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张副局长,还请走一趟!

庄维宏说完后,便直视着张安平。

众所周知,张安平现在紧攥着军统的钱袋子——而这些钱,也不是来自上面的拨款。

现在索要,庄维宏觉得这未必容易。

但他错了,张安平稍做思索后,肯定的回答道:

“这是应有之意,一个机构掌握了自筹经费的权力,确实会有失控的风险,我无条件服从侍从长的指示!”

这话让庄维宏心中感慨万千,要是党国的栋梁们都像张安平一样,那该多好啊!

“我可以上缴手上的小金库,并愿意将账册上缴——但我手上有三笔特殊费费用,希望侍从室能授权我处置。”

“请说。”

张安平缓缓道:“第一笔是特别费用,是抗战结束前从日寇权贵、汉奸手中获取的,这笔钱的用途是负责军工厂建设——目前已经花掉了六成,后续的开支基本也都是有去处的,帐本我可以提供,侍从室也可以派出审计小组审查。”

“我希望这笔钱不要动。”

庄维宏点头:“侍从长专门交代过,这事必须由你负责,审计小组就免了,这笔钱不用交。”

张安平为什么【简在帝心】?

抗战结束后,为了日本人的经济产业,各部门打出了狗脑子,单单一个上海,就有十几个接收日寇财产的机构,甚至还发生过火拼之事。

而这些接收的财产,压根就是一笔糊涂账——目前汇总出的数字是4.2万亿法币,大约20亿美元。

但根据缴获日寇的文件,仅仅在东北,日寇的产业估值在15亿美元。

这笔糊涂账有多严重可想而知!

但张安平这边,谋算而来的财产,并未贪墨,而是用作了正途,甚至还以不可思议的低价要进行美式军工厂的对话迁移。

就这做实事的态度,注定了侍从长对他的信任!

所以庄侍从承诺连审计小组都不派。

张安平继续道:“第二笔款子是抚恤金——我军统在抗战中伤残阵亡者众多,但党国目前的抚恤一直是镜中花水中月,我需要一笔款子组建一个基金会,由基金会为伤残、阵亡之勇士及家属发放抚恤年金。”

“这是局座未竟之志,恳请侍从室看在局座兢兢业业十几年的份上,答应此事。”

庄侍从默默点头:

“此事,雨农兄过去曾说过,侍从长不会反对。”

庄维宏已经猜到了第三笔钱是什么钱了——但他心中遗憾,这笔钱,他却不能答应啊!

“第三笔钱,是遣散费。”

张安平叹了口气:“于国家政策,我没有任何异议,但军统的儿郎,抗战时期不曾令国家失望过,现在国家既然不需要他们,他们自谋生路是应该的。”

“但毕竟他们为党国流过血,现在物价一天一个样,我不想学得了一身特务技能的他们,在离开军统后衣食无着,我希望遣散费从这笔钱里面出。”

庄维宏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安平:

“安平,此事……我不能答应你!”

张安平神色微变:“为什么?这钱,我已经筹得了!用、用忠救军……筹得了这笔钱!”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可以清晰的看见张安平脸上的痛意。

庄维宏不敢看张安平。

忠救军有钱有粮,甚至没有得到过党国的扶持,几乎是张安平一个人将其拉扯起来的。

忠救军,忠义救国军!

在张安平的带领下,这支军队无愧他们的名字。

而侍从室一道命令,张安平就砍向了忠救军,十几万人的编制,硬生生的砍成了四万。

这是张安平的心血,张安平却拿他们“换钱”了。

“安平,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军统的遣散费政策被捅出去以后,各路军阀都以此为借口,对裁军之事阳奉阴违。”

“可这是我卖忠救军的钱!”张安平压抑着愤怒,像是野兽的低声咆哮。

庄维宏抬头看着张安平:“侍从长……侍从长也难。”

张安平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许久后:“没得商量吗?”

庄维宏摇头:“没得商量。”

张安平失魂落魄,许久后他艰难的起身,浑浑噩噩的走向了会议室的门口,就在庄维宏以为还需要几次才能说服的时候,张安平却停住了脚步,转身,艰难的说:

“明、明天,明天带人来交接吧。”

说罢,他晃晃悠悠的离开,仿佛喝醉了。

庄维宏迟迟未动。

张安平,就这么答应了?!

他的神色逐渐复杂起来,在沉默了很久很久后,轻声的呓语:

“党国……虎贲啊!”

