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37):关于旅行

“这个好办。”

范宁打了个响指。

一只只散发着异质光芒的小瓶从礼台上悬浮而起。

“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耀质灵液,全部百分纯,入梦时灵性滋养速度本就很快,保证你在起床时精神依旧饱满。”

他终于感觉自己从聊天中找到了一点底气,豪迈挥手道:“你近来研习文献过于投入的话,构造防护秘仪的消耗不小,多出的当是你这十多天的加班工资……”

无形之力的本质就是知识,而看书学习都是要钱的。

隐知文献稀缺、秘仪成本高昂、指导点拨难求、就连古语言的学习资料就是一道大门槛,不同势力编写的教材质量都是天差地远所以这个世界上才会有的人终身无知,有的有知者想突破低位阶的圈层也战战兢兢,但特巡厅、学阀和教会的核心人物却可以始终高效学习,一路升得更高。

就算最常规也最核心的耀质灵液,百分纯品质随便用多一点点,也是上千镑的成本,即使大财阀也做不到用“挥金如土”的方式对待,而且“金镑置换法”用多了也没有存货能供应得上。

“我有个发现。”罗伊眨眨眼睛。

“什么发现?”范宁下意识问道。

她轻摇手中折扇,语气似笑非笑:

“奸商总觉得自己出手再阔绰一点就不算奸商了。”

“这话为什么我不太认同?”范宁认真表达疑惑及指正,“奸商之所以被叫奸商,要么是因为货物名不副实,要么是钱款总是不给够,我可不是,我的态度向来都很真诚的。”

“波格莱里奇目前主要在南大陆活动。”罗伊并没有接他的话。

这句提醒让范宁心底一惊。

她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范宁不动声色地作出一副听见后等待下文的正常表情。

除了事实本身带来的极度惊讶外,他不禁怀疑罗伊是不是已经推测出了什么。

“从情报上看是因为‘红池’。”罗伊微微低下头,双手在后颈处解着自己的项链。

她的语气仍然淡静如常:

“由于‘红池’真知活化的原因,愉悦倾听会的密教活动在这个世纪变广,各个大陆的非凡组织都留有卷宗,波格莱里奇将其他器源神残骸搜集任务交予手下,他自己则亲自追踪这个最危险的目标……”

“说到底,琼这次能在威胁下稍有喘息之机,除了你收容了‘画中之泉’残骸外,恐怕也是因为身为教主的‘绯红儿小姐’自己遇到了更大的威胁……”

范宁还在消化信息,罗伊已经站起,她将胸前的挂坠摘下,然后开始在“终末之皮”上书写占卜语句。

一米高的礼台被用作桌面,5镑金币和“污迹之瓶”放置两旁,中间是凭空竖立的“变容之镜”。

“金币携带者与‘污迹之瓶’存在相同神秘特性。”她将纸条凑到镜前,心中默念占卜语句。

由于不同地域不同时期的密教组织,有可能会在名称上换皮,这个表达方式没有局限于“愉悦倾听会”,当然也避开了‘红池’的邪神神名,以免受到过高位格的干扰。

没有什么力量是全知全能的,任何一种占卜方式与语句都存在局限性,在两件描述对象都近在眼前,执行者具备“衍”的亲和灵性,又是入梦操作的条件下,应该可以最大程度地排除误读了。

灵感被无形之力极速抽离蒸发,而镜子内的景象一切如常,甚至于罗伊将其重新提起后,仍然短暂地固定了十多秒,完全违反了光学的折射规律。

没有变化,就说明得到的启示是真命题。

范宁之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果然,当时我就觉得那些花香里有似曾相识的特性,让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略过蓝星梦境中的片段,这个‘花触之人’有问题,芳卉圣殿中恐怕有部分神职人员受到了‘红池’污染,这跟我其实还没什么直接关系,但如果连波格莱里奇都在南大陆活动的话,局势真就更加复杂了,在通过教会调查维埃恩线索的过程中,恐怕得多留些心眼……”

