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此事非章度之不可

王珪拒拟诏之事,传至中书省。

韩琦闻之面色铁青,王珪此举明显是得罪了韩琦为首的宰相。

曾公亮背过身时露出些许笑意,但转过头又皱着眉头道:“这禹玉也太古板了吧,虽说建储之事,需请官家面谕,不过这熟状上有官家御宝,又有我等押字却是不妨碍的。”

欧阳修与王珪交好,出言道:“天子亲谕为内制,中书议定之事为外制。翰林学士为天子私人,既制草建储诏书,还是需面圣之后方显郑重。”

韩琦闻言拿眼一横欧阳修,赵概则道:“欧公所言在理。”

欧阳修感激地看了赵概一眼,当初二人同修起居注时,欧阳修觉得赵概沉默寡言,颇看不起对方。但赵概却没有计较,相反以德报怨,欧阳修被贬时,数度为他说话。

欧阳修官复原职时,二人成为莫逆之交。

欧阳修道:“王禹玉实为真学士。”

见欧阳修,赵概都为王珪说话,韩琦淡淡道:“我怎么不知王禹玉尽忠职守,只是怕了误了大事而已。”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章越与司马光二人都守在秘阁直庐。

次日清晨,章越司马光闻之圣旨未撰,不由奇怪莫非出了什么差池。

连司马光也是疑惑,期间到底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而此刻王珪已亲至东门小殿面君。

王珪向官家道:“陛下此乃大事,一定决定不可再后悔,如今外头皆议论纷纷,言执政大臣强迫陛下为此,此论若不出于陛下,日后祸乱之萌则未可知。”

但见官家虽露出不情愿之色,闭目半响后仍是道:“此决自朕之决意,非全凭执政大臣之言,不建储则众心不安。”

王珪闻言也知此事不可更改,于是道:“陛下能独断为宗庙社稷计,此为天下之福也!”

官家道:“卿家能面朕,而不经中书,真可谓忠心可嘉,朕没有看错人。”

王珪闻言不由感激涕零地道:“臣为陛下亲简,必以死报答陛下。”

官家道:“卿真不愧是朕的心腹之臣。”

顿了顿王珪问道:“不知陛下意属哪位宗室为知宗正?”

官家道:“朕与中书商议,濮安懿王第十三子赵宗实可承宗祧,可先为宗正,中书已重拟熟状至学士院。”

王珪称是后退至翰林学士院拟诏。

次日面谕大臣们,司马光,章越玉成此事也渐渐被人所知。

章越心底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从宫里返回家中,侍经筵近一月,他感受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权力中央的漩涡,一个不慎就能将人活生生的吞噬。

若是赵宗实如历史上登基,那么有这份恩泽在,他日他与他的后人必会感激章越的功劳。

这是一个长远的好处。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要被司马光所得!历史上高滔滔对司马光的信任自不用多言。

熙宁时,司马光与王安石顶着干都没啥事,就是这份恩泽在。

至于元祐时,若自己跟着新党变法,万一失败,那么退一步也不怕高滔滔对自己找麻烦,否则就要被指着脊梁骨骂了。

有这护身符在,万一旧党复辟也不怕被清算。

这样的好处目前无法体现,但放在日后可以用一辈子。

章越回到家中,正听到一阵敲锣打鼓声。

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时却见邻居都聚集在自家门前。

“恭贺!”

“恭喜!”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作贺,章越不明所以。

这时章越迎面看到章实,章实喜不自胜地道:“三哥儿,溪儿此番与郭师兄国子监乡试都高中了。”

章越闻言道:“确实不错,不过哥哥乡试并非省试,不需如此大张旗鼓的操办。”

章实笑道:“就是图个热闹,你也知道郭师兄这些日子一直不喜,此番总算吐气扬眉。”

章越摇了摇头道:“小小庆贺可使得,但若大肆庆贺却易失了省试时的锐气。我当初国子试第三名,老师反而却让我作了一夜文章。科举之事就如同打仗一般,要胜则不骄,败则不馁,一步一台阶!”

