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1章 1510:大结局(十三)【求月票】

“嘶——”

女人抬起文袖掩住眼睛,似对沈棠被青衣女子暴打画面不忍猝目,可看她唇角勾起的弧度便知道她这一举动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沈棠从漫天灰尘废墟中爬起来。

愤怒控诉道:“我看到你笑了!”

女子停下嗑瓜子的动作:“那也不能给你哭啊,人都还没死就给你哭丧,多晦气?”

沈棠:“……”

电光石火间,她正要反唇相讥,青衣女子一步踏出云端,逼至身前。沈棠匆忙抬手格挡,跟着就听到手臂臂骨断裂的响声。那是何等磅礴巨力?犹如一滴雨水面对涛涛沧海。

沈棠被打出了百丈不止。

莫说抵抗,便是自保都艰难。

“这怎么看都不公平吧?”

如果说沈棠来之前还有一成把握赢,刚刚一交手,她就知道自己在做白日梦。这个世界的武力值上限是二十等彻侯,而善念展现出来的实力明显超出界限。她有种预感,即便是当年的云达来,估计也要被一巴掌打成陀螺。沈棠高呼这场考核有内幕,她绝不服气!

青衣女子:“你要公平?”

沈棠忍痛甩手,借着惯性将断裂骨头回正,并以武气将其固定:“渡劫也要让人看到希望才叫渡劫,否则就是谋杀。凭啥你恢复实力比我多得多?你我不都是‘沈幼梨’?”

从青衣女子吸收化身子虚就看得出来,她的目的是要将分散在外的“沈幼梨”碎片都搜集起来,拼凑成一个完整版。就是说,要是沈棠输掉,她也要步上化身子虚的后路了。

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是她,又不完全是她。

沈棠道:“这样的失败,我不认!”

善念就算要吸收她也别想顺利!

属于她的意志记忆会死死抵抗到底的!

青衣女子:“……”

吃瓜女子噗嗤笑出声:“你大概误会了什么,她打你,纯粹是想打你,仅此而已。”

要不是沈棠嘴欠那一句,甚至不用挨打。

沈棠:“……”

青衣女子:“你以为我们是要武斗?”

沈棠:“……文斗?”

青衣女子道:“自然,你我本就一体。”

武斗没什么意义。

她也不是什么切片爱好者,不会像某些脑子缺根筋的天天切自己玩儿。完整的她会一分为三,化出善、恶、执,也是为了勘破劫难。眼下已经过了关键杀劫,自然要归位了。

而最大原因是她实在看不下去。

沈幼梨作为渡劫局内人,在天道命轨推动下跟太多人建立了因果纠缠。这些人的秉性品质还都是为她量身打造,将她迷得找不到北了。这杀劫整得像仙人跳,还不如渡情劫。

情劫,渡劫目标数量有限。

杀劫,满朝文武都是她的小宝贝。

她的心就是榴莲,心尖上都有主啊。

天道不就仗着这些将她迷得昏头转向的小宝贝,坑得她找不到北?虽说她也不在意那些可有可无的功德气运,但被天道那几个坑走,她一万个不服气!于是,善念提前出手。

阻拦沈·败家子·棠继续大手大脚。

沈棠:“一体你打我这么狠?”

青衣女子冷嘲:“正是一体才这般气,你肩膀扛着的东西不是装饰品,怎么就不会动动脑子?被人做局仙人跳,你还不肯清醒?”

沈棠:“什么仙人跳?”

所谓仙人跳就是一种诈财圈套。

设局者串通,借色相引诱被害者踏入圈套,再出面捉奸并进行敲诈勒索。沈棠是没有被色相勾引,但设局者确实有针对她的喜好弱点让她心甘情愿掏心掏肺,险些倾家荡产。

青衣女子懒得跟她多做解释,倒是吃瓜女子比较贴心,愿意跟沈棠解释她深陷局中。末了还好心提醒她:“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沈棠明白过来了。

嘴角抽搐,握拳忍着怒火:“元良无晦他们才不是仙人跳!这天下是我自己要打的,这黎民众生是我自己要救的,这康国王庭是我自己要搭的,功德气运国运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我自己要舍出去的,就连这么多年007*6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不允许你们这么说!”