深思之际,他将悬浮小瓶中的耀质灵液牵引而出,在罗伊身上披成了一层条纹相间的光影薄毯。

“罗伊小姐,谢谢。不过,我发现有事情想瞒过你实在太难了。”

“你站在指挥台上时,我们也都是这么觉得的。”罗伊扶着额头白了他一眼,重新坐回红木长条椅。

对于她的不置可否,范宁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很早以前他就感觉到了这点,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她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

毕竟又不是敌人,在交流过程中不可能完全隔绝所有信息,像这一次,她调查过瓦修斯父母的前置线索,知道有个“信物”存在,只是之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今晚自己解释了折返位置改变是因为“凝胶胎膜”的作用,又拿出了曾缴获的礼器“污迹之瓶”……

如此种种,考虑到维埃恩在南大陆求医的经历,即使不清楚“路径重现法”的具体原理,但以她那丰富的联想能力……

“你好像有换曲目的样子。”罗伊侧过身子,手臂伏在椅背上,懒懒地在休息。

换曲目?范宁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刚才弹吉他的事情。

“这是研习‘衍’所带来的,对所有身边事物的细微举止和细微变化的感知?”他问道。

“所有身边事物?”罗伊似笑非笑,“哪有,我还没那么强,最多是针对针对你。”

“针对我干什么。”范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脸。

“排练习惯。你不是要我做好表率吗?不时时刻刻盯着你的动作,怎么做表率?”

“哦。”

“没有表扬?”少女低头重新系着项链。

“.厉害。”范宁憋出一个单词。

“让我想想,欢快炫技风格的反面是什么。”她低头转动眼珠作狡黠思考状,“严密的理性?孤独的思辨?自然的赞歌?炽热的情感?忧郁的牵念?……嗯,这也和选择什么体裁有关系,更和所处的人文环境有关系,如果是在风光秀丽、物产丰饶、女孩们青春活泼又热情似火的地方……”

范宁听着听着从红木长条椅的中间,挪坐到了另一端的远侧。

虽然对方心思聪明,但他听得出后面是在调侃,所以自己也带着一些开玩笑的肢体意味。

但她的神情似乎逐渐有些郁郁起来:

“其实我很早前就有想过能不能来一次出国度假,你知道很多人羡慕提欧莱恩的工业与科技,但那些钢铁与煤烟久而久之十分令人不快,哪怕暂避到乡间原野的庄园猎场,也总是带着一丝‘夹缝中求喘息’的意味,另一个国度的盛夏海风与草木清香真的很浪漫,光是组出这些词组就能想象得到的浪漫。”

范宁闻言笑了笑,再次坐回长椅中间:

“限制你此项计划的应该不是钞票,所以会是什么?”

“在忙碌中难以找到适合的闲暇?”

罗伊轻轻摇了摇头:“要论适合的话,真正适合旅行的心境只有两种.”

“最常规的是当阶段性的目标已经实现、念想已经得到、诸事尽皆安定,那么为了放松心神,为了奖赏自己,自然会去到一个曾经想去的地方看看,比如之前说的关于盛夏的旅行……”

“那另一种呢?”范宁下意识问道。

“另一种?那是彻底的反面了,你发现想要的东西,永远也无法再得到,诸事与万念俱灰,那么,可能还是会去曾经想去的地方看看吧,自己去静悄悄地看看,算是扛着轻重难辨的今生,去读一读自己的过往或来世了。”

“你都不是?”

“自然都不是啊。”

“怎么说?”范宁追问道。

罗伊玩转着手中银闪闪的镜盖,语气又徐又轻:

“之前觉得不久后会是第一种,后来发现意外地不是,然后又觉得怕是要成第二种了,最后,发现又不是……”

“哈哈哈。”解释到最后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解读出其中的真实情绪,难度可能有点超纲,范宁只是浅显地觉得那有可能是失落,有可能是轻松,还有可能是失落和轻松并存。

他想了想,认真提了一个问题:

“万一是被动计划的旅行怎么说?”

“那也同样是很令人气恼了,是我的话,很多事情会容易被反着解读以作为情绪的出口。”

“比如?”

