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弈剑弈神 嘤嘤哭泣吧!

周奕声音不大,四面八方的人却听得真切。

轻讽之言一出口,旁人聚焦于圣地代表,大和尚了缘神色怡然。

非是他佛法高深不忿不怒,只因事情不光彩。

他们若不在此现身,荣凤祥的寿宴不可能聚集这么多人。

对于争斗双方而言,圣地借势拱火,寻常人无胆指责,周奕却没甚忌惮直戳他们痛处。

二人心知肚明,不正面回应周奕的话。

了缘和尚看了梵云沧一眼,双手合十道:“半月后本寺有一场讲筵会,和氏璧将会有最终归属。”

各大势力听到了缘的浑厚嗓音,神情各异。

讲筵会乃是佛门讲经法会,此次不为讲经,只谈和氏璧。

看这架势,武林圣地打算公开支持和氏璧的得主!

甚至可能借着和氏璧“受命于天”的名义亲自下场参与天下纷争。

两大圣地高手极多,无人敢忽视。

大和尚带来的消息叫人意外,李世民身旁,薛万彻、冯立等追随李建成之人无不振奋。

净念禅院表态了!

而且,他们清楚圣地在支持李阀,这将是一波由正道联盟掀起的巨大声望,同时借此之势平息征伐混乱,掌控东都。

大好局面就在眼前。

此刻冯立等人心喜看戏,只盼荣府内的火药味更浓才好。

他们默默窥察四周,又擦亮眼睛盯看那大敌有何反应。

只听得一声轻笑。

周奕瞥了眼大和尚,心知他们捣鼓出类似“掰回正轨”的计划。

“大师说得太迟了,讲筵会该早些时候开。”

梵云沧问:“为何?”

周奕以更清冷的话音对她道:“等我与他们清算过后,这些人多半没机会替你们见证。”

梵云沧与了缘和尚沉默不言。

跟着,整个露天宴厅为之一静。

立在半丈外的荣凤祥以魔门八大高手该有的听力,细细听着那拔剑动刀的声响。

他左手三根手指也悄然触上冰凉剑鞘。

看戏的江湖人悄步后撤,目光在大厅中扫来扫去,九州内外各大势力,谁敢第一个动手?!

南海三仙须眉拂动,脾气暴躁的南海仙姥阴问夏受不了被一个小辈这般骑脸嘲讽,正要出口。

一旁的雷八州立时出声叫她沉住气。

无论是一流高手还是武道大宗师,个人武力强横,但鲜有不惧群战的。

打一个人与打两个人,那差距可大得很。

蚂蚁一多,也能咬死大象。

雷八州深深瞧向众目汇聚之地,犹记飞马牧场惊险一战,此人便独战三位宗师与数名一流高手,刻下他功力大进,深浅不好琢磨。

纵然他们南海三仙今非昔比,也该将旁人先做试探。

南海仙姥眯着眼睛,看向晁公错。

晁仙翁曾与宁散人大战百招,输于散手八扑,他看人更准。

然而南海仙翁白眉皱起,聚音成线对她道:“他与宁道奇判然不同,第一股带着绝强元神与杀意的一剑是最不该触碰的,且他轻功甚高变数无穷,再等等。”

仙翁乃三仙之首,与宁道奇一战后他更明白什么叫武道大宗师。

这时面对四大宗师中最年轻、杀伐最重的一位。

晁公错也警惕得很。

宴厅陡然安静,气氛却凛冽异常,十之七八都握紧兵刃。

四下靠近的大批脚步声,遽尔停歇。

气派恢宏的寿宴场,如同一条绷紧的琴弦,旁观之人瞧见处于绷弦中心的白衣青年依然从容,心中惊骇他的气魄,却也品味到这近乎风暴中心的绝对凶险。

肃杀,是此刻的荣府。

荣凤祥身后不远处的黑衣侍者,也端着酒具酒壶驻足不敢往里进。

三息过后,

终于在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响起时,大厅中的气氛被打破!

与寇徐一桌的刘黑闼将一丝‘祈求救赎’的目光从周奕身上移开,与隔着三桌面的刘武周一伙齐齐看向宴厅南门。

当那股冰冷、凝练、充满掠夺性的气势如寒潮般席卷而来时,原本动作有些僵硬的岳思归又恢复了轻松。

来了!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寿席前沿,一道高大的金色身影踩着巨大水杉树,傲然飘下。

他又高又瘦,却给人一种笔挺硬朗的感觉。皮肤因长期暴晒而显得黝黑,长了个羊脸,面庞如刀削,挂着一对鹰隼似的锐目。

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正是铁勒第一高手,“飞鹰”曲傲!

他一身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一对即将撕裂苍穹的鹰翼。

深陷的眼窝中,此刻眼神亮得骇人,精芒吞吐,如同两颗燃烧的寒星,死死锁定道门天师。

他那如鹰喙般锐利的鹰钩鼻下,嘴角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寇仲徐子陵这一桌看向跋锋寒,知他对曲傲最了解。

“他的变化翻天覆地。”跋锋寒也感到诧异,曲傲所散发的精神气势全然看不出有被武尊击溃的痕迹。

伏难陀堪称大隋第一裁缝,真把曲傲的漏洞给缝上了。

周奕看向曲傲,这铁勒飞鹰也朝他走来。

荣凤祥与荣姣姣朝后避让,邻近几席亦是如此。

旁人不敢第一个动手,曲傲却无惧。

哪怕是败了,但他与武尊一战的历史战绩做不得假。

这便是老一辈高手的从容与傲气。

西秦凉国、渤海西域等一众势力,无不暗叫一声“好样的”!

铁勒第一人越走越近,抢过所有人的风头,他享受着被人瞩目的感觉,伏难陀这精神导师的话在心中荡漾,曲傲有种“都回来了”的感觉。

接着二目放光,带着节节攀升的气势冷喝道:

“周天师,听说你在此清算,那正好算算我们之间的仇恨!”

他一抖金光闪闪的袍子,劲风扫得数百盏花灯不住摇晃。

“你杀我铁勒王下五箭卫、杀了我的儿子,杀了我的门徒,杀了众多铁勒人,你要为他们偿命!”

他每说一句话,气势就攀升一成。

到最后喝出这个“命”字,头顶悬着的两个大花灯轰然爆散!

只是这诡异的发劲手段便叫人惊叹他先天奇功又有精进。

“你的儿子难道不该死?他控制铁骑会在江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是他们欺凌平民弱小,你的仇家很多,但他们没法拿着锄头镰刀来找你寻仇。”

周奕冷哼一声:“曲傲,你真是枉活一世,若你直接动手我还高看你一眼。”

“当年你败给毕玄,成了一条断脊之犬。”

“如今在李密帐下同槽食些臭粪,便昏头在我面前摇唇鼓舌,狺狺狂吠,自言复仇大义,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众人听罢瞪目看向曲傲,果见他气势一跌,气血盈头。

“你——!!”

曲傲瞳孔中挤出血丝怒吼一声。

他正待再骂。

周奕叱喝声已响在他耳边:“还等什么,过来领死!”

周围无关之人急忙避退。

“唳——!”

一声穿金裂石、蕴含无上凶威的鹰唳仿佛自秋瑟中诞生,并非出自曲傲之口,那是他精气神带着愤怒共鸣!

这是他毕生修为的巅峰,是雪耻执念,是枭雄霸道的终极体现!

有人心惊,有人暗喜,曲傲这是要不留余地与武道大宗师硬碰,他已经失去理智。

灿烂的金袍一振,曲傲动了!

他一出手,便毫无试探,直接是终极杀招。

鹰变十三式!

这是曲傲自创武功中的精粹,化繁为简,把复杂无比的掌、指、爪多式变化包含在十三式之内,配合着腾跃闪移的身法,变化无方。

此时此刻,没有繁复花招,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毁灭。

他高瘦身躯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真身已如搏击苍穹的怒鹰,凌空扑击!

双手化作真正的玄铁鹰爪,指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爪影层层叠叠,幻化出九重虚实相间的恐怖气浪。

每一重气浪都蕴含着“凝真九变”的诡异劲力。或刚猛如雷,或阴柔如丝,或螺旋穿透,或爆裂冲击!

