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相遇

孟渊和明月出了平安府城,一路向南而行。

如今春日将尽,万物青翠,沿途可见花树飞鸟,就连心情也好了许多。

两人行的不算快,过了五天,两人才算出了平安府地界。

这五天来,孟渊就发觉,虽日日与明月在一起,但这位姑娘却一直不太亲近。

除非孟渊主动搭话,否则明月是万万不开口的。即便诱她说话,人家也有些冷淡,不像是同伴,反而像是没奈何搭伙过日子的。

孟渊知道明月的脾性,这姑娘外冷内热,人有正气,就是有时候犟的很。

孟渊自打与明月认识以来,两人多有联手之举,也曾互相帮扶,但这般无所挂虑,同行逍遥,却是极少的。

可是如今明明佳人在侧,本该是神清气爽,携手同游,奈何明月话也不多说,反而让孟渊无从下手。

这日两人出了平安府地界,孟渊也不着急前行,反而骑着小红马,缓缓而行。

倒也不是为了哄明月,而是这几个月来,先是松河府之变,而后又匆忙赶来兰若寺,再经连番大战,孟渊根本就没歇息过。

寻那天人化生之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只顾追索,反而容易生出焦躁之情。

是以孟渊也不着急赶路,反而放松心情,撇去焦躁之心,但凡见了高山大湖,必要拉着明月游览一番。

明月也没说不愿意,反正孟渊让做什么,她就做,但想要让她说上几句,品鉴几句,那必然是十分艰难的。

就好像明明入了房中,入了香床,虽行了阴阳大礼,可一个满怀欣喜,一个连姿势都不愿换。

这日来到一处乡镇外,天已渐热,二人见前方有旗招,便上前去要了茶水,又让人喂了马儿吃喝。

饮了茶,孟渊就琢磨着,带明月去前方乡镇集市走一走,见一见人间风华。

“孟飞元,也该快一些了。”明月出身高贵,却不嫌道旁粗茶,她慢慢的喝着,一边道:“这样慢行,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到。”

“旅途太远,可终有尽头,到时你我不知又要离散到何处。”孟渊根本不要脸皮了,“时光慢不得半分,路途却能多走一些。我不过是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多一些。”

孟渊一边这样说着话,一边认真的看着明月。

明月这几天日日冷着脸,却见孟渊一直小心说话逗闷,她其实修养极好,心里早就觉得有些过分,却一直没转过弯来。

此时见孟渊真情流露,说的话又分外撩人,分外含情,她到底心软,却又想起孟渊在独孤荧房中静修,且还是没穿衣裳的样子。

“你跟我离散,自去寻我姐姐就是。”明月道。

果然是因为荧妹的缘故!

孟渊叹了口气,道:“我和荧姑娘当真没什么。其实是她让我帮她做一件事,后来我又请她帮个小忙。除此之外,当真是小人之交!”

“你帮她做脏事,她为你干脏活,你们俩好一个小人之交甘若醴!”明月嘴角有了笑,又问:“那你我二人就是君子之交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孟渊放下茶碗,不管不顾的抢过明月的手,紧紧的握着,也不容她挣脱,只道:“你我之间,我可万万不想淡如水的。只想日日见一见你的容颜,那便足矣。”

“你真恶心!”明月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可她虽是这般说,嘴角却有了笑,分明是被哄住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孟渊感叹,“这几日你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我心里难受的很。”

明月挣脱了手,把剑抱在怀里,显出几分规模,她微微侧首看着孟渊,终究是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就是这样把我姐哄到手的。”

“这种话我可从没有向她说过。”孟渊无奈一叹,干脆不喝茶了,解了腰上酒葫芦,干脆喝起酒来。

“真的?”明月嗔眉,似有不信。

“真的。”孟渊道。

明月不再多追究,反而伸出手来,“我尝尝。”

孟渊把酒葫芦递过去,明月接过,喝了一口后,便又丢还,“也没什么滋味。”

她伸手擦了擦唇边酒渍,看着孟渊,面上不再冷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月向来清冷,笑容是极少见的。此时见了笑容,当真是美艳万分,暮春时节的万红千紫也失了几分颜色。

