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世间的蠕虫

很快,就迎来了新一天的晨祷。

不是每一天的圣体圣事都需要做完整流程的弥撒,譬如今天的环节就相对简单,几位辅祭执事负责执行,从效果上看也是游刃有余。

信众依旧不少,台上点了乳香,念了一段福音书后,再是“信友悼词”,这时是可以坐下的环节,于是站在礼台下方第一排的范宁,带领信众结束了站立的致敬姿态。

四部无伴奏合唱的《信经》响起,圣咏之声在空旷的教堂盘旋回荡,连光线也变得安宁而静谧。

端坐下来的范宁却是皱着眉头。

他手上摊开着一本粘贴着各种审讯笔录纸条的牛皮笔记本。

姑且,算是忙活这一白天加一晚上的首期收获吧,只是.

「那股力量本身,你懂我在说什么吧,世界发了高烧的表皮处的那些东西,那些无中生有的东西,特巡厅以前只说异常区域里有,实际上现在尘世里也出现了那种玩意.南大陆出事后的事情?也不一定,没有很明确的时间分割节点,那东西在尘世里异乎罕见,或许只是以前没有发现.」

「有什么东西死在了最里面,见证之主的尸体一类的。证据?没有证据。但如果不是见证之主,还能是什么?鸟兽的尸体会这样吗?你的尸体会这样吗?难道还有什么更高处的无法理解的东西?见证之主大家都理解不了,这么去谈没有意义.总之,那些区域里什么东西腐烂之后,从上面滋生了一些别的东西,他们称之为蠕虫。」

「呵呵呵,研究?你还真是敢问。你要研习不该研习之物?记住,这世界上没有‘蠕虫学’,你看的类似东西都不是真的,‘蠕虫学’是不存在的。我劝你小心点,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你说类似于蛇一样?或许略微接近,但你形容不了.不不不,你理解错了,那种东西和我们的救世主也没有直接联系,我们信徒万一遇着也得小心不是没有联系,是没有直接联系,不要无端地发散联想间接联系?这个要研习了‘蠕虫学’才能明白得了,你问那么多,我又不知道,说了你也不会懂,要么你改信我们的主好了,祂是宿运的救世主,天国的接引者,古老真理的化身,造就改变的先驱.」

「非得描述?非得描述的话,那是‘非蛇之蛇’,有多准确?一点也不准确,人是很难看见蠕虫的,但也永远无法忘记蠕虫尘世里也有蠕虫?有啊。刚刚不是说过了吗?蠕虫会一直寻找,寻找世界表皮的高烧处,和你皮肤的空当处钻入,好去做那些它们会做的事。是的,它总是迫不及待地要宿进去。」

「你说那是一种污染?你说的是知识吧,只有知识才有污染,蠕虫又不能给你带来知识,莫名其妙搅浑你的内脏和脑浆而已避免的建议的话,没什么好建议的,这个没有什么规律.哦,排查?哦哦,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最好是不要认为自己感染了蠕虫,怀疑也不要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如果你笃定自己感染了蠕虫,那么你应该是感染了蠕虫」

范宁一边阅读一边思索,随着该有的礼节站立或端坐,晨祷结束、会众散去后,他依旧坐在那礼台下方的第一排位置。

这些密教徒和熟人们乱七八糟的话,看得范宁头脑发涨也没能把信息连点成线。

还是审讯的人员基数太小,加之层级相对较低——勉强有用的信息,80%以上都是从那高位阶的伊莎贝尔夫人和另一位中位阶密教徒嘴里审出来的。

不过范宁的“层级较低”这一想法,图克维尔却是觉得已经不低了,一位较强的高位阶有知者,在官方组织也是能负责一大片地区的存在,在隐秘组织里也绝对是骨干力量。

况且这背后“关于蛇”的组织,本身还是和失常区存在“教唆”的关联的。

现在伊莎贝尔口中这么模糊的信息知悉度,要么是还有待进一步拷问,要么真的是这件事情涉及层次实在太高了。

总之,目前只能确定蠕虫最初好像是在失常区里滋生的一种东西——这说明蠕虫是失常区中的一种危险因素——然而,最近几年在正常地带、甚至就是大城市里面,居然也发现了一些人被感染的罕见案例。

其分布没什么规律,被感染者也没什么规律,不知道这些蠕虫是怎么过来的——实际上,对于蠕虫到底是什么这一问题,范宁都觉得听起来悬而未定、模棱两可。

是一类强污染的知识?好像不是。是一种具备敌意的非凡生物?不确定。是醒时世界的东西还是梦境中的东西?不确定,那个伊莎贝尔说“如果你睡觉的枕底下有蠕虫,那么梦境中你的脑后也有”.

