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青登:快!快把木下舞叫来我的房间

冈田以藏——土佐出身,身份低微,仅仅只是一介足轻。

何为足轻?

大体可理解为下士中的下士!

在阶级严明的土佐藩,下士本就饱受歧视。

而比普通下士还卑贱的足轻……其生活状态有多悲惨,不难想象。

可以说,除了拥有“称姓佩刀”的权利以外,像冈田以藏这样的足轻们的生活状态,基本与贫农无异!

家徒四壁,饥寒交迫,半生不死。

以上,便是冈田以藏的成长环境。

无钱无权无势……他唯一能拿得出的技艺,也就只有剑术了。

武市半平太发掘了拥有非凡的剑术才能的冈田以藏,将他收为自己的弟子,传授他小野一刀流剑术。

不久后,又送他去江户进修。

在武市半平太的亲自引荐下,冈田以藏顺利拜入“江户三大道场”之一的士学馆的门下,向大剑豪桃井春藏学习镜心明智流。

万延元年(1860),他又陪伴武市半平太在防长和九州地方游历修行,途中在丰后冈藩学习直指流剑术,“剑士以藏”的大名开始为人所熟知。

武市半平太建立土佐勤王党后,冈田以藏顺理成章地加入组织,为武市半平太效命。

回顾冈田以藏的过往人生,不难发现:武市半平太简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是武市半平太教授他剑术,使他得以有一技傍身。

是武市半平太给他做引路人,使他拥有了更加广大的平台。

是武市半平太将他拽出粪坑般的土佐底层!

但凡是稍有良心的人,都会时刻铭记这份天大的恩情。

相传,冈田以藏对武市半平太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平日里总把“为了武市老师,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这句话挂在嘴边。

武市半平太乃是人人交口称赞的翩翩君子……事实上,从表面上来看,确实如此。

最能反映武市半平太的人品的真实案例,莫过于他与其妻子的恩爱故事。

武市半平太有一正妻,名为富子。

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夫唱妇随。

美中不足的是,富子迟迟没有生育子嗣。

在封建时代,无后乃是不容轻视的大事件!

于是,武市半平太的弟子们一合计,在获得富子的同意后,决定帮老师纳个妾。

他们先是让富子暂回娘家,然后将一位绝美女子送入武市半平太的家中。

一段日子过后,弟子们前来查看情况,赫然发现该女子仍是完璧之身。

事后,武市半平太臭骂了弟子们一顿,并且严令禁止此类事情的再度发生。

这只是反映武市半平太的杰出人品的诸多事件之一。

武市半平太所做过的“乐善好施”、“慷慨助人”等各类善事,根本就是不胜枚举。

乍一看去,他都是一个私德完美的好男人。

然而……打从武市半平太率领土佐勤王党上洛以来,市井间就流传着这么一段传言:武市半平太其实是一个对自己很狠,对他人则更狠的残酷之人!

他十分青睐于以物理的手段来排除障碍。

简单来说,他格外喜欢效仿“樱田门外旧事”,刺杀敌对派系的关键人物!以达到削弱敌人的目的!

只要没有政敌,就无人能反对我!

实力高强,同时又忠心耿耿的冈田以藏,简直是再好用不过的“利刃”!

于是乎,他经常差使冈田以藏去暗杀与他作对的人。

视武市半平太为神明的冈田以藏,不假思索且心甘情愿地接下这些脏活,挥起了“天诛”之剑。

据统计,倒在冈田以藏的刀下的亡者,已达骇人的数目!

文久二年(1862)8月2日,于大坂道顿堀刺杀土佐藩下横目井上佐一郎。

文久二年闰8月20日,于京都三条木屋町刺杀本间精一郎。同日,于京都河原町通丸太町刺杀前关白九条尚忠部下宇乡玄蕃头。

文久二年闰8月30日,于京都三条河源刺杀岛田左近手下猿之文吉。

文久二年9月23日,于江州石部宿刺杀京都町奉行渡边金三郎、大河原重三、森孙六、上田助之丞四人。

文久三年1月22日,于大坂难波桥附近刺杀池内大学。

……

恐怖的记录……

血腥的记录!