两人饮完茶水,又一起前行。

自此明月也不再冷着脸了,不用孟渊勾她说话,她就主动来扯,当真言笑晏晏,分明有了几分少女本色。

两人心中没了芥蒂,明月也不再端着了,她少见人家烟火,每过一地,便拉着孟渊去往集市转上一转。

见了新奇玩意儿,必然要买下来。有给香菱的,有给姜棠的,还有给欢喜的,没过几日,就攒了一堆,都放孟渊马上。

只是毕竟行于世间,明月不免见识万千悲苦之象,越发明晓众生皆苦的道理。

明月不似孟渊那般持重,她就直接握着剑,干起了行侠仗义的事来。

每过一地,但凡遇了不平之事,明月必然要仗义出手。也不管对方是官是匪,就自行断案,当起了青天姑奶奶。

而且一到晚上,不管孟渊如何劝她安眠,她就是不睡,反而取了夜行衣,去做什么劫富济贫的买卖。

事后还留姓名,但她并不用她的名字,反而用孟飞元的名字。

孟渊也只能任她由她,只她开心就好。

行了千余里,竟用去了快两个月。明月时时行侠仗义,少逢对手,又有孟渊压阵,当真是快意行事。

孟渊是个好学的,临行前又得过香菱嘱托,是故就将所见所闻,都记录了下来,一一录在纸上。

而且孟渊诗兴也不差,偶有佳作,也全都记了下来。

不过随着越走越远,明月的兴致就越发低了。只因但凡有井水之地,虽有世间的诸多美好,可恶行恶人也无处不在。

孟渊出身低微,泥潭中的诸多行径是见多了的,倒是不觉得如何,明月却愈发有无奈之感。

“咱们快些走吧。”

这日晨起,随着南下越多,天也越发的热了起来,明月有些蔫蔫的,“这世道不是一个人,一柄剑能止住颓势的。以前我觉得佛家讲空,太过缥缈,太过无稽。可如今见了许多悲苦,反而觉得遁入空门也算是出路。”

“见了许多悲苦,反而遁入空门,这岂非也是逃避?”孟渊见她斗志卸了许多,就赶紧握住她的手,认真开导道:“所谓真英雄,真豪杰,是见识了世间风雨,明悟了种种真相,知道世间的残酷,但依旧不退不惧,奋而向前。即便粉身碎骨,即便化为粉尘,仍旧不失本心。”

明月听了这番话,沉思了良久,终于点头,“孟飞元,怪不得三小姐说你精通儒释道,还真是这样!”

她双目中又燃起了火焰,灼灼的看着孟渊,“我先前胡闹,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要想真的斩妖除魔,得走到高处才是!”

孟渊见她了悟,也开心的很,“走,咱们边走边说。”

说着话,孟渊干脆把她扶到马上,而后坐在她身后,抢过了缰绳。小红马驮着两人,却也不觉吃力,反而奔腾的更快。

明月本以为孟渊要趁机做些什么,没曾想孟渊手脚干净的很,一直说着振奋人心的大道理。

只是到底一直在耳边说话,明月难免心思有些杂乱,脸颊绯红。

待到大道理讲完,明月不自在的扭扭身子,想要挣脱,可那孟渊又说起了问禅台大战金海的事,还说的头头是道,好似正经传道的正人君子。

“我还有许多话要说,咱们晚上干脆秉烛夜游。”到了晚上,二人寻了客栈,吃了晚饭后,孟渊趁热打铁。

明月聪慧,根本不上孟渊的当,道:“须依我三事,才能进我房中。”

她伸出三根手指,道:“不得近身,不得胡言乱语,不得逾规。”

那还有什么意思?孟渊费心费力一天,见状也不想伺候了,便道:“你既然信不过我,那改日再说吧。我正好趁夜修一修南国风物志,这是社长点名让我好好写的,不能怠慢了。”

明月知道孟渊坏心眼多,也知道这是欲擒故纵之法,她竟也没了法子,就道:“我看着你写。”

两人入了孟渊房中,两人干耗了半夜,竟真的一个磨墨剪灯花,一个执笔写书,当真是没一点旖旎之色。

到得第二日,孟渊故技重施,又邀明月同乘一骑,明月没应也没拒绝,反正就被孟渊拉上了马。

越是往南,天越是炎热,山川河流也越来越多。

过了兴羽州,便少见大城。

又往南行了三日,来到拥水府城,再往前就要出了庆国地界。

二人在此歇息了两日,把城中转了一圈。而后便去了当地卫所,取出千户令牌,问了问界外之事。

此间挨着边界,南边百多里外便是无主之地,里面多有蛮族居住,还有许多妖族往来。

是故此间卫所乃是千户所,有多位六品武人镇守。

“过了拥水城,就是恶来镇。再往南就出了界,那边是蛮人的地盘,往往一座山就是一处蛮人聚集居住之处,他们内里也分了许多势力,乱的很。有些跟咱们无异,也都是读圣贤书的;可再往深里的某些蛮人,那干脆是茹毛饮血,跟妖族混在一起的。”

