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这个年纪,这部电影(九千字更新!

陆严河在屋子里转了转,翻了翻冰箱,又找了找柜子,结果大概是因为最近大家都太忙了,谁也没有往屋子里囤点吃的,愣是什么都没找着。

他只好下楼,去外面觅食。

孜园桥住的大部分都是有钱的年轻人——这地方租金实在贵,尽管陆严河现在赚不少钱了,一想到这里的租金,仍然觉得肉疼。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三个人一起住,要他一个人花这么多钱住这里,他会连夜搬回学生宿舍。

没办法,之前穷惯了,捉襟见肘的日子过多了,花钱的习惯一时片刻也改不了。

陆严河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但基本上以年轻人为主。大家也都知道,陆严河他们几个住在这里。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会碰到几次。

陆严河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出门觅食,这样的伪装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刚进一家饭店就被人给直接认了出来。

“陆严河!”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指着他,大声喊道。

然后,一整个饭店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陆严河:“……”

他尴尬地抬起手,跟这个小女孩挥了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你好啊,小妹妹!”

小女孩从凳子上跳起来,蹬蹬跑到陆严河跟前,说:“我想跟你合影,可以吗?”

小女孩一脸稚气。

陆严河点点头,说:“当然可以。”

她马上兴奋地回头对她妈妈说:“妈妈,快帮我拍照!”

女孩妈妈对陆严河露出了一个感谢的笑容,拿出了手机。

陆严河就半蹲了下来,轻轻搂住小女孩的肩膀,摘下口罩,面对镜头笑了起来。

-

陆严河跟女孩合影完,找了个空位,点了一菜一汤。

等上菜的空当,他重新拿出手机,研究了一下贺兰昨天晚上给他发的那几张照片,以及那个叫“春芽”的论坛。

他注册了这个论坛,随意地翻了翻,这一翻,内容却让他挺震惊的。

因为,里面很多爆料,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陆严河却知道是确有其事的。

而有些爆料,陆严河看着也不像假的。以他对演艺圈的了解,挺煞有其事的。

难怪贺兰会那么紧张地把这个论坛发给他。

陆严河搜索了一下身边几个朋友的名字,看看这个论坛里有没有相关的爆料。

这一搜还真不少。

比如江玉倩,论坛里说得最多的就是她过去为了竞争角色、竞争某个戏而干出的事情,什么每周约导演出来吃饭,什么给制片人送收藏价值很高的画作,什么为编剧组织生日派对,等等。

陆严河看完,只有一个感觉,这听上去还真像是玉倩姐会干出来的事情。

不像是编的。

江玉倩就是一个执行能力很强、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会想尽各种办法的人。

她对自己大明星的地位、架子什么的,都不是很看重,需要放下的时候,完全可以放下来。

而关于曾桥,就更真了。

说曾桥实际上是一个挺自命不凡的性格,人算不上多坏,但经常看不上一些流量明星,自诩是踏踏实实演出来的演技派,跟那些靠脸、靠话题营销红起来的明星不一样,曾经还在一个活动后台对一个流量艺人爱答不理。

虽然说陆严河跟他合作了《凤凰台》,关系也不错,但某种程度上,他对曾桥其实也是这个印象。

……

说到颜良,有人说,这个人是真的好,陆严河和李治百是众所周知地跟他关系好,但是在他《六人行》走红之前,他是唯一那个不红的人,这种情况下,其实他经常遇到对他冷嘲热讽的人,说他比不上他那两个朋友,又说他是硬蹭自己朋友们的热度,等等。但是颜良从来没有因此而在背后说过任何不好的话,不像有的艺人两面三刀。

陆严河一愣。

他没想到颜良之前竟然还遇到过因为他不红、而用李治百和他对颜良冷嘲热讽的人。

这些人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陆严河正看着,菜上来了。

他便暂时先放下了手机,吃饭。

确实是饿了。

正吃着,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是他,你看,他就坐在那儿!”

陆严河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下意识地觉得这是在说他。

谁来找他?

陆严河吃饭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这个时候,一个头发染成了黄色的年轻男孩来到了他面前,满脸笑容,跟陆严河打招呼:“嗨咯,陆严河,你好,没想到真的是你?他们跟我说你在这家饭店吃饭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我刚才在饭店外面做直播,跟我直播间的观众们打个招呼好吗?”

陆严河嘴里刚吃了个肉丸子,还在嚼。

他颇为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以及架在自拍杆上、正在进行直播的手机。

眼前这个男孩……看上去真的就只是一个男孩。

很年轻,一脸的年轻青涩,但又一脸朝气蓬勃。

“你是?”

对方马上说:“哦哦,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汪闲鱼!”

“汪……咸鱼?”陆严河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感到古怪,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

“没错,你肯定不认识我,不过没有关系,欢迎你以后也来看我的直播!”汪闲鱼非常主动地说道,“我跟你在一个直播平台呢,我就是看了你的直播,才决定做主播的!”

陆严河闻言,有些惊讶地哦了一声,“你是直播什么内容?”

汪闲鱼说:“我就每天在街上晃荡,直播逛街。”

陆严河再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还直播逛街?

他有些哭笑不得,说:“我大概知道大家看到我每天直播看书写作业,为什么会那么吃惊了。”

汪闲鱼连忙摇头,说:“不不不,我很喜欢看你直播搞学习,有一种我也跟着在搞学习的满足感。”

陆严河看汪闲鱼年纪不像是很大的样子。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汪闲鱼马上说。

“十六?”陆严河问,“那你还在上高中?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上什么课啊,我初中毕业以后就出来打工了。”汪闲鱼马上说,“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工作给我做,后来看到你直播,我就跟着开始搞直播啦,也没有什么好直播的,我就给大家直播逛街,哦,现在有个说法叫city walk!”

陆严河惊讶地看着他,愣住了。

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汪闲鱼一看就是个乐天派,从一出现到现在,一直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小陆哥——对了,我可以喊你小陆哥吗?”

