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样的大宋,还不如破灭了

当赵骏再次看见那个人贩子的时候,一种愤怒到无以附加的情绪,涌上他的脑门。

拐卖人口,两三天时间,就这么放了出来?

甚至可能不是两三天,而是当场释放。当时候他们就不是被送去了衙门,而是药铺。

那个正义凛然的衙役,那时听到他们互相之间似乎不是认识,而且衙役对无忧洞又比较愤恨,所以就信了他的话。

毕竟赵骏以为,就算有大量的官吏跟地方势力勾结,总不能所有人都是这样,还是有正义之士的吧。

现在看来,是赵骏天真了,也是他想多了。

人家不仅很快就出来了,甚至还胆大包天地过来报复自己,汴梁的黑帮和官府,基本上都快烂到根子里,演都不演,猖狂到了极点。

那一瞬间赵骏只觉得愤怒涌到了天灵盖,对狄青他们说道:“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咻!”

狄青吹动了哨声。

刹那间,巷口巷尾都是一片混乱。

不知道多少皇城司的察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开始对这些人清剿。

事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原本察觉到事情不对的夜市人群才刚刚退开,远离这个巷子,巷子的人就已经被清理干净。

但此时赵骏已经彻底没有了逛夜市的心情,他让狄青把这些人抓到御龙直营都驻地,严刑拷打审问,从这些人嘴里搜集了大量证据。

这一夜他把最近二十天以来,逛遍汴梁的所见所闻写了下来,又把这些帮派份子和官吏勾结的证据理清楚,人证物证都有。

第二天清晨,他就顶着一对熊猫眼,怒气冲冲地一路直奔范仲淹的府邸。

范仲淹最近已经不上朝了。

以前他必须每天去后苑找赵骏,现在则是整天宅在家里研究西北形势,等着将来吕夷简推荐他去经略陕西,所以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天还没亮,赵骏冲到了他家府外,“咚咚咚”地敲门。

“来了来了。”

管家急急忙忙过来开门,探出头先打量了一眼,问道:“请问你们。”

赵骏勉强压制着火气说道:“告诉希文公,赵骏来访。”

“好的。”

管家瞥见外面这几位都拿着武器,有些发虚,就马上关门去通禀。

不过又很快过来开门,恭敬请他们进来。

因为范仲淹这个时候就在正厅,离大门不远,马上就让管家迎他们进来。

此刻范府已经点了灯笼,赵骏脚步飞快地走进去,看到范仲淹正悠闲地喝茶,气不打一处来道:“希文公真是好悠闲。”

范仲淹把茶放下,也把手中在看的西北舆图放下,笑道:“怎么,有事?”

“当然有事。”

赵骏把手中自己写的东西往他桌案上一拍,问道:“你之前不是开封府尹吗?这就是伱治下的开封府?我们前几天在街上遇到个人贩子,偷了别人的小孩,衙役过来带走了,昨天晚上他们就过来报复我们!”

“你们先出去吧。”

范仲淹看了眼管家和寸步不离的狄青他们,说道:“我有些事与赵骏说。”

狄青看向赵骏,赵骏压着火气道:“你们出去。”

“是,小郎。”

众人就出去了,厅内很快就只剩下二人。

“先坐吧。”

范仲淹示意了一下他旁边的位置,笑道:“你就是有点冲动,藏不住事。”

赵骏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也一样?”

“那是我年轻时候,现在是好了很多,不过我确实是认准了一些事情不会回头。”

范仲淹说道。

赵骏就坐了下来,说道:“给个解释。”

“能有什么解释?”

范仲淹瞥了眼赵骏放在桌子上的纸,说道:“说实话,你的这些东西我看都不想看,因为我知道的比你多无数倍。开封府那些肮脏事,远比你想象得还要精彩。”

赵骏都给气笑了,说道:“这就是你们对待百姓的态度?”

“不是你们,是他们。”

范仲淹摇摇头:“我是想改变一些事情,但你知道他们背后都站着谁吗?你知道我给官家写的无数封奏折都如泥牛入海吗?”

