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江贼

船舱之中。

章越睡得甚熟,为人拍醒后微有些不快,有几分要发起床气的意思。

不过但听对方道了一句‘是我’。

章越随即惊醒,这是唐九的声音。

章越起身道:“如何?有什么要事么?”

他此刻睡着船舱里长凳上,唐九低声道:“先穿上衣服,叫醒黄秀才!”

章越闻言点点头,当即叫了睡在茶桌对面长凳上的黄好义几声,见他没有睡醒,章越也不多说,一脚踢在了他的膝上。

“明日读书也是不迟……”黄好义嘟囔地道。

“黄兄,起来。”

“何事?”

“有劫江贼!”

章越闻言一惊,西游记的故事随即记起。

唐僧的父亲中了状元后,到地方任官,就被江贼所杀,尸首沉入江里。然后江贼冒充了唐僧父亲的身份,将其妻室收纳,冒充其身份到地方做官。

这段故事并非是西游记原创,而是最早载自太平广记里的崔尉子,而这崔尉子这篇故事说得是唐朝天宝年间,一个崔姓官员的故事也是与唐僧父亲一般遭遇。

此事改编也非子虚乌有,江淮江贼自是唐贞观以来即有记载,到了安史之乱后,更是公然打劫贡船漕船,杀掉朝廷往返江淮的官员,甚至连宰相也敢劫杀。

故而难怪唐人心有余悸之时,创作了这个故事。

杜牧曾上《上李太尉论江贼书》,曾描述江淮江贼的凶残。

……上至三船两船百人五十人,下不减三二十人,始肯行劫,劫杀商旅……

唐末王仙芝,黄巢起义,以及名声狼藉的蔡州军,江淮江贼都是其中骨干。

到了宋朝江淮劫江贼虽收敛不少,但仍是常常出没江淮之上,杀人劫财之后,沉船江底,痕迹不留。

听了唐九的话,黄好义吓道:“此话关系太大,你这军汉可不好胡说。”

唐九闻言道:“黄秀才不听罢了。章秀才与我来就是!”

章越已是穿好衣然后与黄好义道:“唐九原先是缉捕使臣,走过的桥,比咱们走过的路还多,哥哥说了一路都要听他吩咐,黄兄莫要多说。咱们听着吩咐便是。”

黄好义听了章越如此言道,点点头不好说话。

唐九道“快快穿衣,莫要惊动其他人,跟我醒来,没有吩咐不要出声。”

黄好义一面穿衣一面道:“不知会都管,虞侯他们么?”

“我们穿好衣再问,否则一下子全船惊动,贼子必有察觉。”唐九言道。

章越点了点头又拍醒了马五,黄好义则叫醒了书童,至于他的两名厢兵与亲随昨夜与严虞侯在上层船舱里吃酒博戏故而没与他们睡在一处。

众人穿好衣裳,简略收拾身边要紧行李,然后离去。

章越此刻也是心底百感交集,之前行于衢水,钱塘江上时,时常看得上千民众持刀戈,披着皮制木制的甲胄,举起旗帜,白日巡于乡间,或者四处鼓噪。

众人皆知这些人乃‘食菜事魔’之辈,沿途之上可谓严加戒备。但唯独唐九却当作不妨事一般,整日喝酒睡觉。

黄好义还数度讥讽。

哪知船至了江淮一段时,唐九虽仍是喝酒,但不时到甲板上巡视。

比如今日夜里,明明还是一轮明月高挂,算不得那等夜黑风高的晚上,但到了如今四更天的时候,唐九不仅没睡,还将众人拍醒,告诉他们后面来船,船上居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劫江贼。

章越虽说有六七成不信,但想自己第一次出门,啥经验也没有,小心谨慎一万次都没有错,但万一胆大一回就糟了,于是听了唐九的话,还叫起了有些不以为然的黄好义。

几人一并离了舱门,来到船弦右侧,但见船正停在河央,明月高挂在东面,照着附近水面亮堂堂的,哪有什么劫江贼与贼船,只有船旁吊着一艘柴水船。

黄好义看到这里道:“我不是被你蒙了吧,大半夜来此。”

但听唐九道:“行李都背在身上,下得船去。”

众人都下了船。

黄好义惊道:“这不是弃船?难道不与都管,虞侯知会么?”

“咱们下了船再知会,”唐九板起脸道,“若黄秀才不下船,咱们先下去,我似听到船桨划水声了。”

黄好义听了整个人一激灵,当即与书童七手八脚地爬下柴水船去,不久马五也是下了船。

船边只剩下章越与唐九二人。

章越道:“我去知会都管,虞侯一声再走!同船如此久的交情不能弃之不顾。”

“三郎,只有这一艘柴水船,走六七人,多了船要沉!”