对人家这自来熟的表现,陆严河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汪闲鱼马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都说你人好,没想到你人真的很好!上次我也遇到了一个明星,跟他打招呼,结果他就叫保镖把我赶走了。”

陆严河呃了一声,说:“我只是没有带保镖,自己一个人出来吃饭,你这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要是我保镖在,肯定也把你赶走了。”

汪闲鱼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陆严河,支吾两声,说:“可我不是坏人啊,赶我干什么?”

陆严河看到汪闲鱼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呃,跟你玩个玩笑。”他说,“你吃午饭了吗?”

汪闲鱼摇头,“还没。”

陆严河问:“那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吃点?”

汪闲鱼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你人也太好了!”

陆严河指了指汪闲鱼正在直播的手机,问:“你要一直开着这个吗?”

汪闲鱼点头,说:“我答应了他们,每天至少给他们直播十二个小时,而且,我好不容易碰到你,能够让你出现在我的直播间,我还想久一点!这样,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我的直播间的!”

汪闲鱼一脸兴奋。

陆严河闻言,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但还是默许了。

陆严河问:“汪闲鱼应该只是你的网名吧?不是你的真名?”

汪闲鱼点头,说:“当然了,不过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别人喊我的真名。”

陆严河问:“那我方便问一问,你真名叫什么名字吗?”

“汪彪,彪悍的彪。”

陆严河看着身材矮小瘦弱的汪彪,确实也很难跟“彪”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好吧。”陆严河问,“那你现在每天就自己做直播?”

汪闲鱼——不对,应该是汪彪,他点点头,从自己包里拿出三脚架,要将手机给固定住。

陆严河看见了,心里不禁感叹一声,设备还挺齐全。

陆严河招了一下手,跟服务员加了两个菜,又让再上一副碗筷。

汪彪架好手机以后,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陆严河:“小陆哥,午饭是你请我吃吗?”

陆严河点头,“当然。”

汪彪马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就好,我才刚交了房租,身上只有二十块钱了,可吃不起这么多菜。”

“你平时直播的话,一个月能挣多少钱?”陆严河问。

汪彪说:“差不多一千左右吧,只能靠大家打赏。”

“那你……没想过去做一个更稳定的工作吗?这样挣钱也更稳定。”

汪彪摇头,“不是我不想做啊,但是别人都嫌我年纪小,又只是初中毕业,没有多少地方要我,要我的地方待遇还不如我自己做直播呢,虽然我才做三个月。”

他对陆严河说:“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陆严河对汪彪笑了笑。

“你看,我今天就运气很好地遇到你了!”汪彪说,“我的直播间一下子就多了两千多个观众了,家人们,你们别光刷弹幕啊,投喂我几口,明天的伙食还要靠大家打赏啊!”

后面两句,汪彪就直接对着手机说了。

陆严河注意到周围有一些人在听到汪彪说出最后两句话的时候,露出了轻微的鄙夷之色。

陆严河也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露出鄙夷之色。

很多人都认为,在网上搞直播的那些人,某种程度上就是变相乞讨——更别说刚才汪彪直接那么说了。

汪彪浑然不觉自己刚才说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反感。

陆严河看着汪彪,也不禁开始思考一件事,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把汪彪给赶走?

-

陆严河一直知道,人不能总是好脾气。

他也没觉得自己是个软柿子,是个什么都能忍的好脾气的人。

其实他跟汪彪最开始说的那两句,话里是带着刺的。

让他改变了自己态度的,恰好是汪彪的态度。

他俨然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对他的警惕、戒备和疏远,反而很自来熟,十分热切,脸上堆着讨喜的笑容。

再加上,汪彪他看上去就年纪很小。

陆严河那一刹那动了恻隐之心。有的人,一眼能看出来,他来自一个不那么好的成长环境,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够出现在你眼中的世界。

跟汪彪一聊,陆严河就更确认自己的判断了。

为什么会动恻隐之心?

陆严河是在那一瞬间想到,要是他的原身没有参加那档偶像节目,也许他的原身就是现在汪彪这个样子。

陆严河请汪彪吃了一顿午饭,又正儿八经地跟汪彪直播间的观众打了声招呼。

“我要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汪彪马上跟陆严河道谢,以及道别。

“谢谢小陆哥!”汪彪跟着陆严河出了饭店,等陆严河往前走了好几步了,他回头一看,汪彪还站在原地跟他用力挥手。

陆严河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

下午两点,陈梓妍准时按响了门铃。

陆严河给她开门。

陈梓妍摘下墨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可真是闲得慌啊,中午吃个饭也那么好脾气地请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网红一起吃。”

陆严河有些意外,“这事上热搜了吗?”

“没上,公司舆情监控部门的人告诉我的。”陈梓妍说,“但我估计上热搜是迟早的事,那个直播平台不可能不抓住这波热度引流,没上热搜也会帮你买上热搜。”

陆严河讪讪一笑,“我只是想着,只是举手之劳,能帮一帮那个小孩也挺好的。”

陈梓妍说:“那你想多了,这件事过后,那个男孩的账号肯定会被封的。”

“为什么?”陆严河一愣。

陈梓妍:“你问他多大了,他说他十六,你说呢?未成年不允许搞直播,去年出来的规定。”

陆严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啊?”

陈梓妍:“所以,平时他那个直播间不温不火的,平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曝光这么大,平台肯定得遵照规定关了他的账号。”

陆严河心情顿时抑郁了。

他这还成了好心办坏事了。

要是他不问那句话,可能还没事。

陈梓妍说:“不过,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他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想来家境也不怎么样,这样靠着做直播有一场没一场地混着,还不如趁着现在年轻去学一门手艺。”

陆严河说:“梓妍姐,他未必有机会去学一门手艺。”

陈梓妍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陆严河说:“我只是觉得,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机会,所以我才会忍不住想要配合他,帮他直播一下。”

“你有这样的想法当然是好的,不过,天底下需要你帮忙的人太多了,你要一个个帮过去吗?”