九重劲力并非依次叠加,而是在他爪势笼罩的空间内,瞬间完成了九次匪夷所思的转折、交缠、共振。

目标中心,正是周奕。

他要利用这九重异力将周奕生生撕碎!

爪未至,那恐怖的劲风已将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犁出道道深痕,众人所见,道门天师起身立足之处仿佛化为绝域。

所有人的心都紧绷起来,仿佛看到下一刻那白衣身影就要被这凝聚了“飞鹰”毕生修为与凶戾意志的绝杀撕成碎片!

周奕凝目在先天奇功交梭的恐怖爪影上。

时间,仿佛凝固。

对于有精神破绽之人最好的手段便是来自武道大宗师的强悍精神力,胜负,只在那精微之间。

伏难陀,真能将曲傲缝补得完美无缺吗?

曲傲欺身的刹那之间,众人见到道门天师动了。

他仅仅是抬起了握剑的手,动作舒缓,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那透着霜寒气息的长剑,就在这看似缓慢却带着一层层幻动的光影中,递了出去。

随之而落的,还有一道清冷仿佛自九天明月垂落的寒光。

那剑尖所指,并非曲傲的爪,也非他的身躯,而是那九重毁灭气浪中,唯一的一点想要遁去的节点,也即是鹰变十三式气机变化的枢纽所在!

那一点,在常人眼中根本不存在,可在周奕剑下,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孤星。

剑光一闪,仿佛切断了冥冥中维系着那恐怖杀招的“线”。

傅君瑜、傅君婥最是震惊。

弈剑术!

不,这不是弈剑术,却也是危如临渊的生死对弈。

曲傲,他给自己下了一盘死棋!

“噗!”

长剑刺入凝真九变带来的气浪,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笼罩天地的九重毁灭气浪,那凝聚了曲傲毕生精气神、凶威滔天的先天奇功,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无声无息地消散。

曲傲那如天神下凡般的扑击之势骤然停滞。

脸上的凶戾狂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茫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

当年武尊的长矛阿古施华亚戳来时,他亦有同感。

先天奇功,被破了~!!

精神上的变天击地随着剑气而来,精神导师利用精神瑜伽术缝补的针线齐齐崩开,曲傲的破绽在这一刻无限扩张。

在他眼中,周奕的身影正在与草原上那个巍峨身形重合。

武尊顾念他是草原人,只击溃他的武道意志。

此刻刺来的这柄剑,却是要他的命!

先天奇功被抓到破绽,元神与元气交冲惨败,以致曲傲高大的身躯保持着前扑姿态,却一瞬间悬停在半空,仿佛被无形力量定住。

那双燃烧的鹰睛,光芒熄灭,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嘭~!!”

下一刹那,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他背后金袍先是垂落,接着炸散成片片碎布。

整个人被剑气贯透、心脉被洞穿了!

一口逆血无法抑制地自他眼睛嘴角缓缓溢出,沿着鹰钩鼻滴落,在寂静无声的大厅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惊雷。

而那道白衣身影,又坐了下去,长剑归鞘放在了寿席桌面上。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寿宴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砰~!”

铁勒第一高手砸在地上,又和他来时一样,再次打破寂静。

原本打算趁曲傲与周奕酣战时插手之人,全往后一缩。

一招,仅是一招!

最外围的看客又是惊悚又是兴奋,这一次他们总算也成了现场观客,一位强横的武道宗师死在面前。

铁勒飞鹰,被天师给一剑斩杀!

要知道,宗师那可难死得很。

他们把握精微之妙,但凡留下一分余地,哪怕负伤,也足以避开杀招。

之后再遁走,拼的便是轻功,这东西可不全看武道境界,且逃跑之人能选方向地点,掌握主动权。

故而江湖上罕有听到武道宗师死亡的消息。

然而.

近几年,却有一位宗师杀手。

十之有九的宗师,都是这人杀的。

宴厅众多观者,齐齐看向周奕所在,目光更多敬畏。

七贵那一桌,独孤峰眼皮连跳,眼神清澈不少。

郭二哥、赵从文心中振奋,他们看向一旁的陈国公,他像是屁股痒,有点坐不住了。

“跋小子,你不用和曲傲比了,他一剑没接住,你硬接一剑不死,已是赢家。”

寇仲低声说道,跋锋寒有点无语。

不过,这一剑非同小可。

曲傲虽然愤怒失智,但仅是没留退路,他的先天气功可是全部施展开来。

只能说,他没资格与道门天师在一招间对弈生死。

跋锋寒明白,一众高手也看得明白。

但周奕此时气势之盛,更没人敢第一个冒头,岳思归与祖君彦已经开始擦汗。

有两名黑衣真魔上前,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血痕,把曲傲的尸体拽到丁大帝尤鸟倦所在。

他们检查了一下。

虽说是死尸,但曲傲以凝真九变开窍,尸体也有点价值。

“咚~!”

棺材盖子合上,曲傲尸体入棺了。

“还有谁?”

周奕看向那些对头,目光扫过时,能瞧见诸多带着怒意的面孔,但他们没胆量出手。

最终,他看向妖道荣凤祥。

“荣龙头,你请来这么多好朋友,怎得气氛如此冷清,你这个主家人,再待在一旁干看着有点不合适了。”

荣老板当然听懂他在暗示什么。

但岂能在这时候接茬。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今次荣某大开眼界,天师剑法之高实乃我生平仅见。”

“来人,上好酒!”

后方管事应了一声是,了缘与梵云沧随着周奕的目光,一道看向荣凤祥身后。

方才几位驻足不敢上前的黑衣侍者依次走来。

有人递酒壶,有人传杯盏。

宴厅深处也有许多人端着酒具上来,看样子是打算正式开席。

就在这气氛稍有松缓的关口,连荣凤祥自己也露出一丝骇惊之色。

杯盏传递时。

一名黑衣侍者朝中央席位一靠,身体遽然挪动,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柄轻盈薄剑,带着幻影,朝周奕刺去!

“当~!”

电光石火间周奕左手拿起剑鞘一格,右手聚气点在剑面上。

那薄剑吃力滴溜一响,顺势朝旁歪斜。

黑衣侍者手上发劲,他还待举剑再攻,却叫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忽然冒出的刺客,急促转身把刺向周奕的剑回刺慈航静斋的梵云沧。

慈航代表哪能料到,她借势之下,竟会有人对她出手。

听到薄剑刺响的那一刻,早就为时已晚!

这剑,快得异乎寻常。

“嗤~!”

荣凤祥瞪大眼睛,看到鲜血激射,梵斋主的师妹被贯穿咽喉!

那黑衣侍者在其喉中平剑一削,斩向一旁的了缘大和尚。

大和尚多了一息反应时间,挑起胸前的佛珠抵挡。

可他眼中的薄剑萌生一片幻影,强横无比的精神力干扰下来,佛珠打空,胸口跟着一痛。

了缘心脏一缩,以至于他话音极涩像是被攥住喉咙一般:“幻幻影剑法。”

是影子刺客!

“大师~!!”

薛万彻、冯立以及李建成手下那帮人齐声惊喊。

两位圣地高手无法回应,他们一时大意,没料想这天下间最恐怖的刺客就在身边,且还对他们抱有恶意。

这时,已双双死在影子刺客剑下!

“轰~!!”

周奕一剑斩落,余波冲向四周,那质地坚硬铁梨木宴桌从中崩裂。

杨虚彦薄剑弯折,被震退十来步,他得逞一笑,不敢恋战,踩着幻魔身法越过七八个席面。

那边虽有宾客。

却都避让不及,哪敢阻拦这恐怖刺客。

圣地的人死了是大事,然而众人更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就在这时,整个荣府的露天宴厅一阵抖动,有炮竹声传来,而且是那种非常响的‘炮竹’!

有人埋设了火药,炸出一大圈烟尘。

对于众高手来说,虽没有造成杀伤,却是把整个宴厅的气氛打破。

原本停滞在外的脚步声瞬间响起。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躁动起来。

“杀——!”