……

侍从室。

侍从长神色复杂的听着庄维宏的汇报,在其汇报结束后,叹道:

“小家伙,应该很……难过吧?”

他见多了党国官僚的面貌——他们要钱的时候,撒泼打滚,可要是想从他们手里要钱,刀子架在脖子上都不灵。

看看最近这大半年的日伪财产接收就知道了。

可从决定将张安平手上的钱袋子拿回来开始,侍从长就坚信小家伙一定会识大体的上交。

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的容易!

这么轻而易举的就上交了。

庄维宏轻声说:“侍从长,他知道您也难。”

“难,是啊!我也难!”侍从长感慨后又忍不住道:“这小家伙啊,之前做事别这么冲动该多好啊!”

“否则,保密局就是由他执掌了!”

侍从长心里竟然有莫名的愧意。

庄维宏没吭气,但心里却说:

要是张世豪不是这么的感性,他又岂能会因为一句“侍从长也难”,轻而易举的便将手里的钱袋子上交?

侍从长毕竟是侍从长,很快便将心里的愧意驱逐,他问庄维宏:

“维宏,你觉得让谁负责遣散费发放合适?”

军队裁撤的时候,遣散费都是直接由国民政府财政拨款过去的——生怕慢一点军阀们借口推辞。

中央军遣散了极少部分的老弱病残,但遣散的人数实在不多,只是给了回家的路费而已。

也就是说,国民政府手里没有专门的遣散费发放机构。

面对这个问题,庄维宏选择了装聋作哑。

他知道有人盯着这笔钱呢!

他去找张安平要,是奉命行事,但如果这时候回应侍从长的话,那就只有两个选择:

1、公心做事。

但这样的后果是得罪那些惹不起的家属。

张安平敢,因为他一片公心,因为他没有私心,没有弱点,可庄维宏不敢。

2、顺势举荐盯着这笔钱的人。

可庄维宏终究是有原则的,他不想帮饕餮。

终究是刚刚见过张安平,他心中有愧。

看庄维宏不语,侍从长皱眉:“没建议?”

“我心里没想法。”

侍从长意识到这是庄维宏不愿意接手,便也不强求,道:“你去把兴邦唤来。”

……

军统,专业的保密机构,有些事保密性超强,哪怕是过百年,人们也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有些事的保密性简直是……零!

前脚刚决定,后脚就闹得沸沸扬扬。

比方说现在——张安平昨晚答应将钱袋子上交,今天,整个军统局本部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这家伙,真交啊!”

毛仁凤只觉得牙疼,他不可思议的对明楼道:“这么一大笔钱,他竟然真的交?我真想剖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多钱,他竟然就这么交了?!”

毛仁凤还等着看戏呢,他认为张安平不会轻易的交钱,到时候必然会引起侍从长的不满。

可谁想得到他这么轻松的交了!

唯一的听众明楼弱弱的表示:

俺也一样。

“啧,”毛仁凤啧了一声,叹道:“要是没有跟他有利益之争,我是真不想跟他做对手啊!”

“总感觉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似的。”

面对毛仁凤的自黑,明楼立刻道:

“局座这是妄自菲薄了——他张安平也不是完人!我更倾向于他是审时度势,知道硬撑着没什么好处,索性一开始就上交,如此还能获得更深的信任。”

这话,有道理吗?

有!

但别说明楼了,毛仁凤都不信。

“说的对!这混蛋满脑子的算计,必然是早早的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信不信不重要,但必须不能失了道德高地。

“既然他有算计,那我就乱他的算计——”毛仁凤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阴狠:

“明楼,你安排一下,放出风声——”

毛仁凤阴恻恻的道:“就说张安平之前画出的大饼,其实是为了整编方便。”

“现在整编方案确定了,要裁撤的人员确定了,他就食言而肥了!”

“这件事,做的隐晦些。”

明楼眼前一亮:

“主任放心吧,我不会留下手尾的!”

还是军统局本部。

“听说了吗?侍从室那边收了张长官的钱袋子。”

“听说了——张长官这个人吧,怎么说,诶……”

一声叹息幽深异常。

“这个……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遣散费?”

“应该不会吧?遣散费的标准已经下发了,不管谁接手,我们的遣散费总不至于被贪吧?再说了,张长官是上交了钱袋子,但他不可能不盯着我们的遣散费吧?”

