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第294章 黑锋压城刀如海

第294章 黑锋压城刀如海

“报——”

国子监内,一声焦急的呼喊响彻在桃花林外。

在火盆旁边来回渡步许久的宋玉,急急跑到院门处,沉声道:

“喊这么大声作甚?如何了?”

院门外,刘平阳的儿子刘长润,眼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左右看了看后,焦急道:

“大事已成,许不令果然中计,暴怒之下冲上了望江台,犯下了弑君大罪。”

宋玉浑身微微震了下,还有些难以置信:

“竟然一次就成了……皇兄如何了?”

刘长润大口喘息,浑身因为兴奋而颤抖:

“我亲眼所见,一剑穿心,透体而过,刘云林护在御辇周边,经他传讯,圣上刚出望江台便已经气绝。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百官群龙无首,无人坐镇朝堂,王爷还请速速前往太极殿主持大局。”

宋玉身体晃了两下,摸了摸胸口,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皇兄,就这么死了?”

刘长润抬手扶着宋玉的胳膊,焦急道:

“千真万确,绝无差错。如今许不令弑君必死无疑,肃王必然挥军出秦州给朝廷施压,蜀、楚两王来不及赶到京城,百官等不起。还请王爷速速前往太极宫。”

宋玉恍惚了片刻,继而便神色微震,快步冲出了国子监,前往皇城太极宫……鈥斺??

秦州边界外的麦积山一代,两千朝廷兵马驻扎在这里,因为千阳关在后面由西凉军驻守,麦积山驻扎的军队只有象征意义,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中午时分,五个斥候坐在山顶的一个前朝遗留下来的烽火台上,就着手中的水囊啃着干粮。

斥候中有个老兵,也是伍长,此时坐在烽火台下的阴凉处,绘声绘色的讲着些多年搜集而来荤段子。

四个斥候都是刚招来的新兵蛋子,年纪不过十七八,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派到这六十年无战事的麦积山来历练,这个地方被大玥西军和西凉铁骑夹在中间,除非哪天西凉军出秦州或者朝廷伐肃王,才有可能燃起狼烟。

军令如山,朝廷既然把这个烽火台留着,自然还是有作用。

老伍长在这里呆了一辈子,连烽火台下那片杨树林有几棵树都记清楚了,早没了兴致,只是让一个憨憨傻傻的新兵站在大太阳下面望着。

咚咚咚—

就在老伍长绘声绘色的讲着荤话,手中的水碗忽然出现圈圈涟漪。

旁边啃干粮的小兵打量几眼,嗤笑道:“伍长,你怎么手抖,莫不是昨晚上……”

“呸——信不信老子今晚上给你开个苞,老子的手不可能抖!”

老伍长吐了口唾沫,看着手中的水碗,也有些疑惑,想了想,把水碗放在地上,趴下了在地面上听了听。

“马蹄……还挺多……”

新兵也学着听了下,可惜听不出什么东西,疑惑道:

“咱们是步卒子,哪儿来的马蹄……”

老伍长蹙眉想了想,抬起头来:“嘿——傻子,看到什么东西没?”

烽火台的高出,有些憨傻的斥候,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有好多烟!”

“烟?”

老伍长莫名其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从窗口往外瞄了一眼。

哪想到这一眼下去,便是毛骨悚然!

麦积山西北的旷野尽头,出现了一条左右看不到边际黑线,数万兵马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如同刚刚出现的海啸,从天边慢慢压了过来。

“这……这……”

老伍长瞳孔微缩,脸色煞白,转身连滚带爬的跑向火把,怒骂道:

“你个傻子,不早说!火,快,火在哪儿!”

几个新兵尚且茫然,起身找到了火折子,递给老伍长:

“怎么了,那是什么东西?”

老伍长面无人色,连滚带爬的跑上烽火台,一脚把傻子踹开,站在堆满的干柴马粪旁,举着火把望向西北,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麦积山西北便是秦州的边界,那里有一道杨树林,过了杨树林便是肃王辖境。

虽然肃王的兵马可以去千阳关驻守,这块地方属于两不管地带,百姓两边跑也没啥,但自古以来,朝廷都有一条铁律——藩王未经朝廷调令,携军擅离封地,视同谋逆。

千阳关每三年一换防,现在没到换防的时候,而且前面的兵马太多了,多到足以挥军攻向长安。

老伍长知道肃王在秦州练兵,但不该练到这个地方来,因为再往前,可就出秦州了!