无量剑向思仁与追魂枪杨庆冲入那敞开的大门,他们领着两队人马冲杀进来。

目标正是周奕。

乌鸦道人带头,寇仲等人纷纷掀飞桌面。

“砰砰砰~!”

向思仁挥砍大剑,斩出剑气,周围几株巨大水杉树轰然砸下,动静更大,岳思归一声令下,蒲山公营杀出数队人马。

荣府东面,隐藏的人手闻风而动,又冲来近两千人!

段达心中大定,朝后望去,立时与那千人队伍的领头将领对视。

他正准备摆手发令。

可就在这时忽然拳风大起,手上姿势急忙一变,双臂招架,抵挡独孤峰凶悍一拳。

手腕传来剧痛,他虽有武艺,却不是独孤峰这一阀之主的对手。

“独孤总管,你要做什么?!”

“呃~~!”

段达一声痛叫,已有两口尖刀将他捅了个对穿。

郭老二与赵从文一左一右,双刀四洞,将他伺候一个周到。

“陈国公,你又在做什么!”

“啊~~!!”

这时,方才与段达打眼色的那名领头将军,被身后一人偷袭,好在他穿着盔甲,还有命活。

独孤峰踩着碧落红尘步伐,在那将军下令之前,一剑斩首!

与那将军一道杀出的兵卒全都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独孤峰掏出宫中令牌,叫所有人停下脚步:

“陛下有令,向思仁、杨庆伙同陈国公谋反,骠骑府的人暂由老夫统辖,违者立斩不赦!”

“还不速速听令!”

作为独孤家的家主,骠骑府中就没人不认识他的。

更何况,他还带着禁军总管的威严。

方才偷袭出手的张校尉立刻拜服:“我等听从总管之令!”

另外一名王校尉乃是王世充亲信,他一个犹豫,独孤峰忽然出剑,又斩下一颗脑袋。

用脚一踢,脑袋如球一般滚入军阵之中。

其余兵卒大惊,赶忙随张校尉参拜:“我等听从总管之令!”

独孤峰露出得意之色,这任务完成得漂亮。

王世充手上的人马,可要比他们这伙人加起来还多,此时却是此消彼长。

他转头看向周奕方向,想要得一些夸赞。

然而,周奕哪里有空夸他,宴厅中央位置,已是陷入怵目惊心的恐怖劲气漩涡之中!

独孤峰头脑一热,想领兵而助。

又猛得想起周奕交代,连忙换了个口吻,找准对头大喊道:

“向思仁、杨庆谋反,杀反贼!”

与此同时,梁师都、刘武周,西秦,凉国的人马齐齐杀出。

跋锋寒一剑斩向梁师都手下大将贺遂,逼得他与梁洛仁一道招架。

寇徐二人双鬼拍门,将梁师都另一大将索周逼到绝境,连杀了数人之后,寇仲一声大笑,挥大刀把着先前结仇之人斩死在地。

刘黑闼与苏定方也唤起人手。

除了有夏王窦建德人马,还有翟大小姐部众。

这一次不仅为私,突厥走狗本就是他们在北边的对头,李密则是翟让死敌,夏王也非常鄙夷这背刺之人。

他们此番出手,也是站在东溟派这边。

并且,也能与道门交好。

刘黑闼出手时,已看到木道人挥舞九齿钉耙,一旁的乌鸦道人则拿着两把杀猪刀,砍得刀影重重。

吐谷浑高手被吸引过去。

伏骞王子带来的一流高手少说有五十人,哪怕他们不在争斗中心,这也是一场超级硬仗。

“爹,情况有变~!”

荣姣姣与荣凤祥暂退外围:“王世充是不是蠢,非赶在此时与独孤阀相争。”

“他不是蠢,而是在算计利用我们!”

荣凤祥阴着一张脸,他看向处于混战的宴厅,棺宫、独孤阀以及东溟派那帮人,都在趁火打劫。

他们分走了一部分对付道门天师的力量。

不过

荣凤祥仔细看了看,恢复镇定之色:“没关系,眼下对付那天师的人手依然是绰绰有余。”

“等这厮快到极限,我们再下杀手!”

嗯?!

荣凤祥目光一瞥,五刀霸盖苏文动手了!

在盖苏文动手刹那,处于观望中的南海三仙也一齐发功。

然而,那处于劲气漩涡中心的白影,依然凭借极致身法优势与闪电般的出手速度,不断制造杀伤。

喀喇——!

伴随爆裂响声,周奕一脚踢出,拦腰踢断那倒下的巨大杉树,一段约摸丈长的木柱飞砸出去。

数人躲闪不及,被砸的喷血倒飞。

韩朝安与呼延金一同抱起木柱,二人抵掌打出强横功力,推着巨大木柱,反砸向周奕。

周奕随手一掌。

掌力瞬间贯透了木柱,这两名与深末桓齐名的大马贼以二敌一功力也不够。

但他们没曲傲那么傻。

血液方才沸腾,吃了亏立刻朝两侧跳躲!

“嗡——轰!”

杉木柱爆炸烂开,化作漫天木屑碎渣,劲气相击摩擦出极高热量,一阵青烟蒸腾而起。

下一刻,那些青烟全被吸收到一个方向。

南海仙姥银色拐杖点出,登时抽空出一片真空地带,此乃南海七杀法门的精髓,她以杖法再点,密集的真气带着大量木屑,如暴风骤雨涌来。

晁公错与雷八州同时掀动功力,推波助澜。

三仙七杀劲力融合,气劲如似那能拍烂礁石般的南海大浪!

远处面对乱战仍不愿离去的江湖人,也是看到了这三仙合力的强横秘法。

周奕单手聚在胸前,指尖向内,动作极迅。

接着一记手印点出,这形似“阵”字真言的内缚印配合道门玄功,直生异力!

强大的气场压力在一定空间内,如同无形的泥沼枷锁,将三仙的七杀劲力生生禁锢。

晁公错吃了一惊,只因他未见过这奇怪的道家印法。

“欸~!”

三人看到周围高手动作,再添七杀之力。

周奕眼观六路,斗转星移,驾驭巧劲把这强横力道朝身侧一移,蒲山公营与西秦那边杀来的三名高手立毙当场!

气出涌泉,入井窍阴。

因一气灭,而有一气生。

这短短时间,他看似损耗了大量真气,却因阴阳相生的法门,将损耗的功力补回十之八九。

须知武道极致,可向天地元气借力。

内求外求,皆是天人相合。

周奕虽没到这一境界,但阴阳轮转悄然外借的手段,已远非寻常武者能参透。

早就盯着吐谷浑高手,趁机出手。

这来自乙弗鲜卑的吐谷浑人,曾是老王者部下,此时对周奕的杀机尤其盛烈。

“歘!”

空气中的劲风太烈,长枪像是猛地戳入水中。

乙弗鲜卑四名高手中,一人长枪被周奕踢飞,他失了兵器,身体被顺势往上带偏没法闪避,肉体承受一道剑气,被斩出大蓬血雨。

血雨如帘,遮在另外三位高手面前。

他们感觉手上长枪戳空,被空间力道牵扯,周奕手上发力,夹断枪头,并用这股力道压得三人后仰,翻手回掷枪头。

周奕转身没有再看。

果然脑后传来三声惨叫,这一刻,五刀霸一刀斩来,他当是围攻之人中的最强者。

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咣!!!

气浪裹挟着尘土碎石,但凡盖苏文刀气所过,便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过境。

十多台席面尽数崩碎。

靠近此地的乱战之人,接连被误伤。

盖苏文眉色一凝,他的刀气断去一截,被周奕直接挡下。

他对弈剑大师的手段多有了解,晓得武道大宗师是怎么一回事。

只此一招,他昂藏形体自然流露出的自信之意便淡去几分。

对方真气之精纯,绝不在傅采林之下。

盖苏文自问是高句丽武学界的天才人物,眼前这青年实叫他心中生出羡慕嫉恨。

就好像一个无限年轻的傅采林出现在眼前,又要压他一头。

并要压制许多年。

一念及此,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武道拼斗,可不仅仅是较力!

