先生。”

玛丽昂收起了签字笔,告诉他:“边境海关和边境管理部会持续进行跟进和监管,协同确保边境秩序。

除此之外呢?是否还有其他的需求?”

槐诗摇头,平静的将那一张代表着恐怖权力的红册放在了一边,毫不在意。

如此淡然的模样,即便是玄鸟也不由得感慨气度和城府。

把持如此强权而面不改色。

同罗素相比,也已经毫不逊色了……

可在短暂的寂静里,他却再一次的听到了槐诗的声音。

“我理解目前的局势的困难和状况的复杂,天国谱系会尽己所能,不辱使命。在这个时候,本不应该说太多无关的事情浪费时间。

但我觉得,有件事情,还是早说早好——”

说着,槐诗伸手,从面前的发言稿下面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推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说:

“——关于太阳。”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封面上的标题终于浮现:【神髓维持管理协会倡议书】。

短短的一行标题,却已经令会议室内再无法维持平静和肃然,如同砸入深潭中的巨石。

令人再不由得陷入呆滞。

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就连玄鸟嘴角的平静笑容也僵硬在了原地。

直到现在,他总算才明白槐诗为何会对红册的重量无动于衷。

即便是对于所有边境而言都堪称无上大权的册封,又如何同他此刻拿出来的东西相比呢?

神髓维持管理协会?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么?

现境三柱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管理,而神髓之柱则凌驾于一切神性和秘仪之上……如今所代表的,只有一个东西。

——现境之烈日!

管理神髓之柱的意思,同管理和维持太阳没有任何区别!

换而言之……

作为无人可挟制的天敌·太一,本能够以此干涉现境掌控所有的槐诗,居然在什么交涉都未曾开始之前,便率先做出了退让。

主动的要将太一的威权置于整个现境的管理之下。甚至牵头组建相关的机构,对自己进行监管。

去为这一份可谓无限的权力,创造出匹配的枷锁和牢笼!

“你认真的么,槐诗?”

玄鸟放下了嘴角的烟杆,率先肃然发问。

“当然啊,在这种场合拿出这种东西来,总不会是找大家开玩笑吧?”

槐诗颔首:“受限于时间,这一份倡议只是草拟,具体的细则还有待商讨,但我相信,在会议结束之前一定会有所结果。

天国谱系从未曾想过把持这一份现境威权,也无意以这一份成果去挟持或者是换取什么……这并非是应该由哪个人或者哪个组织所独占的东西。

祂不应该由私欲所主导,因个人的意志所运转。”

他的手指从倡议书的封面上扫过,落在了天国谱系的徽记之上,最后一笑,抬头说道:“我们将会为现境运用这一份的力量,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会改变。”

这便是理想国传承者所作出的承诺。

.

当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的时分了。

来时脚步匆匆,去时参会者们也同样紧张,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消化和商讨了。

不仅仅是现境之困难,未来之对策和眼前的难关……同时,也包括槐诗最后所抛下的深水炸弹。

神髓维持管理协会。

以整个现境的力量,对现境之烈日进行共同的管理,确保这一份现境之重不因个人而倾倒……

如此惊人的气魄和分享。

相比之下,之前一本区区的红册,根本就已经微不足道了!

现在,即便是心知肚明,这有可能是槐诗这个小王八在欲擒故纵,大家也不得不往里跳了……凭什么不跳?为什么不跳?

如此重要的关键,哪怕是统辖局和存续院也不得不为之动摇。

即便是槐诗不张口,也会有人主动奉上一切他所需要。

现境之太一,普照一切的烈日,等同于三柱的威权……只要点头,便近在眼前。

再不会野心家挟此牟利,也不会有狂妄之徒藉此把控所有。

可同这美妙的结果比起来,所要付出的代价却很简单。

——你是否愿意成为朋友?

成为槐诗的,天国谱系的,理想国的,朋友!

“真有伱的风格啊。”

现境防御局的吸烟区里,艾晴瞥着身旁那个仰头猛灌快乐水的男人轻叹。

一直以来,作为现境第一道德婊,槐诗在行事作风从来无可指摘。慷慨,大方,且友善,讲义气,毫无任何的污点。

简直好似一个圣人。

而倘若这位理想国的调律师的诸多优秀品格里,硬要说有什么最为成年社会人们称道的话,那么就是不吃独食了!

这个人是真能处。

有事儿他是真上,有饭是真的大家一起吃啊!

