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无人不谈林为民

台下,“林为民”这个名字的呼声很高。

但卫君怡没有点他的名字,他今天是以编辑的身份出现的,不能抢了作家们的风头。

接下来登场的是陆遥,他谈的是他的代表作《人生》的诞生过程。

他谈到了第一次去燕京改稿,谈到了在国文社后楼和林为民、顾桦的彻夜长谈,谈到了林为民鼓励他把这篇小说写出来,也谈到了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林为民特意跑到甘泉县招待所去看望他……

一切非凡的诞生似乎都有些不平凡的开始。

当大家听到陆遥说他被林为民从甘泉县招待所押到了国文社后楼招待所关进了小黑屋,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种文人墨客之间发生的轶事向来是普通老百姓和文学爱好者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台下的林为民觉得,陆遥应该在台上把他去白云观那件事拿出来说一说。

让这厮好好接受一番人民群众的批判。

到了举手提问的环节,很多人都问到了《人生》的电影改编情况。

从去年开始,很多报纸就爆出了这则消息,读者们都对此充满了期待,陆遥答复大家电影有望在今年年末上映,让礼堂内再一次响起了掌声。

这次的掌声是献给《人生》的电影的,八十年代,电影同样是人们不可或缺的娱乐方式。

陆遥下台之后,卫君怡在大家的呼喊声当中叫到了“石铁生”的名字。

石铁生有些为难,但还是在林为民的劝说下上了台。

台下的观众们并没有意识到,推着石铁生上台的那个俊俏的年轻人便是他们刚才喊的最欢的“林为民”。

石铁生是以坐着轮椅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在他上台后,台下的观众们似乎进入了一种悲悯的状态。

《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虽然是一篇短篇,但造成的影响力却非常大,国内的很多文学爱好者都知道,在祖国的首都燕京有一位残废了双腿的作家叫石铁生。

石铁生在台上沉默了片刻,才轻松的说道:“大家似乎都很感动和怜悯一个残疾人能够登上今天这样的舞台。”

“其实大可不必。”

“刚得病那几年,我常会因为别人看我那异样的眼光或者是某些不中听的话语而恨不得抱着炸药包冲过去,和他们同归于尽。

现在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回应他们的可能是怜悯,也可能是不屑一顾。

我曾经很多次分析过我自己,我的这种转变到底是因为不得已,还是我真的超脱了世人之上呢?

其实我自己说不清楚,但我的朋友们都说我变得洒脱了、宽容了。

所以,管他呢,反正这种变化是一件好事,我在周围的朋友里,逐渐有了成为‘圣人’的趋势。”

石铁生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出来,紧接着底下的观众们也笑了出来。

他们感受到了台上这位作家的豁达、从容和乐观。

“到后来《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发在《当代》上火了之后,情况就变得越来越夸张了。

大家跑来问我对爱情的看法,应不应该和女朋友分手,问我那个男人是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他们问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问我理想和现实究竟该如何选择。

天可怜的!

他们不知道,两年前,我还只是个为了残疾人福利补贴摇着轮椅奔波在燕京大街小巷的穷小子而已。

似乎我成了残疾、写了书,我这个人的精神品格就一下子升华了。

我从来没有表露,可能很多朋友也并不知道,其实这样的相处模式,我并不舒服。

我更喜欢的,大约可以形容为‘狐朋狗友’或者是‘酒肉朋友’般的相处模式。

就比如为民……”

石铁生朝台下看了一眼,然后笑着继续说道:“为民在朋友中待我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的主业是编辑,所以每次到我家来时,如果是讨论文学创作或者是稿子的问题,他会以一个编辑的专业角度来一丝不苟的和我探讨,我的稿子他也刷下来过不止一遍。

但当他作为我的朋友和我相处时,我们谈论的话题可能是女人、足球、涮羊肉,又或者是他那令人嫉妒的发狂的稿费收入。

俗气的话题更能拉近人们之间的距离,形而上的讨论更适合今天这样的场合。

不好意思,我今天谈的可能有点俗气了!