盖苏文极速贴近,众人听得“噌”一声响。

刀光一闪,又一柄利刃在手。

忽然

伴随着‘噌——’的长鸣,刀刃与刀鞘内壁摩擦出尖锐、悠长的声音。

盖苏文的动作越来越快,不断拔刀。

不少注意到的人都吃惊了,他竟连续将背后的四柄刀全部拔出,配合之前的那一柄,一共是五把刀。

利用手臂,腿关节,牙齿将五柄有长有短,有宽有细的刀全部控制在身侧。

五刀霸,并非胡乱起的名号!

“嗡嗡嗡~~!”

随着真气注入,五把刀都亮了起来。

盖苏文魁硕的身形灵活无比,五把刀切割空气的声音像是一大阵毒蜂在扇动翅膀。

这是来自高句丽的杀人蜂!

他练一辈子刀法都打不过弈剑大师,只得另辟蹊径。

一个人对弈不及,那就五个人。

这五把刀,就相当于五人。

以五弈一,像是人的一只手,穿过棋盘,掐住对手咽喉。

“当当当~!!”

盖苏文的刀带着强横真气不断切割,与周奕手中那柄快剑发出叫人头皮发麻的碰撞。

他灵活控制着五把刀,能从任何难以想象的角度发起攻击。

粗大的手、腿,看似僵硬的关节,都像是蛇一般柔韧灵活,这突然爆发的杀招,哪怕是周奕也感到惊奇。

因为盖苏文并不是只靠一个大脑控制。

他的脑子或许控制着手上两把刀,其余三把,全是以战斗本能操控,从而成为了身外之刀,但又与寻常外物不同。

他们间有元气链接,完美融合。

刀刃闪耀着光芒,盖苏文越打越快,他一会倒立,一会儿横卧,众人只觉得他的刀法诡异无伦。

可是,周奕手中仅一柄剑,却能一剑成风,凭借极致剑速在常人眼睛都看不清的情况下,把五把刀全部御在周身一尺之外。

二人大战,刀光剑影卷起的劲力涡旋下盖苏文已深皱眉头。

就好像五个人的弈力,没有弈赢一人。

这怎么可能?!

‘此招可是我准备对战傅采林的法门,突然吃招,他为何全无破绽?!’

‘他的剑,当真这样快吗?’

‘不对,这也是弈剑术!’

数十招眨眼便过,盖苏文发现了一个恐怖真相。

对方逐渐预判到他的动作,似乎是洞察了他的战斗本能。

盖苏文心中一惊,周奕的对头们却大喜。

五刀霸一直隐藏实力,竟如此强横!

“杀~!”

韩朝安、呼延金、南海三仙直扑上去,辟守玄与闻采婷也按捺不住,加入战圈。

荣姣姣看向荣凤祥。

“别急~!”

这妖道还在观望,但是一伸手,叫来了二十余位老君观高手。

就在周奕群战众高手时,一道道狠辣箭矢从不远处偷袭射来。

这箭矢总是差之毫厘,并未伤到他。

但是,却把他的一点耐心给打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既没有等到大明尊教的人,也没有等到装死突然杀出的李密。

虽然失望,但也索性不等了。

南海三仙又一次冲来,周奕一剑斩向雷八州,这老小子果然躲闪。

周奕接机错劲,又避开两道箭矢,跟着抓住一箭,甩向盖苏文,跟着拔地而起,在空中踩出回旋劲,冲出一众高手包围,他阴沉着脸,直扑蒲山公大营!

岳思归在惊骇欲绝中又射出一箭。

他没能想到,周奕还能冲的出来。

“射,给我射!”

岳思归慌乱中吼喝一声,十多人一道攒射,咻咻咻的箭鸣之音连响三阵。

但他的身形轻飘飘地像是落叶,踩在箭矢之上,一点着力后拉近到了三丈之内。

在第四波箭矢搭上弓弦时。

岳思归周围的十多人再无拨弦之力,周奕一掌劈空,排云掌力好似大潮奔泻,打得正面六人倒飞砸入乱阵,边缘七八人或伤或死,四下歪倒。

处于前方的岳思归,却完好无损。

但他一抬头,看到一道幻影。

接着,那张经常在他噩梦中出现的面孔,已在三尺之内。

这一刻,噩梦照进了现实。

“周天师,若是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得罪你。”

“咻~~!”

周奕一歪头,在三尺内躲开了岳思归说话时射出的箭矢。

岳思归面色惨变。

此刻,他的脸上方才露出懊悔之色。

“你真是该死得很。”

周奕听到后方风声,他一剑削出,这一剑非常快,可在一股奇妙的精神力影响下,在岳思归的眼中,这柄剑成了慢动作,正缓缓迫近。

他分明看到,可双腿如灌水银,没法闪开。

内心的恐惧逐步放大,在一声带着恐惧的尖叫响起时,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但只有头在动,视线被不断拉高。

一众高手再次袭来,木道人、乌鸦道人,寇徐等人正朝这边冲。

周奕瞅见之后,将盖苏文这帮人带向远处。

徐子陵还准备去帮忙,寇仲一把拽住他,显然是看出了周老大的意图。

并且,他们这边也极不轻松。

对手人数太多了!

吐谷浑又杀来十多名高手,一直隐藏在阵中的雄壮大汉见到时机已到,将一柄长枪使做银色。

熟悉的枪法、熟悉的气势。

那带着精神压迫力的长枪挑向咽喉,却被周奕一剑挡开。

“慕容伏允?”

那男人如野兽般低吼一声:“不错,正是本王!”

众人这才惊觉,当代吐谷浑王亲身至此!

“也好,我送你去见你爹。”

中年王者冷喝:“本王要杀你为祭!”

辟守玄心中一震,大喊道:“诸位不要留手,今日不除此害,那就永无宁日。”

众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一时间,各都调动真元,用起杀招。

眼见天师被逼得用身法去躲,旁观的荣凤祥阴恻恻一笑。

“上!”

老君观中二十余名妖道,连同荣姣姣这妙风明子,都与荣凤祥这大高手一齐冲了上去。

他们一进入战场。

这二十名妖道在一名面色苍白,看上去气血匮乏的道人带领下,驾驭剑阵,形成剑气牢笼。

一来限制周奕身法,再叫他无路可逃。

接着,又有一位在伊阙修炼的妖僧走出。

他是白马寺的叛僧,学到了竺法庆的皮毛,能够一定程度削弱真气。

加之周围源源不断的大批人手,这一次真是天罗地网,大宗师再强也是凡人,终要死在这里。

“荣龙头,你太叫我失望了。”

荣凤祥听到这话,笑着拔出一柄白光闪闪的宝剑:“周天师,没办法,你得罪太多人,我也只好随大势杀你。”

周奕被他逗笑了。

“看来,就只有你们这些人了。”

辟守玄喝道:“他能言善辩,要说话使诈,别上当,直接杀!”

盖苏文根本不受影响,他冷声戳破,打压周奕的气势:

“人都是肉体凡胎,这种程度的围攻,弈剑大师来了也要饮恨。”

“你能活到现在,只是靠轻功与那古怪的卸力法门,论及功力,在场之众是你多少倍?”

“不过,今日你虽死犹荣。”

盖苏文话罢,已将真元催到极限。

他五把刀的尖端,都散发着锐芒。

周奕从容一笑:“好,那就试试看。”

他右手执剑,左手并剑指捏印。

突然,一股强大的精神气场以他为中心成波朝周围扩散,只是一个瞬间,实质精神在体外形成骨骼。

如果仅是精神力,这骨骼是看不见的。

但是,当周奕的气神相合,离火之罡融入后,就产生了恐怖效果。

一个火色骨骼凝聚在他周身,散发出的精神力让空气成一种诡异的波,不断扭曲。

这一刻,周奕体内的真元也如燃烧一般释放。

若非他能阴阳轮转,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榨干。

不止是那些看戏的江湖人瞠目结舌,就连二凤和长孙无垢,这时也都有些傻眼。

那.那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周奕这门奇术有什么效果。

但一看到,就有种让人精神战栗的感觉。

只因这是大宗师精神力的实质化,以真气为躯壳寄托,达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元神离体。

故而窍中神修炼得不到位的人,会在心灵上产生巨大压力。

一时间,就连盖苏文也犹豫不敢出手了。

在他们观望的刹那,周奕可不耽搁。

他身形爆闪,一剑斩向此间正主荣凤祥!