章越为难了一阵道:“好歹说一声,如此就走,要我如何……”

正说话间一个哨声传来,章越不由脸色一变。

这时候船的西弦,划水声大作,突地整艘船向西一沉,一阵脚蹬船板的声音传来。

“来不及了!”

唐九神色一凝,当即再把章越抱住,整个人往船下一跳。

正当章越要一起砸进小船时,他顺手抄了一根缆绳,使得下落之势一顿,然后一并落在柴水船里。

“砍断绳子!”

唐九狰狞地一喝。

马五已提起扑刀,重重将缆绳砍断,然后将船反向一顶。

这时一个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正是掌舵的艄公声音。

身在船中章越猛然记起,当初过江时,天气甚寒,艄公还曾给自己一碗酒暖身子用。

想到这里,章越忙不迭地忙了一阵,然后抓起船桨划水。

黄好义,马五,书童本是吓得两腿发软,见了章越如此,也连忙抄起船桨划船。

船瞬间划出一箭之地。

至于唐九见此一幕,则笑了笑,手持扑刀一脚踏在船弦上看着方才的座船!

这时候船上已是乱了!

“有劫江贼啊!”不知谁喊了一句。

然后即听得扑通扑通几声有重物落江。

章越埋着脸不敢回顾,牙齿上下忍不住打颤,但手中仍持桨一下一下地划向江岸边。

……

这一夜过去。

吴家的船沉了两艘,其余三艘则打退了劫江贼的来犯,但无一不被船底凿穿,不得不划至江岸边搁浅。

章越,唐九他们将船划至吴安诗处。

但见一处广袤芦苇丛中,有上百人手持弓箭刀剑守在滩边。当章越他们将船划近时,倒是引起了对方戒备。当章越,黄好义现身后,他们这才让他们进来,不过仍是一脸戒备之色。

经历了昨晚之事,章越,黄好义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待看到吴安诗,对方也是如同惊弓之鸟般。不过他见到章越,黄好义后,从土丘上一跃而起,奔到近处来拥住二人道:“见到你们太好了!”

章越,黄好义此刻也是刚刚回过神来。

黄好义想起昨夜遭遇,不由当场嚎啕大哭。

章越也是说不出话来。

“昨夜听说三郎,四郎船沉了,我都以为二位遭遇不测了,失去两位至交不说吴某如何,他日回京又如何与江东父老交待,但没料到能在这里,重见二位,这实是太好。我不知说什么才能道尽自己欢喜之意。”

吴安诗抹着眼泪言道。

章越听得出对方这番话是出自真情实感,没料到如此一个二世祖模样的人,对自己倒是挺上心,这一点实是出乎意料。

章越也抱拳道:“劳大郎君挂念了,一切都好,只是……只是……”

吴安诗这时也察觉了问道:“是啊,三郎,这严虞侯,张都管他们人呢?”

章越还未答,一旁唐九已抱拳道:“昨夜贼来,我等仓皇走脱,虞侯,都管奋力厮杀,怕是……”

章越听了不由脸红。

吴安诗听了叹道:“虞侯,都管两位都是跟随我爹多年的人,也是他们命中终有此劫,回去不知如何见爹爹才是。不过总算三郎,四郎捡回一条命!是了,我看这位壮士一直跟随三郎身旁。”

章越道:“大郎君,这位唐九原是缉捕使臣出身,因犯事被刺配到本县,如今跟我上京。昨夜若非他冒死相救,恐怕此刻我与黄兄也已经……”

唐九听了不由一愣,他身在衙门多年,怎么不知章越的意思。

昨夜的事,他还以为章越会怪自己。

没料到他并没有计较,还将自己用这样的方式举荐给了吴安诗,将洗脱配军的机会送给了他。

吴安诗闻言不由道:“好个壮士,三郎,四郎是我要好朋友,你救了他性命就是救了我的性命。请受我吴某人一拜!”

说到这里,吴安诗洒然下拜。

唐九慌忙上前跪地搀扶道:“使不得,大郎君何等身份,岂能拜我一个贼配军。真是万万不敢。”

“哪得话,好汉救我两位朋友的命,以后就是我吴某人的兄长!”吴安诗坚持下拜。

一旁唐九已是不胜感动。

章越见吴安诗这一番作态也好是感动,虽明明知道人家是笼络人,但怎么说马屁里也有感情么。何况吴安诗突逢大难仍是如此,章越已不能将他当作一般朋友看待了。

黄好义也是与章越同样的心情。

章越想到这里,目光一回顾,突见吴安诗身旁有两位头戴帷帽的女子。

此刻似乎一位女子的目光正看在自己的身上。虽是隔着一道垂纱,但章越仍是可以微妙地感觉到。

章越不经意间,老脸竟然微红了一下。

Ps:喝了点酒,写得慢了。大过年的这一章有些惊心动魄了,不过危险已经过去了。

最后祝大家新年大吉,万事如意,开开心心过大年!