“遇到的、能帮的,顺手帮一下,我愿意一个个帮过去。”

陈梓妍被陆严河这一句话给惊住了,瞪着陆严河看了半晌。

“你不是吧?”

陈梓妍知道陆严河这个人比很多人都要善良、热心、重感情,可是,陈梓妍怎么都没有想到,陆严河竟然好心到这个地步。

某一瞬间,陈梓妍脑海里甚至冒出了“你要不要这么圣母心啊”,不过,以陆严河平时表现出的样子,陈梓妍又实在无法开口说陆严河“圣母心”,他是个典型的以德报德、以怨报怨、绝不心软的人。

对一个只对可以心软的人心软的人,陈梓妍说不出这三个字。

“梓妍姐,你就别担心我了,我也心里面有数,不会跟个傻大粗似的,见人就帮的,我也没有那么勤快。”陆严河赶紧跟陈梓妍说,“梓妍姐,你说有事情要当面跟我聊,是什么事情?”

陈梓妍坐下,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份大约有二十多页的协议,示意陆严河看。

“你先认真读一读,我去煮咖啡。”她把协议交给陆严河,就自己起身去煮咖啡了。

对这里的房间,她来过很多次,很熟,知道这里有什么,什么东西放在哪里。

陆严河一看,是他们跟北极光视频的合作框架协议。

这个协议沟通了将近两个月,总算定了一个正式的版本出来了。

陆严河光是读完就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

陈梓妍已经把咖啡煮好。

“看完了?”

“嗯。”陆严河点头,“条件很好。”

陈梓妍点头,“林总是给出了极大的诚意,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看重你,想要跟你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连版权都同意保留在你自己手上,只要独家播放权。”

简单来说,陆严河作为编剧跟北极光视频合作的每一部作品,版权都归陆严河及他的公司所有,只有拍摄出来的作品播放权归北极光独家所有,陆严河后续还可以再根据这个作品做其他衍生开发。

这对一家视频平台来说很不常见——尽管在很多人的理解中,剧本是编剧的作品,就像小说是小说家的作品,小说家把小说的影视拍摄权给了某一家公司,他仍然可以做其他衍生开发,比如出版,比如游戏,等等,甚至当五年或者八年的影视拍摄权到期以后,小说家还可以再授权给其他公司进行拍摄制作。很多人理解,剧本之于编剧也是如此。

但情况并非如此——一般来说,编剧跟影视公司签的都是委托创作协议,哪怕剧本从概念到故事都由编剧提出,也仍然是委托创作协议,难以将版权留在自己手里。

陈梓妍说:“而且,我们现在就是一个皮包公司,空壳子,他就愿意拿出五千万来注册,只要我们30%的股份,诚意很足了。”

陆严河明白陈梓妍的意思。站在陆严河的角度,他和陈梓妍成立的这家灵河影视制作公司,以后将会拥有《人在囧途》《鱿鱼游戏》《武林外传》《大红灯笼高高挂》等剧作的版权,估值前途无量。但站在林德盛的角度,这家灵河影视制作公司其实就是个什么东西都还没有的空壳公司,他一口气拿出五千万来买30%的股份,其实是一场豪赌。

陆严河却微微皱眉,摇头,说:“梓妍姐,30%的股份太多了,现在这个阶段,我其实不需要他们注资,我们这家公司也不需要投入什么。这五千万是很多,但对我们现阶段来说是需要的吗?我们又不要自己制作影视剧。”

陈梓妍没想到陆严河竟然还一点不心动。

“严河,你是想要把这五千万推之门外?”

“我是想说,也许仅仅在一年之后,梓妍姐你就会发现,用五千万买下30%的股份,我们太吃亏了。”陆严河认真地说,“我很清楚,我以后通过这家公司制作的项目,每一个都能赚到远远不止这个数的钱。”

陈梓妍看着一脸认真的陆严河,很想说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影视行业确实是一个高回报的行业,可它也同样是一个高风险的行业。

一个影视项目回报差直接拖垮一家公司的例子数不胜数。

但是,陈梓妍却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陆严河所说的话,觉得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们这家制作公司,只是名义上的制作公司,短期内根本没有自己主导去制作一个项目的计划,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做这么一个皮包公司方便参与陆严河的剧本和他要主演的项目而已。根本不需要多少资金维持运营,更别说需要现金流了。

陈梓妍站在现阶段公司的情况来看这五千万,当然觉得是高回报,趁早变现是好事。

但陆严河却显然对这家公司有着更长远的计划和期望。

双方期望值不一样,看待这五千万的心态也就不一样了。

陆严河又说:“而且,我也不想收这笔钱,收了这笔钱,就好像我真占便宜了,明明我还觉得是我自己吃亏了。”

对灵河这家公司,陈梓妍心中早有定位。

这是因为陆严河才成立起来的公司,主要是围着陆严河转的。

她参与其中不假,但肯定以陆严河为核心。

所以,陈梓妍一早就给自己定了规则,公司的事情,肯定以陆严河的意志为主。

既然陆严河有了主意,陈梓妍虽然觉得可惜,也没有再说别的。

“那其他的地方,你还有问题吗?”

“我在五年内为北极光视频提供三个影视剧本用于影视剧拍摄,北极光视频为我支付每部一千五百万元的授权金,自本协议签订以后,六个月内支付五百万元的预付金,剩余部分在交稿后三个月内支付。”陆严河说,“这个五百万元的预付金也不用给我。”

陈梓妍一愣。

“严河,这——”

“这对我很好,我知道,但是我不需要,也不能说我不需要,而是我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陆严河说,“要是我收了这个预付金,我什么时候交稿,要是交给他们的剧本,他们不满意,那怎么说?如果他们有修改意见,或者是想要让我往剧本里面加一两个角色,我要不要加呢?”