“你知道我早上抓的人,晚上衙役们就私自放了吗?我惩戒了衙役们,惩戒了官吏们,他们却开始不作为,找无数个借口吗?就算把人换了,新上来的人依旧是那样。”

“还有景祐元年,我调知苏州,弹劾“苏州大小官吏,各尽其能,竞相贪污肥私”,结果弹劾的官员一个都没有受到处理,而且都步步高升。”

“从真宗朝开始,对于贪官污吏,一改前朝犯赃除名配诸州的规定,不仅可以放还,而且允许“叙理”,分等进用。”

“而且从大中祥符七年三月开始,真宗下诏,自今诸州官吏有罪,只要在败露前投案自首,便可一切不问。正是由于有朝廷的姑息纵容,因此,许多贪官污吏便更加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如今官家宽政比真宗有过之而无不及,天下官吏,贪腐者十之七八,说句不过分的话。这数万官吏,全都罢黜了都不过分,可我能做到吗?我什么都做不了。”

到了最后,范仲淹一声长叹道:“不管你的出现怎么样,都不会改变官场如今这般的事实。”

“我”

赵骏一下子愣住,刹那间脑子里就有什么东西想明白了一样,瞪大了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不。”

范仲淹说道:“你能帮他们制造热武器,能帮他们工业革命,能帮他们提高生产力。但你想改变官场,改变土地兼并,改变贪官污吏横行的现状,你做不到。”

“为什么?”

赵骏忍不住说道:“官家都已经答应我,要我改变这一切的。”

“你还记得你说过吗?只要生产力无限扩大下去,那么百姓就一直有活路,就不会造反。何况你也说过,有宋一朝,农民起义对大宋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

范仲淹冷笑道:“赵骏啊,我发现你和我年轻时候一样天真,天真地相信所有人的话,却不知道,有些时候,还是要多一个心眼才是。”

赵骏刹那间只觉得气血涌上脑门,随后愤怒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吼道:“所以他们才给我赐同进士出身?我TM还傻乎乎地信了,还觉得同进士出身在官场地位低了,我要考状元!原来都是假的。”

“也不能算假的。”

范仲淹摇头说道:“他们需要的是你也加入到里面去,也许你刚进去雄心壮志,想改变官场。结果蹉跎几十年,知道的越多,越发觉得绝望,早就没了当初的热血。所以他们让你加入,并不是要你什么都不做,只是让你做对他们有利的事情,而不是做对他们不利的事。”

“那让他们帮忙改一下科举难度,他们还推三阻四?”

赵骏不解。

范仲淹笑道:“不这么做,又怎么能让你知道这官来之不易?只有这么做,才会让你清楚,你能当官,是他们的施舍,而不是他们在求你。”

“那你当初还跟着他们一起反对?”

赵骏神色不善。

那个时候劝自己的人里面可也有他的一份,为什么当初就不跟他说呢?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能跟你说,还不如和他们一起,让他们觉得我跟他们站一边。”

范仲淹摇头说道:“而且你其实对大宋一样不是很了解,只有你深入了解大宋的情况,才会知道我历史上改革有多艰难。现在你到处去看了看,才了解冰山一角,就已经这么愤怒,然后气冲冲来找我,这不就是我想看见的吗?说句实话,你要不来找我,我依旧不会和你说这些。”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赵骏长大了嘴巴。

“不是阴谋,是他们的本能。”

范仲淹叹息道:“你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们,他们害怕你万一真的掌握了权柄,会改变整个官场秩序,所以只能让你也进入到这个秩序里去。”

赵骏瞬间就明白了很多。

难怪赵祯一开口就是赐他同进士出身。

当时候他考虑的是宋代不像明代,明代可以不入仕,你可以走锦衣卫体系,对官场有审判权,掌握生杀大权。

但宋代不行,宋代的权力体系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做官。

什么武将、皇城司在文官集团面前,啥也不是。

所以他当时候没想那么多,觉得加入官场,先了解官场,再改革官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可仔细想想,作为外来有知识的人,很容易让体系内人深感恐惧,所以最安心方式就是拉进体系内,一是可控,二是体制这个东西,最容易潜移默化的把人给同化掉。

只要赵骏不动官场这个基本盘,皇帝、大臣就能心安,然后改革热武器,进行第一次工业革命,把自己脑子里的数理化知识传播出去。

接着之后大宋生产力提升,有了燧发枪、大炮等热武器,就能对西夏和辽国形成武器上的降维打击,那么之前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外敌,就能得过且过,维持住自己的江山统治,只要内心不恐慌就行。

亏自己当初听了晏殊的话,觉得帮助赵祯他们。然后觉得他们说的对,应该要进入体制,了解体制,才能改变体制。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他们本能在做的事情。

嘴上说支持自己改革。

实际上等自己进入体制,到了那个位置,屁股决定脑袋的时候,那到时候自己恐怕也就多了很多顾虑,不敢再像之前说的那样下手那么狠。

毕竟没有人会去革自己的命。

他们想让自己变成他们的人,从而跟他们同流合污!

赵骏瞬间想明白了所有道理,很多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脑子比当初考上人大的时候还要清晰了许多。

范仲淹也没有说话,继续喝着茶,静静地等待。

“得杀人!”