烈日炎炎之下,豆大的汗珠掉在晒烫了的石板上。

老伍长举火把的手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黑线,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肃王跨过那片小小的杨树林,火没点起来,他得掉脑袋。

但这把火若真点起来,烧的就不是一堆柴火了,而是双方六十年来相安无事、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虎——”

“虎——”

“虎——”

渐渐的,震天的呼呵声从天际传来,越来越多,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道声音。

八万大军扫过大地带起的尘烟遮天蔽日,黑色王旗在风中猎猎,如同一道道催命符。

老伍长连呼吸都停了下来,依旧死死盯着那片树林,强忍着没把火把扔下去。

几个小兵吓得脸色煞白,摔倒在地上,先是抓起了靠在墙垛上的兵器,又丢下了兵器,慌不择路的跑下烽火台。

“虎——”

“虎——”

“虎——”

数万人齐声呵斥,如同近在眼前。

数万刀锋如同海浪,在烈日下闪着可以搅碎世间人与物的寒光。

马蹄重踏在大地上,让摆在烽火台中的几个瓦罐摔成了碎片。

老伍长如同木头人,举着火把孤零零站在烽火台上,看着那片黑色海洋慢慢接近杨树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

轰——

熊熊烈焰在烽火台上升腾,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敌袭!敌袭!”

老伍长疯魔般的从地上捡起长刀,冲向了山下的军营,凄厉的呵斥声远传整个麦积山。

可惜,山下驻扎的军营早已经四散而逃,只留下大片营房和依旧在风中猎猎的龙旗……鈥斺??

同一时刻。

远在天际的千里黄沙尽头,黑压压的北齐军队出现在了沙海的边缘,面前便是大玥最西边的疆域瓜州,出了瓜州的玉门关,便是西域了。

领军大将骑在战马之上,看着极远处的城池,抬手接住了从天空直坠而下的一直雄鹰。

雄鹰腿上绑着一个纸筒,上面带有左亲王姜驽的印记。

大将放走了雄鹰,打开纸筒看了一眼后,从战马的身侧拔出了弯刀,指向了城池:

“擂鼓!”

咚咚咚——

“杀——”

滔天的喊杀声,一瞬间淹没了整个沙海……

(本章完)

302.第295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第295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转眼已经入夜,长安城内陷入死寂,千街百坊宵禁,见不到一个人,所有人都躲在屋里,噤若寒蝉的从门缝里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望江台上发生的事儿,即便是大字不识的百姓,也明白意味着什么。

不说杀了皇帝,哪怕只是行刺皇帝,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杀皇帝的人是肃王的儿子。

肃王许烈至今仍名震三国,被百姓津津乐道,是给大玥打下万里疆域的第一功臣。

二十万西凉军是大玥的门面,大玥最能打的军队,北齐至今都是一半兵力防肃王,一半兵力防大玥其他的各路兵马。

肃王若是造反,肯定没法当皇帝,因为朝廷兵马加上其他六路宋氏亲王的勤王军一到,仅凭西凉二十万人守不住关中道。

但肃王若是造反,能不能打进长安城,长安城的百姓第一个念头就是——能!

曾经横扫天下的许家军,若是连三座关隘、一个长安都打不下来,那就不叫许家军了。

肃王的儿子杀了皇帝,罪该万死。

可杀了肃王的儿子,肃王儿子王妃全死,一个孤家寡人能干出什么事儿,是个人都清楚。

忠烈也是有限度的,肃王一反,就是关中道几百万军民和肃王同归于尽。

肃王敢干这事儿,朝廷却不敢。

但是即便肃王不反,弑君之罪,不杀肃王的儿子不削藩,朝廷威严何在?

好在这个难题,不需要长安城的百姓来考虑,也没资格考虑。

能处理这个问题的,只有站在太极殿上的满朝文武。

但这个问题,显然不好解决。

皇城之内灯火通明,已经到了关闭宫门的时间,满朝文武却依旧在金殿之中如同没头苍蝇般的争论。

从城外回来到现在,百官几乎连水都没时间喝一口,心急如焚的想探讨出一个对策来应对肃王。

其实这事儿梳理起来也简单。

肃王世子杀皇帝,于情于理都该把许家满门抄斩。

可这个命令谁敢下?

怎么让肃王许悠到京城来赴死?

不能让许悠来京城赴死,那就只能发兵打过去。

一发兵,肃王不反也反了。

肃王一反六十年的太平便毁于一旦,最后会演变成啥样谁都说不准。

只杀许不令不怪肃王,肃王还是可能会反。

而不杀许不令,谁敢开口?