陈梓妍:“合同里面详细约定了关于剧本的要求和修改次数限制。”

“真到了执行的那一步,我相信肯定会有很多合同条款无法覆盖的地方,关键在于,我不拿人手短,就能行得正、坐得直。”陆严河认真地说,“现在林总看重我,所以拿出这么多对我有利的条件来跟我签这个合同,但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连林总的位置都换人了。”

陈梓妍:“……”

“其实我就是想秉持最朴素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则,我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我的,到时候我不想卖给他,他也别有由头来怪我。”陆严河说,“我只是跟他们签了五年内提供三个剧本的合作条款,但不代表我必须优先跟他合作三个项目,我还有别的合作者。”

陈梓妍明白了陆严河的意思。

其实说白了,最主要的就是陆严河不想让自己心理上感到愧疚、占便宜等。

对陆严河这样一个明知自己手上握着的都是经过验证的好剧本的时候,他一点都不需要这点“预付金”,因为他知道自己赚得到。

-

陆严河跟陈梓妍一直说到下午五点。

“我得出发去剧组了。”陆严河一看时间,“我得过去做准备了,今天又要拍夜戏。”

陈梓妍点头,“你的意见我会跟那边反馈的,走吧,我送你过去。”

陆严河:“不用,东哥已经来接我了,他已经到楼下了。”

陈梓妍闻言,点点头,“行,那我就不管你了,哦,对了,五月份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动需要你参加。”

“什么活动?”陆严河不解地问。

陈梓妍微微一笑,说:“荷西电影节。”

陆严河一脸茫然,问:“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电影节?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演了哪部电影?”

陈梓妍:“并不是你哪部电影入围了,而是你代言的Math是本届荷西电影节的赞助品牌,你作为代言人,需要出席活动,这是你的工作。”

陆严河恍然。

还有这方面的事。

“另外,陈碧舸也想带着《大红灯笼高高挂》和《胭脂扣》的剧本到那里找一找合适的制作方。”陈梓妍说,“她已经将自己明年的档期空出来了,不过,她如果想要在明年拍摄这两部电影的话,就必须要在今年把投资和前期的筹备都搞定。”

陆严河把两个剧本发给陈碧舸以后,自己就没有怎么管了。以陈碧舸的人脉资源和能量,也不需要他来做什么。这两部电影跟《人在囧途》不一样,不是商业片,所以,也不需要大投资,对制作公司和投资方的要求不那么高。陈碧舸反而是要去找一个靠谱的电影公司来接手,需要多方评估哪一家电影公司最适合。

陆严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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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已经上映一个多月的《三山》的票房无限逼近九千万,但是,看样子也不可能突破九千万了。

不过,对于这样一部电影来说,已经实现了它的票房奇迹。

王重通过这部电影实现了名利双收——完成宣传之旅后,他就回了家,让自己好好地、彻底地放松下来,享受家庭生活,然后,思考自己接下来要拍什么片子。

导演就是这样。

拍完了一部片子,就要认真考虑下一部片子的事情了,除非你想退休。

否则,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地休息。

王重也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和心思认真地把陆严河写的两个电影剧本翻出来,认真地读。

之前他让陆严河把剧本发给他,主要是他内心深处很欣赏陆严河,也很感谢他,所以想要尽自己的一点力量,帮陆严河改一改剧本。

结果,当他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这两个剧本看完之后,陷入了沉思与震撼。

然后,他思考了好几天的时间,看了看自己手头上的那几个项目,包括那几个已经写了很久的剧本,再看看这两个剧本,一时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王重跟陈岭约着出来见面,说到后面要做的项目,王重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意思来。

陈岭见他这么顾左右而言他,疑惑皱眉。

“你这是心里面憋着什么事吧?”

王重嘶了一声,跟陈岭说:“我看到了一个很想拍的剧本。”

“啊?”陈岭问,“什么剧本?”

西图耳拿奖以后,各大电影公司想要找王重来合作的剧本不少,但陈岭之前也没听王重说对哪个特别感兴趣,这是最近谁又给他递了新本子?

王重拿出了《胭脂扣》的剧本,给陈岭。

“你看看。”

陈岭就在饭桌上直接看了起来。

王重也没催促他,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吃,一时桌上无声,只有王重吃东西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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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日,《暮春》片场。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补习学校,教室。

他们等了足足两个小时,等到阳光洒满教室,演员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按照之前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样子,一气呵成地拍完了刘毕戈设计的这个长镜头。

这一次,刘毕戈竟然一条就过了。

他喊了过以后,一时间忽然哽咽,然后才说:“电影《暮春》所有镜头拍摄完毕,咱们可以杀青了!”

陆严河坐在座位上,人都懵了,茫然地往刘毕戈看去。

刘毕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

陆严河本来以为,这最后一个镜头,还是长镜头,以刘毕戈的尿性,怎么也要拍个十几二十遍,怎么一遍就过了?

不只是陆严河,其他人也一样错愕,感到不可思议,谁都没有想到。

陆严河问刘毕戈:“你确定,不用再拍一条?”

刘毕戈勾起嘴角,满脸的自信,“我的电影,我非常确定。”

这时,教室里的演员们才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陆严河也站了起来,第一时间上前,去跟刘毕戈拥抱。

“靠谱!”陆严河在他耳边大声说,“电影拍完了,我终于可以跟你说一句我早就很想说的话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刘毕戈问。

陆严河笑着说:“你真是一个事儿逼!”

刘毕戈:“……”

孔繁就站在陆严河的后面,等着接替陆严河跟刘毕戈拥抱呢,听到陆严河这句话,顿时笑得腰都弯了。

陆严河拍拍刘毕戈的背,说:“但你也很牛逼。”

《暮春》这样一部电影,只有参与其中的人才知道,它看似拍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的问题,可它却让每一个创作者都在面临难题。

太难演了,没有一个容易演的角色,也没有一场容易演的戏。

陆严河被刘毕戈锻炼出了耐心,其他的演员就更不用说了。

NG十几二十次的经历,足以把任何一个演员的自信心都打碎,然后再重来。

刘毕戈跟陆严河说:“没有你,这部电影拍不出来。”

“少来,没有我,你也一样会拍出来。”陆严河笑着说,“你就是一个偏执的、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人,跟你一起拍这部电影,我很开心,真的,我一直想要拍一部关于高中时代的戏,但是我又不想拍那些校园偶像剧,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演《暮春》,实现了我的心愿。”

陆严河知道,都不用五年后,十年后,他现在的心境都已经跟两年前不一样了,也许再过一年、两年,他就再也找不到高中时代那种孤注一掷的少年心态。

他知道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演技也许会越来越熟稔,越来越精湛,可是,少年的心境也会越来越远,远到遥不可及,演得再像,也不复当年。

所以,他是真的很庆幸,在他这个年纪,拍了这样一部电影。

(本章完)

第329章 刮目想看(八千字更新!)

