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和离

这回还真是被陆卿给说对了。

距离那一封密函才过去了不过两日的功夫,就又有了新的消息。

这一次的消息甚至比前面那一次还要更加引人注意。

在陆嶂被贬去戍边的消息传出之后,都还没有等到陆嶂启程,羯王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使人送了一份折子到京城中来,大概意思便是说,当初他羯王之所以同意把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送来锦国接受赐婚,前提就是锦帝承诺是要将他的女儿赐婚给自己最受器重的儿子。

本来千里迢迢嫁女儿,羯王已经是在忍受着对女儿的思念之苦,没想到现在才过去短短这么一点点时间,陆嶂就风光不再,还被派去戍边,这分明就是与之前的约定不相符。

更何况,他在羯国也已经听闻,当初在锦帝将逍遥王贬为庶人的时候,甚至主动提出过,允许朔王的女儿与被贬的逍遥王和离。

因此羯王认为,他的女儿也应该享有同样的对待,所以请求锦帝也像对朔王的女儿那样,下旨准许他的女儿燕舒郡主与陆嶂和离,他也会尽快派人去京城里把女儿带回来。

至于当初因为赐婚所以一并带过去的诸多陪嫁,他都可以不做计较,留给陆嶂,不让燕舒带回羯国。

谁料,这个折子锦帝看完之后,二话不说便给回绝了。

锦帝的理由是,燕舒的情况与祝余并不相同,陆卿是被贬为庶人,当初他赐婚的时候说好了是将朔王的女儿嫁给逍遥王,既然陆卿不再是逍遥王,那这桩婚事如果朔王不愿意承认,祝余也不愿意继续跟随陆卿,那自然是有道理可以和离的。

而陆嶂虽然从在京城里面风风光光,舒舒服服,到被派去戍边,未来可能要在边关经历些风雨,但这都不影响他依旧是皇子,依旧是屹王,不论是爵位还是身份都并没有任何改变。

当初赐婚的时候,锦帝并没有承诺过羯国郡主永远都是跟着陆嶂留在京城中吃香喝辣,而陆嶂被派去戍边,本身也说明他深得父皇信任,并不能被视为不受器重。

因而眼下陆嶂的这一桩婚事,就与当初成亲的时候一样,都是与他最初给羯王的承诺不相违背的,没有道理收回,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答应对方和离。

否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赐婚不作数,那岂不是把圣旨当废纸?

锦帝这一番果决的回应也引起了羯王的不满,于是他立刻又派了使者进京,这一次口气和态度就都多少有点不大客气了,颇有威胁地告诉锦帝,若是能够和和气气地解除陆嶂和燕舒之间的婚事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肯将他的宝贝女儿送回去,有任何后果都让锦帝心中要有数儿。

这已经算是相当直白的威胁了。

锦帝过去对羯国本就是十分忌惮,这会儿一看羯王这种越发放肆的态度,当场便勃然大怒,令人将那羯王派来的使者拖下去斩首。

朝堂上众臣见状连忙出言劝阻,毕竟不管羯王的态度有多不恭敬,也不能把他派来传话的人就这么砍了脑袋。

正所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现在羯王本身已经是带着情绪了,这样一来容易将本就努力粉饰的太平彻底撕破。

还有人劝谏说,羯人骁勇善战,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一桩婚事,一个面子上的问题,就非要拗着,大不了就卖个顺水人情,让那羯国郡主与屹王和离,既不得罪羯国,也能够多一个机会,以后给屹王寻一个比粗鄙的羯国女子更好的夫人。