玷污了他们君臣纯洁感情。

吃瓜女子:“……”

她手中的瓜都要吓掉了。

不可置信看向青衣女子问道:“老五,你确信要将这样的执念收回来?这简直——”

她有些语无伦次。

跺脚:“简直是老十梦寐以求的牛马!”

一次渡劫下来,态度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相较于现在的沈棠,她还是更喜欢老五渡劫前桀骜不驯的样子。虽说此次渡劫成功益处极大,甚至能让老五获得恢复鼎盛实力的机会,可为了这么一个机会就放弃自由,面临被老狐狸抓壮丁的风险,还是有些不划算的。

青衣女子:“你别说话,让我静静。”

沈棠对上她微妙的眼神就不乐意。

这种嫌弃的眼神几个意思?

什么叫“确信要将这样的执念收回来”?

自己这样的执念怎么了?

拿不出手吗?

吃瓜女子噗嗤发笑。

“拿得出手是拿得出手就是太败家。”

自沈棠从棺材苏醒那一刻算起,满打满算不足二十年,她却有本事一口气干光两百亿功德。虽说这本身也是劫难的一部分,可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惊。偏偏沈棠又非常特殊。

当年老五渡劫一分为三。

善念,恶念,执念,其中执念是核心,若非如此,这些年渡劫的主体也不会是沈棠。老五想要顺利归位就必须要将执念融合回来。

吃瓜女子在一旁给青衣女子火上浇油,半真半假地感慨:“也幸亏赶上好时候了,要是以前天道做大的时候,倘若不慎在渡劫之中失了执念,不就成了受天道操控的傀儡?”

如今天道自己都一屁股屎没擦干净。

自顾不暇啊~

即便青衣女子跟执念切割,千百年间也不影响正常生活。执念入了人族,而人族的寿元是有上限的。青衣女子不嫌麻烦可以耗,耗到沈棠正常老死,二者再开始融合也不迟。

不过嘛——

沈棠跟青衣女子共用一个账号,也不知等她寿终正寝,会欠下多少功德负债。只要背上负债,天道跟老十那个黑心资本家可不会轻易放过老五这个壮丁,想想都前途暗淡啊。

吃瓜女子假惺惺拱火。

“这个教训告诉咱们什么?不要养宠,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当牛做马,真养不起。”

沈棠皱眉:“你管我?”

青衣女子投来不善眼神:“干卿底事?”

最烦他人干涉她爱好自由了。

吃瓜女子:“……”

天道祂大爷,这俩老五哪个不被仙人跳?

乌鸦还笑猪黑?

笑死她了!

“如何文斗?”沈棠本能得不喜欢吃瓜女子,迫不及待想结束这一切,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天穹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她明显感觉到头顶的天越来越低,撕开的裂口几乎要形成贯穿。照这个情形下去,要不了几日就能彻底崩裂,“但,先约法三章——我不管是输是赢,谁输谁赢,天上这个烂摊子都要解决,还有一点,康国生灵无辜,还请你不要迁怒。归根结底,功德是我亲口许诺出去的,跟他们何干?即便是错也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铲屎官破产了,那是猫猫狗狗的错吗?

自然不是。

她破产,那能是无晦元良他们的错吗?

自然也不是。

所以,这不是什么仙人跳!

这分明是他们之间妙不可言的缘分。

如今的一切都是她遵循本心做的选择。

沈棠杏眸认真。

“你答应我!”

“你我本为一体,你应该相信你自己。”

不管是哪个沈幼梨都有最基本的悲悯心。

话音落下,沈棠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颤抖了一下,那种激荡瞬息遍及全身,她眨眼就被拖入一种说不出的玄妙状态。也就在这瞬间,天地没了界限,阴阳不再泾渭分明。

她感觉一股磅礴但温和的生气包裹着她,暖洋洋的,让她昏昏欲睡。她不知不觉蜷缩起身体,与青衣女子形成两尾阴阳鱼,又似一滴墨水融入池塘,瞬息散开。当她们彻底融合一起的时候,横在二人之间的界限被无形力量击穿,无数陌生记忆在她灵台深处绽放。