拥水城的镇妖司千户姓朱,对孟渊很是客气,也不隐瞒,他是地主,当即掰扯了起来,“等再往南边山中行了三百来里,那里连蛮人都没了,都是妖族的居处。不过传闻那边地势险峻之极,瘴气遍布,毒虫毒蚁无数,莫说是人,就连妖族也是极少的。”

那朱千户取出一份舆图,上面简略的画了南边地形,赠给孟渊。

待掰扯完,那千户也不让孟渊走,反而准备了宴席,打听起兰若寺的事。

孟渊是个老实人,就大致讲了讲李唯真的威风,引的此间千户所的诸人愕然无比。

待到酒宴结束,人家还准备暖床的人。西南之地多山多水少平原,女子也别有一番风情,孟渊南下之时就是见识过的,只是到底每日佳人在怀,却也没去招惹。

婉拒之后,孟渊回返住处,与明月采购了物资,见准备妥当之后,两人便一道出了城。

那朱千户领着许多人来送,还派了两个向导,都是深山中的归化蛮族。

来到恶来镇,又吃一顿当地美食,将马匹寄下,又写了信,让卫所同僚送回。

而后歇息了一晚,两人随着向导入山。

按着朱千户所言,山中虽多有蛮族,可这些人中也分熟蛮和生蛮,大都还是能听懂言语,知晓礼仪的。

而且这些蛮人中也有修习武道之人,只是大多境界不高,七品境便能称雄。

按着朱千户所言,蛮人中若有天资高的武人,就干脆招进门来,不仅传授武道,还教读书认字。可若是不想进城,那就派了人去,偷偷取了性命。

明月对这些蛮人好奇的很,孟渊就也随着她,干脆让向导带路,去了几处蛮族聚集之地转了一圈,还参与了当地的野集,见识了当地蛮人首领的祭天仪式。

逗留了三日,继续南下往深山中行。

沿途多有蛮人,可两人不去招惹,却也相安无事。即便被人家发觉,也只是躲避闪开,不来与人家争锋。

一直往深山中行了百余里,愈发难见人迹,连生蛮都不在此间居住了。

山愈发险峻,树愈发高耸。深山寂静,树冠宽大,日光难以及地,地上枯叶厚重,不时可见浓重黄雾,又有不知名的野兽嘶鸣。

山中林多茂密,可有时清凉,有时闷热,雨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根本没个征兆。

那两个向导不敢再带路,孟渊也不勉强,送了银钱,放人家离开。

孟渊和明月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惧,只是往前。

又行了五六日,两人翻山越岭,偶见有妖现身,便擒来索问。松河府外的妖精是乡巴佬,可这里的妖精干脆是没一点见识,大多甚至都没见过人,只听妖族长辈讲起过。

而且许是少跟人往来,机灵狡猾是有的,跟人当面斗智斗勇却不太行。

“香菱要是来这里办学,她早发了!”孟渊感慨。

两人说说笑笑,不过到底知道这里是妖族地盘,却也不敢大意。

又行了三日,忽听前方有呼喊之声,似在高喊救命。

声音有些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在后面,我去看一看。”孟渊按着手中刀,当即向前。

过了一处粗壮树林,就见一人狼狈趴伏在地,虽然浑身是血,可分明穿着缁衣,僧帽不见,露出了光头,乃是一尼姑。

上前扶起那尼姑,便见这尼姑年龄不大,抹去她脸上血,孟渊才觉出这尼姑在云山寺中见过,是跟素问等人同辈的素心小尼姑。

“素问在这里?”孟渊皱眉来问。

素心脸色如金,却说不上话来,只是口中呢喃着“救命”二字。

(本章完)