荣凤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真气注入长剑化作一道白芒,迎着周奕斩去!

只在交手刹那,荣凤祥才真切感受到这一剑的奥妙所在。

周奕长剑上的火色仅是表象,最恐怖的乃是精神力!

剑气垂落之下,不止是他,他一旁的荣姣姣也受到波及。

“嘤嘤嘤~~!”

一阵啼哭声在荣姣姣耳边响起,那是体内窍穴中的元神在哭泣。

武者气发成窍,以窍练神,进而气神相合。

窍神一哭,不止是心志迷失,气发真气也骤然不稳,招法大失威力!

荣凤祥与荣姣姣恍然大悟。

不好!

这是在比较元神精微!

周奕这一斩,几乎是另类元神出鞘,已是接近先天元神的斩击,倘若放开窍穴迎战,完全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

可明悟这一切,荣凤祥再想隐蔽窍神遁走哪里来得及。

他剑上光芒一暗,真气停滞,顿时“咔嚓”一声碎裂!

这谨慎至极的妖道瞪大双目,后悔到了极致。

“啊~~!!!”

他悔恨交加,爆发出一声怒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被周奕斩碎,连带着他的心脉,也被火色剑气贯穿。

这一瞬间,剑气将他的皮肉灼伤。

伤口焦黑蜷缩,焊接在一起,把血液堵在胸腔,一滴血未流,叫他看起来面色红润。

可是,内里的心脉,却已成肉碎。

一旁的荣姣姣也是长剑掉落,被剑气余波斩透。

洛阳双艳之一,香消玉殒。

她带着不甘与恐惧之色,将生命定格在容色最美好的时刻,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别致浪漫?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不远处那二目迷离的小妖女如是想到.

……

(本章完)

第189章 寿成丧宴 大杀四方!

“辟观主、辟师兄!”

老君观领头布剑阵的白脸道人辟虚急呼两声,难看至极的脸上此时又惊又怒。

辟尘师承真传道,乃是老君观本代观主,魔门八大高手第六。

就这样死掉了!

与盖苏文那帮人一样,他方才失神间正琢磨这首度瞧见的秘术,却不料这天师挑中了他们,手段更是凌厉至斯。

辟尘师兄着了道,死得太快,他们连支援的机会都没有。

“杀~!”

辟虚心惊之下怒叱一声,荣凤祥的交代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主事人都死了,还封什么退路?!

二十多名老君观高手与伊阙叛僧撤掉封堵后路的剑阵,转头攻向周奕。

在他们启动刹那,辟虚放慢一步,两个眼珠子死死凝睇着周奕周身持续散发精神冲击的火色骨架上。

心中猜到这会是一种气神相合的具现。

可如此诡谲的招法,委实是闻所未闻!

练武之人与寻常人都会忌惮未知之物,何况关乎身家性命。

当老君观、吐谷浑阿若干族、渤海国靺鞨部众杀向周奕时,南海三仙,辟守玄等人都聚气不发。

他们并未遁走,只因聚在一起杀不掉此人,往后该是何等灾难?

且在场之人,哪个练功的年岁不比周奕悠长。

对于武道修行各怀认知,绝不相信有不露破绽、杀不死的人。

韩朝安与呼延金心中惊悚的同时,用漠北腔调大声呼喊。

顷刻间,与他们同来的众多沙盗、契丹大贼纷纷响应。

本以为众高手一齐出手便可拿下,没成想点子扎手,只得再添人海战术,这是对战大宗师颇有威胁的军阵战法。

老君观的剑气之阵来得更快。

周奕已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劲风,但他并不慌乱,先杀荣凤祥也正是这个目的。

这帮妖道互相配合,训练有素,封退路的法子不容小觑。

此时冲上来,反倒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元神出鞘的实质精神让周奕的感官更为敏锐,在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气中,他能通过劲压、风声精微捕捉剑气递进的交互速度与真元迸发的核心方位。

且对多道剑气之间的缝隙心有明悟。

就像四下一片漆黑,他目之所及,始终有一团亮光,或微小,或明亮。

他凭借这种超强感官,以鬼魅身法跃动,不断踩向亮光处。

看似无瑕的剑阵,周奕却是那个遁去的一。

而在周围人眼中,只瞧见一团白影总在毫厘之间极速避让各般剑气,带着残影挪闪。

他的每一步,无论是方向还是跨度,全像是经过最精密的丈量。

这等身法已是一种艺术。

可落在一众老君观高手眼中,此时的他就和怪物差不多。

周奕精确计算攻击轨迹,以最小的移动避开锋芒的同时,手中长剑也不停挥动。

最先冲上来的几人在精神压迫下,根本接不住他的快剑。

白色残影闪过,五道惨叫声接连响起,那声音没有一丝断开,连在一起就好像是同一人发出的长长悲嚎。

他以最省真元的法子连杀五人。

老君观的剑阵烂出个大洞,无法用剑气构成所谓的天罗地网。

伊阙妖僧进入剑阵,以佛光补上烂网。

“咔嗒!”

三声巨响,巨大的杉树倒下朝周奕砸来。

他闪身一避,踩着第三株巨树腾空而起,下方传来一阵阵断裂之声,巨大的树干被混乱的劲力搅碎成木屑。

数人一齐举掌过顶,可周奕的动作快他们一步。

空中的木屑在周奕掌力压迫下化作流矢,切断了四人咽喉,他从中间落地,横扫圈剑,强横无比的精神力一震,剑光随即灌入一众瞳孔之中。

霎时间,周围惨叫再响,飞起一圈头颅!

那伊阙叛僧震惊之下,立刻佛光成墙,抵挡剑光。

可他学到的十住大乘功远不及九头虫府上的竺法明,更不消说竺法庆。

周奕的离火剑气非是克制此功的太阳真火,可仅是余波,就已让他束手束脚。

但这功法天性克制任何心法,始终有削弱真气的功效。

这个苍蝇一样的家伙太烦人了。

周奕一提真气,周围悄然观察的一众高手看到他周身火色精神骨架陡然一亮。

下一剑斩出时,精神风暴扩散开来,带着强劲火气的剑芒直冲伊阙叛僧的佛光之墙。

霎时间,那叛僧脑门上都鼓起经脉。

他比荣凤祥多了不少防备,专注于精神,与元气化成的佛光相融,形似一堵厚墙,在十住大乘的心法下,抵抗冲击。

然而.

佛光像是一面雪墙遇到烧红的烙铁,刺啦一声穿了进去。

这几乎是太阳真火灼在大乘功圆满领域上的效果。

“啊~~!!”

叛僧惨叫一声,燃着的袈裟炸裂,一块块碎布带着火焰被劲气裹挟,如流星般击向四处,几个同来围攻之人被砸中。

火焰熄灭,劲气冲入他们的身体,又倒下五人。

最后一人被击在脸上,重伤捂脸倒地。

在轰隆一声响中,被一株砸来的杉树打灭了哀嚎之音。

而那叛僧,这时光着膀子,浑身冒热气,头上、太阳穴上的经络也崩出鲜红色冒着热气的血液,可见早已是气血沸腾苦苦支撑。

他骇惧地盯着周奕,二目一直,捂着胸口生死窍上的致命剑伤吞声倒下。

一波人才死,周奕没时间停歇。

不等身体转过去,手上长剑已是先一步回斩。

巨大的火色剑罡斩入黑水靺鞨阵群,这些听令龙王拜紫亭在渤海国活跃的九州外族哪见过这等阵仗。

不少人手持兵刃,在精神风暴下睖睁于原地。

那剑罡与扭动着的火色骨架连成一体,予人一种是这尊诡异恐怖的具现之物在挥动大剑一般,精神冲击之下,忽然感觉自己好生渺小!

