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闭关炼药 开炉销器

盘膝打坐。

一连数个周天的吐纳呼吸。

将气息调至巅峰后。

陈玉楼这才轻轻收去玉盒上的镇字符。

只是……

在盒盖揭开的刹那。

一道灵光从玉盒深处骤然冲出。

速度之快,恍如电闪雷鸣,浮光掠影一般,只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穹顶梁柱之上。

“镇!”

而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

陈玉楼神色如常,甚至见不到半点慌乱。

只是抬头看了那道灵光一眼,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有如口含天宪。

镇字落下的一瞬。

四方天地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

那道灵光一下被定在原地,等到光雾消散,赫然是一截半尺长的灵根。

而玉盒内。

黄精也只剩下一株草茎以及零散的七片绿叶。

蕴藏药力的灵根,则是从中直接一分为二。

看到这一幕,绕是陈玉楼都不禁心生感慨,断尾求生,可不是谁都能有这份魄力,更何况还是一株药草。

没了绿叶,等于元气大伤。

和折损半条命没有任何区别。

就算今日被它成功逃脱。

找到一处洞府宝地,重新扎根在地底深处,差不多也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长出枝叶。

“现在才要走。”

“是不是太晚了些……或者说,太不将陈某放在眼中了吧?”

抬眸看向那株灵根,陈玉楼一声冷哼。

虽然明知它很难如白猿、罗浮、周蛟、白泽那般开窍通灵,能够听得懂他所言,但不说几句,总觉得有些过于轻巧了。

洞天大境。

即便做不到敕令天地。

但区区一座云湖观,方圆不过几十米的规模,一字落下,封锁周天,他还是能够轻易做到。

那道灵光似乎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意思。

当即挣扎的更是利害。

只可惜,四周就如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静静地看了片刻,直到黄精灵根再无动静,他才伸手凭空一抓,下一刻,那道灵光便被他从半空处给抓回了掌心中。

“青木灵气,万物相融,给我炼!”

轻轻吐了口气。

陈玉楼张开双手。

一缕神识,从泥丸宫中飘出,将灵根重重包裹,一点点直接炼化。

几乎是瞬息间。

浓郁的药力便从黄精灵根内散出,化作一缕缕精粹无比的灵气,自行顺着他眉心渗入,经由四肢百脉,再由丹炉熔炼,化作灵液,归入丹田。

在他闭关的同时。

隔湖相望,沅江一侧石君山中。

百尺地龙旁,一缕缕火焰从山崖裂缝,地底深处不断冒出。

而在绝壁一侧,矗立着一口足有三四米高的炼钢炉。

一炉铁水在冲天的火焰下已经沸腾。

十多个伙计站在各处,正一脸紧张的望向炉子中,不时低声交头接耳几句,从那一张张在火光中被映照的通红的脸上,也能看出一抹难掩的兴奋。

在一众人正前方。

还能看到一老两少,三道身影。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无论年纪、身高,身着打扮都极其相似。

赫然就是蜂窝山两位少山主。

在石君山待了半个来月,两人明显瘦了不少,毕竟炼器是个劳累活,又不像在玉华山时,一帮大师傅不会真的让他俩干重活。

但此行,李树国带他们过来。

就是要让他们兄弟俩真正入行。

甚至开炉之前,就特地交代过山中伙计,让他们谁都不许惯着他俩,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早就领教过李掌柜脾气秉性的众人。

哪敢不当回事?

加上李掌柜睡觉都睁着眼,要是被他发现,到时候传到总把头那里,他们也过不去关。

是以。

谁也不敢跑去帮忙,或者放水。

兄弟两个从早忙到晚,以往在玉华山上,还会有些少主脾气,如今,每天事情忙完,回到住处几乎是倒头就睡。

什么洗漱、干净,哪有睡觉重要?

但不得不说。

比起初来石君山那段时日,虽然瘦了,但精气神却是强了不少。

此刻,两人也是一脸紧张。

老爹说了。

今日就能开炉。

忙碌了这么久,能够亲眼见到自己参与的炼器现世,他们哪能不激动万分?

在两人前方,赤着上身,只穿了条长裤的李树国,比起他们就要平静的多,手握着烟杆,慢悠悠的吞云吐雾着。

炉中虽然炼的也是大妖之器。

但他可是亲手铸出过龙鳞剑、蛟射弓、九节鞭以及蛟鳞重甲的人,又岂会被这点小场面给镇住?