皇帝都被宰了,还忍气吞声不杀许不令,朝廷还有个什么用?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打还是不打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哪怕是三公九卿也不敢擅自下结论,也没资格下结论。

就这样众说纷纭各持己见,争论到晚上后,太极金殿中终于慢慢达成了一致——先找个能拿事儿的人。

金殿上人头攒动,平日上朝不上朝的王公全来了,还有宗室的老人。

太尉刘平阳在人声渐渐压下去后,终于站了出来,朗声道:

“诸位,国不可一日无君!再争论下去,六路亲王抵达长安,会是什么场面都清楚,圣上未立皇储,如今当务之急,应是定下一明君昭告天下,以免整个天下陷入火海狼烟!”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安静下来,才察觉到现在形势的不妙。

先不说肃王反不反的问题。

宋暨没有皇后和嫡长子,因此一直没有立下皇储。

若是六王抵达京城前,龙椅上还是空的,那就没朝臣说话的份儿了,六位宋氏亲王都有资格继承大统,基本上谁先到京城谁就是皇帝,而且名正言顺。

在这个前提下,六位亲王肯定马不停蹄的往长安赶,而且可能肃王还没杀到长安,距离长安最近的魏王和楚王路上就先打起来了。

还有可能六王都不动,等着肃王把长安破了,把先帝这一脉杀干净,然后六龙夺嫡。

为了争夺龙椅,出现什么匪夷所思的情况都理所当然。

天下大乱和皇位比起来不值一提,反正打来打去皇位也是宋家的,没有君主诏令,六王凭什么听你们这一帮子外姓朝臣的调动?

察觉到这个情况,满朝文武顿时焦急起来,肃王反不反先不管了,消息传出之前,先把六路宋氏亲王稳住再说。

只要长安城有天子,六路藩王就不敢名正言顺的过来抢,不然得位不正坐不住。

反一个肃王,总比六路亲王一起反要好。

一时间,太极殿中安静下来,百官左右四顾,目光渐渐锁定在站在宫殿角落,脸色带着哀意,泪流满面的燕王宋玉。

要选君主肯定得姓宋,因为宋暨没有立下皇储,长安城中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也就几个庶出的皇子和燕王宋玉。

崔皇后英年早逝,没有留下皇子,几位小皇子的母妃,都是出身小世家或者官宦之家。

按理宗族礼法,没有嫡长子就立长子,但宋暨的长子也才六岁,穿上龙袍也拿不住事儿,也没有母亲那边的外戚依仗,上了位也没用呀。

而宋玉则不同,宋玉是先帝的嫡次子,和宋暨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年都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现在自然也有。

论文韬武略,宋玉一直才气过人,不争不躁,常年在国子监教书。

论为人自不用说,‘当代真君子’无人不知。

哪怕是手腕比宋暨差些,也比六岁的小娃娃强。

百官思索了一圈儿,此时在长安城,又能站出来主持大局的皇位继承人,好像只有宋玉。

不过这话显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因为拥立弟弟当皇帝而不是皇子,总的来说还是有点不合适,若是谁说出来最后被否决,小皇子继位长大后,是个什么下场都清楚。

于是乎满朝文武,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大殿角落,等着宋玉自己站出来。

只是宋玉看起来并没有争皇位的心思,只是面带哀色,不停掉眼泪,看来被亲兄弟的死伤的不轻,还没缓过来。

不少朝臣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了在场官职最高能拿主意的人。

按理说这时候,没有皇后,皇帝的嫡母萧太后该出来做主,开口请宋玉继位,宋玉婉拒几次,然后无奈登上皇位。

可萧太后前些天跑到避暑山庄去了,可能还没收到消息,而且萧太后是萧楚杨的妹妹,让太后拿主意,不就是让萧楚杨拿主意。

于是乎,满朝文武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三公之上,等着这三人的答复。

朝堂的最前方,太尉刘平阳默不作声,没有第一个开口,因为现在的人选只有宋玉,局势走到这里,不需要刻意操盘了。

稍微沉默片刻后,御史大夫崔怀禄叹了口气,上前准备说话。

而就在此时,百官之首,当朝宰相萧楚杨就站了出来,沉声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照礼法,当接皇长子宋玲入宫继位,诸位,可有异议?”

???

满朝文武都是有些莫名其妙——形势都这么明朗了,你萧家拥立小皇子,这不得罪宋玉嘛?

宋玉满是哀色的脸微微一沉,眼神瞬间暴怒,又连忙遮掩了下去。

刘平阳有些急了,连忙想上前插话,御史大夫崔怀禄也开口道:

“我附议。”

朝堂上顿时掀起了些许嘈杂声,有些弄不明白情况。

明明此时立宋玉最合情合理,为什么要立个屁事儿不懂的小皇子?想要控制年幼君主左右朝堂,也得挑个太平日子,这长安都快没了,一个六岁小皇帝,怎么号令六位亲王?

可三公之中两个都站出来拥立皇长子,按照礼法也确实该如此,他们也不敢随意驳斥得罪新君,只能看向掌管大玥军伍的太尉刘平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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