“说孤独有趣,说昔日拥有,说盛夏冰冷。”

范宁陷入一阵沉默。

两人在一米之隔的长条椅上,凝望教堂礼台许久。

就像台上有一场音乐会似的。

许久后他问道:

“罗伊小姐休息好了吗?”

“早休息好了。”少女的嗓音懒懒散散。

“还有件更大的事情需要征求你的意见。”范宁认真地坐直身子。

“什么问题还必须休息好了才能问我?”

“因为你得慎重考虑,总不能趁着迷迷糊糊让你做决定。”

“……那你还真体贴啊,说吧,什么事情?”罗伊端量着他。

范宁斟酌片刻后开口:

“其实就是之前希兰问我的那个问题。”

“卡普仑的艺术基金一事,今晚与你们取得联系我才知晓,说实话心情有点复杂,也很意外,没想到过他会在遗嘱中交代这样的事情,但更料想不到的是,捐赠仪式会取得这么大的反响,有了这么一笔巨量的资金作为起点,还有了后续‘复活交响曲’源源不断的收益造血,我原本准备等到三五年后再寻时机的计划,现在就具备实施的条件了。”

“但意外和意外总是成群结队,我自己却来了个比他还突然的不辞而别……”

“我答应。”罗伊突然笑得很开心,“你告诉我想做什么吧,我帮你。”

“我还没说呢……”范宁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错愕。

“我先答应啊。”她用力点头,“然后你再告诉我不迟。”

“音乐救助和艺术普及计划的升级版,‘连锁院线’和‘旧日音乐学院’。”范宁说完后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点晕晕乎乎?”

“如果你答应的话,你以后会是负责扩展特纳艺术厅连锁院线版图的负责人,还是旧日音乐学院的院长,这些名字看着风光,但实际上从零开始的话,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刚刚希兰问我后我没表态,就是因为这个计划过于繁杂庞大,她的精力无暇再顾及,也不具备你这样的筹划能力与背景资源,而对于你来说,我也需要尊重你的想法,得到肯定答复,再在下次会议上将事情敲定下来,方案布置下去。”

“所以你要不要再休息休息,多考虑考虑?”

连锁院线版图?旧日音乐学院?罗伊的眼神越来越亮起,甚至脸蛋有些红扑扑了起来:

“哎呀,你不早告诉我,害我之前白白羡慕别人去了,原来你在这里留了个更有意思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奸商了……”

范宁着实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商谈的过于顺利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了一丝微妙歉意来。

“旧日音乐学院完全意料之内啊!我们目前的音乐救助实践效果非常好,你留下的‘卡洛恩教学法’进入了全世界的音乐教育界视野,我们学派的公学更是已经开始在大一课程中试点了,现在有这么硬气的资金,背靠这么强的乐团,还有你这个幕后天才,来个正规音院化的升级是必由之路,迟早要踏出这一步……你要我去当院长,我也就不客气啦,毕竟建院需要雄厚的师资,光有头部音乐家还不行,中间级别的质与量也相当关键,学院派或教会的人脉总得占据其一……”

罗伊开始带着满满期待,自行展望分析起来。

“连锁院线,这个名字也好理解,不过我之前真没想到!这下可有意思了,我在想,一个特纳艺术厅的定性和相处问题,特巡厅已经够头疼了,咱们现在给他来十个二十个特纳艺术厅,不仅在提欧莱恩各郡遍地开花,甚至还开到了西大陆南大陆……”

“范宁先生,你说以后那帮人,会不会天天为了特纳艺术厅‘们’的问题开会开到吐啊?我突然好想笑怎么办!!!”

(本章完)

第361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38):关于珍视

“天呐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罗伊凑过来仔细打量范宁,似乎是想弄清楚他脑子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点子。

“让我想想,现在有部分大财阀、大工厂主们,确实在销售端尝试过这种模式,‘连锁商店’嘛,为客户提供标准化的营销服务,他们本身是有‘品牌’的,但在艺术管理领域?‘连锁院线’?这初听起来很不契合实际.”