自从出道以来,干的每一件事里,虽然有时候会没良心和没人性,但绝对没坑过任何的盟友,而且自己赚了一块,绝对有合伙人的五毛。

从丹波集团开始,就一直是共赢的典范,简直是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那种队友。

包括神髓管理维持协会的倡议在内。

这是典型的调律师风格。

率先做出了退让,看似失去主动,可同时失去的也还有被所有人提防和排斥的风险。

同时,将这一份自身无法把控的权力拿出来,由所有人把控,同时,也必然将由所有人维持,心甘情愿的提供那一份庞大的消耗。

分摊责任,分摊后果,分摊收获。

赢则共赢,输则全输。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心甘情愿的拖到自己的船上来。以至于,即便是有人看出来了他的目的和想法,也绝对不会对这一份善意有任何的排斥和不快。

“如果要说‘我不想做天敌’这种话,会显得很虚伪,但,总没人喜欢被所有人当做一个行走的定时炸弹吧?

我更喜欢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槐诗无所谓的摆手,将快乐水的罐子抛进垃圾桶里,“有些事情,早点解决,早好。”

说着,他回过头来,看向长椅之上的身影。

“这么久不见,你还好吧?”

“你是说无止境的加班、工作还有停不下来的勾心斗角,煎熬心血,最后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艾晴点头:“嗯,我很好。这不是嘲讽,我喜欢这样的工作。”

她并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本性:“至少足够的有趣。”

“……”

槐诗无奈摇头,“晚上吃什么?”

“加班B型工作餐配统辖局的垃圾咖啡,佐餐的甜点是看不完的警报和紧急事件,丰盛的不像话。”

艾晴好像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样,平静回答:“你呢?”

“那我恐怕只能去找个人请客吃大餐了。”槐诗遗憾耸肩:“希望吃饭之前能把事情谈完吧,不然对胃太不好了。”

“你自找的。”

“谁说不是呢?”

短暂的沉默之中,艾晴抽完了烟,忽然问:“有关天国的事情,你是认真的?”

“对啊。”

槐诗颔首。

倘若理想国是天文会的灵魂,那么天国就是理想国的灵魂所在,各种意义上都是。

这一点槐诗不会妥协,也没得商量。

艾晴听完,微微点头,“准备好怎么说服我了么?”

“没有。”

槐诗摇头,令那一双细长的眉毛不快的皱起。

艾晴眼神渐渐冷漠:“所以,你真觉得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站在你这边,赌上所有,冒着整个现境再次动荡的风险?

是否有些过分呢,槐诗?”

槐诗也看着她,任由那锐利的视线钉进自己的眼瞳里:“所以我恳请你,艾晴,再帮我一次。”

“为了理想国?”艾晴问。

“不,是为了我自己。”

槐诗摇头,自嘲轻叹:“一直以来,我有很多的问题,很多的迷惑,关于我自己——”

“我想要知道我究竟是为何而成,同样,又为何是我。一直以来,所有我所追逐的答案都在那里。

只有在确定了这些之后,我才会有踏出下一步的勇气。”

“……”

艾晴沉默着,看着他。

在寂静里。

许久,嘲弄一笑,似是失望。

“你甚至不肯花言巧语……”

槐诗愕然,张口想要说话。

可是有一只手却粗暴的扯住了他的领带,将他拽过去了。就像是扯着锁链和项圈那样,不容许任何的反抗和犹豫。

强迫他面对现实。

面对自己。

不需再逃避。

再然后,如此轻柔的触感,突如其来,压制了他的意识,主导着他的思考,夺走了他的呼吸。

令他愣在原地,沉浸在薄荷和烟草的香气里。

忘记了时光。

如此漫长的时间中,他凝视着那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颊,而那一双熟悉的眼瞳,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他。

未曾逃避。

直到最后,她终于松开了手,缓缓起身。

槐诗才终于反应过来,呆滞呼吸。

逆着夕阳渐渐暗淡的微光,看向她的身影。

寂静里,艾晴只是抬起手,平静的拭去了嘴角残留。

“看起来,确实不是第一次了。”

她微微点头,说:“就当收点利息吧。”

那个烦人的老太太说的没错,有些事情总要解决。

所以,总得想个办法……解决问题。

她再次,抬起了眼睛。

那一瞬间,槐诗下意识的,想要向后靠一点。

就像是小白兔感受到了猎食者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已经浮现出地下室、锁链、囚禁……等等让他寒颤不断的诡异词汇来。

可吸烟室外,脚步声戛然而止。

好像压抑着惊呼。

“啧。”

艾晴不快的皱眉,抬头看过去。

路过的女文员一愣,又迅速惊恐的低下头,装作什么东西都没看到,匆匆离去。

假装没看到架空机构的负责人在打调律师,还是按在墙上打……

许久,她终究是松开了拽着领带的手,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如同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啊?”