《暮春》杀青,陆严河长松了一口气。

拍摄这部电影,他自己面临着一种罕见的压力——这是从前拍《黄金时代》《凤凰台》乃至于《十七层》都没有的,更不用说客串的《三山》了。

认真一想,陆严河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压力,是因为他在《暮春》需要扛起来的责任和压力,不是其他的戏能比的。

陆严河一直担心这部电影的拍摄受到各种波折和影响,导致拍摄不顺利,甚至流产——不是没有人提醒过他,像《暮春》这样的小成本文艺片,找资金的阶段要死一批,筹拍的阶段要死一批,正式开机但最后拍不完的还要死一批,拍完了无法上映的,又要死一批。

现在,至少拍摄完成了。

他给李鹏飞发消息:我杀青了,你之前说的沙漠之旅搞起来!

李鹏飞惊讶无比:竟然真的赶在五一放假前杀青了?可以啊,马上安排。

陆严河:我也没有想到能准时杀青。

一部电影的拍摄,尤其是刘毕戈这个拍法,陆严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如期杀青的,但就这么拍着,也真的拍完了。

这段时间,陆严河一直忙着拍戏,都没有时间去顾及其他。

现在他可以正儿八经地腾出时间来把很多想做但没有时间做的事情给做了。

比如做一场许久没做的直播。

陆严河开播以后,第一时间跟大家道歉。

“这段时间一直在剧组拍戏,要么就在学校上课,连轴转,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好久没有跟大家直播了,今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要写一篇课程论文,还是老样子,等会儿我就把声音关掉了,我这边有要跟大家说话的时候再打开。”

他的直播间涌进来了上万人。

开播才不到两分钟。

陆严河从这个状况也切实地感受到,他越来越红了。

陆严河一口气播了将近九个小时。

写论文,查资料,一篇课程论文就写了他差不多四个小时。

中午自己煮了一碗速冻饺子,随便应付了过去。

下午又接着干别的,给《跳起来》审稿,然后梳理《鱿鱼游戏》后面的剧情大纲。

下午五点左右,颜良忽然回来。

他喊了一声老陆。

陆严河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一脸惊喜,问:“你怎么知道我在?”

颜良举起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陆严河离开以后暴露出来的没有人的椅子,以及空白墙壁。

“我收到你直播的消息了,就猜到你肯定在。”主要是平时陆严河一般也不会在学校直播,都是在孜园桥直播。

陆严河问他:“你这是刚从哪里回来?”

“上荆。”颜良说。

“上荆?”陆严河问,“那是在西北吧?”

“对。”

“怎么去了那么偏僻的地方?”陆严河惊讶地问。

“去拍广告片了,接了一个代言。”颜良笑着说,“他们的策划就是要放到沙漠里去拍。”

“挺酷啊。”陆严河说。

颜良说:“我看你今天搞了一天的直播。”

“对啊,《暮春》拍完了,好久没有直播了,所以专门在今天直播了一下。”

“等会儿晚上一块儿吃饭吗?”颜良问。

“行。”

颜良:“那我先睡会儿,等下咱们六点半出去吃吧。”

“好。”陆严河点头。

颜良去小睡一会儿,陆严河则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一直等直播到六点半,颜良敲了敲陆严河的门,伸进来一个脑袋,说:“我起来了。”

陆严河点点头,说好,于是开了直播间的声音,跟大家说了一声自己要下播了,道别。

-

陆严河久违的直播让贺兰很开心。

作为从陆严河直播时代就喜欢上他的粉丝,贺兰心中一直有一种隐忧,那就是随着陆严河的事业越来越好,越来越成功,是不是以后就不会直播了。

在娱乐圈都是这个样子。

地位越高的艺人,越很少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保持神秘感,尤其是直播这种在很多人眼中比较低端的形式。

但是,陆严河今天一开播就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最近没有搞直播,又一口气就连播这么久,让贺兰等一众老粉都感到慰藉——没错,陆严河只是太忙了,他不是瞧不上直播了。

陆严河直播的这段时间里,弹幕间愈发地热闹起来,几乎是一秒一条新消息往上刷,甚至有的时候一口气四五条消息同时冒出来。

里面很多都是看到“陆严河”三个字而点进来的路人。

贺兰想着,以后得加强弹幕间发言的管理了,不能什么人都随时可以发言,里面竟然还有不少打广告的人,这是让贺兰最生气的。

要知道,陆严河在这家平台上搞直播,到现在可是一次正儿八经的商业带货广告都没有打过,也就是帮自己喜欢的作者推广一下他们的新书而已。

凭什么让那些人在这里打广告?污染!

所以,贺兰马上就开始起草陆严河直播间的一个管理规定,决定好好设计一下相关的规则,跟陆严河讨论好就开始执行。

现在,她也因为这个直播间的关系,认识不少同样喜欢陆严河很久的老朋友了。

贺兰虽然是唯一的管理员,但是其他人也会帮她一起做这件事。

不然靠她一个人,还真做不过来。

贺兰哼哧哼哧地写了很久,忽然,室友江林仙从她身后经过,问:“贺兰,你这是在写些什么?”

贺兰第一时间把笔记本电脑给盖了起来,转头看着江林仙:“没什么,干嘛?”

