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双管齐下

“匈奴兵马西进,于正月间大破南阳王保,取天水全境,张寔遣兵相迎,声言翼卫,实则拒之。”行至秀容县时,已是四月初三,邵勋在此暂歇,阅览各处送来的公函。

“鞭长莫及,算了。正月的消息,四月才得到,过去了四五个月,做什么都晚了。”邵勋将信笺扔在案几上,仿佛扔掉了司马保的命一样。

刘小禾在去年十二月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目前母女二人还在铜雀台休养,过几个月会直接回汴梁。

这些其实都是小事了,真正让人烦忧的是连日霖雨。

实在是被去年的水灾搞出心理阴影了。若无那连月豪雨,何至于打到一半停了下来?又何至于最后在漫天风雪之中行军打仗,以至于许多百战老兵没死在敌人手里,反被冬将军杀伤。

邵勋推开了窗户,迎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水汽。

远处隐有雷声。

河畔的柳树倒是被滋润得不错,显得更加精神了。

河岸有一片斜坡地,栽种了不少豆子,这会正惬意地伸展茎叶,茁壮成长。

菜畦中的果蔬被雨水打掉了尘埃,似乎变得更加碧绿葱郁了……

看起来似乎还不错,但凡事过犹不及。

并州新复,之前还打了很多年仗,道路、农田、水利一塌糊涂,可谓百业俱废。

偏偏因为战争,民力耗竭,还干不了什么大型工程。

当然,雨如果下得够大,什么水利工程都没用。

会很大吗?难说。

这个小冰河期,极端气候老多了,真的不好说。

“六岁穰,六岁旱,十二岁一大饥。”声音自后传来:“大王莫要过于忧心,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只要有余粮,便可安然度过饥荒,迎来大稔,届时便可喘一口气了。”

“你还读过《货殖列传》?”邵勋看向小声说话的郭氏,问道。

郭氏抬起头,似乎有些气恼,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轻嗯了一声。

看不起谁呢?武夫大头兵没读过书,士族子女还没读过?不但读过书,还会琴棋书画,还学过舞蹈及各种游艺项目,有那不管别人眼光的士族女子,甚至会骑马。

邵勋又看向窗外的春雨,道:“三国承后汉之弊,灾患之作,有增无减。晋继其统,荒乱尤甚。”

说到这里,邵勋叹了口气。

根据王惠风整理的资料统计,平均一年发灾一次多。

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局部灾害,不少甚至局限于一个郡内,除了官府外,其他地方的人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因为颠覆不了他们的生活——大股流民是有些可怕,但小规模的则不碍事,毕竟他们有坞堡、庄园这种组织可以依靠,并非原子化的个体。

但不管怎样,此时是灾害高发期,还是应该警惕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世家大族的存在又有积极意义了,至少能维持一地最基本的秩序,保存元气。

或许,事情本来就是多重因素构成的。

即便世家大族不主动去侵占田地,自耕农也要上赶着投靠他们,因为官府已经失能,无力赈灾,内有乱民,外有胡虏,不聚居自保没办法活下去。

只有给他们一个真正稳定的秩序,并且政府职能运转正常,才有可能拆散坞堡。

邵勋又坐回了案几后,开始撰写命令,写好后,交给信使送往汴梁。

梁宫已经开工一个半月,现在想想,控制一下进度为妙,节省些粮食。

如果真有大的灾害爆发,就彻底停工,反正他不着急,住刘聪家就是了,宁朔宫可一点不比天子排场小,事实上它本就是皇居。

******

秀容县已经开始统计户口了,但进度很慢。

“地都种上了,人却没影了,这样不行啊。”邵勋看着赶来的岢岚太守刘昭,说道。

“大王,牧人行踪不定,很难厘清户口,亦很难被于王化。”刘昭说道:“这些种了粟麦的田地,只有秋收时才会有人过来收割,平时是见不到人的。”

“收割完的粟麦,屯于山上的谷仓之中。”刘昭又指了指山坡上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粮库,说道:“秋收完后,他们会带着牲畜过冬用的干草返回此间。第二年牧草返青后,再度离开。”

“也有不种地的,那就更加行踪难测了。只能通过相熟的部落贵人,聊为打探一番,兴许哪天他们渡河西走了都不知道。”

邵勋看着浸润在细雨之中的茫茫群山,道:“尽量厘清。”

他明白刘昭的难处,这也是胡人难以治理的重要原因,他们的部落会迁移。

岢岚郡四县(含新设的合河县),平地多在河谷之内,数量极少。如果光靠种植业,其实养不活多少人,向山地畜牧业发展是必然之事。

但毕竟自后汉年间就迁移至中原了,胡人也知道种地的好处,哪怕是“靠天收”这种广种薄收的农田,对他们的生计也不无小补。

至少,过冬时宰杀的牲畜可以少一些了,因为秋天会收获部分粮食。

“这些地都归谁?”邵勋又问道。

“谁抢到归谁,谁先种归谁。”刘昭说道。

“若有纷争呢?”