咚——

咚——

咚——

一声声亘古悠远的钟声从灵魂深处传来。

一下又一下,足足持续了九下。

她的灵魂不知过了多少年岁,似一眨眼,又似沧海桑田。而在吃瓜女子看来,则是两个老五化为颜色各异的两团气,互相糅杂混合。融合后的一团气初时剧烈震动、挣扎,隐约有再度分离趋势,吃瓜女子见状挑眉,抬头看了一眼天穹,内心暗骂一声天道这个老毕登。

确实——

如果自己是保健品推销员,她也更喜欢跟沈幼梨打交道,而不是完整的老五。沈幼梨执念重,只要丢出她在意的诱饵就能将她钓成翘嘴,而老五的执念早被斩得只剩独苗苗。

奈何她答应了青衣女子的委托。

“为了老五不背负高额功德负债……”

吃瓜女子丢了手中的瓜子,认真干活儿。

“一天天的,浑身都是反骨……”吃瓜女子不多时额头就冒出了热汗。执念不肯归位,她感觉沈幼梨简直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按。

法相浮现,四双虚幻的手臂从四面八方给气团施加外力,迫使两团气体不得不融合。

这时,天穹又加速下坠数百丈。

吃瓜女子气急:“沈幼梨,再不融合归位,真要天塌地陷了!老娘这边早被老十这奸商坑光了功德,可没办法用功德替你补坑。”

“沈幼梨!”

“五郎……”

“沈幼梨……”

“沈郎君……”

“主公……”

“主上……”

“殿下……”

沈棠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这些声音初时听着陌生,仔细再听又有些耳熟。沈棠只觉得吵闹,下意识放出神识查探声音来源,心念一动穿越千山万水,入眼竟是一片凌乱。人影憧憧,众人皆神色慌张。

沈棠眨了眨眼。

她就像刚醒的酣睡之人,眼前一片重影。

定睛细看,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她发现呼唤声音多源于同一顶帐篷,有几个小人在那里争论什么。她忍不住垂首,几乎要将眼睛贴上去,想听清楚这些小人争吵什么。她听了一会儿,才知这些小人是在争论要离开还是留下。其中一衣着素净的小人神情激烈,持剑的手青筋暴起,将剑横在颈上。

沈棠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别啊!】

持剑小人怒道:【你们还要干涉什么!】

另一漂亮小人忍着怒火:【祈元良,你也老大不小了!天下雨、地开裂,你这种时候该躲到安全地方,而不是作势要自尽于此!】

【秦公肃,你这话你信吗?】

持剑小人退了一步,苍白的唇抖得厉害:【你抬头看天,你低头看地,天塌地陷已经是末日之景,陆沉灭世成定局,你我能躲哪?】

在一群小人旁边,有一朵可怜兮兮的小红花努力将根系扎根地底,用微薄气息反哺,希望能稳住动荡开裂的大地。小人们还在对峙,持剑小人道:【沈幼梨她已经死了……】

沈棠听到这话,陷入了沉思。

谁……

死了???

小人眉眼被浓烈恨意覆盖,将满腔恨意化作歇斯底里,控诉直击她心脏:【褚无晦,我就不该相信你们的鬼话,更不该相信她沈幼梨的鬼话。你们这些欺世盗名的骗子——】

他本想着,自己应该多点耐心等等。

毕竟当年沈幼梨曾亲口做下许诺。

他让自己维持正常作息,正常人模样,内心却在热烈期盼身上会毫无征兆出现伤痛。

可是没有!

二十多天了,一道都没有!

沈幼梨又一次欺骗了他!

这个骗子亲手斩断了二人的联系。

小人彻底绷不住,恰逢此时,天象愈发古怪,前天开始先是小幅度地龙翻身,安静没多会儿又开始大幅度摇晃,军营十几里外大地开裂,山峦崩塌。直到今日,黑压压的天以肉眼可见往下坠。普通人感受不到太深危险,但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却有种微妙预感……

开天辟地后分开的天地,要开始融合了。

这危机已不是人力能插手介入的。

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一团,沈棠眼神一扫。

锁定在其中一个耀眼小人身上。

小人身上有她的气息,很好认。

她凑近道:【少白。】

即墨秋猛地抬头:【殿下?】

一群小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沈棠:【……】

无端有种好大好大好大的压力啊。

她掐指一算,似是要倾家荡产的前兆。

ヽ(ー_ー)ノ

有些人一直没被骗,有可能是没碰上合适的骗局。

——摘自奸商老十语录。

(本章完)