看到这一幕,身后一众人望向他的眼神里,不禁满是敬佩之色。

那炼钢炉一开。

热浪裹挟着地龙火意。

即便隔着几十步,人都躁动难耐,身上汗水就没停过。

李掌柜竟然就那么站在近处。

真是铁打的身子骨。

也不怕被火意给融了。

汩汩——

等到一袋烟叶子抽了大半。

忽然间。

原本还只是沸腾不止的铁炉中,骤地传出一阵潺潺流水声,听着就像是地泉从井底深处冲天而起。

听到那动静,李树国双眼里猛地爆发出一缕精光。

等了一天一夜。

终于要成了!

一把将烟斗掐灭,随手插在腰间,随即转身招呼了声两个儿子,“别愣着了,随我上炉。”

“是!”

听到这话。

两人虽然有些忐忑不安,但还是咬着牙答应下来。

一左一右。

快步追上父亲的脚步。

只是……

每走出一步。

冲天的火意便是扑面而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他们熔成一堆碎屑,划过脸颊时,更是带起一阵入骨的刺痛。

看的身后一众伙计不由龇牙咧嘴。

好似看到了往日自己上阵时的情形。

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上一次炉。

身上皮都要脱掉一层。

甚至倒霉的,头发、眉毛都要被烧个精光。

所以每次上炉,都会穿上特制的蓑衣,再以沾满水的黑巾蒙脸,护住耳鼻口窍,只留下一双眼在外。

不然。

那汹涌如潮的火意,血肉之躯根本承受不住。

此刻,兄弟俩就像是在泥潭中挣扎,哪怕只是踏出一步,都得承担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火意撩过面庞。

吹得两人眼睛都睁不开。

但前方父亲的背影,却是如履平地,没有半点阻碍,甚至都不曾晃动一下,仿佛那冲天的火意,对他而言,不过是春风拂面。

“要是连这点火都扛不住。”

“不如尽早回玉华山,后山开辟几块田地,也能养活自己。”

他连头没回,身后却像是长了一双眼睛,能够清楚地看到一切。

一字一顿,冷冷吐出几个字。

语气之冷漠,很难想象是当老子的对儿子所说。

听得身后远处一众伙计,不由面面相觑。

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人家父子间的事,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掺和。

只是,这法子未免有些太狠。

才多大年纪。

他们在这待了一年多,没有防护,尚且不敢轻易靠近。

这么被逼着上前,就不怕伤着出事么?

不过……

这话一起。

兄弟俩却是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

咬着牙,硬是顶着火潮一步步朝前走去。

同时,不断尝试着老爹传授的窍诀,沉心静气,吐纳呼吸,李家世代打铁出身,本身就有门秘法传承。

不算修行法。

差不多只算是江湖武学。

借着打铁锤炼肉身,磨炼一身筋骨。

只不过,这些年里兄弟俩偷奸耍滑,不愿进炉房,冲天的汗臭味混合着生铁味,简直就是折磨。

是以那门功夫只是堪堪入门。

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但眼下……

除了它,两兄弟再找不到更好的法子抵御火息。

不过,别的不说,随着一呼一吸,周身气血鼓荡,至少那种难以承受的痛苦感,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轻。

“有用!”

兄弟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过来。

忍不住相视一笑。

却不敢迟疑。

只是更加认真的吐纳呼吸。

不知觉间,身外就像是凝起了一层微微的风气,火意再次拂面而过,再无那种刺骨入髓的痛感。

背着手走在前头的李树国。

察觉到两个儿子身上的变化,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比起他当年,这两小子的待遇已经算是相当好了。

记得头一次时。

老爹就跟拎小鸡似的,给他直接扔进炉房里,待了一天一夜,差点没烤成人干,硬是靠着坐地修行才度过劫难。

不过。

也是那一次。

他武功几乎是一夜入境。

如今,自己还是心软了,不然,也不会有意提醒。

片刻后。

兄弟俩总算抵近了炼钢炉下。

只是站在炉外,都能感受到其中汹涌似潮,恍如雷动的沸腾声,仿佛下一刻滚烫的铁水就会冲开炉盖,如雨般浇洒下来。

“上炉!”