过了片刻,赵骏才忽然说道。

“想明白了吗?”

范仲淹问。

“想明白了。”

赵骏点点头:“我现在很生气,所以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摆烂,我不干了。”

“二呢?”

范仲淹问。

“要想破除这官场,就必须要杀人,必须拿到杀人的权柄!”

赵骏想起了这些天自己在外城看到的麻木不仁的表情,看到的那个人贩子可恶的面容。

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民间百姓自己不努力耕作,不努力赚钱养活自己,而是他们的努力都被上面的人夺走,什么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他忽然又想起了《马哲》和《选集》。

原来这才叫理论和实践,以前只是看书里这么说,等到真正见到,才会有所领悟。

“杀人的话,怕是难,别说杀人,就算是想定他们的嘴都不容易。”

范仲淹自嘲道:“原来开封府有个推官,他犯的罪行就算是腰斩都不过分。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这个人为了破案,他抓了一个无辜的乞丐,当着众人的面砍断他的手指,逼着他承认罪行。为了夺到某户人家祖传的一幅画,捏造罪名把他们关起来,然后指使衙役把人打死。又让无忧洞的人给他抓了一些十五六岁的少女供他淫乐,你知道我弹劾他后,官家怎么做的吗?”

赵骏一边震惊于那个人犯的罪行,一边想知道赵祯会怎么应对,便连忙询问道:“怎么做的?”

“降到外地去做个县丞,没多久就调任它地,当了知州。”

范仲淹笑了笑:“这样的例子,在大宋到处都是,官家其实也想改变过,但每次他想做的时候都人人自危,当初处置个夏守恩都引发朝野反对如潮,最后证据确凿之下,勉强把他免官流放,但也仅此而已,这还是夏守恩非科举出身,若是个进士,怕是什么事都不会有。”

在这一刹那,赵骏只觉得怒气喷涌,而且有种深深地无力感,猛地靠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双目无神道:“这样的大宋,还不如破灭了,重新来过得好!”

(本章完)

第83章 赵祯不可信

“怎么,气馁了?”

范仲淹看到赵骏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道:“之前不是雄心壮志,要改变大宋吗?”

赵骏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说道:“这个烂摊子,我是真觉得恶心。”

“所以你以前还觉得我针对吕夷简他们是为了什么?”

范仲淹摇摇头道:“王曾对我有恩,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先把吕夷简他们搞下来,好在我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你想依靠他们帮你?”

赵骏问。

“不然呢?”

范仲淹说道:“至少伱说过,历史上他们还算可靠。”

“我不觉得富弼和韩琦靠得住。”

赵骏皱眉道:“你历史上确实想改革官场,而且你主要针对的也是官场,可这俩也有污点。”

“有污点归有污点,至少他们能帮我改革道路。”

范仲淹叹息道:“我正是一路走来,见多了这官场黑暗,才下定决心进行改革。虽然你说我是过几年才开始,却不知道我早就已经有了念头。”

“那现在你还有改革的勇气吗?”

赵骏忽然大笑道:“哈哈哈哈,范仲淹,你自己还说教我呢。他们现在要把我拉进去,你不杀人,等你真改革的时候,下场跟历史上怕是没什么区别。”

范仲淹脸色黯然,这个结果他早就已经想到了,包拯在《包拯奏议》里曾说过,大宋的贪官污吏,十之七八。

要知道整个大宋四万多官员,加上几十万吏员,十之七八是什么概念?

甚至可能都说少了,十之八九还差不多。

包拯明白的道理,作为开封府的前辈范仲淹又怎么会不知道?

范仲淹可是一步步从地方上升上来的,对于现在官场的情况,地方百姓遭受的苦难,他什么都清楚。

可他只能保证自己在任的时候有一定改善,无法保证自己离开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至少他听说自己当初弹劾的一名贪官,后来依旧调任苏州府通判。

“杀人我自然是敢的,就是之前杀不了,你是不知道当我知道那个推官干的事,是真想把他大卸八块。”

但片刻后范仲淹还是打起了精神,充满斗志地说道:“不过以前或许不行,但现在你来了,一切就还有希望。”

“没有希望,我现在只觉得有点绝望。”

赵骏看到范仲淹乐观的样子,竟然乐了出来,说道:“他们用阳谋想把我拉进去,连皇帝都是他们那一边的,你想做什么?要不我们去造反吧。”

“这话别乱说。”

范仲淹皱起眉头,以前赵骏口无遮拦还能理解,毕竟当时他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全靠学了点历史指点江山。

但现在已经算是对大宋有了一定初步了解,怎么还能这样?