范宁甚至弄不明白,那些所谓的感染案例,到底是一个个体被另一个个体所感染,还是他们自己本身在逐渐变得怪异。

“不过这蠕虫的问题,的确和失常区扯上了关系,要想进一步弄清,得等之后领洗节后加大抓人力度,并试着看能不能在特巡厅或教会高层弄到一些情报了,还有罗伊那边.”

他正好收到了罗伊起床后,对于“什么时候计划晋升邃晓者”的回信。

「越快越好啊!滋养灵性到高位阶极限并非难事,如果升格“锻狮”在短时间能无法做到的话,现在这种管控形势,想得到密钥可能得想想别的办法了呢,听说特巡厅在失常区探索队伍中提供了额外部分的招募名额,以及给出了一些激励条件.」

看来昨晚‘拉瓦锡’的照明之秘寻启,对你还是起到了效果范宁看到罗伊的消息忍不住笑了笑。

昨天他就很容易想到,麦克亚当总会长不会同意,那位同行陪护的赫莫萨姑妈也不会同意,估计双方一直在此意见上僵持着。

现在终于也来问问自己的意见了。

那一切好说。

毕竟当初车里的谈话内容细节,自己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范宁将信使重新派入了星界。

「不许去。」

(本章完)

第462章 消失的助手

晨祷结束的时候,罗伊回过来了一条消息。

是自从信使联络以来篇幅最短、字母最少、最费灵液的一次。

「哦」

这时信众散去,图克维尔主教也正好走上前来:

“拉瓦锡先生,我等下即要离开莱毕奇。这几日行程有点赶,要陪同罗伊小姐尽量多看几个别的教区,然后去直接参加领洗节,你要不要一同作陪。”

“我看着暂时不必。”范宁抬起头来。

“那就,直接圣珀尔托再见。”

图克维尔对身边神职人员交代了几件事情,又走近一步说道:

“对了,除了后来查处的那些人外,最初的管风琴师阿尔丹那里,也挖掘到了一个不知是否有用的细节。”

“献祭海斯特司铎的仪式目的是什么,这人说不出来,不过他提到海斯特自去年来,一直坚持在教务工作之外定期为小城里的民众作义诊,所协助的地点是他住处楼下的一家私人诊所。

“民众义诊,私人诊所?”

于是图克维尔临走前,与范宁和另几位神职人员,额外去了一趟海斯特住处的楼下。

在战时的崩溃经济环境下,诊所这种地方的人流量依旧可观,两个当街合并的铺位,数道狭长的走廊,一个稍微宽敞点的搭了棚子的后院构成了它的全部。

这里患了风寒或腹泻的病人是主要的一部分,因为做工或斗殴受了外伤的是另外主要的一部分,还有一些是患了较严重或难以辨明的病、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去处的穷人。

众人进去时仍在正常营业,在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相当多的人看见有神父过来,自觉上去行礼并用衣衫捂住了口鼻——如果是考虑传染风险的话,这种遮挡效果实际起不了很大作用,但在民众卫生意识普遍落后的这个年代,此种举动足以显示出他们的尊敬了。

海斯特在现场的死状十分怪异可怖,因此教会在通报中是说的突发烈性疾病。

民众自然也就不会就“死因”去询问什么,此刻追问的只是葬礼日期一类的问题。

但现在教会调查结果悬而未决,对其尸体的处理方式也下不了决定,回答起来就只能表示会另行告示了。

诊所里的医生和护工另有其人,不过他们的配合非常积极,所有能回答上的问题和能调出的卷宗全部到位。

这一问,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有一位海斯特的助理昨天一天没来工作,今天到现在也没来,刚刚有人去他家里看了一眼,也不见踪影。