李树国却是仿若未见,只是冷冷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

“是。”

闻言。

兄弟俩就是再过不安,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上。

炉子两侧的山崖绝壁上,各自矗立着一架蜈蚣挂山梯,恰好高出炼钢炉一个头,而在两架梯子中间的石壁上,则是被人凿出一条犹如竖匣般的深坑。

其中零零散散的挂着几件铁钩。

那东西两兄弟再熟悉不过。

分明就是取炉盖所用。

只不过,眼前这几副铁钩实在大的吓人,足有小儿手臂粗细,钩尖处寒光闪闪,还残留着铁水迸射留下的痕迹。

兄弟俩一左一右。

强忍着冲天的火意。

沿着梯子飞快往上爬去。

一直到了顶上,稳住身形后,这才探出手去,各自抓了一根铁钩握在手中。

铁钩比两人想象的还要重出不少。

一入手中,差点没将两人从挂山梯上给拽下去。

这一幕看的远处一众伙计,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溶洞底下火焰喷发,岩浆如河,这要是跌落下去,绝对是十死无生。

何止是他们。

李树国同样是捏着一把冷汗。

他也就是嘴上严格。

哪里真有虎毒食子的父亲?

好在,兄弟俩反应还算迅速,双脚猛地一钩一拉,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深吸了口气,用力提起手中铁钩,慢慢探向炉盖之上。

“我数一二三。”

“一起发力!”

等钩索勾住炉盖顶,老大看了眼对面的弟弟低声道。

“好。”

兄弟俩虽然不是孪生,但也是自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而今面对这口怕是有数百斤的铁盖。

不同时发力的话。

想要将其打开。

难如登天!

而且,从小就在山上看师傅们销器开炉的兄弟俩,深知一件事,那就是炉中铁水沸腾过久,产生的气,会将炉盖与炉子死死贴合。

强行打开的一刹那。

火气如浪,冲天而起。

稍不注意的话,脸庞甚至浑身都会被瞬间冲烂。

所以更要格外小心。

“一……二……”

“三!”

老大年纪不大,但极为决然。

没有半点犹豫。

三字落下的刹那,兄弟俩同时出手,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就像是酒瓶塞被拔出的动静,厚重的炉盖从炉子上被生生抬起。

下一刻。

兄弟俩更是极为默契的同时背过身去。

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冲起的热浪。

汩汩的铁水沸腾声更是响彻不绝。

“好!”

见两人安然无恙,身后众伙计总算能够松上口气,忍不住欢呼道。

李树国虽然一句话没说。

但眼底的赞赏之色却也将他内心展露无疑。

“咋样了,李掌柜?”

“出炉了吗?”

欢呼过后,众人则是一个个踮起脚尖,朝炉内眺望,只是白雾翻滚,将视线几乎尽数笼罩遮掩。

“急什么?”

“难道还信不过我李树国的手艺?”

李树国瞥了他们一眼,笑着打趣道。

“那不敢。”

“蜂窝山销器那可是天底下头一份。”

“咱这不是好奇么。”

一阵哄闹笑声中,炉子中的动静终于归于平静,缓缓流淌的铁水中,赫然漂浮着六七道秘金胚料。

隐隐还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散发。

旁人不清楚。

李树国却是明白着。

分明就是世上难寻的大妖筋骨血肉。

也只有在石君山这种地火不断淬炼之下,才能将其与秘金融为一体。

而今那些胚料,便是最为上乘的炼器材料。

“拉胚!”

深吸了口气。

火意在胸口下荡开。

非但没让李树国难受不适,反而精神一阵,抬头看了眼站在挂山梯上的兄弟俩,大手一挥道。

似是被他感染。

兄弟俩年轻青涩的脸上,也不由生出几分气冲云霄的豪迈。

将炉盖放下。

借着钩索,迅速从炉中提起一块胚料放在了铁凳上。

李树国则是握着锤子。

左右开弓。

铁水火花四溅。

不到片刻。

秘金胚料便在他手下成形。

赫然是把一尺左右的弓弩,不过,与常见的弩弓截然不同,此弩既无弓弦也无箭矢,而是连接着枪管。

就如弓与枪的结合。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李树国,亲手捶造出来,看着这把弩枪眼底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惊诧和错愕。

图纸是陈掌柜所画。

他就是出个力气。

但不得不说,这把弩枪轻便易携,再配以淬毒暗器使用,杀伤力绝对惊人。

“奶奶的。”

“正气了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还能做出这等杀人利器。”(本章完)