第1512章 1511:大结局(十四)【求月票】

即墨秋也有好大压力。

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一个呢。

祈善消化消息速度比他人慢,但他做出反应快啊,一个箭步上前想问个清楚,即墨秋却顺势后退一步,避开他手中的锋芒。祈善愣了愣,果断丢下佩剑:【你刚才说主上?】

他死死盯着即墨秋的嘴。

生怕从对方口中说出敷衍搪塞。好在即墨秋不是他们,没有喜欢吊人胃口的癖好,大祭司老老实实地点头:【嗯,我方才确实有感觉到殿下的气息,她确确实实是有来过。】

【现在呢?她人呢?】

祈善抢在其他人前面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殿下如今,无处不在。】

尽管一闪而逝,但他肯定殿下已经归位。

即墨秋说了大实话,帐内诸公却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祈善更是不可置信地瞪眼,脚步踉跄虚浮向后退,心中懊悔将佩剑丢了。他低头找剑,怎奈视线幻影重重,始终无法聚焦,连他脚都不慎踩上佩剑了,他眼睛还没找到目标。其他人亦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骤闻噩耗,悲痛欲绝。

诸人面色褪成死灰,喉间发紧无声。

栾信双眸在这日看到世上最绝望的颜色。

呜——

不知是谁先冲破了桎梏,帐内陆陆续续响起呜咽。即墨秋何时见过这样阵仗?整个营帐的男男女女都哭,转念一想殿下归位确实是值得欢喜的好消息,喜极而泣是人之常情。

即墨秋感性而又体贴地没有出声打搅。

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悲恸的嚎叫,跟着他余光就看到一道黄影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冲向腰间挂着佩刀的同僚,刷一下拔刀出鞘,咬牙高呼:“罪臣无能,愿殉主上!”

陆地要沉了,主上也驾崩了。

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那不如现在死。

这一月的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大得一批知情者看不到生还希望,唯一的主心骨也已经灰飞烟灭,这世上实在没什么好留恋的了。趁早死了,兴许还有同僚帮自己收个尸呢。

说不定自己脚步快点,还能赶上主上。

这一幕发生太突然,竟无人阻拦。

唯一听到即墨秋心声发现乌龙的顾池离得还远,他又是身子骨孱弱的文心文士,拿什么去抢刀?只来得及伸手大喊道:“住手——”

来不及了!

顾池不忍闭上了眼。

然而,预料中的血腥画面并未发生。

包括拔刀要自尽的本人也没想到,她明明是用了极大力气的,结果刀子在脖子上狠狠拉了一刀连个皮都没有破,甚至没感觉到疼。她懵了一下,双手握刀横颈又来回切一下。

刀锋似乎碰到什么硬物发出嘎吱嘎吱。

她羞恼,她悲愤,她破防,她跺脚将刀往地上一掷,狠狠踩两脚,毅然放弃二十多年养出来的涵养,破口大骂这把刀的主人:“你是不是有病啊,整天往腰上带一把假刀!”

自尽是需要勇气的。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上头。

一旦那股劲儿过去了,人就不想死了。

她一把推开表情发懵的赵奉,准备去掏其他人的刀子。诸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被抢刀的第二目标更是一个侧身滑步闪开,顾池见状上来将她按住:【都冷静,都先冷静!】

其他人哪里还能冷静啊?

秦礼等人则默契压下眼中热意。

用尽平生最大的理智压下胸腔蠢蠢欲动的念头。倒不是他们不想自尽殉主,是有其他考量:【主上……薨于外,吾等为臣,岂忍主上孤魂漂泊?纵无遗蜕,也当立一衣冠冢,以全主上身后尊荣……灭世之祸锐不可当,吾等……尚不知有几日苟活,诸君请便吧。】

一句话,草台班子原地解散。

实力高强的,兴许运气好点儿还能赶回后方跟家眷说几句话,务求不让自己留遗憾。

众人闻言更是伏地痛哭。

顾池一边死死按着要殉主的老臣,一边咬牙切齿想说出真相。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因为一个喜讯欢喜到短暂失语,嘴巴张了好几次愣是发不出声音,急得他额头冒汗。