只不过很显然这些劝说都没说到锦帝的心坎儿上,反而让他愈发气愤恼火,到最后被气得一口气背过去,好半天才缓过来,然后又呕了一口血。

之后锦帝便连续两日没有上朝,一直到这封密函送出来之前,锦帝才在南书房里带着还没有调养好的病体,给几个老臣单独召见了一番,依旧还没有精神可以正常早朝。

而另外一边,由于当日朝堂上的那些人终究没能说服锦帝改变心意,羯王派去的使者到底还是被砍了脑袋。

这个消息应该很快就会被传到羯地,至于羯地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眼下还不得而知,但是传闻羯地边境似乎常有马匹走动,但是对方没有越界的举动,也没有看到什么大军集结,因而锦国这边的守军也不能做什么,就只是眼睁睁看着,紧紧盯着。

这样的变故,或许对京城里面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对于边关一带生活的百姓来说,却是令人不安的,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民间什么样的传言都有。

打这一封密函之后,一直到他们越过了锦国与澜国的边境,进入了澜地,他们都没有再收到过任何新的消息。

在一番日夜兼程的赶路之后,进入澜地没多久,他们的行进速度就降了下来。

除了与锦国接壤的那一片区域气候与锦国还颇为相似之外,越往澜地深处走,气候就越是不同,周围的山也多了起来,树木都变得茂密不少,就连地上的草都变得厚实许多。

澜地一向湿热,他们四个人翻山越岭的过程中,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除了林子里到处都是洇洇弥漫的水汽,还有各种蛇虫鼠蚁。

于是尽管水汽把他们身上的衣服都给搞得十分潮湿,黏答答地贴在身上,又闷又热,明明难受极了,却又不能稍微松开一点或者脱下来,否则就会招惹来林子里的各种虫子甚至毒蛇。

地上厚厚的草在水汽的加持下,变得特别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大跟头,这也让他们想不放慢行进速度也不行。

到了夜里,几个人也只能找一处背风的地方,生个火堆,勉强把衣服烤一烤,让身上舒服一点。

好在澜地并没有什么凶猛野兽,所以除了路途上辛苦一点之外,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危险。

祝余有些庆幸,自己自从决定跟着陆卿出去行走之后,就一直在他的指点下进行着一些强身健体的锻炼,练习一些防身招数,身体素质比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否则这么日复一日的“先蒸后烤”,还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第620章 木楼

就这样煎熬了几日,他们总算是翻过了山岭,进入了一片山坳。

这里虽然依旧潮湿难行,但总算是因为在山阴的下面,比先前能够稍微凉快一点。

在山坳当中,有一条小河潺潺流过,水不算很大,但是清澈见底,也不算特别湍急,河里面还有鱼儿的踪迹,至少说明这里面的水没有什么问题,是可以放心饮用的。

符文符箓到水边灌好了水袋,符箓还在洗脸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捉到了一条挺大的鱼。

这个收获让他和符文都大受鼓舞,于是立刻向陆卿请求,让他们顺流而上,看看还有没有鱼可以捉来打打牙祭。

要知道,打从他们离开了锦国地界之后,在澜地就没有进入过任何一个城镇、庄子,一路都是挑着人迹罕至的路线走,一路上带来的食物,经过了这么久,到这会儿就只剩下一些便于储存的还在手中,那也都是一些干粮之类的东西。

就连手里头原本的肉干儿,这会儿也吃得所剩无几,他们几个已经好几天嘴里没尝过荤腥了。

俩人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陆卿就算自己无所谓,看看一旁的祝余,也觉得光啃干粮不是个办法,于是叮嘱兄弟两个要注意安全,便放他们两个去捉鱼。

符文符箓欢天喜地往河流上游跑,祝余这会儿也终于可以松开领口,用凉爽的河水好好洗洗脸,擦拭擦拭脖颈上黏腻腻的汗水。

虽然这会儿她最想要的是一桶温水,让自己浑身上下被汗腻住了的毛孔能好好透透气,但眼下的条件,能这样局部清洗清洗,也是好的。

擦洗了一番,祝余还是觉得不够清爽,索性把鞋子脱了,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把两只脚丫泡在流水中。

都说“寒从足下来”,想要保暖的时候一定要让自己的两只脚别冻着。

反过来的道理竟然也是一样的,要是嫌热得慌,两只脚丫能够降降温,浑身慢慢也会跟着凉快下来。

“你要不要也凉快凉快?”祝余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扭头拍拍自己身边的石头,“真是稀了奇了,明明锦国那边京城里都已经有那么明显的寒意,结果到了澜地这边,竟然如此闷热潮湿!

