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观自在,释迦法旨(求订阅)

月光如水,洒落湖面。

金乌话音落下,凉亭之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沈红鱼那双凤目微微眯起,望着面前这个说出这等混账话的男人,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月光从亭檐的缝隙间洒落,班驳地落在石案上,落在酒盏中,落在两人身上。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湖面上微波荡漾,将那一轮明月的倒影揉碎成万千银鳞。

她看着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然后,她动了。

没有怒喝,没有斥骂,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一捧湖水冲起,落入她的掌心。

月光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月华倾泻而下,与那幽碧色的湖水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柄清冷至极的刀光。

沈红鱼握住刀,轻轻一抖。

嗡!

伴随着清越的刀鸣声。

下一瞬,刀光已经到了金乌面前。

这一刀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法理的轰鸣,没有任何杀意。但它快到了极致,也轻巧到了极致,如同月光下飘落的一片桂花瓣,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这女人……”

金乌被吓的心头一跳,身影瞬间消散。

与光同行!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一念之间便已退出凉亭,立于湖面之上。

但那刀光如影随形,如同月光的影子,无论他退到哪里,那刀光便追到哪里,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姑娘好生不讲道理!”

金乌一边躲避,一边大笑,“何故要对我突然出手?!”

“不讲理?”

沈红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冽如山间流泉,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怒意,“你说是便是吧。”

话音未落,刀光骤然暴涨。

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千百道刀光同时绽放,化作天罗地网,将金乌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金乌身形连闪,与光同行的极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湖面上拉出千百道金色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在躲避,都在移动,在那密集的刀光之间穿梭。

但沈红鱼的刀光太快了。

金乌堪堪避过,但依旧有刀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斩落了几根发丝。

而且有更多的刀光合拢,逼得他不得不出拳。

大日神拳!

轰!

拳与刀碰撞,他的身形凝滞了瞬间。

就在这时,沈红鱼的刀到了。

这一刀没有斩向他,而是斩向了他身周的虚空。刀光落下的刹那,金乌只觉得四周的天地法理骤然变幻。

月光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沈红鱼收刀,踏月而来。

她赤足踩在湖面上,月光在她脚下绽开朵朵银莲。她走到牢笼之外,离金乌不过三尺之遥,淡淡地看着他。

“你这张嘴,确实该受点教训。”

她抬手,刀背轻轻敲在金乌肩上。

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金乌苦笑了一声,却没有继续挣扎,不是他不反抗,是真的打不过。

与其继续抵抗,还不如让沈红鱼出口恶气。

谁让自己刚才心血来潮,轻薄人家。

随着那一刀落下,金乌顿时感觉到一股阴柔之力顺着刀背涌入体内,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沈红鱼在敲他的同时收回了牢笼的力量,他整个人飞出数十丈,在湖面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狼狈地站稳。

金乌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金袍,又抬头看了看凉亭中重新坐下、端起酒葫芦喝酒的沈红鱼,忍不住笑出声来。

“姑娘好刀法。”

沈红鱼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下次再说这种话,刀背换刀刃。”

金乌踏水回到凉亭,在她对面坐下。

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但方才那一幕,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如果不施展踏光阴神通,沈红鱼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这女人真的很可怕!

金乌心中对这位女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端起酒盏,朝沈红鱼示意。

“姑娘教训的是,是在下冒昧了。”

沈红鱼看了他一眼,与他碰了一杯。

放下酒盏,沈红鱼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说正事。”

她开口,声音清冽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那能躲过我斩仙飞刀的神通很不错。”

“我虽不知其根底,但有此神通,你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面对姜恕,你也有资格与他周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再加上我这口斩仙飞刀,攻防兼备,便有了与其为敌的资格。”

金乌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沈红鱼对姜恕的忌惮,哪怕是见识过了自己踏光阴神通,甚至再加上这口斩仙飞刀,她都只是觉得自己有资格与姜恕为敌。

“姜恕……当真如此之强?”

沈红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方才与我交手,感觉如何?”