即墨秋:【……】

这乱哄哄画面怎么看也不像喜极而泣。

顾池立马投去求救眼神。

【……诸君这是……作甚?】或许是即墨秋终于接收到顾池发送来的求救讯号,也或许是眼前画面过于魔幻,这位腼腆内敛的大祭司忍不住出声。双手撑着膝,疑惑歪着头。

六个字将所有人干沉默。

一个曾在户部任职,几次督粮立功的同僚怒极。他指着即墨秋鼻子破口骂道:【好一个薄情寡性、无情无义之辈!枉费户部上下臣工一致举荐你为侍君!主上龙驭宾天,你面上竟无一丝悲色!你实在、实在教人太失望!】

【……谁龙驭宾天?殿下好好的呀。】

众人:【……】

他们情绪犹如在最高点出故障的过山车,半辈子的涵养也跟倒吊在过山车上的游客看齐了,想杀即墨秋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即墨秋回想自己刚才说的几句话,应该没传达错。

心情大起大落导致反应迟钝,祈善蹲身捡剑的动作卡在了一半,听到这话猛地又将剑一抛,死死抓住即墨秋肩膀,咬牙切齿道:【你——一五一十别大喘气说个一清二楚!】

他现在将话撂在这里!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说话有歧义的人!

即墨秋:【……】

褚曜将提起的心脏塞回原位:【方才即墨郎君说……主上她无处不在是什么意思?】

【殿下神念瞬息可达天涯海角。】

即墨秋表示这不是无处不在是什么?

琢磨了琢磨,自己也没说错啊。

众人:【……】

祈善用力得额头青筋暴起:【即墨秋,你说她还活着,我不信!除非她现在现身!】

主上要是活着不可能不现身。

神念可达天涯海角,为何不报个平安?

祈善这话也提醒了其他人,纷纷向即墨秋投来怀疑目光。即墨秋被盯得脊背发毛,冥冥中有种预感——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了,帐内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踹他一脚。

【那个……】

即墨秋紧张吞咽唾沫。

他发誓,以前殿下一对一教考他都没这么紧张忐忑过。殿下不会打他,眼前这人会!

【……诸君,你们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殿下归位首要大事是修补坍塌四柱?】这就好比家里外出打工的顶梁柱回来了,回来一看家里茅屋塌了,墙裂了,天还在下大雨。

这时候不想着修修补补,难不成任由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将剩下的破屋也冲垮了?

众人:【……】

此时此刻,外头响起一阵阵欢呼。

众人明显感觉帐外透进来的光亮了许多。

只见天空几乎要压到地面的厚重黑云缓缓升空,云层后方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其拨弄开,方便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进来。不过一刻钟功夫,天幕重归湛蓝,万里晴空无云。

【报——】

营外又有斥候传回消息。

万幸,俱是好消息。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之时,身后帐内又发出一声声嘹亮的哇哇声,众人又忙不迭赶了回去。恰好看到巨型红色花苞展开,花蕊滚出来一个白里透粉的白胖小女娃。

小女娃扎一根冲天揪揪,着一袭红肚兜。

不像是刚出生的,倒像满了周岁。

她跌坐在地,哭得声嘶力竭。

沈棠并不知道自己的漂亮小人在打群架。

她现在正在玩泥巴。

刚刚神念在外界匆忙扫了一圈,发现外界乱归乱,所幸还未不可挽回,她放心收回心神归位。睁开眼就看到吃瓜女子……啊不,应该说是跟她有旧仇的老三给她丢来把铲子。

老三幸灾乐祸:“干活吧。”

沈棠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历劫这些年的记忆,过往更久远的记忆,二者在她苏醒瞬间互相碰撞,执念那一部分又跟善念厮打得厉害,唯有恶念蹲在角落冷冷看着自己精分。因此,她这会儿脑子很乱。

再乱也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

她叹道:“我这是什么牛马的命?”