第431章 洞天之中炼元神

咚咚咚——

山谷中的落锤声。

从晌午持续到日落时分,一直到夜幕降临。

李树国这才放下锤子,缓缓起身,松了下僵硬的筋骨,一阵霹雳啪嗒,如同炒豆子般的动静传出。

舒坦的吐了口浊气。

复又取出烟杆,掐了一团烟丝,塞进烟锅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烟雾在胸腔内缓缓弥漫,只觉得最后一点疲惫也烟消云散。

他爱好不多。

惟有两样。

一个抽烟一个喝酒。

烟要湘西鳖水的叶子,酒的话最好是烈酒。

也是因为深知他这两样癖好,陈玉楼特地吩咐下来,好烟好酒管够。

如今他手上抽的,便是专程从鳖水烟园弄来的上乘叶子。

一口下去。

只觉得浑身清爽。

等手中一团烟丝见底,李树国这才舒了口气,转而看向一旁。

石桌上,横七竖八的摆着一堆物件。

皆是袖箭、飞刀、青龙匣、弩枪、梨花针以及血滴子这一类的暗器。

他李家销器多年。

刀枪剑戟铸过无数,但如这等杀人于无形中的刺客之器,却是有史以来头一次。

非要说的话。

即便当初为红姑娘所打制的那条九节鞭。

虽然软柔细腻,但与人厮杀时,从来也都是讲究纵打一线,横打一扇,收劲如虫,放出如龙。

远不似眼下这些兵刃。

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惊胆寒。

尤其是那件血滴子,形如鸟笼,以革为囊,内藏快刀数把,控以机关,趁人不备之时,拨下机关,鸟笼罩头,快刀切下首级。

这等设计,可谓阴寒恐怖之极。

即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识无算,李树国也不曾听说过有这种暗器。

不过……

拿人钱财,与人做事。

这其中绝大多数暗器图谱,都是陈掌柜亲自所画,他只需要将其复刻打造出来就好。

不得不说。

虽是暗器。

但每一样都是用秘金糅杂大妖材料,在铁炉内熔炼足足半个月,再经过千锤百锻,方才制成。

也就陈家有这种底蕴魄力了。

别的不说。

那秘金放到外面,都是用黄金称量,到了他这就跟不要钱似的。

头一次来时,李树国还担心耗损,下手小心翼翼,生怕损耗过多,毕竟那东西放在蜂窝山,也是极为少见。

但如今……

他人早就麻木了。

只要一句话,秘金就会源源不断的送来石君山。

要不是蜂窝山传承在,他有时候都想着要不然加入常胜山拉倒,反正什么事情都无需操心,一心炼器就好。

不是陈掌柜,或许这辈子他都想象不到张鸦九兵器谱中记载的秘法,并非虚构杜撰,而是真实存在。

“爹,都成了?”

正胡思乱想间,一道弱弱的询问声忽然传来。

扭头看去,他这才发现,两个儿子站在黑夜里,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成了。”

朝两人招呼了声。

李树国随手拿起那把弩枪。

一众暗器中,也只有它相对而言威力较小,梨花针无差别攻击,血滴子又太过血腥残忍,不宜在此刻展示。

所以,犹豫了下,他还是打算用弩枪试试水。

“你俩别站那么近。”

“到我身后来。”

见两小子站在原地不动,李树国皱着眉头吩咐了一声。

“哦……好。”

两人一心想着见识下这些花费无数时间方才打造出来的兵器,哪里还会犹豫,当即一左一右跑到了父亲身后。

探着脑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手上。

李树国摇头一笑。

好奇是少年人的天性。

只不过,何止是他俩,他自己同样如此。

到现在他都记得,当日为老洋人铸造的那把蛟射弓出炉时,后者只是张弓拉弦,虚扣了一下。

山崖绝壁上就被洞穿一道数米深的裂缝。

如今,无人在旁,正好自己来试试锋芒。

弩枪入手极为轻巧,枪管漆黑幽深,还能隐隐看到一道一道螺旋般的膛线,那是陈掌柜特地吩咐,他虽然不知其故,但还是认真照做。

只不过,膛线看似简单,挫刻起来却是极难。

需以刻刀,一圈接着一圈反复凿刻,而且每一道的深度纹线都要保证一模一样,所以能从下午忙到天黑,枪管中的膛线就花费了大半时间。

不然,以他的手艺,这点任务早就结束了。

哪里还会到入夜时分。

抬起弩枪,觑着眼睛细细看了下,只见其中膛线精准精密,绝对算是生平巅峰之作,李树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犹如子弹般的东西。