章实笑着应承道:“好了好了,三哥儿这番大道理我听进去了,今日大喜日子咱们高兴高兴,明日我再叮嘱几句,溪儿如此聪明伶俐,必不会造次。”

哪有这般夸自己儿子的,章越摇了摇头。

章实不管教,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却要泼冷水,否则侄儿容易得意忘形。

章越入内后问郭师兄,章丘在何处?下人禀说二人正在书房说话。

郭师兄尚好,他在科场上沉浮多年,心境早已磨练过了,不会因乡试及第得意忘形。

章越倒是担心章丘,走到书房,章丘与郭师兄确实正在说话,见了章越立即起身。

章越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章丘道:“郭师伯与我道,虽是乡试得意,但省试未分晓前,一切都不得作数。”

章越笑着看了郭林一眼,对章丘言道:“我本要也与你说几句,但既是郭师兄说了,我也不多说了,道理你自己要明白。”

章丘正色道:“有三叔在前,区区一个乡试及第何足欢喜。”

章越大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说得好,这方是我章家好儿郎。”

郭林在旁道:“师弟放心,溪儿自当知道如何作,不需我们多说。”

章越笑道:“还是要师兄多帮我看着,不然不放心,不知如何与师兄称谢才是。”

郭林闻言有几分拘谨道:“师弟这么说就见外了。”

十七娘正好到了,闻言笑道:“你们师兄弟还在说话呢,今晚家宴三郎你若真的要谢师兄,多敬他几杯酒才是。”

章越笑道:“当得,当得。”

“是了,二姨和二嫂都来了说与溪儿道贺呢。”

章丘闻言大喜。章越见章丘如此高兴,也就没言语。

当夜家宴章家推了郭林坐在首席,章实章越连番向郭林敬酒。

章越与郭林二人吃了一夜酒十分尽兴。

郭林也渐渐从上一番考试失利的情绪中走出。

因官家身子不适,暂时停了经筵,这些日子章越除了到了轮值日往秘阁侍直外,其余都在礼院。

之后满朝都瞩目于皇子之事,不过在这时候赵宗实却掉了链子。

官家屡次诏命赵宗实为知宗正,却都给赵宗实推去。

这时谁都知宗正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皇子,但赵宗实如何就是不接受,这令满朝文武都是傻眼了。

官家连下十八道诏书给赵宗实让他知宗正,结果他一道一道地退回去。

之前建储艰辛不说,如今请个人当太子,反而对方不愿干?

当然有人问到底真辞还是假辞?

一般推辞最多不超过九道,而十八道诏书有点过了。

章越知道历史,反正知道最后是赵宗实当了官家,故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继续在礼院当差。

哪知事情还是找到了他。

崇政殿便殿里。

韩琦,张异二府长官,以及欧阳修正与官家奏事。

官家道:“朕欲命赵宗实知宗正,令他入宫参拜,但却屡屡称病不入。既是他真不愿作这官家,此事不如作罢吧!”

韩琦道:“陛下,此事安可半途而废?愿陛下赐手札,使之知道此诏令是出自陛下之意,此后必然不敢再推辞。”

官家兴致寡寡地道:“真不愿意的话,朕也不强求他。”

欧阳修出班道:“启禀陛下,如今宗正之命已出,满朝文武都知道下一步必为皇子,不如正其名以皇子赐之。”

韩琦道:“若陛下立皇子,只需用诏书一封,此事便可定了。恳请陛下去其一切官职,给与名分。”

官家最终道:“随你们折腾吧,朕也不欲其更名,直接立为皇子便是,明堂大礼前速速了断此事,朕好告知四方。”

韩琦,欧阳修闻言都是大喜。

一旁的张升问道:“陛下,若如此决断真的不疑否?”

官家有气无力地道:“朕只要民心有所归属便好,只是他是个姓赵的便成。”

当下三人再无疑问。

不过诏书下后,再度被打脸了。

赵宗实坚决拒绝皇子的任命,反正就是不去。

韩琦闻之后大怒,赵宗实到这一步有点演过了。

韩琦与几位宰相在政事堂商议,韩琦道:“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唯有强请入宫了。”

韩琦与欧阳修在天子面前将话都放出去了,说赵宗实得了皇子一定入宫,欣然接受任命,结果却被活生生地打脸了,如今再不将人送至宫来,如何是好?

曾公亮道:“请至宫里不难,但谁去强请,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还是得罪日后的……储君。”

欧阳修道:“还是能办事的人,同时还与皇子说得上话。”

韩琦道:“还能如何,建储之事是司马光与章越提得,他们二人如今办好了差事,名望都拿到了,如今却置身事外如何使得?”

曾公亮道:“司马光如今知谏院,怕是不好请,倒是章越如今同知太常礼院,建储,册立皇子乃是国家重礼,说是派他去倒是可以请的。”

一旁赵概出声道:“我看此事非章度之不可。”

赵概在议事时素来沉默,但一旦出声必是有极有把握。

韩琦点点头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既是叔平开口,就让章度之走这第十九趟吧。”

PS:历史上司马光是嘉祐六年提议立宗室为皇子,到了嘉祐七年八月,才正式确定赵宗实为储君,王珪拒诏也发生在这时。

本书为了剧情紧凑将两事合在一个时间段,请知晓这段历史的书友不要计较。

(本章完)

第384章 我不愿作官家

韩琦在政事堂上一言而决。

临末了韩琦向欧阳修道:“永叔,此事你吩咐章度之去办,可有什么难处?”