第340章 救援

山中林密,远处有野兽嘶吼之声。

素心此刻靠在一枯木旁,浑身血污,所穿的缁衣破损凌乱,僧鞋也丢失了一只。

“她是素心?”明月本在远处戒备,此时也赶了来,一边看着素心,一边道:“这里有精怪的气味,我来看着,你去四周看一看。”

两人同行许久,明月做惯了女侠,向来都是她发号施令,孟渊则在暗中提防,连副手都算不上。

不过也算分工明确,二人又时时同乘一骑,日日耳鬓厮磨,虽还没能过关斩将,却已极有默契。

孟渊也不多说,当即往前去探索。

待孟渊离去,明月这才半跪下来,先摸了摸素心的脉,而后又仔细检验素心身上的伤口。

没过一刻钟,她听到远处风声,这才把素心的衣裳收拾好。

“她如何了?”孟渊问。

“似是被某种毒物侵体,浑身发热,神智又不太清,而后从高处摔落,倒是没什么致命伤。”明月检验已毕,取出一丸丹药,塞到素心口中,而后伸指引导药丸入体。

“确实,我发现她跌落的痕迹了,应是身体虚弱,又无意踏空。”孟渊道。

明月抬首看了眼孟渊,见孟渊面上关切,就道:“没大碍的,只是素心在这里出现,素问应该就不远了。就是不知素问如何了。”

两人一路南下,孟渊也跟明月说过素心南下寻那香积之国的事。

在平安府出发前,孟渊就收到素问的信,乃是说她已经出发,是由云山寺的一位师叔带队,另还有几位师姐。

孟渊和明月在路上逍遥,沿途还时时打听,却根本没听说过尼姑过境。

此时遇了素心,孟渊便知素问必然也在,且香积之国不远,而且这群尼姑还指不定遇了变故。

明月做事稳妥,她握住素心的手,缓缓渡入一丝玉液,扫去素心体内的损伤。

孟渊在旁守护,没过一会儿,便听到远处有些动静,孟渊立时跃到树上,藏身在茂密树叶中。

山中阴暗,孟渊依旧看的清楚,远处跑来一个狐狸,怀中抱着一片荷叶,正往这边赶。

那狐狸还未修成人形,可见是个没什么能耐的小小精怪,怕是能跟香菱分个高低。

孟渊方才去前方探查时,就早已发现了这小精怪,只是看这精怪没甚本领,就也没去多管。

自打进山以来,孟渊和明月时时能见小精怪,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在做什么?”那狐狸着急又慌忙的来到近前,见明月正握着素心的手,便赶紧止住脚步,却依旧捧着手中荷叶,畏畏缩缩道:“你是她的朋友?”

明月松开素心的手,看向那狐狸精怪,缓缓点头,反问道:“你认识她?”

狐狸往后退了两步,却不说话,一会儿看看素心,一会儿看看明月,看前者时满怀关心,看后者则满是戒备。

而且这狐狸并没有发现孟渊就在树上,只是离明月稍远几步,好似怕明月暴起突袭。

又过了一会儿,素心面上气色好了些,终于睁开了眼。

“你是……”素心背靠着枯树,眉头皱着,她先是迷茫,而后终于认出了明月,便立时抓住明月的手,“我怎么记得是孟飞元师兄来了?”

“出了什么事?”明月问。

“喝水。”那狐狸精怪往前凑了凑,手上捧着的荷叶上分明盛着水。

“不喝!”素心得了丹药之功,气力竟也回复许多,还朝那狐狸精怪怒视。

狐狸精怪吓得连连后退,面上颓丧,有心说什么,但瞧见明月腰上的剑,就也不敢开口了。

“明月姑娘,求你救一救我们!”素心抓住孟渊的手腕,着急忙慌的,显然已经迷糊过来,想起了旧事。

“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我们一定帮你。”明月又按住素心手腕。

素心沉静了许多,无奈道:“唉,真是阿弥陀了个佛。”

她年龄不大,性子也活泼些,连连叹气几声后,这才道:“我们一行人本来是和素问师妹来寻香积之国的,没想到忽的冒出无名雾气。那雾气中有剧毒,师叔和虞道长也遭了难,只有我贪玩掉了队……”

说着说着,素心竟哭了起来,“师姐让我退出来回家,我……”

“剧毒?”明月微微皱眉,“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昨天。”素心记得很清楚,她抓住明月袖子,道:“那雾气里有大妖,师叔他们没有死,是被妖怪擒了去!”