江林仙一看贺兰这副防着她的样子,有些恼火。

“你这是干什么?好像我在偷看你一样。”

“你不偷看你怎么知道我在写什么?”贺兰对江林仙的态度越来越直接表达不喜欢了。

事实上,江林仙也基本上把室友们给得罪光了。

都大三下学期了,相处了将近三年,不想惯的脾气,忍也忍不下去了。

江林仙:“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考虑之后要做什么?你这个成绩也不能保研,你又不像徐明月那样,进了陆严河《跳起来》的杂志团队,之后的去向很明确。”

贺兰:“关你什么事。”

她恼火不已。

江林仙从一开始就经常讽刺她成绩差、追星、浪费时间,后来贺兰去参加比赛,拿了大奖,成绩又开始往上冲,江林仙那些冷言冷语才消停。

这不代表贺兰就原谅了江林仙。

江林仙被贺兰的态度气得够呛。

“行,我不问,随便你。”江林仙白了贺兰一眼,“你这么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明明喜欢陆严河、一直在追星的是你,结果现在徐明月进了他的团队,你呢?还是只知道在网上帮他怼怼黑子,刷刷流量,有什么意义?”

贺兰气得胸都起伏了起来。

“我喜欢陆严河是我的事情,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徐明月她能进《跳起来》团队是因为她一早就在江印出版社实习,才有了跟《跳起来》接触的机会,我又没有起早贪黑地去实习,我凭什么嫉妒她啊?你也真有意思,这种时候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不就是徐明月不肯帮你去江印出版社实习说话,又做得好,进了现在国内最大的纸媒团队吗?”

贺兰气急了,一通话噼里啪啦地说出来,直戳江林仙的心窝。

江林仙难以置信地瞪着贺兰,“你,你——”

这时,寝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徐明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了江林仙一眼,一句话没说,又看向贺兰,说:“兰兰,你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白费口舌,你晚上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正好我今天发了一笔奖金,我请你吃饭。”

贺兰脸上马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走!那我想吃吊锅牛肉!”

“行。”徐明月笑着点头。

江林仙看到她们两个人竟然视她如无物,心情格外恼怒,却无从发作。

-

正是饭点的时候,任何一家饭店都人满为患。

秋灵开车到了这家叫“百味居”的饭店时,看着却并不算人多。

她停下车以后,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坐在车上思考一些事情。

最近她遇到了一个很为难的选择——以前一个从警局离职的朋友,他开了一家安保公司,这几年做得很不错,前不久联系她,说这一两年来,女性客户越来越多,但是他的安保公司都是以男性为主,如果她愿意加入他们,对于谈下那些女性客户有很大的帮助,如果她愿意过来的话,他愿意开出六十万的年薪+分红的条件。

秋灵也是凡人。当她听到六十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心就狠狠地动了一下。以她现在的级别,一年收入到手其实只有十七八万。她不是很缺钱,可谁也不介意多赚点钱。

这几年,秋灵一直在一线,经手的都是大案、重案。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基本上没有做自己的生活。相亲一直在持续,不过,大部分人都希望她能够从一线退出来,而短暂谈过的几个,都因为她高强度的工作与随时不见人的状态而没有继续下去。

秋灵曾经也倔强地想要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在却慢慢地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怀疑,是不是要继续这么想去?

最近,她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周书宇,一个大学教授,海归,今年三十二岁。某种程度上,他是她遇到过的、最能接受她目前一切的人。既不在意她的工作性质,也很理解她约会到一半就一个电话被叫走的突然。关于未来,结婚生子,周书宇也没有任何的急迫感,只讲究顺其自然。

但越是如此,秋灵反而越是问自己,是不是要做出一些改变?

如果不在一线待着,那就要退居二线做文职,那样的工作不是秋灵想做的,也不是她选择当警察时的梦想。与此相比,还不如接受那个朋友的邀请,去他的安保公司,做一个高管,开拓新的业务线,也好过每天敲键盘、做会议纪要。

秋灵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是周书宇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

秋灵回:刚停好车,马上进来。

周书宇回了一个温暖的笑脸表情,又说:我碰到一个学生家长了,万一到时候被他认出来了,OK吗?

秋灵眼眸微动,她明白周书宇的意思,她犹豫了两秒,说:这有什么不OK的。

她下了车,走向“百味居”的正门,一上台阶,忽然听到一声惊讶的“秋灵姐”。

“严河,颜良。”秋灵惊喜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英俊的男孩,虽然两人都戴了墨镜,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你们也来这儿吃饭啊,李治百呢?”

“他有工作,不在玉明。”陆严河笑着说,“秋灵姐,你一个人来的啊?”

“我约了人,他已经在里面了。”秋灵解释。

“哦,又是相亲对象?”陆严河问。

秋灵:“已经见过几次面了。”

“约会呢。”颜良笑着说,“李治百该伤心了。”

“他伤心什么?”秋灵笑。

颜良摇头,“没什么,你可是他心中的女神,你要是谈恋爱了,他就失恋了。”

秋灵压根没往心里面去,没当真,笑得肩膀都在轻颤,“他还是那么浮夸。”

陆严河说:“我们好久没有跟你一起吃饭了,秋灵姐,等李治百回来,我们约你一起吃个饭吧。”

秋灵说:“好啊,确实好久没有跟你们见面了。”

她对陆严河这三个男孩有一种看自家弟弟的感觉——真是看着他们从一个青涩的男孩慢慢地有了男人的样子了。

-

陆严河跟颜良入座以后,远远地看了一眼跟秋灵约会的男人。

“看着还挺不错的。”颜良说,“各方面都还行。”

陆严河说:“秋灵姐之前的几个相亲对象,奇葩的还不少。”

陆严河都觉得秋灵遇到的那些相亲对象都可以写一本小说了。

各种各样的事情都遇到过。

陆严河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历史老师苏肃,以及那个有些疯狂的、捅了苏肃一刀的袁宜。

当时,秋灵还跟苏肃相过亲。

袁宜还到停车场提醒秋灵,苏肃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陆严河对那件事一直印象深刻,像是挥之不去的一道阴影。

“其实,李治百要是真喜欢秋灵姐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颜良还在琢磨这个事。

陆严河摇头。

他也不知道。

颜良叹了口气,“不过,李治百现在肯定也没办法谈恋爱,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的。”

一部《白玉谣》让他飞升成为顶流中的TOP流,而《偶像时代》这档热度断层式第一的综艺节目,又让他粉丝不断新增,两个作品叠加在一起,李治百可以说是当下最红、红到风头无俩的明星。

在热度和讨论度上,有着“热搜体质”和爆款加身的陆严河都比不上李治百。

只能说,在红这件事上,是有点玄学的。

陆严河好奇地问颜良:“那你呢?我看你也在连轴转,录《偶像时代》,还有各种工作,马上就又要进组拍戏。”

颜良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最近跟周平安发生了一点分歧。”

“嗯?”陆严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跟周平安争执起来了?”