槐诗犹豫着:“其实,今晚就可……”

艾晴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过来,眼神像刀子:“我是说,边境防务!”

“啊,哦……对对对,边境防务,我想起来了!“槐诗反应过来,恍然大悟,擦着冷汗松了口气:“对哦,还有这回事儿……差点给忘了!”

“抓紧一些。”

艾晴不快的提醒:“如今边境的安全是最烫手的活儿,不要不当一回事儿。边境管理部和海关已经急得快要疯了。办好才方便拿捏他们,司法局也会记你人情。”

“放心,早就开始了。”

槐诗无所谓的一笑:“那么多十万火急的事情,总不能说完之后再慢悠悠的去做吧?”

早在他出发之前,早在诸界之战结束后的那一天开始起,天国谱系就已经开始投入行动。

即便是没有统辖局的册封,未曾得到任何的保证。

就如同他所需诺的那样。

天国谱系将为现境行使这一份力量。

就这么简单。

他愉快的咧嘴,看向了夕阳落下的地方。

在黯淡的昏光之后,隐隐的光亮从逝去的薄暮之中升起。

在现境之外的黑暗里,那一座座沉寂的边境之间,天狱堡垒昂然行进。

像是长夜之中燃烧的星辰那样。

洒下辉光。

(本章完)

第1607章 天国巡行(感谢越陌三旬的盟主

就像是在荒芜的星辰残骸之间穿行。

天狱堡垒自现境之外运转。

现境之光的映照之下,触目所见的一切都是战场和边境的碎片,隐约能够从破裂的岩层和冷却的熔岩之间分辨出建筑的痕迹,乃至……破碎的尸骸。

而就在更远方,现境之上,一座沉寂的庞大巨构上隐约的光点闪烁,数不清的学者穿着防护服,像是蚂蚁一样攀附在上面,煎熬的加班和工作,紧急的对彩虹桥的主体进行修复。

察觉到了天狱堡垒的痕迹,在彩虹桥的最上方有一座的喷口亮起,向着他们这里喷出了断续的闪光。

就像是在幽暗大海之上相逢的船舶彼此挥手。

亦或者是,难兄难弟之间的问候。

同彩虹桥相比,天狱堡垒的惨烈模样依旧好不到哪里去。

正面经历了诸界之战主战场的恐怖压力,先后遭受了诸多的冲击,中间还一度沦为了灰烬巨人与提图斯和玄鸟之间的战场……

只能说,如今还能保持一个囫囵的壳子,就已经足以证明大宗师的含金量了。

“妈的统辖局,有好东西就藏着掖着自己使,多少年前就这样。”

米哈伊尔在中央高塔上忍不住想啐一口:“看到了吗?两个大宗师,四个创造主,几千个学者和炼金术师……这才几天的功夫,已经有八家巨型炼金工房完成维修招标了。搞的好像过几天就能修好似的。

然后呢,咱们流血流泪流完之后,还只能扛着这一堆破烂儿回家。”

总控室里,驾驶的骑士和学者们沉默着,无奈的交换眼神,装作没听见。

只有原缘无奈一笑。

“彩虹桥开始修复,总归是一件好事。”

“是啊,修他妈的,修上十几二十年,然后再打个报告,咱们再造一台新的……统辖局就这操行。”

大宗师摇头冷哼,大吃柠檬。

罗素那个狗逼临死之前白嫖来了那么多玩意儿,给天狱堡垒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系统和模块,体积膨胀了好几倍之后,修起来也越发的头痛,但偏偏不修又不行。

工作量翻了起码七八倍。

偏偏人比之前少了起码一半!

如今的整个天狱堡垒上,依旧还能够正常运行的恐怕只有引擎模块和部分维持系统了,就连冥河迁跃的模块都因为动力不足暂时关闭,只能通过常规动力模式‘缓慢’跋涉。

向着预定的下一个目的地。

天国谱系的边境巡行,第十九站,即将到来。

在总控室里,原缘总是克制不住的抬头,确定屏幕上的时间,许久,一声轻叹:“这会儿的话,会议应该开始了吧?”

“早就开始了。”

米哈伊尔没好气儿的说:“那帮玩心眼子的恐怕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快要谈完了。真到了开会的时候,就剩下走流程了。”

原缘顿时越发的无奈:“希望老师不会……乱来吧。”

“恩,放心,他已经是谱系之主了,一定会成熟稳重一些,讲风度,讲礼貌,不会做一些让大家下不来台的事情。”

米哈伊尔咧嘴,“我这么说你信么?”

