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第333章 终于下大雪了

第333章 终于下大雪了

开原城,北风卷着砂雪,狠狠地打在周国泰的脸上,生痛生痛的。

狗日的贼老天!

今年贼老天是犯了太岁吗?

都到十月底,除了下了几场不长时间的砂雪,往年早就该到的鹅毛大雪,就跟便秘一般,迟迟未到。

大雪不至,对察哈尔部非常有利!

但是大家都知道,大雪早晚都会来,这两天砂雪来得特别急,北风又吹得急,说明大雪很快就要到了,那么也到最危急的时刻。

周国泰看向远方,城外荒野上躺满了尸体,他们身上盖着一层疏落的雪粒。在北风呼啸下,肤色泛着灰白,伸出僵硬的手臂,指向天空。

在离城墙三千米远,树着上百根木杆,每根木杠上插着一颗面目狰狞的首级。

有两颗是那颜的,有十几颗是明安兔的,剩下就是召兔、木齐、阿尔班尼阿哈的。这些察哈尔部的万户、千户、百户和军官们,是这两日攻城失败,被狂怒的图们汗下令斩杀,首级插于野外,震慑各部!

图们汗疯了!

因为他知道再攻不下开原城,他和整个察哈尔部都可能要完蛋。

呜呜——!

牛角号声又响彻在荒野大地上,上万察哈尔部兵丁,持刀握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从各个营地里走出来。

他们举着的旗帜,残缺不齐。

城墙上的旌旗也少了许多,余下的也多成了破布一般,更添了一层烟熏火燎的黑色。

那面“明”字大旗,只能看到大半个“明”字,它在北门城楼上依然飘荡着,只是周围的旗帜没有了,孤零地树立在城墙上,如同辽东荒野上这座开原孤城。

周国泰转过身来,咧开的嘴唇流出的血迹,在北风中冻上了薄薄的一层,黏在了一起。

他暗地里一用力,使劲张开了嘴巴,干涩的黏膜和伤口被撕开,鲜血淋漓。

“传令兵,敲响铜钟,敌军开始进攻了,各部迅速布防!快!”

传令兵双手抱着上身,靠在铜钟的架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被周国泰一吼,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抬头看到主将盯着自己做着手势,马上明白过来,挥动着木槌,铛铛地敲起来。

其它地方的铜钟也随之敲响,整条城墙从寂静中苏醒过来,数千将士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缓缓地走到木板掩体里面。

还有辅兵抬着军械上前,一一布置。

也没有什么好布置的,弹药早就打完了,火器成了摆设。

箭矢也所剩不多。守军现在更多地依靠手里的刀枪、心中的勇气,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察哈尔部疯狂的进攻。

沉重的楼车、撞车,被数千察哈尔部众推动着,缓缓地向前进。数百架云梯被扛着,就像蚂蚁搬动着树枝,向城下靠近。

一位那颜策马上前,在大军前方挥舞着马刀,大声嚷嚷。

无非就是攻下开原城,冲进辽东去,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银子女人和奴隶全都有。

那颜例行公事似地喊完,周围倾听的察哈尔部众也没有多少反应,他们早就在二十多天的杀戮中麻木了。

那颜挥着刀指向开原城,大吼一声。

上万察哈尔部众终于爆出巨吼声,密密麻麻的蚂蚁加速了,它们快速向开原城靠近。

明军也无法用火器进行远程打击,宝贵的箭矢也要省着用,只有零零落落的飞出来,正中冲在最前面的察哈尔部众。

楼车被推到开原城下,缓缓靠近。它比城墙略高,里面有弓箭手居高临下对着城墙射箭。

要是明军还有弹药,早就用九斤火炮优先打击它,根本近不到城。

现在只能看着它肆虐。

守军藏在木板掩体里,躲着如雨一般的箭矢,时不时有人被射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楼车靠得越来越近,一扇可以当跳板的长门被缓缓放下,届时搭在城墙上,楼车里的察哈尔部众就可以冲向城墙。

据说这是蒙古人西征波斯和两河地区,从那里学会的。然后又与金、宋的巢车互相吸取,加以改进,曾经是赫赫有名的攻城利器。

现在不行,会这些手艺的工匠不多了,能做出这个样子的楼车,已经不错了。

跳板咣当一声搭在了城墙上,数十名嗷嗷叫的察哈尔部众正要杀出去,从城墙木板掩体里冲出来一名明军军士。

他胸前挎着个篮子,用绳子系挂在脖子上,双手环抱着篮子,向楼车里冲去。篮子里放着四四方方棉被一样的东西,嘶嘶地冒着青烟。

炸药包,最里面包裹着五斤黑火药,外面包一层铁钉铁蒺藜,最外面才是一层棉布。

察哈尔部众也察觉到危险,拼命地向明军士兵射箭。

士兵身上插了七八支箭,顽强地冲进了楼车里,闯入察哈尔部众中。

惊恐的察哈尔部众拼命用刀砍,用枪戳,把明军士兵砍得血肉模糊。然后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焰和黑烟从楼车内部向外迸射。