“有道理,有张长官给我们撑腰,我就不信有人敢对我们的遣散费动手动脚!”

“我觉得不一定……党国官僚的尿性,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们是胆子大,可张长官手里的刀难道就不锋利?”

“锋利?各位,别忘了咱们老板已经走了,没有人再为张长官遮风挡雨了!”

这句话让聚集的一众军统特工无言以对。

“我觉得……不至于,不至于。咱们这群苦哈哈的这点遣散费才几个钱?他们,不至于吧?”

“真的不好说——我刚听到风声,有人说张长官之前是在画大饼,是为了让整编顺利,现在整编方案定下了,名单也敲定,饼自然就可以……”

“不信!我不信张长官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信!张长官会画饼?你以为张长官是那位……局座啊!”

一时间,特工们争论了起来,尽管一直有人在唱反调,可唱反调的人心里,又岂能没有一丁点奢求?

现在时局混乱,他们被军统抛弃,他们又岂能不希望军统多补偿一些生存之资?

“别说话——来了!人来了!”

一声轻斥让争论的众人立刻鸦雀无声,顺着窗户向外看去,他们看到侍从室的庄侍从带着一人从汽车上下来,步履轻快的走向了本部大楼。

一时间,军统局本部内的特工齐刷刷的凝视着这一行人,不少人的目光中出现了祈求:

不要黑我们的遣散费。

……

庄宏伟带着人进入了局本部大楼后,径直来到了张安平的办公室,张安平也没有端着,早早的就在半道迎接,算是给足了庄宏伟面子。

三人进入办公室后,庄宏伟便介绍其身边的“青年才俊”:

“蒋兴邦,他将暂时担任军事统计局特别经济处处长——由他负责遣散费发放事宜。”

“兴邦,这位便是张长官。”

张安平审视着庄宏伟带来这位“青年才俊”。

蒋兴邦则主动问候:

“张长官好,兴邦年少,还请张长官多多提点。”

态度很诚恳,没有因为特殊的姓而盛气凌人。

张安平收回审视的目光,声音略低沉道:

“遣散费就按照国府标准发放,但我希望可以用美元,如何?”

庄维宏不答,目光望向了蒋兴邦,蒋兴邦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是应有之意!职部定不会坏了张长官的仁义。”

张安平微微点头,唤来郑翊:

“安排蒋中校跟财务做个交接,款子,就全权由蒋中校负责。”

郑翊扭头看了眼这位青年才俊后,回答:“是。”

郑翊带着蒋兴邦离开后,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之前蒋兴邦在,张安平给足了庄维宏面子,但蒋兴邦一走,张安平就不搭理庄维宏了。

庄维宏自然知道张安平气还未消,便主动道:

“安平,雨农的葬礼时间定下了吗?治丧委员会一直没有将日子报上来。此事,侍从长……很关心!”

一直没有报上来吗?

张安平沉默片刻后问:

“庄侍从,侍从室究竟是什么章程?”

“何意?”

“身后名!”

国人自古以来就对身后之名非常的重视。

戴春风权势滔天,但他的铨叙军衔却一直是少将,当然,职衔是中将。

“你有什么要求?”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出声:“追认二级将。(上)”

庄侍从为难的摇头:“这办不到。”

抗战结束后,国民政府的特级将就一人,一、二级将(上)也就区区五十多人,这还包括追晋。

戴春风真正的军衔是少将,且他还是特务体系的负责人之一,按照侍从长多次露出的意思,想要追认二级将,根本不可能。

张安平咬牙道:“局座于党国有功,有大功!”

“安平,特务体系有别于军队体系,而且雨农过去是少将的实衔,绝对不可能追晋为二级将(上)。”

张安平死死的看着庄宏伟,庄宏伟则毫不心虚的跟张安平对视。

见张安平丝毫不退,庄宏伟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你的实衔晋一级。”

张安平现在虽然穿的是将官服,但实际上他的实衔(铨叙军衔)不过是上校,之所以能穿将官服,是因为他的职衔。

其实这不是补偿,根据侍从室对未来保密局的规划,张安平晋衔是板上钉钉的事——侍从长一直倾向于扶正张安平。

这一点,张安平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因此对庄宏伟提出的折中方案,连回答都懒得说。

见张安平如此,庄宏伟想了想,又改口:

“戴善武,晋级少将。”

戴善武够晋级少将吗?