不过却并非常见的澄色。

反而透着一股子的幽深漆黑。

兄弟俩看的一头雾水,并不清楚那是何物,但老爹又没有解释的意思,两人也只好按下心思,静静等候着。

挑出几枚,压入枪匣中。

确认不会跳枪后。

李树国这才举起弩枪,对准不远处一块乱石。

山谷内,因为常年被地火笼罩,所以哪怕只是块山石,都映照出一片通红的色泽。

甚至靠近地底火窟深处。

石头都已经被融化成琉璃一般。

嘭!

并未迟疑,李树国果断扣下弩枪扳机,只听见嘭的一道低沉轰鸣,一道黑影瞬间破空而出。

撕开夜色雾气。

准确无误的打在那块石头上。

不过……

预料中山石破碎的情形并未发生。

那枚漆黑子弹打入山石上的一瞬间,轰地破裂,就如一阵漆黑雨水洒落,然后滋滋的烟雾升腾,石头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融。

“这……”

“天,为啥会这样?”

看到这一幕,兄弟两个瞠目结舌,一脸见了鬼的情形。

弩枪不应该是以暴力见长。

为何如今一枪射出,竟是如此诡异?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块足有数十斤重的山石,就在三人视线中,化作一滩泥水,然后经过冲天的火气一撩,直接凭空蒸发。

除却还未散去的刺鼻味道。

仿佛之前一切从未出现过。

“咕咚——”

年纪稍小的老二,暗暗吞了下口水,又使劲揉了揉眼睛,总觉着自己还没睡醒,不然这还没到半夜,怎么会看到这种怪事。

下意识就要绕过李树国,去那边看看。

不过。

刚走出几乎。

就被老爹张开大手,老鹰抓小鸡一样给拽了回来。

“你小子疯了?”

“没看毒性多强么?”

李树国皱着眉头,低声骂道,只是一双眼里那抹难以掩饰的后怕,却是将他方才所想暴露无遗。

那些子弹,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

还是来石君山之前,陈掌柜亲自交到他手上,还特地反复叮嘱,让他千万不可触碰到口鼻。

另外。

击发开枪一定不能过于随意。

否则……

一旦沾染毒液,顷刻之间,人就会被溶成一滩鲜血。

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刚才要是慢了一步,不小心闯入毒雾弥漫的范围,眼下已经是神仙难救了。

“毒?!”

兄弟俩敏锐察觉到老爹话中这个词。

不由面面相觑。

脸色皆是难看起来。

难怪连那块山石都能腐化,这要是一枪打在人身上,结果如何,他们都不敢想象。

“你以为?”

李树国一把收起弩枪。

再没了试枪的心思。

连带着身外那一件件暗器也是如此。

“夜深了,先去洗漱,早些休息。”

“明天还有事情要忙。”

拎着一批暗器,李树国径直身后山腹中的小院而去。

这些兵刃太过邪性,稍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必须锁起来。

等到时候陈掌柜来了,再亲手交给他。

“哦……”

见老爹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暮霭沉沉中,兄弟俩相视一眼,颓然的点了点头。

再回头去看方才那一处。

已经再找不到丝毫踪影痕迹。

两人心头一寒。

不敢耽误。

飞快朝着山腹深处一路跑去。

从昨夜到现在,几乎都没合过眼,一身汗臭,是要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了。

……

云湖观。

石床上。

陈玉楼双眸微闭。

一缕缕青芒如雾笼罩周身,在他身前的玉盒中,那株千年黄精已经被彻底炼化,只剩下一团灵光。

不过……

与灵气不同的是。

此刻的灵光,就如一捧井水,在虚空中缓缓流淌,隐隐还能听到潺潺泉水的动静。

“呼——”

不知多久后。

等到光雾尽数化作灵液。

陈玉楼忽地张开嘴,犹如鲸吞一般,竟是凭空将那缕灵液吞入口中。

入腹刹那。

他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药力,恍如潮水一般,冲入四肢百脉当中。

整个人就像置身火炉当中。

一下变得滚烫。

连同白皙如玉的肌肤、面庞都变得通红。

“好雄厚的药劲!”