楼车着火了,冒着黑烟,整整三层残破不堪,全是尸体和伤者,明军趁机冲上去,对着着火的地方,砸烂几个油罐。巨大的火势呼地一声腾起,吞噬了半个楼车,很快蔓延到整个楼车。

费尽力气摧毁一个楼车,却依然挡不住如潮水般冲上城墙的察哈尔部众。

周国泰挥舞着钢刀,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冲上来的察哈尔部众。他有信心再一次守住开原城,只是不知道又会失去多少部下。

不知不觉中,周国泰换了三把钢刀,却发现察哈尔部众居然还没退。城下的荒野上,还有无穷无尽的人向这里跑来,顺着云梯往上跑。

码得!

图们汗今天要拼命了!

周国泰退后几步,大声对传令兵吼道:“吹号!吹号!决一生死的时候到了。”

可是传令兵纹丝不动,周国泰大怒,上前去要呵斥他,却看到传令兵僵硬地滑倒在地上,早已气绝。

周国泰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转头对远处的部下吼道:“传令,快点传令!”

明军的号角吹响,所有预备队都往城墙上跑。城里墙洞里休息的伤兵们也闻声起来,抓起刀枪,沿着台阶往城墙上跑。

开原城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明军和察哈尔部众展开着殊死搏杀。双方红着眼,咬着牙,毫不留情地对对方下死手。

周国泰不知道砍翻了多少敌人,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迅速流失,马上就到了力竭的时刻。他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头,用刺痛提醒自己,身后是辽东。

呼呼——!

周国泰喘着气,看着潮水一般向自己涌来的敌人,在被淹没之前,他冷静地重新换了一把钢刀。

突然间,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战场上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转头看去。

一面“明”字大旗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后面跟着上万大明骑兵,他们挥舞着马刀,举着长矛,呼啸着冲过来。

明军特有的滑膛短铳声砰砰响起,在这些急促的铳声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大明万胜!”

周国泰和战友们热泪盈眶,援军到了,我们的援军到了!

开原城守军仿佛原地复活,全身上下充满了力气,挥舞着兵器向惊慌失措的察哈尔部众冲去。

察哈尔部众潮水一般从开原城撤退。

这些人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心里的那根弦跟周国泰他们一样,绷到极致。在大明援军出现的那一刻,察哈尔部众崩溃了,再无任何斗志!

一位部下迅速牵来了战马,周国泰翻身上马,一回头,身后跟着五六千骑兵,他们是守军中还能再骑马追敌的。

周国泰拔出钢刀,大吼一声:“大明万胜!”

五六千骑兵跟着一起吼道:“大明万胜!”

他们如同旋风一般冲出开原城北门,与魏建平、高策所部会合在一起,向察哈尔部众追去。

此时的天空飘飘洒洒,下起了鹅毛大雪!

(本章完)

334.第334章 大明王师不抢粮食

第334章 大明王师不抢粮食

辽东大雪纷飞,安南艳阳高照。

安南浦阳府(太平)东边海面上,靠近红河口的麦子岛,靠岸停泊了上百艘吴淞船,这些船只大部分两千料,六百到八百吨,少部分船只在三千料,九百到一千吨。

都是武装商船,隶属与大明海军南海水师右营陆战营,外围游弋着数十艘战船,则是护卫舰和巡航舰。

岛上有上千人,在各自忙碌着。

岛上一处山丘上有一处露天大帐,坐着十几人。

大明海军南海水师陆战营都指挥使,兼右营陆战营指挥使吴惟忠,坐在上首。

他一身轻甲,头戴圆盘铁盔,跟一般水兵无异,只是外面加了件朱色衫袍。

下面坐着十几位参将、守备、千总。

“陈提督率领右营水师,在清剿莫氏的水师,打干净了,就该我们上了。”

一位参将问道:“总兵,莫氏还有水师吗?”

左右同袍嘿嘿地笑。

这两月,右营水师沿着安南莫氏地盘,来回地清剿,只要是块木板下了海,都要上去看一眼,上面有人,先开一炮再说。

不准片板下海,大明海军经验丰富。

三海水师各营,每年两次轮流去日本岛执行操演,现在日本下海捕鱼都得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

“应该没有了。据报,这两月右营水师击沉莫氏大小船只三百多艘,俘获三百多艘,连舢板都被凿沉了。

不过打仗就得稳着来,莫要慌!如太子殿下所言,我们将士的性命,金贵得很。能用炮弹解决的,就不要用将士的性命去冒险了。

先犁一遍,我们陆战营再上!”