“不管是教堂、歌剧院还是音乐厅,一直以来都是团方驻厅、厅团合一的模式,‘巡演’制度也是近一百年来才固化下来的,主要是和工厂的本质区别太大,那些工业商品只需要批量制造出来,再解决仓库、运输和销售店装潢的问题,可艺术领域的商演又不是流水线生产,生产和消费环节受到时空限制,必须要约定在瞬时的一处同时进行,所以在艺术领域,除了那些大乐团的名称带点品牌意味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商品品牌’,唱片公司的出现也不过是多了一层技术的包装盒.”

“但是我突然觉得,我们的管理模式中的确有大量业界前所未有的亮点,可作为‘连锁院线’的‘品牌标准’复制推广诶!”

范宁一直静静地笑着,看她在一旁比划分析。

“你看,我们有品位格调极高、广受大客户好评、个性化方案选择范围极广的‘艺术冠名’制度;我们的演出排期里,既有高价位高水准的天花板级别音乐会,又有水平尚可、价位却极低的‘生而爱乐’普及性质音乐会;我们有可以充分调动听众交流积极性的留言墙制度;有每场音乐会都会精心准备的曲目导赏、小知识普及和歌词滚动车;还有我们不定期在下午场举办的音乐讲座和访谈,能时不时带着大家来一场理论探讨,或者让各位音乐家们分享自己的艺术人生;还有还有,就连茶歇的精致档次和美味程度都是别的地方享受不到的”

“啊,我简直列举不完特纳艺术厅到底有多少特质,总之在别的音乐厅一个都没有!这套系统的管理模式一旦复制推广出去,会不会把其他地方的同行们直接看傻眼?不过他们傻不傻眼我不关心,我只想看特巡厅会在讨论组通报中如何表扬我们.”

“你为什么只笑笑,不说话?”

罗伊伸开手掌,在范宁脸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我有说错的地方吗?快来指教指教我呀。”

范宁笑着摆头躲开她的视线阻挡:

“我才说了个标题,你都快把文章写完了。”

“那赶紧讨论一下,我们先把下家和下下家特纳艺术厅开在哪里。”罗伊收回小手,四周环视思考一圈,“个人觉得肯定先是帝都圣塔兰堡,然后就是西大陆雅努斯王国的‘艺术之都’圣珀尔托,现在各地的民间艺术场馆都遍地开花,当地政要们一定不会拒绝一支享有盛名、造诣高超、财大气粗、管理水平先进的文化投资团队。”

“不,你说的这点是要做的,但在第二大步。”范宁摇了摇头,“我们做的第一步工作,还是在乌夫兰塞尔。”

“还是乌夫兰塞尔?”罗伊这下有些疑惑了,“这里虽然也是工业极为发达、消费水平强劲的大城市,但我们的名誉都已经封顶啦,以后这里是特纳艺术厅总部没错,不过还有什么可进一步操作的空间吗?”

范宁这时神秘一笑:

“你听过有个词叫‘渠道下沉’吗?”

“没听过。”少女如实摇头,眼睛笑得闪亮,“不过这场面我见过。一旦范宁先生的动作还需要造个词组出来,那肯定又是有什么众人闻所未闻的新奇动作。”

“你真的好懂。”范宁故意深沉点头称赞,随即徐徐解释起来。

“我所计划铺排的‘连锁院线’,和目前各国所有的歌剧院和音乐厅都不一样,一般来说,后者大多建在郡城这一级别的地方,逻辑很好理解:严肃音乐是世人认为的‘高雅艺术’,只有大城市市民的艺术品位和消费能力,才能与这种大型艺术场馆的建馆成本与运营成本相匹配”

“但特纳艺术厅自成立起的理念就不太一样,我们不仅追求顶级的艺术水准、顶级的商业盈利能力,还追求世间艺术之光的普及与启明,大城市的院线建设自然是重中之重,但除了各郡,不应忽视各地区、各小城甚至是各乡村的人们,在我的计划里,特纳艺术厅院线有三级建设标准——”

“一级标准,就是现在的乌夫兰塞尔大本营,或你刚刚说的、未来建在圣塔兰堡、圣珀尔托的院线,它肯定要按照世界一流的艺术水准去打造,我们已有过经验,按照特纳艺术厅的人员和设施标准,每建一座这样的音乐厅,前期需要投入5-8万镑不等,依各城市的土地、建材与人力成本而定。”