感受着身体内的变化,饶是他见识无数,都忍不住心生感叹。

要知道,上一次有如此恐怖效果的还是那只地生灵胎。

一举让他连破数境。

之后虽然也曾服气吞药,但带来的震撼感,都远远不如。

就算在祖龙顶,炼化那枚龙丹都是如此。

没想到,如今时隔半年多,在一株黄精上竟然又让他体会到了同样的感觉。

此刻的他。

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被火焰烧灼,仿佛吞入腹中的并非灵药,而是一炉子的岩浆铁水。

浓郁的药力灵气。

不断冲刷着他的周身经脉。

即便数次洗髓伐骨,让他早已经走到了几如传说中的污垢之体,但让陈玉楼惊叹的是,此刻肌肤之上,竟是再度被逼出一缕缕的漆黑杂质。

经脉在不断破碎恢复中。

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这就是千年灵药……”

凛了凛神,陈玉楼眉宇间满是惊叹。

但来不及思虑太多。

他便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沉心静气,盘膝坐下,霎那间入定,然后催动青木长生功,将在体内流淌窜动的灵气一点点调动,引导其归入气海丹田当中。

心随意动。

意引气流。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但对于洞天大境的陈玉楼而言,却是快到了极致。

寻常人,或许需要数月甚至半年,方能彻底炼化。

但他前后只用了两天不到。

便将磅礴的灵药精气,彻底纳入丹田中。

无尽气海内,洞天凭空而立。

凝神望去,就如海外仙山,云中仙宫,明明虚无缥缈,却仿佛又能够触手可及。

神识穿过茫茫气海,进入洞中之中。

还能看到一件件灵光包裹的器物漂浮。

玉符、古雷符、龙鳞剑、丹砂异书、打鬼鞭、解剑石以及龙骨天书、蒲团和香炉,皆被他藏于其中。

不过……

此刻。

随着气海中无数灵气缓缓流入洞天。

在那幽暗深邃,仿佛星空的神秘虚空中,一缕灿金光芒,竟是一点点变得凝实起来,最终化作一团金影。

等到它彻底凝结成功。

赫然是一个婴儿模样。

看上去……与他的样子竟是有着几分相似。

不过和道家灵婴不同,此刻洞天中生出的金影,分明更为灵动,一双眸子中金光弥漫,周身更是灵气笼罩。

双眸开阖之间。

仿佛能够看到无数符文古箓交织闪过。

借着神识看去。

那身影似乎有所察觉,竟是缓缓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一阵,脑海中仿若有大道雷音轰鸣,整个人明明还身处云湖观中,但周身之外的世界,却是瞬间变幻了无数。

咚——

一道混沌又清灵的声音传出。

就如仙宫灵音。

陈玉楼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凭空飞了起来。

身子轻飘飘一片。

但当他低头看去。

自己明明还盘膝坐在石床上,身前放着的玉盒,盖子丢在一旁,刚刚修葺不久的云湖观,还透着一股子的青木味道。

“这是……元神出窍?”

看着周遭的变化。

陈玉楼心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当日青城山建福宫,与行崖道人坐而论道时,他曾说过道家修行,一共七境,炼气筑基凝丹化婴,之后便是阳神。

阳神者,遨游虚空,朝游北海暮苍梧。

而在青木长生功的境界中,也有着一个相似的境界,称之为元神。

采日月精华、内观存想,炼意为神识,五气朝元,越过大龙门,凝结金丹,铸丹鼎,结洞天,蕴元神。

如今……

他似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下意识内视了一番。

果然,比起身下石床上那道身影,眼下的他明显小了许多,有形无质,虚实交错,不是元神之身又是什么?

那一株千年黄精,不知吞食了多少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蕴藏的药力,被他尽数炼化后,一举在洞天中催生出了元神。

想到这里。

他再抑制不住激动。

深吸了口气。

心神一动,元神瞬间破开云湖观,出现在了穹顶之上。

外面夜色正深。

一轮银月如盘挂在天边。

远处洞庭湖上烟雾渺渺,岛上万物蛰伏,只偶尔听得到几声虫鸣鸟叫。

隔壁洞府中白泽早已经沉沉睡去,身前石桌上千字文还是半翻着,地上的沙盘里,几个歪歪斜斜的字还未擦去。

视线越过洞府。

山崖下,青雷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曦光如瀑,缓缓流淌。

在它不远外的茶山岛中。

十四株茶苗也长大了不少。

陈玉楼满意的点了点头,视线划过岛屿,看向了主峰之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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