“……”

原缘无言以对。

正如同米哈伊尔了解槐诗一样,她也同样有所认知,对于自己老师那种人来说,乱来是肯定会乱来的,而且不分场合和地方。

只希望他别一时兴起给大家表演一个传统艺能就好。

太吓人了。

她摇了摇头,努力驱散了槐诗血洗天文会的恐怖想象,看向了米哈伊尔,自从战争开始到结束再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米哈伊尔离开自己的岗位。

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运转。

“大宗师不去休息一会儿么?”她问,“这里可以交给我。”

“不用,太亢奋了,停不下来。”

米哈伊尔摇头,敲打着自己的金属膝盖:“我盼望理想国能够重建,为此等了五十六年,一直到今天。

在这之前,但凡离开这里一刻,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况且,有时候失去人身的好处还是有不少,只用吃药就好。”

说着,捞了一把药片,如同糖豆一样,丢进了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声音如此清脆。而那一双宛如溶解金属一般的灼红眼瞳抬起,落在了原缘身上。

“反倒是你,还能撑多久?”

“唔,习惯了。”

未来的海姆达尔微微一笑,眨眼,毫不在意。

“……艾萨克带你还真没带错。”

米哈伊尔摇头,冷哼了一声,懒得再对某些个上任之后就火速撂挑子跑去开会的家伙阴阳怪气,视线落在了航线图上。

他说:“到地方了。”

轰!

在冥河的涟漪激荡之下,扑面而来的碎片和岩层尽数消失不见,从天狱堡垒之后浮现,抛向了深渊的黑暗之中。

揭开了最后的阻拦。

令破碎的边境自肉眼的观测之下浮现。

满目疮痍。

昔日独立边境,被称为鹿林港的关键枢纽,早已经面目全非。

可即便是如此,它依旧存留。

同大多数在冲击中灰飞烟灭的外层边境比起来,处于内层保护之中的鹿林港依旧还维持着自身的轮廓。

遗憾的是,还有更多不属于它的东西缠绕在上面。

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的庞大血色,还有一块块破碎内脏一般的庞大血肉,寄生缠绕在边境之上……那是牧场主匍匐而过,扎根于此的痕迹。

濒临崩溃的泡影即将破灭。

正如同他们一路走来所见到的其他边境一样,无声的哀鸣。依旧在不断的重复着求援讯号,可是不论天狱堡垒如何呼唤,依旧毫无反应。

“侵蚀到这种程度,恐怕已经没人了。”

大宗师瞥了一眼波频图的数据,遗憾摇头:“早些年,铁晶座还经常在这里补充物资呢,真他妈的可惜。

唤龙笛准备预热,全舰防御系统准备,小心有什么东西从壳子里孵出来……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至福乐土的畸变物转化一轮了。

伱们谁去走一趟流程?”

原缘颔首,拿起了通讯器,命令道:“安娜,下去走一趟。”

“啊?又来?上次也是我!”

无奈的声音响起:“人家还没有吃完,就不能换一个人么?”

“你隐秘行动最方便,辛苦一下吧。”原缘毫无动摇:“不要惊动里面的东西,确定信号来源,小心陷阱。”

有无奈拍碗的声音响起。

餐厅里刚刚等到千层面的女孩儿恼怒的放下了餐具,张嘴,端起盘子,直接当着所有呆滞大群的面,炫了个干净。

吞掉,打了个饱嗝。

擦嘴。

身影消失不见,只有影子幻化如走兽,向着登陆舱疾驰而去。

一路穿过了还在冒着火花和隐约烟雾的走廊,落在了登陆整备间里,直截了当的翻出了那个带着兔子贴纸的备用面罩,扣在脸上。

姣好的面孔便笼罩在了阴沉肃冷的面具之下。

随着唤龙笛的方向调转,一道炽热的光芒从天而降,贯入了不断蠕动的血肉和边境残骸之下,砸在了地上。

消失无踪的少女自烈光之中走出。

从黄金黎明那里毛来的天梯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将她送进了边境之中。

通讯里,不快的声音响起。

“狼,登陆完成。”

自恶臭腐烂的风中,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荒芜的街道,乃至一只只呻吟哀嚎的行尸……被吞尽灵魂之后又被植入了地狱食物链的污染,残存的空壳也变成了永不饱足的猎食机器。

如同花瓣一般展开的面孔之上,畸变的牙齿分部其上,像是腐败破裂的石榴一样。

“不行不行,完全没救了。”

自寇斯切圣痕传来的强烈厌恶和杀意中,安娜的眼瞳被烧成了猩红:“都已经被吃光了。”

不杀不行。

不灭绝不可以。

此等丑类和残骸,不容许存在于世上!