“自有部大裁决,或几个部落公推德高望重之耆老裁断。”

经典的部落民主制。

他们都能自己治理自己了,对官府唯一的需求,大概就是遇到难以抵抗的外敌时,能有更高层面的庇护。

又或者慑于官府的武力,不得不名义上臣服你。

刘聪如是,邵勋亦如是——或许,刘聪会让他们感到更亲切一点吧,毕竟有诸多相同之处。

“厘清户口之余,把田地先查清了。”邵勋说道:“从明年开始,这些地都会有固定的主人,哪个部落可以种,都有说道。若错种了别人的地,粮食就是别人的了,叫屈也无用。秋收时部大们回来后,向他们说清楚。”

刘昭闻言,咽了口唾沫,但随即便狠下心来。

改变传统,当然会引起反弹,就看你镇不镇得住了。

“治理这些部落,可不简单。”邵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得插手部落事务。如果一个部落,事事都不需要官府,大小事务内部自己就解决了,那么久而久之,他们还会敬畏官府么?要让他们更多地求助于官府,越多越好,求得多了,就离不开官府了。”

“是。”刘昭应道。

“我就在平阳,哪也不去。一旦有事,大军可自离石北上,镇压贼人。”邵勋又道:“当然,能不动刀兵自然最好。他们会死人,会更不信任官府,我也会耗费无数钱粮,得不偿失。总之好好做吧,先用地吊着他们,我就不信他们没有求助于官府的时候。”

“等把地固定下来,我以后还要固定山头。哪座山归谁,都有说道,看他们怎么跑。”

“山头有好有坏,好的归谁,坏的归谁,都有定规。”

“总之,要让官府、朝廷更多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要让他们沐于王化。如果几十年、上百年都不闻朝廷、不知天子,岂不是说反就反,说走就走?”

一番话说得刘昭醍醐灌顶。

他依稀想起,少时在上党管理部落时,他还通过家人知道大晋朝的存在,知道当今天子是哪位,但底下人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此情况之下,反与不反,当真只是一念之间。

梁王的意思是让更多的部落之人了解朝廷、知道官府,哪怕不可能让最底层的牧子、牧奴们都知道,至少也要让更多的中层氏族首领知晓,并对官府产生依赖、敬畏。

这样的话,部落最上层的首领想要造反时,面临的阻力会更大,毕竟部落是由一个个氏族构成的。

“再告诉他们,想要入郡姓,就给我恭顺点。”邵勋最后说道。

郡姓是吊着部落首领的。

河谷田地与氏族头人息息相关,毕竟他们手下一大群人跟着吃喝呢。

并州是胡人最密集的地方,治理好了并州,就等于抓住了牛鼻子。

如此双管齐下,总会有效果。

他才三十三岁,可以花一辈子来做这件事。

……

四月二十一日,邵勋一路向东,巡视到了晋阳。

在路上时,雨停了几天,现在又开始下了。而且好似报复一般,下了个天昏地暗。

这个时候,他不再犹豫,果断下令:停止梁宫及汴梁营建。

敖仓存粮尽数输至野王,屯于地势较高的干燥之处。河南其余各邸阁,次第输送存粮北上,待秋收后补足。

二十二日,邵勋在晋阳发布命令:“今岁春雨颇愆。太史令夜观天象,占得夏秋必多霖潦。宜令所在郡县,告喻百姓,备淫雨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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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3章 两京

庾琛看完《备雨潦令》,有些摸不着头脑。

夜观天象?梁王也信这个?

片刻之后,他遣舍人去诸衙通传了一下。

不一会儿,大农殷羡、尚书令裴邈、田曹尚书王玄、左民曹尚书枣嵩、材官将军庾亮等人纷纷前来。

庾琛让人将《备雨潦令》给众人传阅,又道:“时近五月,诸郡情况如何?”