这些纵横渤海的铁弗由部,此时已是惊魂丧魄。

哪怕是伏难陀这位精神导师在场,也无法缝补他们精神上的创伤。

露天宴厅巨震,强烈的气浪吹得尚未砸落的花灯绷直如线,劲气将其中数十人直接吞没,在紧促的惨叫中,把这些人瞬间斩杀!

周围一阵异响,围观之人因这恐怖杀伤发出惊呼!

不远处二凤身旁的冯立、薛万彻举掌在额前抵抗劲风冲击。

他们的毛发朝后顺服,吹出大背头型。

这长林五将中的两位,心下惴惴。

此前的欣喜哪里还能瞧见,二目之中,只有那被火色包裹的人影。

那一袭白衣在精神风暴下,好像也在燃烧扭曲。

这.这回去该怎么和大公子说?

二人惊恐时,晁公错、阴问夏、盖苏文等人反倒在触目心惊的同时眼神一亮。

短短时间杀伤了上百人,其中不乏武道宗师与众多一流高手。

此等骇人战力,无愧是四大宗师中杀伐最重的!

可从战法分析,肉眼可见这天师逐渐着急,显是感受到了压力。

并且,甭管是什么样的大宗师,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众人同仇敌忾,暗中交流,业已摸到了那精神风暴的端倪,此时时机已经成熟。

盖苏文扫了他们一眼:

“一齐动手,不要再藏着掖着。”

早就提运真气的诸位高手无需回应,只把气神相融,散出一波又一波强横威势。

慕容伏允手中长枪银光绽放。

韩朝安一脚踢中断去一截的杉木,呼啸砸向周奕,慕容伏允飞身而起,踩在飞起的木柱上,眼中全是杀意。

北霸枪需要的便是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从而将精神压迫发挥到极致!

上百名凶悍的契丹马贼从三个方向杀到。

周奕没理会他们,不退反进,冲向了慕容伏允。

双方将要在空中相遇。

这位吐谷浑当代王者,在凝聚北霸枪的精神威压时,发现自己抢了他人之先,契丹部众又没牵扯。

一想到要单人与周奕正面一击,心脏猛得颤动,全身汗毛都传递出危险信号。

气势碰撞下,他的精气神登时衰落,一下子怂了,翻身跃下木柱。

周奕嘲讽一笑,在空中发力托住木柱,调转方向,从上往下,狠狠压向慕容伏允。

中年王者避无可避,举火烧天,啪地一声打出参合劲!

木柱上附着了周奕的真气,慕容伏允无法破柱,只得强行较力。

“砰”的一声。

双膝在一股重力下跪碎青石,劲风从上压下,他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口中被灌入劲风,脸上的肉不断抖动。

“砰砰砰~!”

木柱一截一截炸开,周奕的掌力愈发接近,最下方的木柱,已压在慕容伏允的胸口上。

他体内血液如沸腾,一口血喷出。

就在这时,慕容伏允呼吸一窒,周奕也感觉到四下空气变得稀薄。

晁公错、阴问夏、雷八州运转起七杀法门。

南海三仙联手,展开了七杀之阵。

数丈区域的空气被抽空,化作他们拳上、剑上、杖上的一点。

三点交织,压缩的真气各射出一道劲波,交点中心,正是周奕所在。

这波七杀劲力非同小可。

周奕不敢大意,在空中翻身踩在压于慕容伏允的木柱上,反手打出手印,以绝妙印法配合斗转星移,脚下的木柱立时受到巨力,化作漫天木屑。

中年王者一个翻滚逃脱。

但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转身提枪配合辟守玄与闻采婷攻杀过去。

呼延金、韩朝安从东西二侧,一个挥动弯刀,一个举起长戟,同老君观的辟虚封死周奕所有方位。

劲气冲击成了漩涡。

远远观战的江湖人瞪目哆口,瞧见那劲气漩涡中心,众多杉木木屑浮沉流动将真气轨迹具现化。

唰唰唰,那刺耳风响好生慑人。

在道门天师身侧,正有九大高手。

这一次,毫无疑问,是真正的九对一!

而就在这危急关头,那最后冲来的五刀霸成为第十人!

他舍弃技巧,四刀归鞘。

双手握住最长最阔的那把刀,带着肆虐刀风,一记劈空跳斩叫四下宴桌全部爆开,作势斩掉周奕四下不住流动挪移劲力的斗转气旋。

晁公错与辟守玄都是老一辈人物。

他们练功多年,眼力非比寻常。

周奕这门挪动真气的法子虽然厉害,却也有上限。

此时九大高手,几乎与他的法门维持在了平衡点上。

五刀霸这一斩,将要盖棺定论!

盖苏文毫不手软,带着众多欠债人希冀的目光,一刀斩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那些破碎的木屑在浮沉中被定格,盖苏文在众目之下斩入气旋中心。

倘若周奕的秘法被打破,十人的攻击落下,那是必死无疑。

无论是什么宗师,真气一散,绝无挡住兵刃的可能。

周奕斗转星移之法确实到了极限,可盖苏文这一刀,却在他意料之中。

这一刻,正将荣凤祥尸首装入棺中的尤鸟倦猛得回过头来。

正在给蒲山公营中的老熟人理发的丁大帝,也转头看向周奕。

一股熟悉且让他们悸动的气息,正悄然升起。

魔门中人,感触最深。

至阳大窍中的窍神都受到了牵动。

空间涟漪在周奕四下不断散开,火色的骷髅乃是精神实质所化,在盖苏文一刀斩来时,它延伸出去的东西,虽然不能实质有形,却以无形手段具现。

所谓无形之力,盗取有实之质。

正是天魔大法中的极致精髓。

周奕催动此法的并非婠婠的天魔真气,而是任督中流转的道心种魔大法炼就的纯正魔气。

与盖苏文的五把刀相似。

此时的周奕,也不再是以一弈十。

另类元神出鞘,便是第二身。

除了精神风暴之外,它的另一作用,便是以虚化实之后的延伸,以实生虚。

这是在天君秘法上的深度开源。

此时此刻,火色骷髅荡漾起空间波动,盖苏文本要破掉斗转星移的一刀,却被扯入最纯正的天魔奥秘之内。

不远处将祖君彦打晕的小妖女看向这边,一点不觉得意外。

可一众僵持的高手却神色大变。

盖苏文则是感觉到,自己的劲力,竟是泥牛入海。

“这这怎么可能?!”

这位武道天才,脸上的自信之色再也瞧不见了。

辟守玄横眉瞪目这次认个真切,与闻采婷异口同声:“这是天魔大法!”

闻采婷手持金剑,花容失色:“你怎能使用天魔秘。”

周奕面对十大高手,无喜无悲,展露出一种众妙皆在的深邃神态:

“精气神化三宝,三生万物,天魔秘只是万法之一,我掌驭万法,懂天魔秘有什么奇怪。”

辟老魔抵抗精神风暴本就吃力,可担心他们撤手,咬牙提醒:“别听他胡说!”

“他出言只为扰乱我等心境,此刻他的压力是我们的无数倍,先被耗死的,必然是他!”

慕容伏允握着长枪,朝外低吼道:“阿尼玛卿山部何在!”

这是吐谷浑一块重要的牧场和战略要地。

也是他的精锐部众所在。

众人恍然大悟,纵观荣府,他们这一方的兵力远占上风。

西秦、凉国、渤海国、契丹靺鞨,刘武周、梁师都,王世充还有李密等众多人手,这可远超那些趁火打劫之人。

他们这时只是被拖住,却不代表没法走脱。

慕容伏允一声低喝,小王子伏骞身边,十多人齐声应和,朝周奕所在方向杀来!

“休走~!”

寇仲大喝一声,配合木道人,乌鸦道人一齐拦截。

徐子陵与伏骞搏杀,将几名吐谷浑高手引来。

向思仁看到了机会,朝着杨庆大喊:“杨兄,快杀上去!”