阴影之中的邪魔之主缓缓升起,浮现出肃冷的面孔。纤细的投影迅速膨胀里,幻化出狮子、狼与巨兽的轮廓。

安娜挥手。

破裂的声音不断的响起,自恶意的冲击之下,尸骸中的所有残存源质尽数引爆,炸裂,令成片的活尸倒在地上,自影火之中焚烧成苍白的骨灰。

可在死寂的边境之中,接连不断的震怒嘶吼声却轰鸣着响起,坍塌的楼宇之间,庞大的轮廓浮现,好像有什么巨怪蠕动而来。

自狼的眼瞳倒影之中,那一道道升起的黑暗气息如此清晰和凝实。

饕餮的宴会已经结束。

赋予和化生的恶果已经诞生……自无止境的吞食中,畸变的怪物已经从边境之中孕育结束。

不止是此处,恐怕周围所有边境的污染和畸变都已经在这里汇聚完成,很快,最终的怪胎将完成孕育。

他们来晚了。

“确定信号位置。”原缘说:“速度快点。”

“好的好的,可怜的小阿尼亚要工作,话说,这算是非法使用童工么?而且连正常的休息时间都没有哦……嘿!”

轰!

自抱怨之中,安娜挥手,自影中的变化里拔出了宛若卡车一般庞大的漆黑水晶之锤,砸下!

突破楼宇而来的巨兽甚至来不及呆滞,那一张酷似人脸的面孔之上瞪大了肿胀的眼睛,很快,又在这恐怖质量的碾压之下,被砸成了稀巴烂!

再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

自毫无顾忌的呐喊和欢呼里,安娜腾空而起,追溯着讯号的来源,毫无任何掩饰的笔直突入。轻描淡写的挥洒着和自己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的庞大武器,将一切阻拦尽数碾碎!

亦或者,拔出巨剑……

斩首!

“看球!”

瓢泼的血雨之中,落地的安娜手中巨剑收束,变成了棒球棍一般,随着手臂的挥舞,横扫,将落地的庞大头颅砸出。

轰鸣声迸发。

缠绕血肉的庞大建筑之上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紧接着,头颅爆裂,而她已经飞身而起,空中旋转三千六百度,踏着颅骨的残骸,完美落地。

“耶,安娜选手,满分!”

“安娜!”原缘的声音提高了:“不要玩了。”

“好的,好的。”

安娜无奈叹息,踏着尸骸走进裂口内,寻找着讯号的方向,“我觉得我们还是别浪费时……Чтозачёрт!”

啪!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被戳破了。

紧接着,安娜再没忍住自己的俄联脏话,令原缘的声音越发不快:“措辞,安娜!我已经说……”

“等一下,先等一下,天,我一定是被芭芭雅嘎啃了脑子……你看,你快看!”

安娜低头,手忙脚乱的擦干净胸前设备上的血迹,举起,对准前方。

在天狱堡垒的总控室屏幕上,一张脏兮兮的呆滞面孔浮现。

如此惊恐。

在昏暗之中,只有大厅的最中央,一束火把一样的光芒照耀着,带来了些微的光芒,照亮了那些遍布着污渍的狼狈面孔,还有他们恐惧的眼神。

幸存者们压抑着尖叫的冲动,一片死寂,努力的蜷缩着。

就连婴儿啼哭的声音都被捂住了。

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场馆内,竟然已经全部被挤满。

他们隐藏在那微弱火光的庇佑之下,惊恐的看向了染血狞笑的闯入者,令安娜也不由得倒退了两步,抬起手,想要解释什么。

如此众多的幸存者,探境雷达之上竟然完全没有显现出来!

“这不是幻觉,对吧?”

安娜吞了口吐沫,“还有人活着,还有很多人!”

那一瞬间,随着闯入者的到来,屏障破碎。

大厅内,最后的火光艰难的跳跃了一下,熄灭。

再然后,边境之中,一座座宛若胎膜的庞大血肉蠕动着,被撕裂了,饥渴的怪胎们细嗅着风中香甜的气息,尖叫嘶鸣。

天穹之上,那一片蠕动的血肉之后,天狱堡垒紧急下降开始。

唤龙笛预热中止。

再然后,刺耳的出击警报声中,食堂内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向着岗位狂奔而去。

登陆舱内,原罪军团集结完毕。

准备登陆。

原缘再度披上遍布划痕和裂口的甲胄,为自己戴上了面罩。

“喂,小姑娘。”

在她的背后,机轮长福斯特探头,呐喊,指了指她的眼睛,将手里的药瓶丢了过来:“大宗师说,眼药水,别忘记滴了。”

“替我谢谢米哈伊尔先生。”

原缘仰头,将宛若琥珀一般的药水滴入干涩的眼瞳之中,令那一片黯淡的火光重燃,宛若映照九界。

最后,微笑着颔首。

“我出发了。”

轰!