“剑士以藏”变为鲜血淋漓的“人斩以藏”!

单论战绩的话,遍观日本历史,怕是也没几个刺客能与冈田以藏相比拟了。

实际上,所谓的“四大人斩”,其中的河上彦斋、田中新兵卫和中村半兵卫都像是凑数的。

这三人虽身怀强大的实力,但是并没有什么过硬的战绩。

他们并没有杀人盈野,称他们为“人斩”,实在是不够妥当。

唯有冈田以藏不同。

就凭这一长串的杀人名单,“人斩以藏”的名号,如假包换!

当然,以上所述,皆为世人的推测,尚无定论。

如果只是一般的小打小闹,那也就罢了。

但是,这种级别的大案,可不能胡来!

此案牵连甚广,若要给人定罪,必须要拿出决定性的证据!

要不然,无法服众。

时至今日,官府始终没有获得“冈田以藏残害无辜”的铁证。

虽然根据现有的种种线索,已基本确定武市半平太有鬼,冈田以藏确实就是万恶不赦的杀人狂魔。

但是……缺乏强有力的证据。

冈田以藏下手杀人的时候,都是选在夜黑人静的时候,以及人迹罕至的场所。

这般一来,自然是极难找到人证、物证。

更狠的是,冈田以藏杀完人后,若是发现目击者,他还会捎带手斩杀目击者!

有不下5宗案子都是同样的情况——在凶杀现场的附近发现满面惊恐、背部中刀的平民百姓的尸体……

如此情况下,谈何收集证据?

土佐勤王党一直极力否认“冈田以藏在杀人”、“武市半平太指使冈田以藏去暗杀他人”的指控。

他们吃准了“官府缺乏证据”的死穴。

明知此人就是凶手,但就是拿他没办法……对此,官府除了悲叹之外,别无他法。

直至今日今时,冈田以藏仍逍遥法外,武市半平太依然稳坐钓鱼台。

操持浓重的土佐口音,精通小野一刀流和镜心明智流……如果藤堂平助所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那么今夜袭击藤堂平助的刺客,大概率就是冈田以藏了。

对上这等杀星,藤堂平助能够全须全尾地安然归来,实万幸。

这时,土方岁三换上严肃的口吻,正色道:

“姑且不论凶手的真实身份。”

“有实力过人的高手盯上我们了——此乃目前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

“连藤堂都不是其对手。”

“这般一来,全新选组上下能够独自应付这家伙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你、我、阿胜、总司、蛮新、斋藤和芹泽鸭了。”

蛮新——即永仓新八。

因为永仓新八举止粗莽,每临战时就跟头蛮牛似的猛打猛冲,所以土方岁三就给他取了这一诨号。

不过,会用“蛮新”来称呼永仓新八的人,也就只有青登和土方岁三了。

土方岁三讲得最多。

青登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心血来潮地唤上一声“蛮新”。

“橘,对手已经打上门来了,我们可不能示弱啊。”

“从今天开始,将巡逻队的人数提高一倍,加大巡逻的力度,提高岗哨的密度。”

青登轻轻颔首。

“嗯,岁三,此事就由你去操办吧。”

“我补充一点:派出密探,严加监视土佐藩邸,并且联络京都奉行所,看看能否从他们那儿获得有用的线索。”

“此外,还要多加关注市井间的舆论动向。”

“新选组突然加派巡町的人手——此事一定会引起民众的不安和猜疑。”

“切记别引起民众的恐慌。”

“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去联络岩崎弥太郎,让他去聘雇瓦板小贩,向外发出几篇文章,稳定民心。”

土方岁三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对了,岁三,顺便再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