“为什么昨天不说?”一位执事皱起眉头。

“他昨天是休了假正常休假,说身体不太舒服,提前一天告诉我的,所以,今天才去寻人。”顶着黑眼圈的中年主持医师解释道。

实际上这个失踪的助理并不是海斯特的下属,是诊所的员工,只不过海斯特作义诊时,按惯例都是他来打下手、做记录,所以两人的关系也较为熟络。

“赶上这种事情,此人出事的概率也非常大。”站在角落的图克维尔对范宁说道。

“需要打发些人去寻。”范宁作出提议。

“自然要叫人顺着去查。”图克维尔点点头,“不过此人是个独居的单身汉,失踪了想找到下落会费些时间,我会联系市政那边,尽量调度更多的警力过来拉瓦锡先生觉得,此人会不会是感染了所谓的‘蠕虫’?”

不等范宁表态,旁边两位神职人员都觉得可能性很大。

在路上的时候,范宁已经把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审讯笔录,拿给图克维尔也读了一遍。

结合又有了义诊这么一回事,海斯特研究“蠕虫学”的事情,就很容易往下作出一小步推论:海斯特为了进行研究,需要找到蠕虫感染的案例,因此选择了义诊这种能长期大量接触病人的方式。

当然,因果也可能是倒置的:海斯特是先在义诊的大量病人中间,发现了有蠕虫感染的存在,才展开了后续的一系列研究。

但当尝试顺着这个推论继续时.

众人在这个私人诊所内从上午八点多一直查到十一点多,疑难杂症的病人卷宗看了不少——海斯特在做义诊时,助手的记录还是相对完善的——这里面有很多痊愈的,也有依旧在反复求医的;有当下仍在附近居住,每天都有行踪可见的,也有搬离掉这里或者死亡了的,在这么一个年代,即使不是战时影响,生活动荡无常也是普遍的事情了。

但范宁觉得自己没法判断出,还有哪位病人会不会是感染了所谓“蠕虫”,他不知道那应该具备哪些症状。地域太窄、样本太少一方面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对“蠕虫”这一概念仍然缺乏明朗的认知。

当下只能寄希望于,教会和警方之后能不能先找出那位失踪的助手去哪了。

这一天晚,圣珀尔托,神圣骄阳教会总部,教宗雅宁各十九世也在为一件事情犹豫思考着。

这位精神矍铄的消瘦老人,是当今世界上公认实力最强的邃晓者,也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执序者的官方组织首脑,哪怕是那位号称诡异与难缠程度第一的麦克亚当,也曾经在数个非正式场合承认过,如果是正面交锋,他绝不是教宗的对手。

此时雅宁各十九世披着一件绣有金色叶纹的白色长袍,坐在起居室外间的办公桌前,重复交替地翻阅着三四叠不同的文件资料。

全部和此次一位将在领洗节上竞争司铎的候选人——安托万·拉瓦锡有关。

具体各类情况,刚刚他基本已经了解得比较清楚了,尤其是图克维尔主教的汇报,他认真读了好几遍。

图克维尔是他相当看重的一位高层,尽管时不时因为“大放厥词”而被批评,但这充分能说明其立场的强硬和同僚之间的互相信任。

拉瓦锡的背景在图克维尔看来可靠,那就是可靠的,而此人的高位阶实力、出色的艺术造诣、虔敬热忱的品质、对教义的极深研几、尤其当今难遇的古教士遗风,绝对是教会值得重用的中流砥柱。

但问题在于,关于这人的争议也实在太多了!

如果说特巡厅那边意见很大,熟悉那帮人秉性的教宗还能表示了然,现在竟然连雅努斯上层的诸多政要贵族,甚至是军方的几位高层都“参”了一些委婉的材料上来,然后居然还有更多更多的匿名举报信.

他是教会的首脑,但同时还要为一整个国家负责,做不到像那位圣者一样完全超然物外,很多方方面面的平衡协调都需要考虑。

此刻图克维尔的汇报资料被放下,另外几叠又被他拿起。

“我实在是有些好奇,这个拉瓦锡明明才来两天,他是怎么做到把这些人全得罪了一遍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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