金乌沉吟片刻,“姑娘未尽全力,但在下已感吃力。若姑娘全力施为,在下恐怕只能凭借神通保命,正面交锋难有胜算。”

沈红鱼点头,“我修行太阴戮神刀,已近金仙之门,金仙大能之下,我自问少人可以胜过我。”

“但姜恕……他的实力,在我之上。”

她顿了顿,“此人隐藏极深,底蕴之可怕,远超你我想象。你不要妄想杀了他……那只会引起不测之祸。道门两大道统,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你能够在天帝争夺中,名正言顺的胜了他,其他几位天主也都会支持你。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大赤天尊和玉虚天尊,也要认。”

金乌望着月光下的沈红鱼那认真到极点的面容,对于那位太清道子的实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好。”他点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答应你。”

沈红鱼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整个人仿佛都亮了起来。

她拿起那只黄皮葫芦,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金乌面前。

“这口斩仙飞刀,蕴含了我所修行太阴戮神刀神通的毕生心血和感悟,由太阴中生出一点纯阳,方才孕育了这一口至纯至净的刀光。”

“从现在起,它是你的了。”

金乌接过葫芦,只觉那葫芦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多谢姑娘。”

沈红鱼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这只是交易罢了。你替我挡住姜恕,我给你斩仙飞刀,你我各取所需。”

两人又饮了几杯,话题渐渐从姜恕转到了修行之上。

沈红鱼修行太阴戮神刀多年,对于太阴之道的领悟,已经达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甚至将自身道行从太阴中生出纯阳之意,极其可怕。

而金乌修行的《大日巡天法》,走的是大日光明之路,有光明涉及光阴。

两条道路看似截然不同,但大日与太阴本就是一体两面,阴阳互根,有无相生。两人谈玄论道,越谈越是投机。

金乌以大日神拳的道韵,为沈红鱼讲解阳中之阳的玄妙;沈红鱼以太阴戮神刀的刀意,为金乌剖析阴中之阴的奥秘。

月光之下,两人相对而坐,谈玄论道,时而争辩,时而沉思,时而相视而笑。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湖面上的月光波光粼粼,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不知不觉间,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那一抹白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穿透了明月洞天的夜幕,将整个湖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月光渐渐暗淡,星辰渐渐隐去,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沈红鱼抬起头,望向东方那一抹鱼肚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天亮了!”

清晨的一缕微风吹过,荡起了沈红鱼垂落在脸颊旁的青丝,让她多了几分柔媚。

金乌看着她的侧脸,许久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摸了摸被自己挂在腰间的斩仙葫芦。

好半晌,他才缓缓起身。

“多谢姑娘的酒,也多谢姑娘的斩仙飞刀。答应姑娘的事,在下必不辜负。”

沈红鱼缓缓起身,朝他回了一礼。

“无妨,你尽力而为便是。”

“真要是事不可为,我会用最后的寿数,叩问金仙之门。”

“朝闻道,夕死可矣!”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

金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位着实是一位纯粹的求道之人,如此道心,不得不令人敬佩。

“此行昆仑,能结识姑娘,着实幸运。”

“我心愿已足,这便告辞了。”

“他日再会,希望你已得道!”

“红鱼姑娘,珍重。”

说罢,他再不去多看这位红衣女子一眼。

挥袖转身,一步踏出凉亭,而后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沈红鱼站在凉亭之中,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姜恕……”她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但愿这一次,我没有看错人。”

她转过身去,烈焰般的红裙在晨光下轻轻摇曳,如瀑的青丝在微风中飘动。

东方,那一轮红日终于跃出了地平线。

万丈金光洒落,照亮了整个昆仑仙境。

……

金乌离开昆仑仙境,一路向东。

晨风拂面,大日初升。

他立于云端之上,俯瞰着脚下的万里山河,心中一片清明。昨夜与沈红鱼的一番长谈,让他对自身道路有了更深的理解。

虽然他的道路是大日光明之路,但阴阳互根,有无相生,却让他对大日神拳的领悟又精进了几分。

“我若是能与沈红鱼双修,怕是都有希望叩问金仙之门了。”

“可惜!可惜!”

沈红鱼连姜恕这种道门天骄,距离金仙只有半步之遥的存在都看不上,一心许道。

哪怕只有十年寿命,也不愿用沦为他人榻上玩物。

就连道门许下天后之位,都不能让其有丝毫动摇,其道心之坚,可见一斑。

想要和她双修……

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杀了她容易,想要她身子难啊!”

“更何况……自己还打不过她……”

就在金乌脑海中想着沈红鱼时,忽然有一道佛光从天而降。

那佛光璀璨至极,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佛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梵文流转,每一枚梵文都蕴含着浩瀚的佛法修为。

金乌停下脚步,眸光微凝。

那道佛光落在他身前百丈之处,化作一道身影。

白衣如雪,不染纤尘。

那是一位女子,身姿曼妙,面容绝美。但那美之中,却有一种骨子里的冷漠,仿佛三界众生在她眼中,都与蝼蚁无异。

正是佛门人间领袖,观自在菩萨。

她立于虚空之中,白衣飘飘,面无表情地望着金乌。

“阴阳芭蕉叶我带来了,把人交出来。”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丝毫情感。

金乌看了她一眼,这位来的时机倒是巧得很,自己刚刚离开昆仑,她就到了,显然是佛门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行踪。

“观自在菩萨,没想到你我这么快就再见了。”

“看来佛门对定光这家伙还是很重视的嘛!”