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作为对戴春风的补偿,让他晋级少将,这反而简单。

张安平缓声道:

“好。”

庄宏伟看着张安平答应下来,心中感慨,都到这个时候了,张安平还在为戴家谋利益。

戴春风没有白白信任他啊!

“你,以后多为自己考虑,你的地位水涨船高了,戴家,也是受益的。”

庄宏伟终究是忍不住提点了张安平一句。

张安平不好权,这已经是公认的了——而一个不好权的特务头子,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特务头子。

这是庄宏伟隐晦的提醒。

张安平似是明白了过来,目光中的冷意散去了不少,微微的点了点头。

两人又交流一阵后,庄宏伟提出告辞,张安平想了想,决定将庄宏伟送出去,这态度让庄宏伟不由心说:

孺子可教。

将庄宏伟送到了院子里,就在庄宏伟上车的时候,两辆轿车开了进来,径直的停在了距离张安平不到一米的位置,面对着这种挑衅的行为,张安平一语不发,冷漠的注视,未作出任何规避动作。

这一幕让才上车的庄宏伟神色冷峻下来。

“等等!”

他制止了司机,目光冰冷的看着来车。

他倒是要看看,谁这么的胆大。

带着恶意的两辆汽车车门打开,多名身着中山服的特务从车上下来,随后才下来了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恶客”。

叶修峰!

张安平目光冰冷的看着叶修峰,冰冷的目光让中统的特务们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但叶修峰却不为所动,含笑的走到了张安平面前。

“张副局长,别来无恙。”

张安平冷冷的看着叶修峰,一语不发。

“张副局长,非常抱歉冒昧打扰你,但职责所限,还请张长官谅解。”

面对叶修峰文绉绉的话,张安平的回复极其的干脆直接:

“放!”

叶修峰面色一黑,借着扶眼镜的动作掩饰了流露的怒意,控制情绪后,他沉声道:

“张副局长,有件事需要对张副局长进行询问调查,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还请张副局长配合。”

叶修峰说完后,直视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这时候他身后的“马仔”应该跨前一步进行威逼了,但身后却没有动静,叶修峰等了几秒后,本想回头看看这几个蠢货在干嘛,可担心回头会掉气势,遂用目光搜寻,借助军统局本部大楼的一块玻璃看向后面。

这一看差点把他气死——自己带过来的行动处的六个有名的凶人,竟然全都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进反退!

要说这几个中统凶人也是冤枉,叶修峰带他们来之前,问的是:

去军统抓人,敢不敢?

当然敢!

跟着局长,啥不敢?

可尼玛没说抓的是张世豪啊!

这不是摸老虎的屁股、捅狮子的菊花、脖子伸到豹子嘴边吗?

他们是凶人,不是憨人啊。

叶修峰只得将气势摆足——他现在是有张安平的把柄,是非常期待张安平闹出幺蛾子。

看着叶修峰,张安平在沉默了一阵后,突然间大笑了起来。

“中统,当真是……出息了!”

“既然要抓我,那就……抓!”

张安平伸出双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叶修峰,示意他给自己上手铐。(本章完)

第790章 快来人啊!局座吐血晕倒了!

叶修峰吃豹子胆了敢来军统抓张安平?

当然,他不是抓,而是美其名曰:

请张安平配合调查。

但实际上的行为就是抓。

他真的吃豹子胆了?

答案是:

当然!

权力的斗争中,从来都不是退让能换来妥协、和平。

而张安平上交钱袋子的行为,在某些人看来,这不仅是退让,分明是败退。

既然是败退,那必然要乘胜追击、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事实上,中统早在几天前,就掌握了一则信息:

张安平曾经推荐进入军统的岑痷衍,是共党。

他们甚至查到之所以确定岑痷衍是共党,是因为岑庵衍的“表姐”是钱重文,而他们,就是十年前党务处抓捕中的漏网之鱼。

当然,中统也查到了一件事:

张安平早就认清了岑痷衍的真面目,甚至暗中调查对方。

如果在平时,叶修峰权衡利弊后,自然是不会向张安平动手的。

干情报这一行,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

如徐蒽增,就蠢到连自己的机要秘书都是共党的程度。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个时候张安平“战略转移”了。

张安平这一退,那些在暗中一直虎视眈眈的饕餮,终于忍不住了。

是,张安平将手中的钱袋子上交了,但是,张安平手上还握着一个大杀器呢!