“帮我去向阿舞传个话。”

青登眯细双眼,眸中迸出深邃的光芒。

“告诉她:我有一项绝密任务要交给她,让她即刻来我的房间。”

……

……

京都,土佐藩邸——

冈田以藏小心翼翼地黏着阴影,慎之又慎地行走在藩邸围墙的墙根底下。

在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后,他转动脑袋和视线,四处张望。

确认周围无人后,他猛地一蹬地,旱地拔葱般地纵身跃起,麻利地翻过墙壁。

墙壁的后方是一座毗邻缘廊的小巧庭院。

他刚一落地就顺势前滚,恰好滚到缘廊的旁边。

随后,他蹬掉草鞋,一屁股坐在缘廊上,翘起二郎腿。

“啧!该死的……!没能杀死那个家伙……!”

他一边没好气地抱怨,一边伸手解下头顶的低沿斗笠,露出一张黝黑的、其貌不扬的粗糙面庞。

这个时候,其身后蓦地响起清越的年轻男音:

“以藏,你回来了啊?”

霎时,冈田以藏的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啊!老师!”

下一息,他麻利地滚下缘廊,滚进院子里,然后面朝正向他走来的武市半平太,弯下双膝和腰身,两手与前额贴地——正是最标准的土下座。

武市半平太微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快坐吧。”

说罢,他在缘廊上屈膝坐定,然后往其右手边的空位比了个“快坐吧”的手势。

冈田以藏见状,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抖出一蓬接一蓬的灰尘,然后毕恭毕敬地挪至武市半平太的身旁,正襟危坐。

望着近在咫尺的师傅,冈田以藏的颊间堆满兴奋、激动的情绪……此副模样,仿佛就快高潮了。

“以藏,如何?你可有顺利斩杀藤堂平助?”

听见武市半平太的这句发问,冈田以藏顿时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萎”了下来,脑袋耷拉着。

“老师,很抱歉,我失手了……那个藤堂平助的难缠程度,超过了我的事先预想……老师,您责罚我吧!”

望着低头缩肩的冈田以藏,武市半平太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眼中的眸光微微晃动。

他这微小的神情变化,转瞬即逝。

“这样啊……也罢,既然这次失手了,那就下次再努力吧。”

冈田以藏诧异地抬起头来,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老师,您不责罚我吗?”

“以藏,我怎么会责罚你呢?”

武市半平太大笑了几声,亲昵地拍着冈田以藏的肩膀。

那副仿佛随时都会高潮的激动模样,再度支配了冈田以藏的全身上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

“没有人能够一直成功。”

“一时的失败只不过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你还是我的爱徒。”

“如此,我就更舍不得责罚你了。”

说到“爱徒”这一词汇时,武市半平太特地加重了语气。

听见老师称他为“爱徒”,冈田以藏脸上的激动之色已达无以复加的境地。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责罚和受罚。”

“而是吸取经验和教训,不断地精进自身。”

“以藏,经历了今夜之战,等到下次再对上藤堂平助的时候,你应该就不会再失手了吧?”

冈田以藏即刻答道:

“这是自然!”

“我已经看透那家伙的剑法了!”

“下次对阵,我只需要5个……不!3个回合就能取其性命!”

武市半平太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以藏,你能有这样的斗志和心态,为师很欣慰。今晚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

在冈田以藏的热枕注视下,武市半平太缓缓地站起身,准备离去。

忽然,冈田以藏叫住了他。

“武市老师!”

“嗯?怎么了?”

武市半平太转回半个身子。

冈田以藏一边跪地,摆出土下座的姿势,一边义正言辞地高声道:

“我冈田以藏不通文墨,不识时政。”

“我所拥有的,就只有一身勇力和满腔热血!”

“我早就下定决心!势要成为老师的利刃,替老师披荆斩棘!”

“为了老师,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今夜的失败,实在是让我羞愧难当!”