赵骏摇摇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其实比较无所谓。要不是晏殊用道德绑架我,我是真不一定帮赵祯。他要杀我都行,大不了自杀也可以,我一开始就不喜欢大宋,现在更厌恶了。”

“年轻人怎么开口闭口就是死呢?”

范仲淹哑口无言,然后好言劝道:“做人还是要有点志气,大宋虽然弊端多,改革困难重重,但未尝不能焕然一新,还是要有自己的理想和冲劲。”

赵骏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也想利用我帮你改革?”

范仲淹理解他的想法,但还是有点生气道:“刚还提醒你多点心眼,你就把这点心眼放我身上。我若是想利用你,我就不会跟你点明这些,反正你就算考科举进去,以后不一样帮我改革?只是最多革除一些弊病,改变不了整个官场而已。”

“我其实没怀疑你。”

赵骏笑道:“你历史上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除了娶雏妓以外,几乎没什么污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而不是去找吕夷简那帮人?”

“你在试探我?”

范仲淹醒悟过来,这小子果然够聪明,刚把他点醒,他就能反客为主了。

“不算试探,只是测试一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改革的决心。我之前说过,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杀人流血的,所以你要想成功,就必须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赵骏摇摇头道:“难道你不想把之前你说的那个开封府推官腰斩,为百姓伸冤雪恨吗?不想把那些贪官污吏全都肃清,还大宋一个朗朗晴天吗?”

“想。”

范仲淹咬牙切齿道:“做梦都想。”

“我现在看到的大宋黑暗才是冰山一角,而你看到的比我多无数倍,却依旧有改革的意志,就说明我没有看错人,史书也没有写错人。”

赵骏说道:“既然你有想法的话,那我只能问你,是不是九头牛都拉不回你,是不是一定会坚持下去?”

“那是自然。”

范仲淹看向赵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是。”

赵骏沉声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出来帮忙,为了汉人不被蒙元满清奴役,就肯定会选择继续。但现在认清楚了现实,就必须找到合适的方法。”

“什么办法?”

“赵祯顶多算是个好人,而不是好皇帝,你以前是对的,必须把吕夷简这帮顽固的保守利益集团搞出去,把上层权力者换成自己人,才能做很多事情。”

“你是想罢黜吕夷简,扶持我们上位?”

“可以这么理解。”

“仅仅只是这些恐怕还不够,我历史上,现在都是这么做的,可成功了吗?还不是要等吕夷简和王曾相斗,才能轮到我上去。而且即便我上去,想要杀人的话,官家那边还是不会松口。”

范仲淹忽然觉得也有点心累,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有点理想化了。

得知历史上的自己改革为什么会失败,是缺乏官家的支持之后,他就一直寄希望于赵骏能够说动官家,从头到尾地支持自己。

但现在才发现,就算说动了官家能怎么样?不杀人,依旧是一次王安石变法而已。

要知道王安石变法内容绝对不算坏。

可偏偏到了下面就成了那样,不就说明底层官吏烂到根子里了吗?

不杀掉大批震慑官场,还留着这些人继续祸害国家,那不管是怎么样的改革,下层官吏都会有恃无恐,执行起来永远都不会到位。

即便是换掉这些官吏也没有用,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官家对他们太宽容,就算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也不会影响他们继续升官发财,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他一开始希望如果赵骏能够站在自己这边,情况就会好很多。

可跟赵骏聊天之后发现。

自己。

似乎想多了。

只要官家软弱,那么大宋什么都做不了。

“你做不到杀人.”

赵骏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但想到这些天所见所闻,咬牙道:“我来杀就是了,赵祯那种货色,就必须逼着他,这个人你做不了,就只能我来逼,因为你是赵祯的手下,是匍匐在他脚下的官员,我不是,我要是不服,我就是他爹!”

范仲淹震惊道:“你杀过人吗?”

“没杀过。”

赵骏摇摇头:“但我以后可能会忍不住杀人,光这几天看到的事情就以后让我快气死了,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杀人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我亲眼看到某个官员欺压百姓,对百姓破家灭门,我一定不会抑制住我的愤怒,拿刀砍死他!”

“可不经过官家同意.”

范仲淹明显犹豫。

赵骏却已经想开了,说道:“反正我不怕死,现在我有个大计划,你要不要听听?我还有一本书,你可以看看,而且你应该拿给你朋友们看看。”

“什么书?”

“那位伟人的语录。”

“《伟人选集》?”