那就是军工产业迁徙。

那些饕餮们,不仅盯着张安平手中剩余的专项资金,还盯着军工产业这一盘大餐。

控制了张安平打下的军工产业,那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所以,他们动了。

叶修峰,就是他们的第一波攻势。

而这个时间的节点,也是他们精心选择的。

目的,便是要试试侍从长对张安平究竟有多少的宠信——若是低于他们心中的警戒值,那么,后面就有无数的手段紧跟着而来。

当然,要是高于他们心中的警戒值,那好说,配合调查嘛,调查结束,你好我好大家好。

惟一不好的是蒋兴邦手里的资金。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

“等等——”庄宏伟在看戏结束后出声。

叶修峰看到庄宏伟从车里出来后,一脸的“惊讶”:“庄侍从?”

“你怎么在这里?”

庄宏伟虽然不是特务,但他也不相信巧合,叶修峰当着他的面要抓张安平,这绝对是故意为之。

他从车里出来后,看着似笑非笑的张安平,再看看叶修峰,忍不住道:

“叶局长,你……疯了?”

张安平是军统的副局长!

中统,什么时候能有权利抓军统副局长了?

叶修峰解释:“庄侍从你误会了,我只是请张副局长配合调查一番。”

话才说完,庄宏伟还没来得及接话,轰轰的脚步声就传来,下一秒,数量众多的军统特工便从局本部大楼中冲了出来,同一时间,军统的大门也被紧紧的关上。

紧接着,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便毫不犹豫的指向了中统一行人,甚至还有多挺极强的枪口指向了他们。

上膛声响起,令暴虐的氛围变得无比的冷冽。

叶修峰也惊了,军统,这么的……目无王法吗?

叶修峰知道会有冲突,也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不就是张世豪拒绝配合吗?

到时候他正好去侍从室点火。

可是,这一幕压根就是他没想到的。

这完全是……不讲武德啊!

“安平,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庄侍从吓到了,他毫不怀疑只要张安平下令,这些人就敢扣动扳机。

张安平收回一只手,轻轻的挥了挥,杀气腾腾的特工们便退后了几步并垂下了枪口,但吃人的目光依然如同愤怒的野兽一样死死的盯着中统的一行人。

叶修峰暗松一口气,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可跟着他一道而来的中统凶人,却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相互搀扶勉强没有软绵绵的倒下。

面对一群杀气腾腾的特工持枪无声的瞄准,不尿裤子,就对得起他们凶人的名号了。

“叶傻子,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知道吗?”

张安平不屑的看着叶修峰:“上次被姓唐的扣了一顶黑锅,马上要步了我军统的后尘了,现在还傻不拉几的跑过来当枪——我以为徐蒽增就够差劲了,没想到你叶修峰,比他更差!”

叶修峰想过张安平会抗拒、想过张安平会跋扈的将他们一行给打出来,可他没想到张安平还没发言,军统这边就“炸了”,更没想到张安平会冷嘲热讽的说出这番话。

“张世豪,你什么意思?”

“蠢货!”

张安平还是冷笑:“中统一代不如一代,算是彻底的废了——有胆子了就押我走,没胆子了就滚去告状,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说罢,张安平向庄宏伟点头后便走,只留下叶修峰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庄宏伟见状拉了拉叶修峰:

“叶局长,跟我一道出去吧?”

他用眼神示意叶修峰看看周围——张安平是进去了,但军统的特务可都在用杀人的眼神看着鞭尸着中统一行人呢。

叶修峰稍作权衡后点头,本想坐到自己的车上,却被庄宏伟示意上自己的车。

军统愤怒的特工们没有为难要跑的中统一行人,只是用杀气腾腾的目光护送他们离开,等几辆车出了军统大门以后,庄宏伟再也忍不住愤怒:

“叶修峰,你要干什么?!”

庄宏伟是真的生气了,现在的张安平,是一块软柿子吗?谁都想上来踩一脚吗?

叶修峰强忍着心虚,解释:“庄侍从,你误会了——是真的有一件案子需要张世豪配合调查。”

他遂说起了十年前党务处照相馆抓人被张安平破坏、岑庵衍是共党之事。

庄宏伟听完,给出了一个简单而直接的总结:“所以,你觉得他通共?”