“老师,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失手了!”

“我会如实遵照您的命令,杀光新选组的所有队长!助力老师早日成就尊攘大业!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治世!”

武市半平太安静聆听。

待冈田以藏语毕后,他温文尔雅地含笑道:

“以藏,谢谢你。”

“听见你的这席话,我今日所积累下来的疲惫仿佛都瞬间消失了。”

“能够获得你们的鼎力支持,实乃在下的幸事。”

“哪怕只是为了你们,我也会将尊攘大业进行到底!”

“绝不会平白浪费你们的努力!”

冈田以藏受宠若惊地急忙回应道:

“不敢当!我愧不敢当!”

武市半平太又轻笑了几声。

“行了,别跪着了,快去休息吧。一个睡眠不足的人可没法打败新选组的队长们。”

留下这句话后,武市半平太不再逗留,径直离去。

当他背朝冈田以藏的时候,其脸上的笑意飞快消失……仅弹指的工夫,“微笑”就变为了无悲无喜的“冷漠”。

……

……

翌日,夜——

京都,某处——

“啦啦啦啦~~嗝!啦啦啦~~隔!啦啦啦啦啦~~嗝!”

池田鸟太郎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着调的歌曲,不时打出响亮的酒嗝。

身为清河八郎的核心亲信,他最近实在是太高兴了。

他们顺利地与土佐勤王党结为同盟,不再是孤军奋战。

原本被浓雾所笼罩的前路,登时变得清晰起来!

因为太开心了,所以近日来每到夜晚,他总要去喝上几杯好酒。

——武市先生是不世出的英才。

——土佐勤王党人才济济。

——在我们的里应外合下,新选组迟早要完蛋!

一想到这,池田鸟太郎不由自主地发出得意洋洋的窃笑声。

呼!

冷不丁的,一阵阴风迎面袭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就在这个时候,其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

“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喝了许多酒,以致脑袋不太清醒的池田鸟太郎不带任何怀疑地转头向后望去。

一抹艳丽的红色闯入其眼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唔!”

池田鸟太郎感到有什么东西撞上他的肚腹。

他还没看清这抹“红色”的真容,更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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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青登:来当我的狗吧!【4800】

池田鸟太郎就是在第3卷第133章中登场的池田,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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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一盆冷水径直地浇到池田鸟太郎的头上。

池田鸟太郎的身体顿时因条件反射而猛打了几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

“唔……咦……?”

他甩了甩头,抖去沾在睫毛上的遮蔽了视线的水珠,而后茫然地转动脑袋和眼珠,扫视四方。

逼仄的空间,不见门窗,浑浊闷热的环境,腐坏的臭味……

不远处的柱子上挂有一只油灯——它是此地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其脚边。

眼前的陌生光景令得他那本就一片混沌的脑海又多添了一层迷雾。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池田鸟太郎紧蹙眉头,聚起心神,努力回忆。

乘兴外出,开怀畅饮……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好听的女声……

腹部遭受重击,接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跟鱼吐泡泡似的,零散破碎的记忆片段总算是逐渐复苏,并且重新串联作一块儿。

这个时候,其身前蓦地传来熟悉的、平静的男声:

“池田君,别来无恙啊。”

话音刚起,池田鸟太郎就跟见鬼似的,身子骤然僵硬,瞳孔猛缩成针孔般的大小。

他忙不迭地昂起脑袋,循声望去。

只见其正前方处屹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高大的身形,强健的体魄,沉稳的嗓音,一看就是男人中的极品。

油灯的光芒从其身后照来,拉出山一般的影子,直挺挺地压向池田鸟太郎。

尽管身处闷热的环境,但池田鸟太郎却感到有股冰凉的寒意自其脚底窜起,直达他的天灵盖。

在这股寒意的刺激下,他的额间、前胸、后背……全身各处纷纷渗出细密的冷汗。

与此同时,其面庞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仅眨眼的工夫就变得苍白如雪。

“橘、橘青登……?!”