他二人带来的兵马,犹在陈国公之上,乃是此方主力兵团,独孤峰则是与赵从文、郭文懿领人与他们作战。

这小子有危险。

独孤峰眯眼朝周奕望去,老脸上密布阴沉之色,正欲调集人手支援。

一旁的郭文懿察觉到了,立刻制止:“总管莫要冲动,按计划办事。”

赵从文与郭文懿也感觉到巨大凶险。

天师操之过急,想一口吞下东都,很容易把自己噎死。

不过木已成舟,眼下已不可能从长计议,只得把计划执行到底。

刘黑闼带来的人手与蒲山公营斗在一起,跋锋寒也在大战刘武周部众,助东溟派完成收账业务。

但是,依然无法阻止人数占了大优势的各方势力冲向十大强者围攻周奕的中心。

石龙甩袖打出推山劲,杀掉了两个突厥人。

一个纵身,朝周奕所在跃去。

石龙注意到,还有一道苗条的白衣人影比他更快。

这人扔掉了祖君彦,明显是一路的。

然而,当慕容伏允发声呼喊时,韩朝安、呼延金也相继出声。

他们都不是无根浮萍,全都带着一批手下。

晁公错与阴问夏正观看周围形势,精神愈定,心道今日或将杀死一位武道大宗师!

且不谈南海派恩怨以及与李密的交情。

只这等荣耀战绩,死后埋入土中也能响彻南海。

他们属于没有吃过亏的,雷八州却谨慎看向周奕,察言观色之下,顿时感觉一股凉气冲入脑门。

从飞马牧场走过一遭,雷八州很清楚周奕的性格。

随着周围大量围攻之人带着喊杀声逼近,他见周奕面色如常,心脏猛跳起来,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当五刀霸再度发力时,周奕带着一丝遗憾收回注意力。

四下里,没能突然冒出一个‘复活’的尸体。

李密,你是真苟啊。

他遗憾的表情,正落入闻采婷眼中,这骚艳绝色的魔门元老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笑意:“天师,你是后悔了吗?”

“不,我还有事要做,没工夫陪你们玩了。”

中年王者,韩朝安、呼延金一齐哼哼冷笑:“还想走?!”

周奕一句话出,众人立刻加催功力,绝不让他挣脱。

就在他们发劲瞬间,周奕同样加催真气。

天魔大法骤然收窄缩紧!

这一刻,众人发劲的方向被周奕巧妙斗转,与天魔力场的收缩方向形成一致,因此显化出恐怖气劲涡旋,并极速聚拢在一个点上!

霎时间,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死寂、冰凉的感觉。

世界安静下来,个人的脉息心跳无比清晰。

盖苏文哪怕不懂魔门秘法,也敏锐捕捉到危险。

但这一法门,敌人发力愈猛,愈是正中下怀,可像无底黑洞任意吸纳敌人攻来的真气。

盖苏文也被力场牵扯到,第一时间没能脱离。

辟守玄与闻采婷意识到了,这感觉他们在江都成象殿就体会过一次。

可这一次,威力更恐怖。

且空间压缩速度太快!

他们作为知情人,收力欲撤,却已被空间涟漪波及,与阴后与敌偕亡的“玉石俱焚”不同,这一次爆开的,非是什么精血。

而是与庞大真气混合在一起的精神风暴!

狂暴冲击在空间晃动之下散向四面八方,让整个宴厅大震!

周奕早有心算,在天魔力场爆开瞬间,立刻运转变天击地之法,将冲向自己的混乱精神力击落。

保持清醒的同时,抵御那股庞大真气。

饶是如此,因处于绝对中心,他也是虎躯连震,火色精神骨骼崩散,在地上踩出数个深坑,体内气血开始翻腾。

四周第一批围杀而来的人站位较近,伴随力场崩碎的劲波,似割麦子一般倒下,上百人在这股气神交合冲击下暴毙,霎时间血流成河!

“当啷啷”兵器砸地之声与倒地声嘈杂而响。

较远处受波及之人,哪怕没有受伤的也止住了步伐。

惊叫喊声,吵得什么也听不清了。

直到看到乱战中心,吓得硬生生把自己的声音掐灭。

十大高手之中,首当其冲的闻采婷金剑坠落,身形踉跄几下朝地上一歪,无神的双目,直直盯着周奕所在方向。

魔门元老在临死时刻,面容枯槁下来,青春凋零。

她功力最低,直接死于引爆的力场。

其余人,也没一个好受的。

周奕连压体内翻腾的气血。

朝着吐谷浑王电闪而至,慕容伏允手中长枪下劈挡剑,仅这个动作,他便面赤如血,十成劲力用不出两成,枪剑一碰,慕容伏允虎口崩裂,长枪脱手。

寒冷剑光闪亮慕容伏允的双眼!

“王上!”吐谷浑人大喊!

然而,无法阻止一道血线从慕容伏允喉中飙射,溅在一旁韩朝安的刀上。

这大马贼的脸上也沾了中年王者的热血。

他一个激灵,拖着重伤之躯,拔腿就跑。

可没走两步,周奕一剑斩去,大马贼背后的灰袍“嗤”一声裂开,自他背后一道剑气贯入,从胸膛透体而过。

“啊~!”

林朝安惨叫弯刀飞远,扑跌在地。

死了,又一名武道宗师死了!

远远站在荣府墙头上的江湖人根本不敢眨眼,吐谷浑王的长枪出现在了道门天师手中。

在风声锐鸣中,反手投向了呼延金。

契丹大贼听到背后破风声,侧身而躲。

这一下背后长眼,躲得漂亮。

但身形滞涩,周奕急速追上,呼延金举戟回头反戳,他受伤之下气力不及鼎盛时的三分,却角度刁钻,不失武学高手风范。

中了!

呼延金大喜,可定了定神才发现那只是一道残影。

“啊~!”

他肚腹中脚,被踢得躬如虾米,撞在倒下的杉树树根处。

紧接着身体一颤,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长戟穿胸而过,将他钉于树上!

周奕一个投戟动作过后,纵身追上逃跑的辟虚与辟守玄,那脸色苍白的妖道,这时更是一分血色也无。

方才他围杀上来有多么凶狠,此时便多么狼狈。

辟守玄的速度比这妖道更快。

可是,辟虚此刻虚得很,在周奕追上来后,一招没接下,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长剑连同心脉,被一剑斩碎!

又死一个!

寻常带伤也能遁逃,无法被杀掉的武道宗师。

这时像是成了砧板上的肉。

“天师莫要动手,我可劝士弘归附于你!”

云雨双修辟守玄,这辈分极大的老魔,首次慌了神。

他一边逃,一边叫饶。

虽说是求生本能,却把自己的脸面名头丢个一干二净。

“你想杀我,杀不掉就求饶,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奕不与他啰嗦,气机锁定辟守玄,轻功全展,激荡风云,朝着他电闪追去。

辟守玄压制伤势逃跑已是极限。

感受到越来越近的风声,他心中生出茫然之感。

此刻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但又怎么跑?!

纵横快活了一辈子,就要饮恨在此吗?

辟守玄回头,隔着七八丈看到一道凌厉锋锐胜过剑刃的眼神。

他张口大喊:

“阴后,快救老夫!!”

这一刻,辟守玄猛然看向东南方,在一片屋宇之后,显是有一道目光射来。

他有种预感,那就是阴后。

“宗主,救我!”

辟守玄没有得到回应,转身间,那柄带着火色的长剑已是斩将过来,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辟守玄在绝望中举刀而挡。

此刻双方的状态,根本就不处于一线。

“喀~!”

短刀坼裂,一片片在眼前碎落。

长剑毫无停顿,在辟守玄眼前划过一条火弧。

“不~!!”

三分之一息后,他脖颈一痛,脑袋搬家,再也发不出声音。

纵横世间数十年的老魔,恶业消除,此番了账。

周奕脚步不停,还在追杀。

那盖苏文受了伤,但他最聪明,逃入大军之中,借着乱阵掩护遁入远方。

什么高句丽第二高手的面子也不要了,逃命要紧。

雷八州的功力没有盖苏文高,但他受伤最轻,众人打出最后一波劲力,他则是收劲。

周奕方才杀人时,雷八州就把身上碍事的宽袖广袍爆烂,凭借丰富的逃跑经验,已经溜得无影无踪。

晁公错的底子远比雷八州深厚,之前听到雷八州提醒,他留个了心眼,没想到真被雷某人给说中了!