韩琦都是这般先斩后奏的风格,不过欧阳修能为宰执,可谓全凭韩琦出力,对他这样的安排不敢有异议。

只是在安排上,欧阳修觉得应该更让老成持重的司马光去办,章越毕竟太年轻,资历太浅了。

欧阳修道:“没有难处,一切听韩公吩咐。”

赵概与欧阳修退下后,赵概见欧阳修一脸凝重。

赵概见此问道:“永叔可是不愿让派章度之去?”

欧阳修道:“章度之年纪太轻,说话的分量不够,实不如派一个资历老成的人去。”

赵概道:“章度之掌礼法,又入侍经筵,是官家的身边人,虽说资历浅了些,但却有等初生牛犊的劲。”

“再说了你也看到了,之前司马君实(司马光),范景仁(范镇),唐子方(唐介)为了上疏建储当了多大的干系?可以说是提着脑袋,拼死上谏。章度之入侍经筵不过数日,也未有什么建树,不过是跟着司马君实身旁说几句话,即得了这泼天之功,他日难免会有人妒忌的。”

欧阳修恍然,章越是平白捡了个大便宜,道:“叔平的意思,就让章度之再去一趟,以实其功。原来是此意,倒是某错会了你的意思。”

赵概点头道:“我确实也有此意,不过你看了之前前往濮王府宣诏之人,要么是宫中老人,要么是宿望之大臣,却无一不被团练推了回来。你说团练到底是何意?除非他真不愿为这官家,否则未免也太过了。”

欧阳修道:“是啊,无论团练如何想的,官家以天下托之,此番盛情,却是丝毫不放在眼底。此番官家与中书都对团练心底有怨气。”

赵概道:“正是如此,我们如今谁也不知团练心底是何意思?若此番再劝不得,那么团练既无缘储位,真的如司马君实所言若待到官家不豫时,宫里半夜递出片纸,立何人为储君,你说我们几人从还是不从?”

欧阳修道:“叔平说得是,是要令后生们历练历练,是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好,就算是能探得团练的心意也是好的。”

赵概悠悠地道:“怕是再不行,我看韩公的意思要请几个宗室同往,将团练绑之面君了!”

欧阳修神色微变,章越若此事办不好,岂非开罪了濮王。

欧阳修略一沉思,吩咐手下人吩咐章越退衙后,到府上一趟。

章越前往欧阳修府上,先给欧阳发,吴氏带了十七娘准备的衣袍及些许滋补药材。

欧阳发,吴氏自与章越在厅里闲聊,欧阳发对吴氏道:“家长里短这些改日等十七来了再叙,我与度之看些新收得古玩。”

吴氏皱眉道:“都是些陈年之物,有甚好看?也罢,我去收拾些东西。”

说话间,一名下人来禀道:“薛七郎君到了。”

欧阳发道:“让旁人去接待,没见得我这有贵客么?”

欧阳发与章越解释道:“此人叫薛良孺,是我母亲之从弟,当初外祖对爹爹仕途上颇有提携,故而薛家的人常挟恩要爹爹办这办那的,真是烦不甚烦。”

章越一愣,一旁吴氏却对欧阳发频使眼色,欧阳发这才领悟过来。

欧阳发对下人道:“让薛七去拜见母亲便是。”

说话间但见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闯入,对方与欧阳发年纪差不多,一见便是纨绔子弟的模样。

“怎么要见欧阳家大郎君一面这般难么?”对方冷笑道。

章越知道此人便是薛良孺,欧阳发满脸堆笑道:“哪呢,这不是有贵客呢?七舅我与你引荐,这位便是状元公。”

薛良孺闻言看了章越一眼笑道:“失敬失敬,难怪伯和有贵客在此,就不待见我这自家亲戚了。”

欧阳发神色有些不好看勉强道:“怎会?稍后再陪七舅说话。”

薛良孺道:“我今晚要见姐夫,你替我传话,若是见不着我就在你欧阳家住下了。”

欧阳发面上有几分挂不住道:“七舅去找我娘不是一样么?”

薛良孺道:“那不成啊,上一次我求姐姐的事,你们欧阳家还没给我办了,今日我要姐夫亲自拿句准话才成。”

欧阳发忍着气道:“那也好,七舅你自便吧!”

薛良孺道:“瞧着你不甚情愿。”

“不敢当。”

薛良孺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知道如今咱们薛家失了势,攀附你欧阳家你们也看不上,你这不敬长辈,我也不愿与你计较,只是当年的恩情还是不要忘了好,作人不可忘本啊。”

欧阳发气得不能出一语,吴氏也是脸色铁青。

说完这薛良孺便要自顾去了。

章越道:“站住!”