他的嗓子就像是被掐住了,发出如女子般的尖细叫声。

青登缓缓竖起右手食指,抵住双唇,“嘘”了一声。

“安静。”

“诚如你所见,是我——橘青登。”

“你若能尽快恢复冷静,你我都能省事得多。”

池田鸟太郎怔怔地瞪大双眼,一动不动……准确来说,是忘记了动弹。

约莫5秒钟后,他的意识才总算是重掌身体的控制权。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未被绑住手脚,四肢都能正常地活动。

除了腰间无刀之外,一切如常。

紧接着,他再度扬起视线,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青登见状,插话进来:

“别乱看了。”

“这儿是我的‘隐秘据点’。”

“除了你我之外,刻下再无他人在此。”

池田鸟太郎听罢,默默地收回目光,一脸复杂地紧盯着面前的青登。

他暗中推测:此地应该是类似于地窖一样的场所。

——橘青登为什么会在这儿?

——是他把我带到这儿的吗?

——难道说……我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了吗?

各式各样的疑问一窝蜂地灌入他的脑海,险些塞爆他的大脑!

虽然当前的局面令人摸不着头脑,如陷五里雾中,但可以肯定的是——青登将他带来此地,绝对不寻常!

咚!咚!咚……池田鸟太郎感觉自己的心脏用力地跳动了起来,敲响了慌乱的警钟。

不过,他的心理素质还是可圈可点的。

尽管满心慌乱,但他还是很快地稳定住情绪。

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虽然自己的手脚都能够自由活动,可在仁王的面前,他可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青登之所以会放任他拥有“自由之身”,想必也是吃准了他不可能在其面前造次。

池田鸟太郎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故作镇定地问道:

“橘……啊、不,仁王大人,您这是何意?为何要将我带来此地?”

没承想,他才刚开口,青登就面挂不耐地摆了摆手:

“行了,池田君,少来这套。”

“我们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知道你们的企图。”

“也知道你们已与土佐勤王党结为同盟,沆瀣一气,欲图颠覆新选组。”

说到这,青登顿了一顿。

俄而,他换上半是调侃半是嘲讽的口吻,把话接了下去:

“哼,你们所图不小嘛。”

“如今的新选组已经成长为拥兵3000的大军。”

“你们竟然还能提起勇气来与我们对抗。”

“尔等虽是大逆不道的敌人,但是对于你们的斗志和勇气,我不得不予以正面的评价。”

青登每发一言,池田鸟太郎的表情就大变一次。

青登语毕后,他彻底失了冷静,无法再保持镇定。

其表情被强烈的震愕和惊恐所支配,双腿发软,险些瘫坐回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说出“仁王大人,您在说些什么呀?”、“仁王大人,我听不懂您的话!”等诸如此类的字句来辩白。

可是……在看见青登的那副胸有成竹的自信表情后,他马上明白了:对方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确实是掌握了他们的底细!

转睫间,整座地窖一片死寂,安静得哪怕巨鲸游过也掀不起半点动静。

就这么过去了好一会儿,池田鸟太郎才压着嗓子,沉声道:

“……橘青登,你想要做什么?”

“你若是想杀我的话,就尽管动手吧!”

“我早就做好了为大义献身的准备!”

说罢,他放开双臂,挺高胸膛,摆出一副不惧死亡的凛然死亡。

可谁知,他的话音刚落,青登就“呵”地嗤笑一声。

“池田君,我若想杀你,早就动手了。”

“肃清尔等逆贼,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仅仅只是杀掉你们的话,不过是给我们的刀刃增添血锈。”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你们消亡得更有价值。”

“我本以为你们能与长州搭上线。”

“没想到,长州并没有搭理你们。”

“反倒是土佐勤王党联系上了尔等。”

“也罢,钓不出大鱼,捞起小鱼也好。”

言及此处,青登眯起双眼,眸中闪烁出深邃的光辉。

“池田鸟太郎,为我效命吧。”

“你的任务很简单。”

“为我提供清河八郎与土佐勤王党的情报……”

青登的话还未说完,池田鸟太郎就神情激动地抢断道:

“不可能!”