(本章完)

第112章 未道再见(感谢propheta书友的盟主

河风劲吹。

章越确有几分老脸微红,虽两世为人,但平素除了相亲外,与妹子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章越佯装镇定地将目光瞥过去,寻又回过头却见那女子目光早看向了其他处。

章越这才化解了尴尬。

这时唐九道:“启禀大郎君,如今劫江贼虽退,但我们实还未脱险境,这些劫江贼杀人劫财,为防走漏风声,都是沉船灭迹,一个人也是不留。”

吴安诗正色道:“依九郎之见,当如何?”

唐九道:“为今之计,还是要火速离开此地。”

吴安诗笑道:“九郎放心,我已是派人去寻本处兵马都监马上就会有回话。”

唐九欲言又止,章越见此问道:“可是有什么疑虑?”

唐九道:“江淮劫江贼,不少都是本地豪右,私茶私盐贩子,平日与官府勾结,更有官兵作贼者。”

一旁有人冷笑道:“怎地,这些官兵难道还敢劫杀咱们不成么?”

唐九道:“未必,只要有人提前透风声,或官兵迟上一日。再说此一去一回,咱们也要在此等上一晚上。这些劫江贼难保不会复返。”

说到这里,唐九拿起一箭镞道:“这是我昨夜所捡江贼,此箭矢精良,连军中也是不如。若是劫江贼再召人手来攻,那么我们守在河滩边,也难自保。”

吴安诗左右一名护卫头目也道:“我看这些人都是不好相与,不仅水上功夫熟练,甚至连搏杀也很了得,恐怕是惯熟作案的贼寇。”

吴安诗气道:“若是我回汴京,定禀告爹爹,让朝廷派大兵来围剿,出一口恶气。”

“那么九郎,我们当如何办?”

唐九道:“为防万一,我们不可在此等候消息,必须溯流向东。昨日路经一处草市,草市里有官兵维持。”

吴安诗拍手道:“妙啊!昨日劫江贼必以为我们会继续西去,会在前路拦截,却不料我们胆敢折返。等到了草市我们再联络当地官兵。”

可是左右道:“大郎君,我们这么多人,沿路狂奔,万一走散了如何是好?”

吴安诗犹豫了下。

这时唐九道:“大郎君,早早决断。”

一人道:“你这贼配军,大郎君给你三分颜面,你怎地好作我们的主。”

唐九闻言退下不言。

吴安诗看向章越问道:“三郎,你怎么看?”

章越想了想问道:“敢问大郎君留此或东去各有何利弊呢?”

吴安诗道:“留在此地等候官府援兵确实不错,但万一等了一日,官府援兵未至,那么到了夜间我等即危矣。”

“若是往东走向草市,大伙确会走散,不过沿江走一日之内必抵至草市。”

章越道:“大郎君,还记得我们之前仙霞岭时所言的么?”

吴安诗拍腿道:“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扭于治平之安而不吾信。”

“向东走去,至少生死操之在我!”

吴安诗回过头与那两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商议了几句,于是决定一并南返。

所有人都是动身起程,然后沿江从芦苇丛中前行。

江风疾吹,若是好时节这一片芦苇丛里但见满天皆是芦花飘飞,落在人的衣裳上,此时此景是可以吟一首‘拂了一身还满’的好词。

但是如今江盗不知在何处出没,众人都是忧心忡忡。

影影绰绰地芦苇丛,顶着初春的寒风,都令人有些许风声鹤唳的感觉。

不少护卫都拥着吴安诗在前开路,剩下女使老妈子等体力弱不断地被拉下,队伍松松垮垮,但慌乱之际也无人顾忌太多。

章越心知吴安诗,范氏被护卫强拥在前疾步前行,此刻自己必须跟上他们才是最安全的。

唐九紧紧跟随在章越身旁,至于黄好义与马五都在方才的赶路中走散了。

章越走得匆忙,路上不断有人掉队,众人奔出了十几里路后,已是用了一个上午功夫。

吴大郎君身周的侍卫仅剩下七八人,吴家两位女眷身旁也只剩两三名女使伺候着。

众人走得疲极了,于是来至一处芦苇荡中歇息。

众人杂乱地坐在一处,又饥又渴,各自去河边双手掬水来喝。章越见几名女使则用巾帕用江边打湿了,尽管在路上多么疲惫,但这几个女使仍是不慌不忙,举止之间自有一番优雅,她们再取了湿巾帕给两名吴家女眷使用。