“什么妖?”明月问。

素心却回答不上来,只颓唐道:“我也看不清。”

明月又看那精怪狐狸,狐狸茫然摇头,意思是不认识,不知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救援。”孟渊从树上缓缓落下。

那狐狸精怪见还有人,吓得一哆嗦,捧着的荷叶里的水都洒了好多。

“孟师兄!”素心激动坏了,立即站起抓着孟渊袖子,眼中红红,却分明有了期望。

可见相对于明月,素心更相信孟渊的能耐。

“一边走,一边说。”孟渊温和道。

素心是知道孟渊力斩金海和尚,又越阶破那九劫大师的,这会儿见孟渊气定神闲,手按刀柄,只觉安心的很。

“孟师兄,你能耐最高,又好夜读,是好人呐!”素心已然失了态,抓着孟渊袖子不撒手,“素问师妹要还俗了,我们姐妹几个好说寻你当女婿呢,你可一定得帮我们!”

这都什么跟什么?孟渊都不知说些什么,明月也呵呵的笑。

“这就走吧,你来带路。”孟渊道。

“是是是!”素心连忙跟上。

“你慢慢说,从你们自云山寺离开后开始讲。”孟渊见素心还有些神智不清,就引她说话,好让她慢慢平复心境。

素心这会儿已然把孟渊当成了主心骨,让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隐瞒。

她们是在李唯真剑斩无生罗汉的当天走的,总计七个人,是了存师太领队。

这群尼姑守规矩的很,一路未骑乘马匹,只是步行赶路。

待出了平安府后,还换了装束,遮了头面,绝不显露尼姑身份,更不惹事,也不与外人交流,晓行夜宿,披风戴雨,只是赶路不停。

云山寺规矩颇为严格,从不下山化缘,吃喝大都靠寺中尼姑自种自养,是故这些弟子也都吃惯了苦的。

不过一个月多些,诸尼姑就进了山。进山之后,因着人多,行的就慢了些,不过诸尼姑依旧少与蛮人往来。

入山后,没走多远,了存师太遇到一位道姑,竟是青羊宫的根脚,名为云华年。

青羊宫是三大道门之一,了存师太欣然邀请,之后便一路同行。

这般一来,总计八个人,了存师太是佛门五品,云华年是道门五品,另还有两个六品,其余都是年轻弟子,都是七品境和八品境。

一行人都是女子,可能耐不小,沿途虽时时遇到意外,却也都不算什么。

而且因着尼姑众多,即便遇妖怪拦路,也往往只是教训一番,是绝不杀害的。

可是诸人入山月余之后,便迷了方向。素问本来有通往香积之国的舆图,但却根本分辨不清,再也对照不上山川地理了。

没了法子,了存师太和云华年商议一番后,便打算继续前行。

越往山里深处走,就见精怪愈发多,蛇虫更是时时出现,好歹素问最懂医术,倒是无人受损。

一众小尼姑哪里出过这等远门,虽有师长约束,可日子渐久,也没遇上过损伤,难免心就大了,有得脱樊笼之感,就越行越慢,但凡遇到些稀罕花草,都要停下来品鉴一番。

那了存师太也是个性情温和,对这些弟子虽不至于放纵,可也慢慢有些松懈。

五日前,诸人来到一处山谷中。

那山谷入口狭小,可越往里走,便越见宽广幽深。待行了三四里地,就见遍布奇花异草,飞鸟白鹿,仙鹤花树,好似人间仙境。

了存师太也极少出远门,可到底年龄不小,知道这种地方必然有古怪的,是以她和青羊宫云华年分作两处,她带着几个弟子在前,云华年等人在后。

可是又往前行了里许,见只有些许精怪在一处小溪旁饮水欢笑,竟毫无异状。

而那山谷悠长,了存师太竟不知延绵到何方,往前探索了十余里后,才又折回。

眼见如此,了存师太便起意扎营,却也严禁弟子采集药草大药,生怕另有变故。

那青羊宫的云华年也是稳妥的,又查验了四周,见确实没有危险,便也同意扎营歇息。

到了傍晚时分,山谷中本来热闹非凡,花鸟蝶舞,白鹿仙鹤要么隐迹潜踪,要么干脆高飞而走。

诸人没觉出不对,了存师太带着两位弟子值夜,其余人安歇。

可到了夜半时,山谷中不知从何处冒出大片的黄色烟雾,登时将扎帐篷的地方遮蔽。

了存师太和云华年本来谨慎,总计四处帐篷都扎的分散,又成犄角之势,可那烟雾来的太快太猛,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烟雾奇异的很,也不如何呛人,就是一闻之下就觉无力,还会头晕眼花。