“是的。”

“我常听你说起,一直很仰慕。”

“希望这本书能帮到你。”

赵骏决定回去把《选集》整理一下,然后把笔记本交给范仲淹。

不是他不想抄录,而是《选集》总共有一百五十多万字,要是抄录出来,得猴年马月了。

“嗯。”

范仲淹应了声,然后说道:“你有什么计划?”

“先分析问题吧。”

赵骏说道:“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什么?”

范仲淹沉声道:“内忧外患,西夏辽国虎视眈眈,贪官污吏横行,地方百姓民不聊生。”

“不。”

赵骏摇摇头:“你没有抓住重点。”

“是什么?”

“还记得我说过你历史上的失败原因吗?”

“得不到官家的支持。”

“他为什么不支持你呢?”

“有人攻讦我,说我组成朋党。”

“他为什么忌惮你有朋党?”

“这”

范仲淹睁大了眼睛,然后说道:“因为官家要维护自己的统治。”

“是的。”

赵骏冷声道:“赵祯不是不想改变,但他更在意自己的统治!一旦威胁到他的统治,他是不会答应的。”

“也就是说,你之前说的一切,都白费力了?即便是将来改革,又出现那种满朝文武都反对的情况,他依旧会选择不再支持我?”

范仲淹不敢置信。

“你看,你之前还说我天真,你一样天真,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不在于满朝文武,而在于赵祯身上。”

赵骏笑了起来,或许范仲淹不是看不到,只是他只能寄希望于赵祯。

因为在大宋,赵祯依旧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只是赵祯害怕。

他害怕动士大夫阶级的蛋糕,会引起士大夫阶级的反扑,造成社会局势动荡,从而动摇他的统治。

所以他就只能对士大夫阶级做出妥协,一步步退让,造成如今士大夫阶级的肆意妄为。

“那到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范仲淹发现自己之前也想多了,聊着聊着,他居然跟赵骏一样绝望。

“还没有。”

赵骏摇摇头道:“既然搞清楚了赵祯在害怕什么,那么其实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我们现在要做的有两件事。”

范仲淹问:“哪两件?”

“一是我会前往全国各地,深入考察了解大宋的情况,写出一份分析报告,将来发表出去,寻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赵骏竖起两根手指头:“二是你必须前往西北,打败李元昊,之后辽国来挑衅,如果李元昊已经被你打得元气大伤,你可以拉拢唃厮啰牵制他,然后前往河北与辽军打仗。现在辽国也内忧外患,只要把辽国击败,那大宋的外患至少在二十年内平定,就能给赵祯更多的底气改革。”

其实他有一点没说。

那就是他不打算像范仲淹一样把希望寄托在赵祯身上。

因为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之后,就已经认识到了赵祯实际上就是个胆小如鼠的纸老虎。

赵祯害怕辽国和西夏,所以面对辽国和西夏就只能签订耻辱性的“庆历和议”以及“重熙增币”。

赵祯害怕文官集团,所以面对文官集团的得寸进尺,他只能选择忍让,除了兵权以外,无限制地加大文官集团的权力。

但他永远都不会想明白一个道理。

忍让只会换来贪得无厌。

因此赵骏认清楚现实之后,自己心态也发生了改变。

最开始他确实天真地以为,等自己进了官场,手握大权之后,可以进行改革。

现在才发现都是假的。

伟人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他决定放弃对赵祯的幻想,正式开始斗争。

而要斗争的第一步就是手里得有大权,包括施政权和兵权。

范仲淹可以拿到一定兵权,但范仲淹也不可信。

因为范仲淹现在和他合作,摆明了只是希望改变官场的秩序,最多清查大量的贪官污吏,造成文官集团的伤筋动骨,而不会将文官集团彻底焕然一新。

要想达到焕然一新的效果,就必须缩减文官集团的权力,加强对文官集团的监督,把地方除治理权以外的大部分权力都收归中央。

不允许他们有贪污腐败的资格,不允许他们滥用权力经商,砍掉他们大部分福利,逼着他们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这么做简直不亚于重新打破整个官僚体系,再造一个官僚体系。

范仲淹本身就是原有秩序体系下的人,或许他有胆子把那些祸害百姓的官员杀死,但绝对没胆子彻底打破一个官僚体系。

因为他本质上还是皇权底下的一个官僚,不像赵骏一样,并没有把自己位置摆在皇权之下。

因此现在赵骏算是想明白了。

要想达成目的,就不能总依赖别人给自己权力,而是自己必须要去争取权力。

赵祯不可信,那就一步步逼着他对自己做出妥协。

反正赵祯已经对西夏、辽国以及文官集团无限制的忍让,再多加一个自己又有何妨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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