“河南雨水稍多,却不碍事。”殷羡率先说道:“濮阳、荥阳雨水最多,济阳、陈留次之,梁、陈、汝南、南顿、新蔡、汝阴六郡则与去年相仿。”

“河北确实多了不少,以上党、太原、乐平三郡为最,河内、汲、顿丘、阳平四郡与濮阳、荥阳差不多,魏郡、新兴也就比往年多了一二场雨,平阳尚未收到奏报。”

庾琛听了,刚刚闭上的眼睛就睁开了。

看样子,这场雨主要下在并州及河北北部,大河沿岸算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波及。

“梁国之外呢?”他不由得多问了句。

“听闻幽州雨势不小。”王玄说道:“常山、中山、高阳、河间、博陵等郡同样豪雨如注,不少田被淹了。百姓纷纷掘开田垄,以免毁坏庄稼,似乎还可维持。”

庾琛点了点头。

那些地方不归他管,无需太过操心,但梁国二十郡却不可轻忽。

现在他完全相信有必要防范水患了。

目前尚未出现水灾,但天气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早做防范没错的。

梁王发这份命令,应该是他在巡视并州诸郡,发觉雨水偏多,再听到河北同样下了大雨,于是假托太史令之名,预测今年会有洪水,让各地早做防范。

想到这里,庾琛感觉有些头疼。

不是觉得烦,而是头真的有点疼,老毛病了。

也幸好这几年心宽体胖,看着女婿一步步起势,身体没衰弱得那么快。若十几年前真的去了江南湿热之地,怕是活不了几年。

“汝南陂池最多,须得有人去一趟。”庾琛的目光看向枣嵩,道:“台产,你遣人去汝南、新蔡、南顿走一走——唔,汝阴也要走到,看看陂池如何。若有不对,现在加固还来得及。年年打仗,征丁集夫,唉。此事不要拖,从速办理。”

“是。”左民曹尚书枣嵩应道。

此曹是后世户部、工部的集合体,陂池这种水利工程归他们管,枣嵩责无旁贷。

最早的梁国十郡之地,陂池、灌渠还是狠狠整饬过一番的。因为搞得太狠,庾亮还在汝南激起过民变。

后来陆续加入的五郡,就不如老十郡了,但也不差。

最让人担心的是去年新加入的五郡,那是真的问题重重。

战争和民生,可以同时进行,但也会相互挤压,核心就是对壮丁民力的争夺。

没有办法。

“元规,梁宫已经停建,你左右无事,跑一趟平阳五郡吧。材官将军本就有征发民夫修缮道路、园囿、陂池之责,名正言顺。”庾琛顿了顿,又道:“梁宫一些收尾之事,交给材官校尉、少府就行了。”

“是。”庾亮没有推托,应下了。

梁宫是停建了,但不会一点事都没有。

修了半拉的屋舍要不要紧急完工?

木料要不要妥善存放?要知道,刚采伐的树木是没法用的,一定要长时间阴干才行,有的木料甚至要花好几年时间阴干,一旦被雨淋湿了,问题很大。

另外,如果真下大雨,有些排水沟最好提前挖完,免得淹没城池。

“洪乔,诸邸阁最好清查一下。”庾琛又道。

“仆会差人巡查的。”殷羡拱了拱手,道。

“唉。”庾琛最后叹了口气,道:“弄不好又要赈灾了。皇天不吊,黎庶倒悬,苍生何辜,遭此大劫!”

众人闻言无语,灾害怎么没停过呢?

“天厌晋德啊!”众人嗟叹声中,尚书令裴邈突然说道。

众人再度无语,谈正事呢,你怎么突然拍起马屁来了?

“晋至今五十余年矣,地震二十四次,长安、洛阳各震一次,历朝历代可有如此之多的?”裴邈说道:“太康九年(288)四月,长沙等八处地震。七八月间,地又四震,其三有声如雷,简直骇人听闻。”

“山崩十一次。杀人最多者,乃元康四年(294)五月寿春山崩,洪水出,城坏,地陷方三十丈,民家陷死无算。一个月后,寿春大雷,再次山崩地陷……”

晋惠帝元康四年,全国共有蜀郡、上庸、居庸、寿春四地发生六起地震、洪水、泥石流,死的人不知凡几。

地方官报上来三次“地裂”、“水出杀人”。

“三十余次水灾,二十二次大水,暴水三次……”

“裴公,你怎知道得如此清楚?”裴邈还待再说,王玄突然问道。

“老夫闲暇时在写《五行志》,故深知国朝灾患之重,远甚汉魏。”说完,裴邈叹道:“如此严重的灾患,老夫亦难解其间道理,或许真是天厌晋德吧。”

这么一说,众人也有些相信了。

说实话,曹魏灾患比后汉重,大家都知道,同样也知道本朝灾患又甚于曹魏,但严重到这种程度,却有些骇人了。

司马氏或许得国不正,但犯得着这般惩罚么?苦的都是天下士民啊。

要不——劝进梁王?

就在气氛有些诡异之时,庾琛咳嗽了下,道:“尔等罢散吧,正事要紧。”

众人行礼告退。

庾琛站起身,送到门口,目光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枣台产在幽州名声不太好,不过干事没有问题,而且他私下里多次靠拢表忠心,可用。

殷羡也是自己人,用着放心。

今后若有机会,得在梁王面前建言,帮他们说说好话。

王玄看似与世无争,但他不会放松警惕的。子据已经和王夷甫较劲好几回了,庾、王两家已经不可能和好如初——或许,本来就没好过吧?