“未必……没有可能。”

叶修峰顿了顿,道:“根据我的调查,张世豪手里几乎没有财产可言——他从执掌军统上海特别情报组以来,经手钱财无法计算,他手上竟然没有多少财产可言,这确实有问题。”

“有你……”庄宏伟愣是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你去跟侍从长说吧!”

“张安平,是军统副局长,不是你中统想逮就逮的,找侍从长吧。”

庄宏伟决定撒手不管了——你叶修峰可真牛逼,张安平不贪污就是通共?

张安平推荐的人是共党就是通共?

那你他吗早早的把徐蒽增弄死啊!

这种蠢货,是真的救不了。

见庄宏伟不管不顾,叶修峰反而心虚了,他也知道自己的怀疑是扯淡,但这不是受人之托吗?

他讪讪道:“庄侍从,张世豪口中的我被扣一顶黑锅是什么意思?”

庄宏伟露出笑容:

“不知道。”

叶修峰反倒是肯定了庄宏伟知情。

“庄侍从,今天搭救之恩,叶某感激不尽,若是不弃……”

庄宏伟打断叶修峰的话:

“叶局长,你是刀被人架到脖子上浑然不知,还傻乎乎的分不清敌我!”

“我若是你,就想想该怎么拜这个真佛!”

“言尽于此,叶局长好生把握吧——停车!”

“叶局长,请下车。”

叶修峰见状也不敢多纠缠,只好致谢后下车。

汽车启动,庄宏伟坐在车里,目光变得幽深。

张安平的话,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个疑问——当初戴春风坠机,中统傻不拉几的在侍从室“作死”,最终被侍从长惦记了。

这件事他一直疑惑,叶修峰看上去不傻啊,怎么能做这么蠢的事?

现在他明白了,叶修峰是背了一口黑锅的!

结果叶修峰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背锅的事,再看看张安平,不动声色的就查到了真相——二者之间,差距太大太大了。

当然,他指点叶修峰,也不是出于一片好心——叶修峰这个背锅侠,这一次又被当枪了,而能轻而易举的将叶修峰当枪使的只有陈家。

再联想到饕餮们对张安平的虎视眈眈,他自然明白了这帮饕餮的算计。

因此,他才故意指点了叶修峰。

饕餮们的贪婪,引起了庄宏伟极度的不满!

吃相,着实难看啊!

“张安平通共……”

“呸!”

“这种借口都想得出来!”

庄宏伟很生气,决定回去后如实禀报这件事。

张安平手上的军工,绝对不容染指,这是底线!

……

叶修峰看着庄宏伟远去的车,陷入了沉思。

敌我不分?

真佛?

庄宏伟指的是张世豪吗?

他思索起来。

一名中统凶人看叶修峰独自一人发呆,想了想便上前小心翼翼道:

“局座,要不要咱们半道上把张世豪给劫了?”

“在军统的地盘上想抓张世豪太难了,但他总有落单的时候不是?”

叶修峰结束了思考,笑眯眯的看着进言的手下,突兀的一巴掌扇出,将这名“忠心耿耿”的手下一巴掌扇翻在地。

“蠢货!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吗?”

张安平的嘲弄,庄宏伟的提点,叶修峰显然已经回过味来了——他是通过陈家取代了徐蒽增上位的,但这不意味着他就想为陈家抛头颅洒热血。

更何况陈大陈二没开口,开口还只是陈家的其他人。

回过味的他,现在就想弄清楚所谓的黑锅到底是什么!

“先回局里!”

他咬牙做出了决定,既然庄宏伟提点他说张安平是真佛,那他就去找张安平。

……

办公室内,钢笔在张安平手上灵活的倒转正转,但张安平的目光却没有集中在眼前的文件上面。

他在想一件事:

毛仁凤将老岑的事捅到了中统,这是张安平授意的,毛仁凤张安平当然无法直接调动,但想要让毛仁凤做什么事,对张安平来说,着实太简单了。

一切都在张安平掌握之中——而他本来就打算以后利用中统将这件事爆雷。

叶修峰那边,应对之策跟自己预料的一样,查清楚以后并未着急找自己麻烦,而是将这件事默默的上了“小本本”,等待在恰当时候祭出来。

但叶修峰今天却急匆匆的“送人头”了,这明显是被人挑拨或者逼着来试探的。

而幕后黑手,除了那群饕餮,绝对再无其他人。

毕竟叶修峰是中统局长,一般人想要影响到他太难了,只有那群饕餮们能通过陈姓影响到叶修峰。

“以为我的退让是战败吗?”