“哈哈哈!”

他抬手一挥,一座十二品莲台从他袖中飞出,悬于虚空之中。莲台之上,太阳真火凝聚的咒文流转不息,将整座莲台变成了一座火焰囚笼。

定光菩萨被封在其中,苦不堪言。

“只要菩萨将阴阳芭蕉叶给我,我自会将其奉还。”

观自在素手轻扬,取出了一枚阴阳芭蕉叶,只见其通体青翠欲滴,流淌着辉光,每一缕光中都有着亿万咒文明灭,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金乌不由得眼前一亮,没想到佛门竟然真的能够这么快时间内便再拿出一枚阴阳芭蕉叶。

很有可能是佛陀又或者观自在本身便收藏着,否则这么短的时间内,哪里能寻得到。

观自在屈指一弹,阴阳芭蕉叶飞向金乌。

她没有丝毫迟疑,根本不怕金乌会反悔。

金乌伸手接过,只觉那叶片入手温凉,微微抖动间竟有阴阳二气在流转。

此时系统面板也传来提示。

叮,系统提示,您获得了灵物阴阳芭蕉叶,请问是否炼化?

或许是由于之前已经炼化过一次,这一次并没有出现诸多选项,仅仅只能提升自身的道行修为。

但这已经完全足够了。

金乌心念一动,掌心的芭蕉叶就已经消失不见。

他笑眯眯的看向了对面的观自在,将封印着定光菩萨的莲台抛了过去。

“菩萨果然爽快,这老秃驴还你们了!”

观自在抬手接住莲台,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双方交换后,她却并没有离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色的法帖。

那法帖不过一尺见方,通体金色,法帖之上,隐约可见一个“卍”字,蕴含着无法言说的浩瀚伟力。

释迦的法帖。

观自在抬手,将法帖抛出。(本章完)

第395章 观自在的血,大日不死(求订阅)

嗡!!

法帖在虚空中展开,刹那间,金光万丈,梵唱如潮。那法帖之上,无数梵文流转,每一枚梵文都如同一座大山,镇压而下。

金色的佛光照彻了半边天际,仿佛有一尊古老的佛陀在法帖之中睁开了眼。

“拿了我的东西,你还想走?”

观自在的声音清冷如冰,在虚空中回荡。

只见那法帖之上,五道神光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手,将方圆千里的虚空尽数封锁,化作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将金乌和观自在一起封入其中。

金乌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天地骤然变幻。

云海不见了,朝阳不见了,万里山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天地。

天空是暗红色的,有如同血液一般的火焰在燃烧,将那暗红的天幕烧得扭曲变形,仿佛整片天穹都在承受某种难以名状的痛苦。

那些血焰不是凡火,而是红颜白骨道中“世间如炼狱”的具现;每一缕火焰都是一条被斩断的生命,每一道火光都是一声不曾发出的哀嚎。

大地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深不见底,从中涌出腐朽与破败的气息,那气息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呼吸之间便让人觉得生命在流逝。

但在这样的天地中,佛光却无处不在。

那些金色的光芒从虚空的每一道裂缝中渗透出来,将这片荒芜的世界照得明暗交错。

佛光之中,有梵唱在回荡,但那梵唱不是慈悲的诵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癫狂的祷言……

红颜终将化作白骨,世间本是炼狱,众生皆在煎熬,惟有以净火焚烧一切罪孽、一切执念、一切欲望,方能让万灵脱离苦海,得大自在。

那是白骨红颜道的真谛。

是杀生为护生的执念。

是观自在八千年来以杀证道的道心回响。

金乌立于这片荒芜天地之中,周身大日金光流转,照亮了方圆百丈的黑暗。他抬眸望向对面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眸光平静。

“观自在,你这是何意?”