“怎么?”薛良孺转过头。

章越走到一旁道:“没什么,请了!”

薛良孺一摆手,重新回头时却没看见地上台阶,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薛良孺这才会意,原来章越方才故意打岔,让他没有看见台阶,令他摔了这么一跤。

“好,好,好!”薛良孺气得大怒。

章越道:“怎么你也要我面前发脾气么?敢问我之前亏你什么恩情么?我一时记不起来,还请你提点一二。”

薛良孺吃了哑巴亏拂袖而去。

欧阳发,吴氏见章越替他们出了一口气都是大笑。章越对欧阳发道:“伯和兄,似这等人不必客气,他都不怕得罪你了,你何必怕得罪他呢?”

欧阳发道:“度之说得对,只是当年我们欧阳家确实亏欠他的。”

“小心一讨再讨索要无度,”章越提醒道,“还有伯父这些年在朝为官得罪的人不少,似对方这样的人迟早会翻脸,不必让他随意出入内宅,以免有什么话让他传了出去。”

欧阳发还未开口,吴氏就道:“正是如此,爹爹好交朋友,但得罪的人也多,咱们还需多防着旁人一些。”

欧阳发道:“旁人也就算了,似薛七不会害咱们吧。”

“祸害都有亲近之人生起,他们对你知根知底,若是信不过还是敬而远之的好。”章越劝了欧阳发一句。

欧阳修这性格说实在的,欣赏他的人多,同样的得罪人也多了。他喜欢结交朋友,同时也口无遮拦,动则批评人。为人称得上坦荡,能与朋友推心置腹,但可惜城府不深,不太有防人之心。

不久欧阳修退衙回府,听说薛良孺等着见他,也没好脸色道:“又不知是为谁来求官了,这政事堂又不是我欧阳家的,更不是他薛家的,他也张得了口。”

欧阳发道:“可惜娘的面上不好看。”

欧阳修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而对章越道:“度之,我与你道,我就是年轻时在仕途上倚仗岳家太多,如今欠了这一身债,你可不能学我啊。”

于是欧阳修家宴上自是没排薛良孺,而是让章越入席。远远的听有人在内堂喝骂的声音,似薛良孺拿欧阳家的女使出气。

欧阳修,欧阳发都装作没有听见,神色很是尴尬。

欧阳修在席上对章越道:“韩公有意让你往濮王府走一趟,让他接受官家的安排,你若是不愿去大可与我说,在韩公面前我替你开脱。”

章越也是有听闻,赵宗实推了十八道圣旨,无论谁劝都是没用。

欧阳修也是有让他一试的意思,至于方才那句仕途上仰仗岳家甚多的话,也让章越深思。男人大丈夫要功名需一刀一枪去博,走捷径固然是方便,但看看今日这光景,焉知日后吴家就没几个薛良孺呢?

章越放下筷子,似没有半点犹豫地言道:“既是韩公安排,那么小侄义不容辞,再说之前建储之事似包公,范公,唐公等等都出力甚多,但最后却是我与司马公二人落得好处,若我不出力,那么官员对此会有微词。”

欧阳修见章越所言与赵概不谋而合,也是高兴道:“那就好,那就好。”

欧阳修心情一下子愉悦了起来。

这日章越受差遣,与宫中内宦一并至濮王府家中。

接待章越则是濮王府记室周孟阳。

周孟阳见了章越先是一揖道:“状元公还请回吧!团练他身子不舒服!”

一旁随章越前来传召的官宦们都是一脸无奈,每次来濮王府上的人都是这个说辞。

章越心道,身子不舒服,这团练不舒服频率比大姨妈还高,一个月就没几天舒服的。

章越道:“周记室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孟阳稍稍犹豫后点头答允了。

周孟阳也是进士出身,与章越同属文官,士大夫之间沟通总是方便些。章越拉周孟阳至一旁道:“此外间无外人,濮王到底为何不愿进宫,还请记室如实相告。”

周孟阳叹道:“外间的人都不相信团练,言他是故作推让,实则向官家宰相要挟,但我身为王府记室多年。团练是如何人我最清楚。团练为人忠厚良善,平日待下人都不肯相欺,怎会使要挟这样的手段来。”

“那么团练的意思是?

周孟阳道:“我就知状元公不信服我的话,我的意思是团练他啊,打心眼里根本就不愿为这个官家!不愿作这个皇帝!”

章越听了心道,若周孟阳说得是真话,那么这世上还真有不愿意当皇帝的人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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