他思路同样明确,逃向荥阳方向。

能对付道门天师的,唯有精神导师!

当年他与宁散人一战,百招不败,今次围杀一个小辈不成,被杀得抱头鼠窜。

南海仙翁年纪一大把,很重面子。

这下子不仅晚节不保,心里也将出现大面积阴影。

想他晁公错纵横一生,从未如此急急而奔,还是被一个小辈追撵,如此大的精神创伤,急需精神导师治疗一下。

晁公错隐隐听到辟守玄的求救声,顿时背后一冷,跑得更快了。

同样在拼命逃跑的,还有南海仙姥。

这阴问夏功力不及晁公错,脾气却比他大,对雷八州的话也没有太放心上。

故而,她受伤乃是三仙最重。

阴问夏轻功虽高明,却还是成了跑路最慢的那个人。

就在荣府大门前热闹无比的金市街上,辟守玄死后不久,那些没胆子入荣府的江湖人,看到了一追一逃两道身影。

这两人的速度,都远非寻常人可比。

但很快南海仙姥就被追上,于是在金市街上短暂交手。

接着,阴问夏的惨叫声响彻东都武林!

银色拐杖断成数截,仙姥被一道剑气镇杀于金市长街。

张灯结彩的街道上,仙姥的血,也流出鲜红色的花。

没有人动那具尸首,却有许多人带着惊骇之色围观,荣府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们又看到天师冲了进去。

荣府的气氛,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活着的宗师都难见,现在却是一群死掉的宗师。

冯立喉结滚动,僵硬地看向一旁的薛万彻。

他“这”了好几声,不知怎么开口,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难相信这是真的。

回去该对大公子怎么说?

荣府寿宴成丧宴,道门天师以一敌十,一剑一个武学宗师?!

薛万彻没有理会冯立,看向了恢复镇定的李世民与长孙无垢。

“二二公子,天师已是天下无敌了吗?”

李世民摇了摇头:“我不知。”

“不过,他的杀人手段一定是天下第一。”

冯立忍不住插口:“为何他能毫不停歇的对战群敌,不用回气回劲吗?还有,他年纪轻轻,怎可能炼就这一身功力!”

李世民自己也好奇呢,哪能回他的话。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吧。”

冯立把脖子一缩,他做贼心虚,哪里有那个胆子。

薛万彻望着荣府乱局,一时间心乱如麻。

局势没朝他们想的那个方向靠拢。

天师敌对那方的人手始终占据多数,可这就像是两军交战,己方的十名大将,飞龙骑脸的必赢局面,却被对方一人打死打伤。

十名大将,一个不剩。

眼下人手虽多,却已是立足难稳,人心涣散。

“他们还能撑得下去?”冯立带着一丝侥幸问道。

二凤与长孙无垢已懒得回应。

薛万彻摇头指向东边院墙方向:“那些契丹、靺鞨人,渤海国人,已经在逃命了。”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道大笑声传来。

只见人群中一位魁梧青年手持大刀,正不顾身上的多处伤势豪迈大笑。

“伏骞,你败了!”

寇仲看向那倒在血泊中的青年,长长喘了一口气。

慕容伏骞怒瞪寇仲、徐子陵一眼,带着不忿之色一歪头,闭上双目。

“殿下,殿下!”

一旁的吐谷浑高手急忙呼喊,情急之下摇晃他的身躯,可是半点反应也无。

很快,慕容伏骞失了气息。

这位年轻一代高手,将自己葬身在寿宴上。

至此,吐谷浑老王者、中年王者、小王者全部殒命。

可想而知,在伏俟城、西倾山,洮河流域等广袤之地,吐谷浑的王庭将发生巨大改变。

“走~!”

那些来自西海、河源,鄯善的族人,全都撤退。

王已经死了。

留在东都再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不止是他们一家有变化。

可以预见,今日寿宴一战,将是九州之外大片土地的转折点。

林朝安、呼延金若是在黄泉路上跑得快一点,也许能追得上深末桓,穷凶极恶的三大马贼,将在幽冥地府再次见面。

他们不止是马贼,还牵连漠北诸部。

九州的汤不仅喝不成,草原势力也将重回新局。

毕竟,死掉的高手太多了。

有人逃走,有人还在战斗。

刘黑闼与苏定方的人手,翟大小姐的人手,依然在与蒲山公营搏杀。

李密的手下起先能战,此刻却气势衰落,节节败退。

“向思仁,你这反贼还不投降!”

独孤峰怒喝一声,郭文懿与赵从文也叱喝道:“向思仁,速速受降!”

向思仁与杨庆足有五千部众,拼斗到这时,他也被激起凶悍血气:“要我受降,你们说了不算,得郑国公开口。”

郭文懿讽刺道:“王世充这个缩头乌龟,连头都不敢露,他怎么说话?”

向思仁朝杨庆看了一眼。

二人皆知,王世充在寿宴上的谋划已是鸡飞蛋打。

但此刻掌握大军,再不济也要冲到皇城。

杨庆没有开口,向思仁抱剑说道:“国公就在紫薇宫,你想见,就随我一道。”

“好。”

这突兀的一声“好”却是从身后传来。

两军对峙,向思仁的人手,绝大多数都盯着独孤峰方向,这时军阵后方一乱,向思仁不及回头,众多护卫吼喝间已将长矛戳向他身后。

这些亲兵的注意力集中,反应也不算慢,第一时间摆开军阵。

然而,周奕来的突兀,身法更是不好捕捉。

这些亲兵匆忙使出枪矛,周奕可能仅仅是头颅侧移一寸,或者腰胯微旋半度,抑或是脚步轻滑半寸,就带着一串幻影从四下的攻击中擦身而过,险之又险却妙到毫巅。

周围人见他穿梭战阵,心中又惊。

向思仁更是失色,挥动大剑尚未砍出,只觉手腕一疼,太渊、列缺二穴已被掐死。

手上酸软丢了力道,大剑跌落。

周奕伸手一抓,拿起向思仁的大剑四下一扫,清空一大片区域。

接着抓他后颈,带着这九头虫得力大将奔出军阵。

一旁的杨庆手肘都在打颤。

向思仁,就这么被抓走了?

他忽然疑惑,王世充叫我到这里干什么来的?

除掉天师?

杨庆四下一扫,看到了那些武道宗师的尸体。

这时本该调整队伍气势出声援助向思仁的,杨庆却板着脸,选择沉默。

“我也想见郑国公,他果真在紫薇宫吗?”

“当然在。”

向思仁压着心中恐惧,不去看身旁的白衣人,只严肃道:“天师想见郑国公,就请随我一道。”

他还想说“郑国公有多少大军”之类的话。

结果感觉颈后一松,浑身真气停滞,被丢到独孤峰面前。

周奕轻飘飘道:“此人既是叛贼,总管来处理吧。”

独孤峰与他对了一下眼色,立时声音发冷:“杀!”

向思仁这时吓得一抖,要说软话:“别杀,我有话要说!”

郭老二应道:“好,你低着头说。”

手上动作不停,将他头发一拽,拉长脖子,赵从文没等向思仁说话,一刀下去,手起头落,流畅得很。

之前已经杀过一个陈国公。

这时杀一个向将军,二人还觉不过瘾,笑着望向杨庆,目光在他脖子上打量。

杨庆四周军阵排开,竖起枪林。

周奕这时也不愿冒险去闯。

只看向杨庆,问道:“杨将军,你也是反贼吗?”

杨庆皱着眉头,沉声摇头道:“我不是。”

他看向一众亲随手下:“都把枪放下。”

向思仁一死,他便是唯一统帅,兵卒全都听他的,枪戟都放了下来。

杨庆从军阵中走出,已把王世充的交代忘个干净。

叫一众兵卒万万没想到的是。

杨庆走到周奕面前,极为干脆纳头便拜:

“郑国公被人假冒充数,一面谋划荣府,一面谋划皇城,本人无能,只得虚与委蛇,今次交付兵权,请天师法驾紫薇宫,拯救皇泰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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