不是陆严河大惊小怪,而是颜良一直是他们三个人中最乖的。

他在周平安面前一向听话、老实,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周平安选择留下了成海和李治百以后,第三个选择了颜良。

颜良说:“他说,我各方面的能力都还不错,但是又都没有特别突出,走综合的路最好,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确实,在演戏这方面,我的天赋不如你和李治百,在舞台的魅力上,我又不像马致远那么让粉丝疯狂,其实哪哪都属于还不错、但不出色,要是专门走某一条路线,很难走到一个比较高的位置。可是,他给我接了大量的工作,我学校的课都请了很多假,根本不能好好地学习,我跟他沟通过,想要至少先把我的课给上了,可是他说,机会不是时时都有,他甚至希望我休学,去把握住现在的机会。”

陆严河听完,立即明白了颜良跟周平安的分歧在哪了。

周平安希望颜良抓住现在走红的机会,站稳脚跟。

但是颜良却希望至少能够保障他上学的时间,而不是一味地给他安排工作。

“我……我觉得你们两边都有道理。”陆严河摇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良:“其实我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只是……我不想只顾当下,不管未来,我是觉得,有《六人行》这部剧在,后面还有第二季、第三季,就算我现在少接一点工作,也不意味着后面就没有别的机会,我想平衡一点。”

上大学对一个人的人生到底有什么用?

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因为它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你在大学学到的那些知识,对你未来的事业有用吗?你在大学认识的那些同学,又有几个未来会跟你留在一座城市?一个名校的学历,除了帮你在找工作的时候有一些优势,还有其他的具体的优势吗?

可是,对一个人来说,大学仅仅就意味着学识吗?

颜良是在陆严河的身上充分地看到了好好读书、好好上学的意义。他不是想要变成陆严河,而是反思自己高中那几年,重心全放在演艺工作上,后面临时抱佛脚去考文化课,侥幸过关,然后呢?

陆严河能够写出《六人行》这样的剧本,而他却在看《六人行》的剧本的时候,都不知道这个剧本好在哪里,需要陆严河给大家讲剧本、分析人物、解析台词的时候,他才懂其中的精妙之处。

上学,学不到任何对生活具体的、有用的东西,可是,它又影响着你的一言一行,一思一虑,你因此知道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你也因此知道,为什么我们的文化会用“旭日东升”来形容希望,用“日暮西山”来形容衰落。

颜良在陆严河身上看到了这样的东西,所以,他的观念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哪怕是曾经对红这件事充满执念的他,也在红了以后,想要留下一点时间,用来好好充实自己。

人会力竭而亡,创作能力、天赋才华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他有的本来就没有别人多。

-

这个话题,陆严河给不了颜良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

颜良也并不是希望陆严河给他一些建议,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一些闲聊。

颜良转而说到了《神图》这部剧。

“这部剧也是个大问题。”

“嗯?怎么了?”陆严河说,“这部剧那么轰轰烈烈地宣布了你们这么多主演,都打出了全明星阵容的旗号,出什么大问题了?”

“剧本修改,很多人都不满意自己的戏份,不满意自己的角色,谁都想要调整,很多意见,我这边不是也说要调整戏份嘛,反正现在改出来的剧本很糟糕。”颜良说,“连周平安都觉得很差,觉得接受不了。”

“这种问题太常见了,没有办法。”陆严河说,“其实,从他们一开始为了让你继续演,给你的角色调整成男二号,我就觉得不靠谱,一个剧本哪里是说把一个角色变成主要角色就能变的,一个成熟的剧本,每个角色都有它的作用,不是随便调整的。”

颜良:“我也说呢,也不知道这部剧最后搞成什么样子,之前有个角色还想要请江军来演,江老师都来试妆了,结果没过两天,这个角色突然就变成了今年拿了红河奖的李颂繁老师。”

“为什么江军老师被换了?”陆严河皱眉问。

颜良说:“一方面是好像有人说江老师刚做完手术,还没有恢复好,状态不好,另一方面是有个投资方想要李颂繁老师来演。”

陆严河:“这么多人掺和呢。”

“是啊。”颜良忧心忡忡,“我真担心这部剧最后做成一个四不像。”

陆严河闻言,也跟着有些意兴阑珊了。

这个IP,他是游戏粉丝,又有李治百和颜良演,他当然希望这部剧能做得好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团乱麻。

-

周书宇招了一下手。

穿着白衬衣和黑马甲的侍应生看到,马上过来,脸上堆起笑容,说:“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如果陆严河在这,就会认出来,这个人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黄毛主播,汪彪——汪咸鱼。

一如陈梓妍所说的那样,那个直播视频火了以后,汪彪就因为不满十八岁,被平台给禁了账号,不能直播了。

汪彪收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好在他是个乐天派,一晚上泪汪汪地捶胸顿足之后,他又开始去找新的工作了。

正好碰到这家“百味居”招人,他就来应聘了。

人家第一个要求就是让他把一头黄毛给染黑,剪短。

周书宇看着眼前眉目青涩的男孩,看上去似乎都还没有十八岁。

他说:“我们之前还点了一道菜,一直没有送上来。”

汪彪一愣,马上说:“我去确认一下。”

周书宇点点头。

汪彪转身去了。

周书宇跟秋灵说:“这孩子看着比我教室里的学生还要年轻。”

秋灵笑着说:“嗯。”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旁边响起一声很刺耳的辱骂声:“你上错了菜,还让我们买单?!你当我们是冤大头呢!”