但我很想说,恰好是因为有了朋友之间俗气的交流和相处,才使我慢慢变得平和了、豁达了。

好了,我说到这里,大家大概也应该明白我这个人之所以豁达、宽容的原因了。

送给大家一句话:多交好朋友。”

石铁生的讲话结束了,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尽管他不承认,但他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让很多人初次见面就喜欢上他,并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提问回答环节结束,卫君怡接下来点到了顾桦。

这两年《芙蓉镇》、《爬满青藤的木屋》陆续发表,他同样是国内文坛炙手可热的青年作家。

他讲完之后,有提问者问道:“我想知道,陆遥所说的,你、林为民和陆遥那天晚上睡在一个宿舍里,除了陆遥所说的,你们究竟都谈论了哪些别的话题,是不是迸发出了很多的灵感?”

这个提问勾起了在场很多观众的好奇心,大家齐刷刷的望着台上的顾桦。

顾桦挠挠头,面露难色。

“其实你要真让我说吧,我还真有点不记得了!”

众人发出了一阵笑声。

三位当年名不见经传的作家,时隔几年再次聚首,都变成了名动一方的大作家,这本身就是个好让大家激动的故事。

难道对于当年的往事不应该是历历在目才对吗?

这种反差感让众人不禁捧腹。

顾桦勉强的回忆着,继续说道:“当时我跟为民还在文研所培训学习,那天我们好像说起来了他要帮《当代》弄个专辑的事,看看能不能留在《当代》工作,我说我羡慕他拜了万先生这么一个牛哄哄的老师。总之,就像铁生同志刚才说的那样,俗气的很。

当然了,我们也谈到了文学的话题。只是,我不记得了。”

他说到这里,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在人们的想象中,大作家聚在一起谈论的就应该是高来高去、不食人间烟火的话题。

可真正了解了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一样。

在大家的掌声中,顾桦走下了主席台。

卫君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和鲁东文协的领导碰了一下,打算让几方出席的领导都讲讲话,然后便结束今天的交流会。

可这时候底下的观众们却不干了。

“林为民!”

“林为民!”

今天来的这些观众当中,有不少都是林为民的忠实读者。更何况,刚才上台了那么多作家,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几乎每个人都提到了林为民的名字。

底下观众们的心里被这些作家勾的就像有一百只猫爪子在挠一样,痒的闹心。

主席台下面群情汹涌,卫君怡摇了摇头,这小子现在的名声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不点林为民上台只是怕他今天以编辑的身份抢了前来参加活动的作家们的风头,这会儿反正都要结束了,大家要求的又这么迫切,索性便点了林为民上台。

林为民淡然的走向舞台,台下的很多人立刻认出来,原来刚才推石铁生上台的那个年轻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林为民。

“呵呵,大家这么热情的叫我上来,我也不知道该讲点什么。今天我的身份是一名编辑,所以干脆就不讲了,大家随意提问,我看着回答,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下去。”

林为民的面容俊朗,身形高大,谈吐挥洒大方,短短几十秒便引得台下无数女同志的芳心萌动,连很多男同志看到他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提问开始,一个穿着蓝色列宁装的男青年起身,上来就问了一个非常八卦的问题。

“林老师,都说您的小说出版到了米国和泥轰,赚了好几十万米刀,我想问问,真的有那么多吗?”

林为民小说出版到国外赚米刀这件事早已在国内的文学圈子里人尽皆知,只不过很多人还是不敢相信他能赚这么多钱。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为民就是想财不露白也不可能,他非常干脆的说道:“几十万有点夸张,二十万还是有的。”

米国加印两次,泥轰加印一次,林为民这几次收到的稿费确实已经超过了二十万米刀,都被他兑换成了外汇券放在人民的银行。

台下顿时一片轰然。

这年头别说是二十万米刀了,就是二十万人民币,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后世经常有媒体动不动就说老百姓仇富,但这种仇富更多的是仇背后的资源不平等、信息不对称和违法乱纪。

林为民赚的这些钱,每一分都是干干净净的。

不仅没有人会仇他的富,反而有很多年轻人把他当成了偶像,无数家长把他当成了教育孩子的榜样。

中国人,天生就有文化崇拜的基因。

(本章完)

第251章 托孤寄命的朋友

天价稿费所带来的效应是轰动性的,估计今天的交流会过后少不得成为烟台人民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毫不避讳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后,林为民又开始点下一个人。

这回点的是个梳着大辫子的年轻女同志,看起来应该是工厂女工。

“林老师好,我想知道您现在是否是单身?”