观自在站在他对面百丈之处,白衣如雪,不染纤尘,赤足踏在灰黑色的大地上,足下自然生出朵朵白莲,将其托举在污秽之上。

她望着金乌。

那张面容绝美得让人心悸,肌肤白皙如玉,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白玉雕成的佛像。

这位佛门菩萨,身姿曼妙,曲线玲珑,白衣之下隐约可见的起伏,既有少女的纤柔,又有成熟女子的丰盈。

但那张绝美的面容之上,没有慈悲,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冷漠。

那冷漠是其八千年的杀伐,苦修白骨红颜道,所淬炼出来的道心映照。

在她眼中,三界众生皆苦,红尘万丈皆空。

杀一人与杀万人,没有区别。

救一人与救万灵,也无分别。

因为最终,一切都要在净火之中焚烧殆尽,方得大自在。

“佛门不可辱。”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在荒芜的天地间回荡。

“你镇压定光,要挟佛门,便要付出代价。”

“我之前便说过,凤凰一脉护不住你。”

“今日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金乌闻言,忽然笑了。

“好一个佛门不可辱。”

“你们佛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话音未落,观自在动了。

她没有给金乌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枚羊脂玉净瓶出现在她左手之中,那玉净瓶通体洁白如玉,瓶口微微泛着青光,仿佛蕴藏着一方天地。

瓶中插着一根柳枝,那柳枝不过三尺来长,通体翠绿欲滴,叶片娇嫩,仿佛刚从春天的枝头折下。柳枝之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上去娇嫩欲滴,仿佛一折就会断。

那柳枝在她手中轻轻一甩,便朝着金乌的面门抽来。

那柳条看上去轻盈柔软,如同春风中摇曳的凡俗枝叶,但金乌看到那根柳枝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大恐怖来。

此时的他双眼化作大日,睁开了法眼,得见真实。

在看那柳条时,哪里还是什么青翠欲滴的枝叶。

只见的柳条中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血光,浓郁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煞气和罪孽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令人心悸的法理和火焰。

那些全部都是被观自在斩杀过的生灵。

他们的生命精华、道行、法力、甚至他们的痛苦与绝望,都被柳枝吸收,化作养料,使其愈发娇嫩。

死在柳枝之下的生命越多,柳枝就越是青翠欲滴,越是生机勃勃。

这便是红颜白骨道的奥义。

杀人即是护生,死亡孕育生机,红颜终究白骨,白骨之中开出莲花。

金乌只觉头皮发麻,几乎就在对方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与光同行的极速施展开来,化作一道金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观自在的实力真的很可怕,那根柳枝看上去青翠欲滴,但如果被那抽中,他的生命、道行、法力,都会被那柳枝吞噬,化作它娇嫩叶片上的又一滴露珠。

但观自在的柳枝,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眼看金乌化光避开,那道翠绿枝叶竟是化作千百条翠绿的丝线,铺天盖地地朝着他激射而来。

每一条丝线都蕴含着生死交织的力量,彼此呼应、彼此配合,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又像是交织出一只芊芊玉手。

柳枝轻拂,素手夺命。

这样的场景美轮美奂,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金乌与光同行的极速被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虚空中化作万千道金光,在那密集的翠绿丝线之间穿梭。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那些丝线都无法捕捉他的轨迹,他在光阴的缝隙中穿行,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刚刚从沈红鱼那里得到的斩仙飞刀已经祭出。

那只黄皮葫芦出现在他左手之中,普普通通,斑驳古朴,仿佛凡间装酒的器物。

他左手托着葫芦,右手在葫芦底轻轻一拍。

“葫芦请转身!”

刹那间,一道白光自葫芦口迸射而出。

那白光不过三寸,细如发丝,却刺目至极,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被那三寸毫光吞噬。

白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玄奥的咒文流转,每一枚咒文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古老法理。

而后,一道刀光从葫芦中斩出。

那刀光仿佛由最纯粹的月光凝聚而成。刀身之上,没有繁复的纹路,没有玄奥的符文,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锋锐。

嗡!

白虹横贯长空,让这方充斥着烈火与罪孽的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刀鸣声响彻天地。

观自在的瞳孔中倒映着白光,那冰冷的容颜第一次流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她没有躲。

也躲不开。

斩仙飞刀,锁定了因果,斩向了命运。

这一刀斩的是她于现世存在的根基。

挡不住,便要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便是斩仙飞刀的可怕。

观自在抬手,羊脂玉净瓶悬于头顶,洒下万道神光,将她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柳枝猛然回收。

千百条翠绿的丝线交织、缠绕、凝聚,化作一道翠绿的圆环。那圆环之中,生死法理交替轮转,永不停歇。

刀光落在柳枝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道细微的、如同琴弦断裂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那根青翠欲滴的柳枝,断了!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斩仙飞刀与柳枝上的生死法理碰撞、交织、对抗了成千上万次,每一次交锋都让那柳枝上所蕴含的怨念煞气和亡魂凋零。

红颜白骨道,白骨之中蕴生机。

这一刻,曾经被观自在斩杀的那些生灵烙印,反而成为护身保命的无上法。

以死替生,可谓道也!