章越这时候耳边听见远处有两个护卫正在抱怨。

似怪章越为何拖着他们跑了一路,若是留在原地,说不定已是等到了官兵救援脱离了险境,还不用如此跑得几乎气也要断了。

甚至连吴大郎君方才跑得也扭伤了脚。

此刻众人各个都是疲惫至极,难保大家不会因此怪章越。

章越,唐九默不吭声坐在一旁。

这时一名女使走到章越面前捧着一块巾帕包裹好的糕道:“郎君,这是我家姑娘给你的。”

章越见了一愣,抬头看去那姑娘似故意走到了一旁与另一名吴家女眷款款细谈,没往自己这里看。

女使道:“我家姑娘说了,多谢你方才献策呢。姑娘说她最不喜处事无咎无誉之人。郎君既是将事揽在自己身上,就不要担心人嚼舌根,放手为之就好了。”

章越点了点头,起身拱手道:“还请转告姑娘,多谢她这一番话了。”

女使嫣然一笑道:“那就收下吧!”

章越有些不好意思,将糕点收下后与唐九二人对半分食。

众人休息片刻,继续东行,果真没走两三里路即看到了草市的轮廓。吴安诗大喜,于是停下收拢人,等人都到齐了三分之二,即向草市行去。

江淮草市自唐末兴盛。

杜牧的江贼书曾云‘凡江淮草市,尽近水际,富室大户,多居其间。自十五年来,江南、江北,凡名草市,劫杀皆遍,只有三年再劫者,无有五年获安者。’

不过唐朝严禁草市,认为一切交易必须要到城市进行方可。

但安史之乱后,各样草市还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比如这江淮草市,虽说是被江贼每三年一劫,但百姓仍是乐在此交易。而到了宋朝,朝廷承认了民间草市的存在,只要允许官府派人前往收税即可。

如此江淮沿江之上仍是有不少的草市。

吴安诗,章越他们即进入了草市,但见这里多是茅草坯房。百姓往来,自是有一番繁华之处。虽说房子街道都是破落极了,但这全因是无人管理之故,相反到处都有等勃勃生机。

江边驳着不少货船,正从这里百姓手里买去吃食或一些稻豆。

同时还有些私茶贩子,私盐贩子,私酒贩子更是大摇大摆地出入草市里面横行无阻,他们都十分彪悍,寒春里身上只穿着短打,腰间皆带着家伙,手推着鸡公车公然出入。

至于几名斜靠在夯嫱附近小吏对于这一幕似没看见一般,在一张小桌上边数着铜钱边记账。

不过看着这治安混乱的这一幕,章越他们倒是安下心来,劫江贼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到了草市里公然杀人劫掠。

这毕竟已经不是唐末的时候了。

吴安诗朝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但见对方上前一脚将小吏面前的桌子踢翻。

在对方一片惊诧之极的目光,此人言道:“将你们这管事的叫来!”

果真朝廷管理草市的草市尉得知对方是当今副宰相的子侄后,顿时惊恐不已,迎出后当面即是下拜。并让出自己的尉所让出给吴安诗及他的家人居住,同时立即去请官兵来此护卫。

章越等左右听到这里,已是有人开始小声地说话,无论如何方才在路上逃亡时那等风声鹤唳的景象已没有了。

随即一队持枪的乡民来到此处至草市所门口驻扎。

吴安诗点了点头,当即与家眷一并入内,其余人也在官吏的安排下终于安顿下来。

渐渐的,吴家所有人都齐回到了草市,没有走脱了一个,不过却有数人扭了脚。

黄好义,马五一个个都跟了上来,章越与他们被安排在一处窝棚里,外头升了一处篝火一面驱寒一面拿了口锅熬粥。

看见外头是乡兵巡弋。

安排在窝棚里的人们已是有了欢笑声,有人还买了酒肉回来吃喝。

当粥烧好后,章越,马五,黄好义他们都是端着木碗分食,手边没有勺子,大家就端着碗沿小口小口吸着烫粥。也无人因此抱怨一句。

黄好义突然边喝边哭,看他的样子大概是想起了昨夜死在船上的亲随。

章越也不由想到昨日还在一起谈笑的人。

章越,唐九坐在一旁,尽管无一人来向他们道谢,但是此刻他们已不会计较这个。

想起了白日的路程,担惊受怕了一日一夜,此刻心底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章越喝了粥后,即合衣睡下,脑间想起与白日与吴家那女子一路又怕又惊慌,奔波了一日情景。

她还派女使出言安慰自己。

最后章越看着她与她的兄长一并进入了草市所,匆忙之间连告别也未说一声,此刻心底有些空荡荡。

章越想到,如果当时能告别一下就好了,毕竟二人以后再见一面也不易了。

Ps:感谢propheta书友成为本书第十盟主,另本书与文魁的许多资料都是由她提供,学霸一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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