此话一出,礼堂内一片哗然,尤其是年轻人们,都在拼命的起哄,女工的这个提问算是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女同志的心声。

林为民现在已经习惯了,好像每次到公开场合,关于他的个人问题都少不了被人提起。

不过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林老师底气十足。

“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叹息、惋惜声,分外刺耳。

林老师居然有对象,多少女同胞梦碎当场啊!

“那您觉得,挑选另一半应该注重哪些因素呢?”女工接着问道。

哪些要素?

林为民想了一下,36D、盈盈一握、浑圆挺翘、笔直修长……

“灵魂!”

林老师的回答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充分显示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文人的品味。

长得帅,有才华,还有钱,最关键居然还这么有内涵。

女同志们的心声:啊!林老师太帅了!好想嫁给这样的男人。

男同志们的心声:怎么办?好想打死台上这个鳖孙!

无论是台下男同胞们那刀子般的眼神,还是女同胞们那妖精看唐僧般的眼神,都让林为民不舒服。

这帮人连提了几个问题,全是朝着八卦来的。

林为民也没心思再配合,跟卫君怡沟通了一下,走下了主席台。

几位领导讲话后,今天的交流会到此结束。

本来YT市方面是安排了厂矿参观的,但都被《当代》这边谢绝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交流会。

中午在食堂吃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下午回到东山宾馆,在这里,大家还要跟鲁东文协开个座谈会。

等到傍晚,一天的活动彻底结束,应付完了两家协办单位。

接下来的时间就全都是《当代》和作家们的时间了。

这次的活动名称是“《当代》长篇小说创作研讨会”,像样的会议自然是要有的。

第二天一整天时间,大家便被圈在了东山宾馆开会。

说是研讨会,自然要拿出几部作品来研究、讨论,何云路的《新星》和林为民的《追凶》成了会上大家讨论最热烈的话题。

研讨会结束,整个笔会的官方行程宣告结束,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整整半个月的笔会时间,除了其间每隔一天穿插了一场前往YT市周边景点的活动之外,其余的时间全都交由了作家们自由支配。

林为民还特地组织了几次活动,但基本都是自愿形式的,参不参加随意。

这种极度宽松和自由的笔会形式让大家在感受到充分的尊重之余,更多的是一种真正的放松,也因此有了更好的心情深入的交流。

“心武老师!”

“林老师!”

宾馆院内的松树林里,林为民找到了因短篇小说《班主任》而走红的刘心武,这部小说被视为伤痕文学的发轫之作,刘心武也因此一战成名。

“这两天在这里待的感觉怎么样?”林为民问道。

东山宾馆建于六十年代,东接黄海,北依东炮台。院内苍松翠柏,绿草茵茵,鸟语花香,园林风景引人入胜。

院里的风景看腻了,可以去室内参加活动。如果想出去玩,隔一天就有周边游,剩下的一天也可以自由活动,逛逛YT市内的景点。

这样的笔会,实在让人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而这一切,都是出自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手笔。

“好的不能再好了。每天有大把的时间游玩,闲暇之余跟同志们交流切磋,夜晚无事静下心来写作,速度都快了不少。”

林为民道:“这么说,您那篇稿子快写完了?”

“快写完了。”

林为民点点头,快写完就好。

笔会不怕大家浪,最怕的是不出成果。

这次《当代》举办的是“长篇小说研讨会”,出成果肯定没那么快,绝大部分人都得回去之后憋个几个月,甚至是一两年才能写出东西来。

对方的这部小说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篇《钟鼓楼》大家都很看好,回头您稿子写完了直接交给我,我安排尽快给您发表。”

“谢谢了。”

两人聊完了作品的事,又站在苍松翠柏之下,闲谈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充满活力的笑声。