这是世间最上乘的护道真法,也是观自在诸多神通之一。

凭借着以死替生之神通,她在过去曾让许多大敌都无可奈何。

然而……

斩仙飞刀太可怕了。

观自在八千年修行,斩杀了不知道多少神仙妖魔,死在这柳枝上的生灵太多太多了。

亿万生灵的存在,亿万生灵的罪孽。

他们的存在烙印,如同一座太古神山,镇压着观自在的生机与性命。

但如此众多生灵的存在,如此玄妙的护道真法。

竟然都没有挡下这一口刀。

一刀落下,亿万亡魂成空,生死不存。

那根娇嫩的柳枝……断了!

甚至那斩仙飞刀顺着因果的丝线,继续溯流而上,朝着观自在的眉心斩去。

噗嗤!

刀光撕裂了羊脂玉净瓶垂落的神光,而后擦着观自在的鬓角飞过,斩断了几缕青丝,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那血痕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观自在明显愣了一下,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血痕。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有一滴血。

鲜红的、温热的、属于她的血。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血了。

观自在抬起头,望向金乌。

“好刀。”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丝认真。

“没想到沈红鱼竟然将这口刀给了你。”

她抬起素手将那断为两截的柳枝重新插入羊脂玉净瓶,然后将玉净瓶悬于头顶。玉净瓶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洒下万道佛光,将观自在笼罩其中。

佛光之中,无数白莲绽放、凋零、再绽放、再凋零,生死轮转,永不停歇。

她的白衣在佛光中愈发洁白无瑕,她的面容在青光中愈发神圣纯净。那张绝美的脸上,那道细细的血痕还在渗着血珠,但她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都要冷漠、都要高高在上。

那宝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忽的瓶口朝下,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倒转了过来。

瓶身之上,原本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泽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幽暗。

那不是黑暗。

黑暗尚有边界,尚有尽头。

那是一种比黑暗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存在。

是“无”。

是“空”。

是万物的来处,也是万物的归处。

金乌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那羊脂玉净瓶的瓶口,那瓶口不过三寸来宽,但在他法眼注视之下,那瓶口却在无限地扩张、扩张、再扩张。

仿佛整个天穹都被那瓶口吞噬。

金乌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战栗,有一种本能在召唤他,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跃入那黑暗之中。

那是生与死的交汇点。

是所有因果的起点,是所有命运的尽头。

世间万灵,从何处来?

从虚无中来。

到何处去?

到虚无中去。

而此刻的羊脂玉净瓶,仿佛将万灵生死纳入玉瓶之中,生死轮回入我宝瓶。

观自在立于宝瓶之下,白衣飘飘,赤足踏莲。

“万灵皆有其归处。”

“你的归处,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变得空旷、悠远、没有感情,仿佛不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天地本身在开口。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羊脂玉净瓶光芒大盛。

金乌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那瓶口之中涌出,那并非是实质的力量,而是对生命本能的牵引,是大道的感召。

是生死轮回对世间万物的呼唤。

是他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每一丝法力,对在的本能渴望投入死亡的怀抱。

每一个生灵,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在走向死亡。

这是天地之间最根本的法则,是任何人都无法违逆的大道。

而羊脂玉净瓶,便是这大道的化身。

金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瓶口飘去。

他想要挣扎,但他发现,他的法力还在,他的神通还在,他的大日金光依然炽烈,但他的挣扎……没有用。

因为他在对抗的不是观自在,不是一件法宝,而是死亡本身。

你如何对抗死亡?

你如何对抗虚无?

你如何对抗生死轮回这贯穿古今的真理?

金乌周身的大日金光疯狂燃烧,将方圆千丈的虚空照得亮如白昼。他施展与光同行的极速,身影在虚空中化作万千道金光,试图从那死亡之中挣脱。

但死亡无处不在。

它在光里,在暗里,在时间的每一道缝隙里,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金乌化光遁走,死亡便追着光走。

金乌撕裂虚空,死亡便从虚空中涌出。

金乌甚至试图跳出这片被封锁的小世界,但他发现,就连那片天地似乎都消失不见了,他彻底落入了羊脂玉净瓶的笼罩范围。

打不破宝瓶,他就无法回到现世,无法得见真实。

观自在静静地看着金乌的挣扎,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没有得意,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平静。

“没有用的。”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天地中回荡,清晰无比。

“此瓶之中,装的是生死轮回,是大道运转,是三界众生八万四千种烦恼、八万四千种执念、八万四千种归宿。”

“你逃不掉的。”

“因为你活着。”

“活着的生灵,终有一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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