“这曾经听起来很昂贵,但现在来看好像也一般。”

罗伊这时忍不住评价起来。

“哪怕我们一口气扩建三十家院线,也不过两百多万镑的成本,卡普仑先生的起始资金就基本能够支持,而这已经可以覆盖各国大部分的一线城市了……再说了,实际上院线是一家一家、几家几家建的,时间进度是平缓的,考虑到一切向好的持续盈利进账,考虑到各国当局都有的文化补贴,这不算什么负担。”

她的表情自信满满,嗓音底气十足。

“是吗?那再让我继续。”范宁摇头一笑。

“二级标准,要铺满一个郡城辖区内的所有‘地区’,就拿现在的乌夫兰塞尔来说,不仅包括内外莱尼亚区、普肖尔区、南码头区、东梅克伦区……还包括出了城市范围后,与‘地区’平级的‘小城’,比如果戈里小城、兰盖夫尼小城、低地瓦弗斯小城、默特劳恩小城……”

“这个层级叫‘特纳艺术馆’,规格要做到‘优秀的专业水准’,它的演出以室内乐重奏和独奏为主,音乐家们一年能组织起4-5场小编制交响音乐会就够了,在我的计划中,它的建馆成本起初一定不要超过五位数,控制在5000-8000镑的区间为好,消费水平也随之缩小十倍,就像曾经我爸的民间特纳美术馆前身一样。”

“但要注意的是,它的数量很多,仅仅在乌夫兰塞尔,我印象中就有15个还是16个‘地区’或‘小城’级别的行政区划,这就可能要花掉超过10万镑的资金。”

罗伊终于流露出认真思索之色。

“再看三级标准,这个层级叫‘特纳艺术小馆’,它需要覆盖一个地区或小城下面的每一个街区或镇子,为小镇居民以及附近的乡村村民服务,水平要做到‘半专业’或‘顶级业余’水准,演出主要依赖数位职业音乐家指导+招募当地富有名望的乡村乐师+音乐爱好者们一起自娱自乐,如果一年还能演出1-2场小编制交响乐,那就是运营得十分优秀的‘艺术小馆’了。”

“它的建馆成本起初不要超过四位数,控制在500-800镑的区间就好,消费价格在缩小十倍的基础上再缩小十倍,也就是一百倍,它的院线数量会非常非常多,我印象中仅仅是一个果戈里小城,下面就有超过25个镇子,而哪怕是城区的东梅克伦区,下面也有11个街区,光是整个乌夫兰塞尔,需要建立的三级院线就绝对超过了300个!开销就是20万镑!”

“另外我需要补充的是,这所有的院线,都是演出和教学功能合二为一的,旧日音乐学院在每一层级都会有对应的‘培训分院’,甚至于层级越低的地方,教学功能的占比还更重要,它需要为所有渴望学习音乐的人们提供一个接触梦想的平台……”

罗伊紧抿着嘴唇,开始计算起这背后的成本来。

这样来看,就完全不是自己最初想的那样了,每个郡城反而是一级院线的成本最小,越往后负担越重!

就算是一级院线已经建好了的乌夫兰塞尔“大本营”,想将15个地区/小城+300多个街区/镇子全部铺满,都需要超过30万镑,而如果是圣塔兰堡这座庞然大物,成本恐怕超过50万镑!

自己刚刚还说一口气覆盖三十家各国大城市……

200多万镑的起始资金听起来吓人,但照范宁先生这种玩法,完全不够玩几下的!

不过,这个计划听起来简直……

罗伊深吸了一大口气,肩膀激动得开始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她终于理解了范宁之前为什么要做“音乐救助”和“艺术普及”了,这全是打基础的工作。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彻底实现的话,所成就的版图和壮举简直太伟大了。

“我明白了,这就是‘渠道下沉’。”她深思良久,平静下来后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说铺排各大郡城是第二步了,如果第一步就这样做的话,战线拉得太长太开,往下深入发展二级三级时,恐怕管理上会做得一团糟。”

按照范宁的构想,这至少需要建立总部+郡城+地区+小镇的四级管理机构,各个层级的音乐资源都会被大量调用,一个庞大组织的运转,有时的成本内耗是想象不到的,所涉及到的人财物管理的工作量极其恐怖!