天梯的烈光再度涌现,配合着覆盖式的铁流打击,贯穿了一切残存的污染,从天而降!

砸在了庞大的场馆之前。

冰冷的寒风如潮水一样掀起,扩散,化为了呼啸的风暴,冻结了粘稠的污血,紧接着,冰晶自铁靴的践踏之下化为了尘埃。

女武神撑着长矛,环顾着四周,看也不看那些飞扑而来的怪物和巨兽,只是回头吩咐道:“西格德先生,请配合尊长者一同肃清污染。

乐园护卫队维持秩序,尽快清理出撤离点位来,引领幸存者向天狱堡垒撤离,还有,安娜——脏话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你带人把整个鹿林全部找一遍,确保没有遗漏,速度快一些,明白么?”

自代理军团长的指挥之下,原罪军团再度以恐怖的效率开始运转。

蛇人们沉默的拉上了面罩,驾驭着巨蜥,向着街道驰骋而去。

扛着斧刃的霜巨人们吹响了狩猎的号角,分配完了自己的猎物和目标之后,走向了那一只只巨兽的方位。

而在乐园护卫队的阵列已经再度举起了天国谱系的旗帜,钉进了这一片边境之上,随着原缘一同走入了场馆之内。

有了之前的救援所积累的经验,再看不到任何混乱的景象,仿佛行云流水一般的开始了流程。

不论是搜检武器,检验源质,急救伤员和患者,亦或者是压制暴动……

效率惊人。

而就在场馆正中央,原缘弯下腰,捡起了那一根燃烧殆尽的火炬,分辨着其中残存的神性,眉头皱起。

“希腊谱系?”

她抬头,看向了仅存的两个升华者:“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

中年人赶忙回答:“是弗拉霍斯先生,是他带我们逃到这里,收拢了大家,让我们等待支……等等,里面,里面不可以去!”

眼看着原缘想要打开通向楼下的铁门,他面色骤变,挣扎着,想要阻拦,却被乐园护卫队压制住了。

原缘抬起了长矛,轻描淡写的斩碎了堆积在铁门前面的杂物,撕裂了焊死的大门,连同墙壁一同击穿。

在那一瞬间,宛若井喷一般的深渊气息自黑暗中浮现。

宛若潮水。

令原缘面色骤变。

她总算明白,连同鹿林港在内,笼罩了十几个边境的污染和流毒,吞食了如此众多的魂灵之后,为何没有催生出什么令人棘手的怪胎了。

绝大部分畸变和污染,全部都被圈禁在此处!

在那一片遍布蠕动血肉的黑暗中,只有一枚枚燃烧的火炬散发着黯淡的光芒,濒临燃尽的火焰像是钉子一样,将它们钉在了封锁之内。

强行中止了祸胎的孕育和生长。

“谁?”

而就在黯淡火光的最深处,有一双昏沉的眼瞳睁开。

盘坐在地上的枯瘦男人抬起了头,断裂的剑刃散发着灼红的色彩,杀意刺骨,指向了闯入者。在头上,还带着罗马行乐者军团的帽子。

而在他身上,一片片畸变和增殖出的肿瘤和囊泡。

早已经面目全非!

原缘终于分辨出,那神性的来源……

伊阿科斯。

以酒神之子命名的圣痕,罗马万神殿中所印证保存的奇迹。

在神话中,伊阿科斯常常会在黑夜中显现踪迹,化为少年,走在朝见者行列的最前方,举起火炬,为信徒们照亮猛兽和险阻。

引领道路。

此刻,在侵蚀的苦痛和昏沉中,那个被称为弗拉霍斯的男人依旧未曾忘记自身的职责,眼瞳猩红,倘若不是闯入者身上没有任何凝固的气息,他恐怕第一时间已经发起了进攻。

“谁在那里?”

“原罪军团,代理指挥官,原缘。”

女武神松开了自己的长矛,缓缓的从腰间摘下了徽记,抛了过去。金属的徽记在血肉化的地面上翻滚,落在了他的脚边。

“天国谱系?”

弗拉霍斯低头看了一眼,杀意缓缓褪去,但依旧带着怀疑:“我记得,槐诗先生……是你们的领袖?”

“他是我的老师。”原缘回答。

“是吗?”

弗拉霍斯愣了一下,分辨着她的模样,许久,终于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请无需担心,天国谱系无意占据贵方主权。”

原缘保证道:“接下来请配合我们的流程,在为您进行急救的时候,我们将按照……阁下?您在听么,阁下?”

她的眉头皱起,提高了声音:“弗拉霍斯先生?”