咱们来的时候想得倒是挺好,防水的衣服,防寒的衣服都做了,结果这里热到连防水的衣料都不敢往身上套,生怕闷住了不透气,再莫名其妙在这秋天里头中了暑气,那多耽误事儿啊。”

“你别看这一路咱们都觉着闷热难忍,当下这个时节,不消多久,接连几场阴雨,澜地这边就会一下子冷起来,猝不及防。

这边冬日虽然不如锦国、朔国和羯国那么寒冷,但也是湿冷阴沉,没有提前置办的那些衣服,咱们之后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陆卿一边笑,一边在祝余身旁坐了下来,但是却并没有学着祝余的样子脱鞋袜也把脚泡在水里。

这会儿周围安安静静,太太平平,谁也不知道一会儿是个什么光景,这荒山野岭之中,若是一会儿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光着脚的可就不如穿着鞋的了。

过了一会儿,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陆卿听到立刻循声望去,听着脚步和看着远处隐约的身形,意识到是符箓回来了,刚刚紧绷起来的手臂又缓缓放松下来。

很快,符箓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近处,他肩头扛着一根两指多粗长长的树棍,上面串着几条刚刚捉上来没多久的新鲜河鱼。

“爷,二爷,看看我的收获怎么样?”走到跟前,他把肩头的鱼放在一旁的草地上,高兴地展示给祝余他们看,“我这就生一堆火,一会儿咱们就能吃上烤鱼了。

这些足够咱们四个人吃鱼肉都吃到饱了!”

“符文呢?”祝余朝他身后看看,没看到符文回来的身影。

陆卿刚刚也想问这件事,祝余还是没看见符文回来,而他老远就听出来只有符箓一个人的脚步声而已。

符文显然并没有与他同行,但是看符箓一派轻松的模样,又好像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我们两个往上游去捉鱼的时候,我哥说他隐隐约约好像看到远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让我捉了鱼先回来,他去查探一下就来。”符箓回答。

听了他这话,陆卿和祝余就谁也没有再多言,坐在旁边看着符箓高高兴兴忙活着生火烤鱼。

符文那个人性子十分稳重谨慎,向来是最稳妥的,他说只是去探看一下,就绝对不会冒冒失失有什么不该的举动。

等到符箓的火生得十分足够旺,几条鱼都被他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了个半熟,符文也悄然回来了。

“爷,二爷。”

就连符箓这个莽性子,都知道出于稳妥考量,一路上都坚持称祝余为“二爷”,比他做事更妥当的符文当然也不例外。

他来到火边,并没有坐下身,而是一脸郑重地冲着两个人一抱拳:“我方才在远处,大概二里地之外,有发现。

那边的林子里面有一栋木楼。

我方才摸到附近,蹲在周围的树上看了很久,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进出的迹象,但是那小楼看起来明显不是废弃的。

所以我就赶紧回来给您二位报个信儿。”

“林子里面的小木楼?是看起来就很特殊,或者很古怪?”祝余问。

“倒也谈不上有多特殊或者古怪,主要是那上面有一个东西……”符文看了看陆卿,“那木楼上所有的窗口都用纸或者木条封了起来,唯独有一个窗口,我在封窗的纸上面,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图样。

那图样……之前我在爷那里看到过。”

陆卿一听他这话,顿时明白过来,从怀里把那个黄铜坠子拿了出来:“就像这般?”

符文很严谨地又对着那黄铜坠子仔细看过,才笃定地点了点头:“没错,爷,虽然说那糊窗户的纸已经有些破旧了,上面的图样不算是特别清晰,但是我十分确定,那上面画的就是这一模一样的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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