“橘青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我与清河先生情同手足!”

“我们既是亲密的战友,也是志气相投的挚友!”

“我岂会背叛清河先生?!”

青登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

面对池田鸟太郎的激情反斥,他淡淡地说道:

“池田君,我理解你的心情。”

“让你立即背叛清河八郎,转投我的麾下,确实是颇有难度。”

“但是……我会给你开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说着,青登转身向后,缓步走向地窖的角落。

池田鸟太郎定睛望去,才发现就在他前方不远的角落处,摆有一张小桌。

桌上有一山堆状物事,其上盖有一层薄布,看不清其真容。

青登站到矮桌的跟前,抬手捏住薄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霎时,青登的面庞被映上亮黄色的光泽。

与此同时,整座地窖更敞亮了几分!

原来,薄布的下方确实盖着一座“山”——堆积成山的大判金!

密密麻麻的大判金堆叠作一块儿,聚集成山!

【注·大判:江户时代的最高面额的金币,1枚大判=10两金,1枚小判=1两金】

池田鸟太郎的目光倏地弹直,两只眼睛就像是被磁铁给吸住了,直勾勾地紧盯矮桌上的金山。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次看见如此数量、如此规模的大判金!

“一万两金。”

青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这里有一万两金。”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五指,插入金山之中,然后缓缓地向上拨拉。

哗啦啦啦……一枚枚大判金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滑落,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响声。

“你若投我麾下,为我收集清河八郎和土佐勤王党的情报,事成之后,这一万两金全都是你的。”

“我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此外,你若有意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更换户籍,助你‘重获新生’。”

“只要是在幕府的天领范围内,我都可以帮你弄来合法合规的新身份。”

池田鸟太郎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既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有眼花,又像是在害怕这堆金币会从其眼前消失。

约莫10秒钟后,他方如梦初醒。

回神的下一瞬间,他扯着嗓子,尖声道:

“可、可笑!你以为区区的黄白之物,就能够打动我吗?”

青登微微一笑:

“池田君,这可不是普通的黄白之物啊。”

“这是足以改变你往后人生的宝物。”

“一万两金——它所蕴藏的魔力,远超你的想象。”

“只要有了这笔钱,你就不用再为生计而四处奔波。”

“只要有了这笔钱,你将能过上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优越生活。”

“只要有了这笔钱……你就能给岛原的日和小姐赎身了,不是吗?”

日和——听到这个名字,池田鸟太郎的身子顿时猛颤了几下。

“你、你怎么会知道日和小姐?”

青登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我连你们正与土佐勤王党相勾结的这等密事都了解,你的这点私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日和小姐虽不是花魁,但也是人气不低的当红游女。”

“出于此故,她的赎身费用可不便宜啊。”

“不多不少,正好200两金。”

“池田君,你要上哪儿去凑200两金啊?”

池田鸟太郎的额间淌下一滴冷汗。

青登的话音仍在继续:

“清河八郎有给你付工酬吗?”

“新选组开给你的军饷,每月不过半两金。”

“就凭你现在的收入,哪怕是终日不吃不喝,也要花上十数年的时间才能堪堪凑齐200两金。”

“而且,就算是凑齐了钱,又能如何呢?”

“等你筹够钱了,日和小姐怕是早就被其他人给赎走了。”

“就算你侥幸赎得日和小姐,你的收入也不足以支撑起你们二人的幸福生活。”

“顶多过上不会饿死的平淡日子。”

“钟鼓馔玉的优越生活,那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哪怕是想买件新衣服,也要抠抠索索,犹豫个大半天。”

“或许你会想说:等日后促成了尊攘大业,你将成为从龙重臣,就此平步青云,不再被金钱所扰。”

“可问题是,你怎能保证你们的尊攘大业将能迎得最终胜利呢?”