周书宇和秋灵听到这个声音,同时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脸恼火地瞪着刚才那个年轻的侍应生。

汪彪弯着腰站在他们桌前,脸上陪着尴尬的笑容。

“这位客人,您消消气,确实是我上错了菜,我的意思是,您看您要不要留下这道菜,如果不要的话,我就把它撤走。”汪彪说。

那个中年男子又拍桌子了,怒吼:“你菜都给我端上桌了,现在又要撤走,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百味居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吗?啊?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话音落下,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经理模样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问:“这位客人,请消消气,他刚来,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见谅!”

那个中年男子瞪了汪彪一眼,“新来的就先培训好再上岗,年纪轻轻就来做服务员,书读不好,服务员还做不好吗?脑子不好就去看看脑科!”

汪彪低着头,脸颊赤红,两只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

当陆严河认出那个低着头的侍应生是汪彪时,心中的惊讶不言自明。

听到汪彪被人这么羞辱了一句,他都瞬间气不过,站了起来,想要过去。

但是,这个时候,他看到秋灵今天约会的对象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

周书宇走到汪彪他们面前,微微一笑,说:“没想到我请他给你送道菜,送出这么大的火来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到周书宇,脸色马上一变,露出惊讶的表情,“周老师!您、您怎么在这儿?”

周书宇说:“跟朋友出来吃饭而已,看到你也在,所以就请他给你送了道菜,没想到竟然惹出了你这么大的火,是我这道菜送得不对了。”

“不不不,唉哟,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他也不把话说清楚。”前头还大发雷霆的男人,现在马上变了脸。

周书宇看向汪彪。

此时,汪彪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周书宇微微一笑,说:“你是忙晕了,所以都忘记这道菜是我让你送过来了吧,一场误会而已,没事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这道菜还是算我的,别弄错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马上说:“那怎么行,周老师,正好碰见了,给我一个机会,您那桌也由我来买单。”

“这不能行,你是我学生家长。”周书宇笑着回绝了,“我朋友还在等我,你们慢慢吃,我们下次再聊。”

他客客气气地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以后,才回去坐下。

秋灵笑了起来,说:“原来他就是你学生家长啊。”

“嗯。”

“你竟然连学生家长都认识,厉害。”秋灵问,“你有多少学生啊?”

“一个学院也有上百号的学生,不过我当然不是每个都认识,只是……你看他那个样子也就知道了,他孩子想要读我的研究生,他专门来找过我,送礼。”周书宇笑着摇摇头,“这才认识的。”

“我说呢,你这么神,一个教授,又不是辅导员,连学生家长的脸都记得。”秋灵笑,“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学霸,记性都这么好呢。”

周书宇:“我们是人,不是机器,看一眼就能永远识别。”

秋灵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侍应生,他被经理带到了角落交代了几句,神色还有些低落、局促和不安。

刚才那个人说他说得太过分。

秋灵都有些火大。

可是,正是周书宇刚才毫不迟疑走过去的那一幕,意外地刻进了秋灵的心里。

这是一个很温柔也很善良的男人。

-

陆严河去上洗手间,出来,看到汪彪躲在角落里擦眼泪。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没事吧?”他问。

汪彪一脸错愕地抬起头,看到陆严河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陆哥!”

陆严河问:“之前不知道我来你们饭店了吗?”

不是陆严河自恋,是像他们这种艺人来了,服务员之间都会通个气的。

汪彪很不好意思地说:“知道,但是你不在我负责的那一块,按照饭店规定,我是不能去打扰你的。”

陆严河说:“刚才那个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面去,他能说出那种话,说明他才是他所说的那种人。”

汪彪低头,悻悻地说:“我确实书读得不好,成绩也很差,要不然也不会出来打工了。”

陆严河:“读书归读书,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年头又不是只有读书好才有出路。”

汪彪点头,嗯了一声。

“你没做直播了?”

汪彪脸上表情更悻悻然了。

“当初找你做了一次直播以后,被发现我不满十八岁,就让我禁播了。”

陆严河看到汪彪在这里,其实还挺开心的,这么快就能找到一个新的工作,没有因为禁播的事情而自怨自艾。

他点点头,说:“在这里收入高吗?”

汪彪点头,说:“还可以,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五。”

他挠挠头,挂耳式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他马上说:“小陆哥,我得过去了,他们叫我了。”

“嗯,拜拜。”陆严河点头,“加油啊。”

“嗯!”汪彪对陆严河露出灿烂的笑容,转身小跑走了。

-

吃完这顿晚饭,陆严河跟颜良准备离开,去结账,正好碰上周书宇和秋灵结账。

秋灵对他们俩眨了眨眼睛。

陆严河微微一笑。

周书宇一转头就认出了他们俩,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陆严河跟颜良就对他笑了笑。

周书宇也只是对他们笑了笑,没有出声喊他们的名字。

就这一个细节,就知道,他是一个很周到的人。

他们走出饭店。

夜幕低垂。

邹东开了车来接他们。

忽然,汪彪追了出来。

“先生,先生!”

陆严河和颜良还以为是在喊他们,一回头,却看见汪彪是追着周书宇和秋灵去的。

他追到周书宇面前,手里拿着几张纸币,向他鞠了一躬,说:“谢谢您帮我解围,因为我的失误才造成了您的损失,这是那道菜的钱,我退给您。”

周书宇和秋灵有些惊讶地看着汪彪。

“你这孩子——”

“谢谢您,您帮了我,我也不能让您吃亏,很抱歉,给您造成了麻烦。”汪彪将钱塞到周书宇的手里,又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回去。

陆严河和颜良在另一边看到这一幕,都一愣,没说话。

颜良说:“那个服务生还挺……挺实诚的。”

陆严河点头。

不得不说,汪彪这个举动,让他对他刮目相看。

也许等会儿还有第二更,家人们,投个月票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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