能来出这趟公干的尼姑都是有些能耐在身的,可即便修有佛法,可一身的神通使不出三成。

那了存师太道行不浅,可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竟也着了道,雾起时竟没了声息,根本不知是死是活。

这素心也是机缘巧合,她晚上睡不着,借口撒尿,拉了素问去寻到那处小溪,想要洗一洗脏污。

可是素问是个老实孩子,没师长同意,根本不敢,最后耐不住素心哀求,只答应帮忙守着,却万万不敢洗。

那溪水约莫半人深浅,素心洗的开心,还抓了几条鱼儿玩。待玩的正开心时,素心才听到素问焦急的呼喊。

素心这才发觉起了雾,她匆忙穿了缁衣僧袍,还丢了一只鞋子,本想要去寻了存师太,却听那雾气中有素问出声,乃是让她快些逃走,去寻帮手。

“没奈何,我赶紧从山谷中跑了出来,可还是被那雾气侵入体中,就昏昏沉沉,硬撑着才跑到了这里。”

素心还在后怕,“我辨错了道路,又想回去寻师叔她们,可再没了气力,毒雾攻心,又从一高处跌落……”

她毕竟年纪不大,陡然遭逢大难,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你亲眼看到了有妖怪?”明月问。

“没。”素心赶紧摇头,“我就是听到雾气中呼喝之声,好似还有斗法的光影。其实,我没见到有妖怪,我也拿不准……”

眼见如此,明月和孟渊对视一眼,两人十分确认,这素心确实没出过远门,也没遇到过什么灾祸。

不过一众人都折到了里面,那毒雾必然是有些说法的。

而且毒雾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夜间生。

那了存师太和青羊宫云华年也都是有道行在身的,却抵挡不住毒雾,这就有些奇怪了。

修行之人,尤其是入了儒释道的,对于这等外物侵扰,都是有法门隔绝的。

即便毒雾怪异,低辈子弟没法子抵抗,但两位高人却着了道,且都没有逃出来,就有点不太对了。

“那位青羊宫的云华年道姑,当真没说什么古怪?”明月不由的怀疑是云华年下的手。

素心听了这话,就连连摇头,道:“那位师叔好的很,和善的很!她跟我们讲了许多外间的事,我们长了好多见识!”

孟渊听了这话,就想起香菱提起给她说媒的老狐狸。

看了眼在身后跟着的狐狸精怪,孟渊又来问素心,道:“云华年入山是为何事?了存师太为何愿意与她同行?”

“她老人家说,来找一找故人之子。”素心说到这儿,她偷瞧了眼明月,道:“说是叫什么独孤亢的。”

听了这话,孟渊和明月已然信了。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素心这会儿看到那狐狸精怪还在跟着,就瞪眼来问。

“咱说好了,我帮你一回,你什么都能答应我!”那狐狸精怪早把荷叶丢了,这会儿躲在一株树后,露出脑袋,显然是怕孟渊和明月。

素心登时涨红了脸,她想起看的志怪小说中,狐狸大都好色,就气愤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自然答应!可是想要让我做你的妻子,那是万万不行的!”

“你有病吧?”那狐狸精怪十分吃惊,“我就挣个银子,你还想嫁我?傻子才娶亲,和离了要分家产,还得给她赚钱打吃的,你莫要看我是山里狐,就想要害我呀!”

“……”素心一直怔住,竟说不上话来。

“小友的话再对也不过。”孟渊笑着取了钱,丢给那狐狸精怪。

那狐狸精怪接了银子,仔细掂了掂,分明满意,他也不再说,转身就走。

可没走几步,那狐狸精怪又回过头来,道:“再往前就是传说中的香积国的地盘了,你们小心些。”

“你进去过?”明月追问。

“听长辈们说过,没见过。”狐狸精怪很是认真的摇头。

孟渊又问了问,都打算给钱了。

可这狐狸精怪显然经验太浅,没见过世面,没收钱就把知道的全抖搂出来了。

见这狐狸确实不知道,三人便又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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