于华推着石铁生,后面跟着马原、谟言,几人有说有笑的走在院里的小湖边。

离着他们几米的地方,黄安仪和金莹走在一起,旁边还有顾桦、姜子隆两人。

再和谐的地方也是有圈子的。

这次笔会,不少文研所的同学都在受邀之列,这并不是林为民徇私,而是这些人确实已经在国内的文坛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有了受邀的资格。

算上林为民,这次笔会里足有五个文研所的学员。

而另一边,《当代》83年第一期所推出的几位青年作家,于华、马原、谟言,似乎也是自动就结成了小团体。对了,还要加上一个编外人员石铁生。

之所以说他是编外人员,主要是因为石铁生太过受欢迎,无论走到哪里,大家对他的欢迎都超过团队里的任何人。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小团体,又能够融入任何一个小团体。

一群人走到林为民不远处,于华他们兴奋的朝着林为民挥手,“林老师!”

“为民!”这是落在后面的同学们的招呼声。

林为民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汇集到一处,大家朝树林深处走去。

当大家听到刘心武的《钟鼓楼》已经快要写完时,都感到很惊讶。

那天研讨会的时候,大家都听到了刘心武规划的可是一部长篇小说,这才几天的功夫,居然要写完了?

“之前就已经写了不少。这几天空闲的时间比较多,跟大家交流起来思路也很清晰,写顺了,效率就上来了。”刘心武解释道。

大家不禁羡慕,这可是长篇啊!

在场的人里,除了姜子隆、顾桦、林为民三人已经发表了不止一部长篇小说之外,其他人现在始终是在中短篇小说的创作范围里打转。

创作出一部长篇小说,对于大家来说还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大家在前面感叹着关于长篇小说的事,林为民落在最后,跟姜子隆、顾桦走在一起。

“老郭可惜了!”姜子隆感叹道。

“是啊,那么年轻。”顾桦心有戚戚,“去年去参加了雁冰文学奖之后,我特意绕道西宁去看他,当时人都瘦脱相了。”

作为文研所第一个去世的同学,大家聚在一起总不能避免谈到郭育稻的离开。

感慨过后,姜子隆笑着夸奖道:“为民是好样的!”

“什么意思?”林为民不明所以。

姜子隆道:“顾桦跟我说了之前老郭他们夫妻俩去燕京看病的事,都是你帮忙安排的。”

林为民摆手道:“这有什么的。”

姜子隆又道:“我可还听说,你给老郭家里送钱了!”

林为民脸色诧异,望向其他几位同学,大家应该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才对,姜子隆是怎么知道的?

见林为民的表情诧异中带着不解,姜子隆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一看你就是平时不混文协的圈子。老郭走了之后,当地文协去看望了老郭的家人,老郭妻子说起了这件事。

五百块钱!这可不是小数,人家念着伱的好呢!”

在姜子隆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位同学看着林为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敬佩。

文研所这一期学员,说是同学,但真正的相处时间也不过是半年时间,很多人分别之后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面。

在文研所时朝夕相处,感情自然是好,可分开之后,这种感情的淡化是自然而然的。

郭育稻夫妻俩进京看病,林为民帮忙安排医院,忙前忙后的照顾。

在老郭走后,给他家里人汇钱。

这两件事让大家看到了林为民对于同学之谊的重视,更看到了他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

姜子隆拍拍林为民的肩膀,刚才几人在私下里说起的时候,顾桦赞林为民是可以“托孤寄命”的朋友,他深以为然。

当然了,这话太肉麻了,他是不会当面说出来的。

“毕竟是同学一场嘛!”林为民感叹着说了一句。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金莹才说起一个新的话题。

“为民,那个谟言是怎么回事?”

“谟言怎么了?”

金莹说道:“刚才大家在一起聊天,说到了他写的那篇《透明的红萝卜》。安仪开玩笑说红山芋也可以嘛,为什么非要是红萝卜?他就不高兴了!”

林为民笑了起来,感觉这些人就像是没长大的小学生在吵架。

“你们拿人家的作品开涮,人家不高兴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金莹不满道:“他这样可真没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这种舶来糟粕的底层逻辑是‘女子不如男’,金莹同学,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林为民玩笑道。

金莹顺着他的话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嘟囔道:“我就是为安仪抱打不平嘛!这个谟言,太小气了!”

第二更晚点,十点多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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