尚书令裴邈今日的表现也不寻常。

难道他要主动劝进?时机不成熟啊。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要为梁王提前造势。

裴家,终于露出了马脚。

长长地叹息一声后,庾琛只觉有些心累。

或许,当初不把女儿嫁给梁王,安安心心当个小士族会更好?

但文君一门心思要嫁给梁王,爱女心切的他也不会过分违拗她的意思。

事已至此,嗟叹无用,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

淫雨霏霏之中,洛阳迎来了新的一天。

已经回到京城的王衍散朝完毕之后,在府中接待了自平阳前来送命令的梁国舍人刘白。

“光图,若照你说,并州、河北或有大雨,此事便棘手了。”王衍在屋内走来走去,说道:“老夫在并州多有故旧,难矣。”

“王公,最难的不是卢子道么?”刘白问道。

“你啊你!”王衍笑了一下,又道:“但并州官佐怕是也要焦头烂额。”

“王公,现下便要早做准备了。”刘白正色道:“河南是有资粮,但不多,而今多往野王运送,此天赐良机也。恰好梁王也在晋阳,王公或可建言,并州新复,资粮不丰,一旦被灾,需得尽快赈济,迟恐有乱。”

王衍捋着胡须,默默思虑。

刘白继续说道:“我前阵子随驾至晋阳,闻得大王有意归化胡虏,为朝廷所用,为北伐西征做准备。王公或可由此入手,上札一封,定有奇效。”

王衍捋胡须的动作停住了。

“再者,太原有温、孙、唐、白、范、刘、吴、武等族,皆可为王公所用。一旦遭灾,损失惨重,家业难以为继,人丁寥落、文风低黯是必然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刘白又道:“须得早做决断。”

王衍坐回了榻上,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

刘白察言观色,知道话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再多反而不美。

“光图,你此番来洛阳,还有何事?”王衍放下茶碗,问道。

“调禁军万人至平阳,轮换久戍之部伍。”刘白答道。

王衍微微颔首,又起了心思。

武力是王家最大的痛点。

梁王帐下兵卒,银枪、黑矟、义从等军他不敢碰,但洛阳中军却是可以的。

他在京多年,又是太尉录尚书事,很多次都想插手禁军,并且也拉拢了一部分军将。

无奈裴廓把这支部队把得死死的,给的机会很少。

早年跟随梁公的黄彪、徐朗等人,与裴廓多有往来,对他不假辞色,很是伤神。

此番听刘白提到梁王要调禁军去平阳,忍不住心思微动。

但也就是“微动”了,到最后也只能暗叹一声:堂堂琅琊王氏,竟然找不出几个通晓军略的人才,这让人情何以堪?

甚至于,他们还不如小门小户出身的庾氏。

庾家没人才,但颍川士族有啊!纵然颍川士族没有,但豫州不少士族有啊。

每每想到这里,总是惆怅不已。

罢了,绝了这个心思吧。

王衍无奈地想了想,或许只能从太原诸族那里想办法了。

昨日有人向他推荐邬县郭敬,说他少时就读兵书,从小习练武艺,稍长后走南闯北,曾带着石勒一起来洛阳贩马,见识也不凡。

在家整治坞堡时,部曲练得有模有样,可堪大用。

这个人倒是很符合王衍的需求,毕竟是妻家族人,就是不知道真实本事怎样,到底是不是吹出来的?

不过他已经决定用此人了。

洛阳中军去年损失很大,今年还在整补人员,不光需要士兵,也需要将校。

作为幕府左军司,他一直在操办此事。

或许,可以让郭敬带着一部分部曲入洛阳中军,大力培养。

至于其他人,就只能仰天长叹了。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要不要与以郗鉴为首的高平士族搭上关系。

郗氏、檀氏等家族都有军略,历次与匈奴大战,他们都参与了,或可拉拢?

王衍已经在盘算族中哪家的女儿年纪合适,哪家儿子尚未娶妻,看看能不能联姻。

如果确有可造之材,那就下血本拉拢。

“光图,大王交办之事,老夫已经知晓。”王衍整理了下思绪,道:“而今还是防备水患要紧。这是公事,公事办不好,私事做到极致又能如何?梁王虽是武人,但心思可不简单。”

“是。”刘白应道。

“有几个王氏子弟会与你一起北上。”王衍又道:“你路上照应着点,到晋阳后自有人接走。”

刘白有些惊讶,问道:“王公何意?”

“胡人愚昧,不识中原仪礼。王氏世代簪缨,当然要负起责任,教化群胡。”王衍理所当然地说道。

刘白愣了一愣,突然间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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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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