沈棠本无姓名,天生地养,本尊是一株绕石而生的藤木。这株藤木并无灵智,也不可能生出灵智,因为滋养她的故土乃是一方古战场,每寸土地下面都埋葬不知凡几的生灵。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古战场也在天地灵气洗涤下成一片净土。

不知哪天开始,远方迁来一批小人,小人在此艰难谋生。他们从最近支流引来活水,在藤木旁边汇聚成溪流。小人帮助藤木清理掉顽石、清理掉白骨,而它也反哺小人种的灵植,主动馈赠的叶片还有治疗疾病的功效。

小人群体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的喜怒哀乐几乎都发生在藤木周边。

这株藤木不知何时也生出一缕灵智。

灵智不能让藤木变得多厉害,却能极大提高她与这些小人的沟通效率,随着藤木在小人群体文化出现频次越来越高,她也逐渐被其奉为神物。某一日,天地异象,万物悲恸。

【是圣人陨了。】

数千小人伏地痛哭。

但很快小人哭声戛然而止。

他们这片荒芜之地倏忽霞光万千,瑞气千条,无数灵物盘旋九天,分明是庆祝圣人出世的吉兆。上古世界,无数生灵遂仰头看向天穹,错愕看着半喜半悲,泾渭分明的怪相。

于是沈棠成了沈棠。

她心中却生不出丝毫喜悦。

嗯,她也没有情绪这种东西。

草木无心,怎会有物伤其类之感?

只是从天道无情安排中看到自己的未来。

或许未来的某天,她也会被天道厌弃,前脚刚没,天道后脚就喜滋滋欢迎新人上来。这个认知根深蒂固扎在她心里,如一颗种子在阴暗角落沉睡着,直到某天得到滋养萌芽。

“……所以说,我是抑郁了。”

为了处理云达以及中部分社主社留下的烂摊子,沈棠不得不化出原型,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型藤蔓……或者说是藤树,憋屈蜷缩在这片不大空间,用无数根动辄万丈粗的根系充当绳子,死死拉住断裂的四柱,稍加用力便将一直下坠的四柱拉回去,固定好再修补。

沈棠拿着一把铁铲和水泥……

额,是和功德水泥。

无数金光功德搅拌沈棠从本体根系打出来的糊糊,搅和搅和看看差不多了,一铲子将其甩上四柱裂口。为了保证工程质量,沈棠还用根系充当四柱钢骨,保证补上后炸不掉!

稳稳的,非常安心。

别说一个云达,十个也没用。

老三也没好意思站在一旁看着不干活,遂化出本相搭了一把手。哦不,老三本相有四双手,应该说搭了八把手。干活效率确实快了不少。光干活也怪无聊的,二人开始聊天。

这也是她们少有能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

骂天,骂地,骂老十。

老三对沈棠表示了充分理解。

一般来说,圣君陨落诞生都会隔段时间,不可能发生在同一天,这显得天道太薄情寡义。天道就像那种有着变态掌控欲的变态家长,对子女又压榨又打压又利用,半点儿不讲温情。子女有价值最好,没价值就抛弃再开个号。也许是笃定沈棠本体是藤木,没有心没有情,于是天道那次竟是一点遮掩都不带遮掩。

殊不知,沈棠一开始就对未来有预感了。

悲观的底色,沉重的生存压力,繁重的责任压在肩头,漫长生命中唯有枯燥繁琐充斥着角角落落。她唯一的欢愉、唯一的愿望也只是如溪水那般养着这群贯穿她生命的小人。

她愿意给一切给得起的偏爱。

但这一切不被允许,如果天道是家长,会用社交账号,兴许还能在小红薯上面发个帖子求救——集美们,我女儿养宠魔怔了咋办!

沈棠感受到的天道限制越来越多。

哪怕她跟天道据理力争也无济于事。

天道的高傲让祂无法体会沈棠那时候的心情,祂不认为沈棠有那样丰沛精彩的感情,藤木本无心无情。祂只知道——祂报以厚望的作品又让祂失望了,但祂还是想补救一下。

【一切都是这些蝼蚁不好。】

只要它们没了,沈棠自然会恢复正常。

这些蝼蚁也在沈棠羽翼下,享受了太多它们种族命轨中不该出现、不该享受的气运。

它们该是自然湮灭在时光长河的旧东西。

忍到现在,已是祂慈悲公正。

结果——

命运又给天道一暴击。

沈棠应情劫,劫数应在这一旧族头上。

天道:【……】

天塌了啊。

养宠就养宠,还跟宠物谈上情了???

|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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