弗拉霍斯没有说话。

不论如何呼唤,回应她的都只有沉默。

只有渐渐失去温度的长剑从他的手中落了下来,刺入了地上。

火炬的光芒一盏盏的熄灭了。

他死了。

他的脸上,还残存着想要说什么的模样。

可在安心下来的那一瞬间,便再已经没有了力气。那些被强行束缚在身体之内的灵魂和力量无声的消散了。

在漫长的等待里,他早已经油尽灯枯。

死寂之中,原缘闭上了眼睛。

“请交给我吧。”

她轻声保证:“请交给我。”

无人回应,只有最后的余烬从熄灭的火炬中舞动着,升起。

照亮了逝去者嘴角的弧度。

宛如微笑。

.

遗骸的收敛很快便已经完成。

幸存者们的转移已经开始了,按照状况划分次序,有条不紊的向天狱堡垒撤离。

来自天狱堡垒的学者终于在嘈杂的现场找到了原缘。

“阁下,大宗师的评定完成了。这一部分边境破损程度太过严重,而且侵蚀已经不可逆转了。我们必须迅速完成疏散。”

“放心吧,最多一个小时。”原缘颔首:“天狱堡垒上的接收工作怎么样了?”

“腾出来的舱室勉强已经够了,但还是要等雷蒙德先生从现境回来之后再跑几趟,船上的系统支撑不了这么多人长期生活。”

“女士!女士!”

在撤离之中,人群里,有一个矮小的孩子努力挥手,踉跄的挤过来,好奇的问:“弗拉霍斯先生呢?我找了他很久,他去哪儿了?”

“他……”

原缘愣了一下,努力的微笑:“他去支援别的边境了……走的很匆忙,没有来得及跟大家道别。”

“这么着急吗?”孩子有些懊丧。

“大人嘛,总有不得已的时候,不要难过啦。”原缘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发,认真的叮嘱:“请你们记住他。”

“嗯!”

那孩子用力的点着头,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走向天梯的光芒。

只是,走着走着,总是忍不住回头,踮起脚来看向身后。

像是还在等着什么一样。

“阁下,初步统计出来了,居然有六万多人……”

学者低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不由得咂舌:“好几个边境的驻留者居然都聚在了一起,坚持到了现在……听人说,都是一个升华者完成的?”

“是啊。”原缘说:“一个人。”

“太离谱了吧?”学者难以置信,“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

“所以是奇迹啊。”

原缘回头,看向身后渐渐崩溃的城市,就好像还能看到那一片在黑夜里燃烧着的火光一样,最后呢喃。

“英雄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那一瞬间,最后的天梯之光降下,将他们带走。

只留下空空荡荡的边境之中,一片死寂。大地在剧烈的震荡中崩裂,但听不见轰鸣。楼宇自抖动之中坍塌,掀起狂风。

而在漫长的桎梏之后,被压制在大地之下祸胎终于苏醒,蠕动的血肉撕裂了脆弱的胎膜,嘶鸣着,缓缓的升起。

然后,被笼罩在漆黑的阴影之下。

边境之外,庞大的天狱堡垒投下了冷酷的闪光。

——唤龙笛,发射!

一切都湮灭在烈光之中。

泡影,迎来了终结。

“先去休息吧,安娜,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总控室里,原缘揉了揉少女的头发:“后面的路还很长呢,我们得快一些。”

她想了一下,轻声说:

“再快一些。”

于是,天狱堡垒之上,焰光喷薄。

再度加速。

黑夜之中,那一支最前方的火炬已经无声的完成了交棒。

不止是此处,也不止是这里。

就在一座座边境之间,黑神的海潮,奎师那的辉光,乃至阿努比斯的引擎轰鸣依旧在向前。就这样,匆忙的,耐心的,迫切的,自废墟之中徘徊,游走。

寻觅着一点点珍贵的火光……

.

瀛洲,边境·黄泉比良坂。

庞大如山峦的超巨型战车轰然降下。

一层层破裂的装甲之上还残存着诸界之战所留下的硝烟,车头之上粘稠的血色已经渗入了钢铁之中。

仅仅只是履带的厚度已经超过了常人的身高。

同它相比,世间的一切交通工具仿佛都变成了尘埃,如此渺小。

而当太阳船的舱门开启时,来自各个边境之间的难民和幸存者们便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之下,踏上了这一片土地。

那些遍布尘埃和泥垢的狼狈面孔抬起,凝视着天穹之上那一轮耀眼的烈日,饥渴的体会着这一份久违的温暖。

哪怕是眼眸刺痛了,也不肯移开视线。

不知何时,泪水便从脸上落了下来。

哭喊和嚎啕的声音响起。

喇叭里的一遍遍重复着提醒和催促,如此喧嚣。

而就在最外层,丹波警卫的隔离之外,脸色赤红的公卿终于冲到了主持者的面前。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雷蒙德先生。”

鹿鸣馆的使者怒吼:“瀛洲根本没有任何义务接手这些职责,丹波也没有任何权利扩张自身范围。你们这是在违反边境管理条例,侵犯主权!”