张安平失笑,这群饕餮们依附于政治强人之下,但真正的政治眼光,差的离谱啊!

想明白以后,张安平只有笑意。

叶修峰不是傀儡,也是有自己的利益追求的,现在,他应该被点清楚了——接下来,就应该找自己了吧?

他当着庄宏伟的面曝出了那句“背黑锅”,以庄宏伟的智商,绝对是秒懂这句话的含义,庄宏伟是侍从室的组长,他的利益跟侍从长无限的绑定,自然不会看着自己被欺负。

点醒叶修峰,是必然的!

【和中统联手,对付唐郑毛,不错的选择!】

【现在的老毛有点膨胀啊……得利用叶修峰刚才智障的行为坑一波他了。】

张安平突兀的停止了转笔,钢笔紧握在三指之间,一抹玩味的笑意浮现。

毛仁凤最近跳得欢,该让他老实一些了,毕竟,自己接下来的麻烦不小,老毛,有责任有义务替自己背锅了。

郑翊的脚步声传来,敲门后进入:

“区座,中统叶修峰的电话。”

“要不要我拒了他?”

郑翊的神色很不好,不止是她,军统局本部的特工们,神色都很不好。

中统,什么狗东西?

竟然欺负到张长官头上了!

张安平摆摆手,笑着说:“接进来。”

“是。”

电话铃响起,张安平接起电话。

“张长官。”叶修峰的声音传来。

张安平纠正:“是张副局长。”

叶修峰一听就知道有戏,马上道:“叶某这一次是被人利用,张长官大人大量,还请原谅叶某的冒昧之举。”

“看样子叶局长也不算蠢——军统现在还没改成泄密局呢!叶局长,下次伸手的时候,尽量多看着点。”

叶修峰息声,脸色青红不定。

军统改名保密局已经是敲定的事,但不是改成泄密局,张安平如此说,自然是在点头——你真以为你查我的事我不知道?

深呼吸一番平复了愤怒的情绪,叶修峰道:

“叶某备下了薄酒,不知道张长官可否赏脸?”

张安平干脆利落的答应:“好!”

叶修峰反倒是愣了,他以为张安平不会轻易的答应,甚至连激将法都准备好了。

他忍不住问:“张长官不怕是鸿门宴吗?”

“叶局长你不是项羽,而我,也不是刘邦。”

“今晚七点,皇后餐厅,鄙人亲迎。”

“好。”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笑着摇头,姓叶的倒是有心啊,请自己到中统重庆的老巢之一吃饭。

呵!

笑过之后,张安平摩挲着下巴,看了眼时间后,决意去欺负下老毛——是时候给老毛上点眼药水了。

……

“蠢货!”

毛仁凤恨得牙痒痒的。

马勒戈壁的,他悄无声息的布局,想要用中统来给张安平添乱——在他的布置下,中统已经查明了当年的事,算是成功的惦记上了张安平。

没想到在张安平退让的时候,中统傻不拉几的扑来了。

这玩意先攥到手里,等机会合适了再砸出去不香吗?

偏偏这个时候想要祭出来打压张安平——脑子进水了吗?

现在的张安平圣眷正浓,这不是浪费子弹吗?

毛仁凤气呼呼骂道:

“叶修峰怎么就这么蠢?!”

这么蠢,怎么当的中统局长?

“怕是身不由己吧。”明楼道:“根据内线的消息,叶修峰是没想着现在就发动。”

“看来是有人下场了。”毛仁凤若有思索:“只能是那帮饕餮——眼里只有黄金的蠢货,白费了我提供的弹药!”

饕餮们一直在维持着一个强大、不可战胜的形象,但他们屡屡在张安平身上吃瘪后,一直担心的事终于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像毛仁凤这种人,就已经认识到了他们的虚实,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将他们看做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否则,毛仁凤也绝对不敢在背后称呼他们为“蠢货”。

当然,这也跟毛仁凤的地位上升有关。

骂骂咧咧之后,毛仁凤好奇的问明楼:“局里现在什么动静?”