“而且,拥护尊攘大业的人有这么多,你怎能确定自己能从中分得一杯羹呢?”

“现在,你闭上眼睛,好好地想象一下吧。”

言及此处,青登身体力行地闭上眼睛。

兴许是被青登的强悍气场给镇住了吧,池田鸟太郎懵懵懂懂地跟着照做,也闭上了双目。

他在朦胧的黑暗之中,听见青登幽幽的话音:

“想象一下——尊攘大业并未功成,你既未获得显赫的身份地位,也未拥有万贯家财,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因为穷,没法给喜欢的女人赎身。”

“因为穷,除了不会饿死之外,别无所能。”

“曾几何时,有一个可以一口气改变你人生的宝贵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可你却没有珍惜,平白错过,追悔莫及。”

“现在,睁开你的眼睛——那个能改变你人生的宝贵机会,重新回到你的眼前了!”

青登猛地睁开双眼。

池田鸟太郎也于同一时间睁眼。

相较于刚才,其眸中新添了许多复杂的情感。

“清河八郎确实是你的挚友、战友。”

“可他出得起这笔钱吗?”

说到这,青登又伸手拨拉了一下那座金山。

金币再度“哗啦”作响。

“他能帮你给日和小姐赎身吗?”

“他不能。”

“可我能!”

青登骤然提高音调,气势惊人。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吧。”

“池田鸟太郎,你可愿归顺于我?”

青登朝池田鸟太郎投去锐利的视线。

后者就像是无法忍受前者的凝睇,缓缓地埋下脑袋,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须臾,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空、空口白牙!我我、我怎能确定你是否会言而无信?”

青登正色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

“我是口碑载道的‘仁王’橘青登,并非不仁不义的市井无赖。”

“我以武士的名誉起誓——待事成之后,答应你的各项条件将会逐一办成!”

“我若失信于你,甘受世间的一切酷刑,死后不得进入六道中!”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的毗卢遮那,左手握鞘,右手握柄,“噌”的拔出半截刀身,然后重重地收刀归鞘,发出“铿”的清脆响声。

池田鸟太郎见状,睫毛和嘴唇轻颤了几下,面部神情愈加复杂难言。

青登也不着急,兀自地等待着。

犹豫、迟疑、彷徨、兴奋、懊恼……池田鸟太郎的面庞上密布着种类繁多的情绪,乱成一锅粥。

未及,他咬了咬牙,铿锵有力地高声道:

“清河先生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说到这,他停了一停。

“所以……一万两金……不够!”

他扬起视线,眼中充满火热的眸光。

青登弯起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态。

“一万二千两金!”

他十分爽脆地这般说道。

下一息,池田鸟太郎倏地扑到地上,双膝打弯,前额与两手贴地,摆出最标准的土下座。

“仁王大人,阁下若不弃,在下愿拜为主公!从今往后,愿效犬马之劳!”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青登的办公间——

青登刚一回到办公间,便见一道大红色的倩影袅袅婷婷地从房间一角站起,接着朝他大步走来——正是久候在此的木下舞。

她劈头问道:

“青登,如果那个池田鸟太郎真的给你提供了清河八郎和土佐勤王党的有用情报,你真的要付给他一万二千两金吗?”

说到“一万二千两金”的这串数字的时候,木下舞缩了缩脖颈,脸上写满了不舍。

青登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当然!”

“只花费了区区一万二千两金,就能换取足以扳倒土佐勤王党的珍贵情报——这么划算的买卖,哪儿有不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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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发现一件事情: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还得是真金白银!多少英雄好汉被金钱所难倒,多少英雄好汉被金钱所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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