“.…..所以,既然总部在乌夫兰塞尔,就先在这座城市发展院线,等到15个地区或小城的二级场馆学院、300多个街区或乡镇的三级场馆学院建设完毕,运营走入正轨的时候,再总结经验和得失,将这套大架子往圣塔兰堡、圣珀尔托复制迁移,如此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求深度,再求广度!”

“下次联系时,你可以就按照这个思路交方案作业。”范宁笑了笑。

少女双手抱胸凝视着他:“这个旧日音乐学院院长可真不好当,是我此前理解有误,难度系数比旧日交响乐团团长也高得太多了。”

“罗伊小姐。”范宁这时神色复杂地唤她名字,“所以我说,这项繁重的事务会让人倦累不堪,虽然希兰、卢还有奥尔佳和康格里夫这些人也会帮你,我至少会给他们安排四个‘副院长’职务、分管不同方向作为协助,我们的长笛首席小姐今后恢复实力了也能帮到很大的忙,但一旦真的交予了你主导,不说具体工作量有多大,至少接下来好几年的时间,恐怕你和致力于此事业的同事们,都会处于东飘西泊的奔波之中。”

“你也在东飘西泊。”罗伊看着他。

“嗯,但本来,这件事情的主导者应该是我,我自己的念想,我自己去完成。”

“所以我不答应的话你会怎么办?”

“除了暂且放一放,没有太好的办法。”范宁语气坦然,“在目前的伙伴和团队里,我提到的都适合做这项事业的副手,但能够主导的人,除了我,只剩下你。”

“所以如果我拒绝,你肯定会对我不满。”

“不会。”

“至少会觉得是我不理解你的念想。”

“不会啊。”

“至少会很难过吧?”

“也不会。”

“难过都不会难过?你肯定没对我真话。”

罗伊在仰头,看得出她完全不相信这点。

“一个人有多珍视一件事情,有多在意一个目标,没能如愿以偿时就会有多难过,尤其是存在一个本来有能力帮助他的人,最后却没能理解他或帮助到他。”

范宁沉默一阵子,然后徐徐开口道:

“罗伊小姐,其实我早在很小时候就明白过一个道理。”

他实际上指的是自己前世的学生时代。

“一个人自己珍视或追求的东西,很大可能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

罗伊闻言怔了一怔。

范宁拿起靠在一旁的吉他,低头虚拨琴弦却没有发出声响:

“你节衣缩食攒钱买的门票、你花了几小时车程才赶到的音乐会,别人有渠道直接获得赠票、有专车可以直接接送,但他可能听都不会去听,直接错过演出时间,或转手将票随意送人;

你苦心孤诣练习的一首曲子,有的人很想听到你的演奏却没有机会,有的人就坐在你的琴旁却低头玩着自己的物件;

一处地方勾起你的回忆,一首诗篇让你不住微笑,一场演出让你热泪盈眶,明明是因为旧时光的怀念或纯粹艺术上的感动,但有人只会认为这肯定源于睹物思人的‘男女之情’,而他/她可能还是你的好朋友或恋人。”

“而且,这全然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有多么好’、‘品位有多么独特’、‘精神世界有多么丰富’,也不是因为他人‘有多么坏’、‘品位有多么庸俗’、‘精神世界有多么匮乏’,仅仅只是在于,你不是他人,他人不是你。”

“你的珍视渴求之物,很可能在他人眼里轻如尘埃。所以,我永远不会冀求别人去背负我自己的念想前行,那样很自以为是,很自作聪明。”

“所以反过来也是同样成立的对吗?”罗伊这时轻轻问道。

“什么意思?”范宁不解。

“你的漫不经心之念,也可能在他人眼里视若己出。”

节日快乐,最后一句是罗伊对你的祝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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