他今天让明楼散布出张安平画大饼的消息,不知道效果如何。

明楼刚要作答,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踹开了。

张安平冷着脸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而毛仁凤的秘书则心惊胆战的站在一边,看到毛仁凤后,秘书哭丧着脸:

“局座,我、我没拦住张副局长,请……”

毛仁凤摆摆手:“下去吧。”

随后他一脸笑意的走向门口:“安平,你这是……”

站在门口的张安平,打断毛仁凤的话:

“毛仁凤,你到底是不是军统的局长?”

毛仁凤强忍着怒意:

“安平,进来说,进来说。”

“你跟唐宗郑耀全狼狈为奸,置军统利益于不顾,在军统整编的时候把名额从一万五削到一万,我知道你是想坑我——彼时你不是军统局长,你想从军统跳出去,我可以理解,我可以忍!”

张安平怒不可遏的喝道:

“可你现在是军统局长!”

“但你他吗都干了什么事?”

张安平狠狠的一脚踹向了晃动的办公室门,在一声嘭响后,怒冲冲道:

“姜思安的事,你伙同唐宗将其捅出去——这对你有好处吗?有吗?没有!军统丢脸,丢的不仅是我张安平的脸,还有你毛仁凤的脸!”

“岑痷衍的事,是我张安平忠奸不辨,是我张安平瞎了眼,你要找碴,我能接受,可你为什么要将透漏给中统?还他妈打开绿灯让中统查?”

“撅起自己的腚让外人捅,值得吗?值得吗!你是军统的局长,勾结外人出卖自家利益,这是军统局长能做的事吗?”

张安平越说越怒,第二炮打的毛仁凤心惊胆寒。

这种事可做不可说啊,他没想到张安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这两件事说开,这纯粹就是掀桌子!

可张安平还没完呢。

“军统整编,涉及到兄弟们方方面面的利益,我他吗都把忠救军卖了筹钱,就为了对得起那些要被裁撤的兄弟!”

“可你呢?”

“这件事你捅到了报纸,非逼得遣散费要按照国府标准走——毛仁凤,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要对付我,冲着我来啊!为什么每一次都置军统利益于不顾?”

“现在裁员在即,遣散费数额大减,你我本就在炸药之上起舞,你在干什么?你竟然还煽风点火暗中释放消息,鼓动兄弟们找我麻烦——”

“姓毛的,这火点起来,你就不怕引爆炸药炸死自己吗?”

毛仁凤都懵了,这段时间自己的小动作,自己的布局,全被张安平给喊出来了。

看着怒气冲冲的张安平,看着张安平冷峻的眼神,毛仁凤又岂能不清楚这是张安平故意为之?

可明知道张安平这是故意的,但毛仁凤还是气抖冷到了极点。

混蛋东西,不讲武德!

混蛋东西,杀千刀的,你这是……要撅我的根啊!

看着气抖冷的毛仁凤,张安平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笑意。

想不到吧,我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掀桌子!

想不到吧,我只是几句话,就能让你几近崩盘!

“毛局座,我不希望以后军统的腚撅起来让其他人捅!”

“你好自为之!”

毛仁凤手指着张安平,哆哆嗦嗦:

“你、你、你……”

张安平却已经是发泄完毕了,哼了一声后就要走。

眼见张安平就要走,毛仁凤更急了,张安平现在一走了之,自己,就真的彻底的没了人心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毛仁凤急坏了,可越急脑子越混沌。

就在张安平转身走出了几步后,明楼突然冲了上来,撕心裂肺的吼道:

“局座,你怎么啦!”

毛仁凤懵了,我不是好好的嘛?

明楼疯狂给毛仁凤使眼色,又张口大吼:

“快喊医生!局座吐血晕倒了!”

晕倒了?

毛仁凤终于明白了明楼的意思,心一横,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从嘴角流出直挺挺的往后倒。

明楼犹豫了一下,没扒拉过来一个尖锐的物体,并伸手抱住了毛仁凤,又嘶吼:

“混蛋,快来人!快救局座!”

注定走不了的张安平看着明楼和毛仁凤这拙劣的表演,面无表情,但心里却乐开花了。

他在夸奖明楼。

他想的是用这种方式让毛仁凤骑虎难下,接下来老老实实呆着别再捣乱,而明楼更狠,这是要把毛仁凤送医院啊!

毛仁凤进了医院,不学着当初的吴敬中睡他个七八九十天,怕是没脸出来。

好主意!

(额,我其实想天天两更的,毕竟,要给小家伙挣奶粉钱,可这小家伙只要晚上闹腾,我白天就各种迷糊……好惨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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