他提高了声音:“我要见调律师,我要见调律师阁下!”

“哦。”雷蒙德颔首。

公卿一愣,眉头皱起:“阁下什么意思?!”

“哦的意思是,我知道了,没拦着你。”

雷蒙德不耐烦的挥手,“他就在伦敦,你现在买张票去,晚上就能见到他……对了,需要我帮你预约吗?去晚了我怕你排不上号。”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公卿几乎跳脚,瞪眼怒喝,还想要说什么。

可他跟前的那个男人低头看着屏幕上浮现的新的命令,已经毫不在乎的挥手远去。

只留下最后的话语。

“老子还在忙着拯救世界,别碍事,一边去。”

几乎与此同时,在澳洲,漆黑的夜空之中,燃烧的光芒涌现。

就好像,庞大的星辰在渐渐的坠落。轰鸣之中,一道道苍白的气浪扩散,洞穿了天穹,掀起了新的风暴。

经历了为期两日的轨道调整之后,纯白的高塔从边境之上脱离,自焰光之中,缓缓的,向着现境落下。

自晶莹的光芒笼罩之下,那庞大的建筑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突破了深度的束缚,降临在了现境的大地之上。

扎根。

紧接着,无以计数的附属建筑扩展,宛若生长一般,延伸开来。

自荒芜的土地之上,古老的城市再度浮现。

而目睹着如此壮观的景象,在城市之外的观景台上,那个曾经被称为沙王的男人微笑着,想身旁伸出手:

“我想,这时候我应该说——欢迎来到澳洲,艾萨克校长。”

“是我们多有叨扰才对。”

艾萨克握紧了他的手,肃然说道:“来之前槐诗先生命我一定要向您致以感激,在关键时刻,澳洲再次想我们提供了援助。”

“澳洲很大,虽然荒芜,但依旧足够存留理想。”

沙王微笑着,凝视着那宛若城市一般的校区轮廓,就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样。

心满意足。

而就在再度展开的校区之内,大地的最深处,一道道炼金矩阵重新亮起。

庞大维修车间的最中央,依旧披着豹纹大衣的阳子女士歪头,看着眼前的设计图,忍不住摇头:“槐诗那个家伙,刚上任就已经比他的老师还没良心了啊……妈的,比老王八还王八,就不拿后勤人员当人了是吧?”

“你以为罗素为什么挑他当自己的学生?”面无表情的夏尔玛回头提醒道:“还有,车间里禁止吸烟,阳子,把烟掐掉。”

“加班没钱就算了,连烟都不能抽,日子不过啦?”

阳子勃然大怒,骂骂咧咧。

可在两人的配合里,一座座庞大的机械臂从车间各处延伸而出,笼罩在钢铁巨人的破碎身躯之上。

奥西里斯的修复,于此开始!

而就在象牙之塔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被重新拽回来当校长办公室秘书,还要兼职副校长的拉马努金先生看着眼前的报表,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息。

“怎么了?”

从铁晶座上借调过来的事务长西蒙斯抬头看过来,满是好奇:“丹波那里又出事情了么?”

“不,那边还好,但哪里都有问题。”

拉马努金挠着光秃秃的脑袋:“天狱堡垒,象牙之塔,现境校区,丹波,伦敦……哪里都在要人,可我从哪里找人过去啊?

所有人都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啊。”

“啊,没事儿。”事务长微笑:“据我所知,已经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说着,他端起茶杯,戏谑一笑:

“希望他的速度快一点吧。”

“姓名?”

底层封锁边境·迦南。

经历了一天半的路程和繁琐的检查之后,风尘仆仆的旅人终于来到了这一座不属于天文会的城市之外。

站在最后的审查者面前,迎接冷漠的审视。

于是,年轻的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了和自己老师一模一样的同款微笑,如此和煦:

“林中小屋。”

抱歉,不得已歇逼了一天,最近一段时间气候变化,骶髂和下腰关节发炎,腰痛如裂,袜子都穿不上,算是体会到富坚老师感受之万一。

然后才发现脑子瓦特了,忘记了感谢盟主。

以及,这个月双倍有七天,今天十二点之前还有最后最后的双倍时间,求一下月票呜呜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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