“遵令!”

众人齐声应道。

“各队的任务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

“复述一遍!”

“登陆后,我前队在浦阳城以北浦江(红河分支)江边就地组建防线,谨防莫氏军队偷袭。等到中队发信号再回撤。”

“我左队抢占蒲阳城四门城楼、城里街道要道、府衙和鼓楼钟楼制高点。等到右队撤退后,退至四门城楼,掩护前队从浦江撤离,交替离开浦阳城,登船入海。”

“我右队攻占浦阳城各官仓私库,大户宅院和商铺,抄掠一切钱粮物资,征集民夫,有序搬运上船。配合宣讲队做好王师宣讲工作。完成任务立即撤离。”

“我中队坚守海岸阵地,作为机动预备队,接应前、左、右三队。”

“后勤队已经准备好搬运独轮车、马车三百二十辆,届时配合右队就地征集民夫和牲口,迅速搬运。”

“宣讲队准备好了,四十位精通安南话的宣讲员会在城中和城外庄园组织宣讲会,宣讲我大明仁德,发放粮食和田契。一千张标语准备妥当,同时还会在城中城外用石灰涂刷标语。”

吴惟忠满意地点点头。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远处传来稀稀落落的炮声,大家都不以为然,继续开会。

过了一会,军校来报:“报!水师右营传来旗语,莫氏水师清理干净,炮舰也已到位,提供火力支援,我陆战营可以登陆。”

吴惟忠腾地站起来,大声道:“儿郎们,开始干活了!”

“是!”

数百艘登陆快艇离开武装商船,向两百多米的岸边划去。

每艘快艇有十五名陆战营士兵,他们或配刀持枪,背弓携弩;或抱着滑膛枪,小心地不让海水打湿。

其中八名士兵在使劲地划桨,后面坐在一位水手,负责掌舵,前面站着一位水手。

等到快艇冲上沙滩,前面的水手跳进过脚脖子的海水,背着绳子往前跑,班长和士官跟着跳下去,一起跑到十来米远的岸边。

班长使劲扎下去一根木桩,士官轮着锤子狠砸几下,把木桩深深地扎在沙地里。水手连忙把绳子缠在木桩上。

士兵们纷纷跳下来,迈着浅浅的海水冲上海岸。

组建第一道防线,架设轻便的子母炮,掩护大队人马上岸。

上岸的明军陆战营以班排列队,清点人数装备,领取任务,然后在队正、营统领的率领下,迅速向几里外的浦阳城冲去。

很快,枪声炮声响成一片,越来越密集,迅速笼罩了整个浦阳城。

三个小时后,大明陆战营完全控制了浦阳城。

城外、城内,到处可见战斗过的痕迹,打破的门窗,被扑灭的起火房屋,地上乱丢着旗帜,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垂头丧气的安南士兵在明军看押下,往架子车上搬运这些尸体。

一队队明军分开,有的在继续打扫战场,伤势过重或者中了铅弹的安南士兵,明军会毫不迟疑地补上几刀,戳上几枪。

真没有抢救的意义了。

有的四处巡逻,搜寻残余反抗分子。

又过了两小时,明军征集的民夫,推着独轮车,赶着马车牛车,往岸边搬运粮食、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粮食财物,还有官府和大户宅院里抄出来的文档、画卷、书籍、古玩等物。

在十字路口,上去民众被明军赶到了这里,聚在一起。

宣讲员举着大喇叭,用安南话高声喊道:“我们是大明王师,不抢粮食!”

“我们还给你们发粮食!我们是大明王师,奉诏讨逆,莫氏一族,覆灭在即!大明乃天朝宗主,德泽四海。我们只讨逆,绝不伤害顺民百姓!

这些官员、豪族,这些大户,都是附逆奸贼,大明王师奉诏没收他们的粮食和田地,分给百姓们!”

上千安南百姓纷纷议论,声音汇集在一起,就像上千只麻雀。

“这里是浦阳城所有的田契,这里是从各处收来的借贷契约,现在全部烧了!还有那堆粮食,就是分给你们的!”

安南百姓们轰地一声,炸开了。

真的吗?

全烧了?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可以随意占田,不用背这些高利贷了。

居然还有粮食分!

好啊,这些年莫氏和郑氏互相攻战,安南百姓们饱受战乱之苦,好久没吃口饱饭了。

宣讲员在继续蛊惑着这些人的心神。

“大明王师还要去追剿逆贼,你们先去自己分田地,人多的多分,人少的少分。等到大明王师剿逆回来,再给大家发田契。

记住了,只要你们不从逆,不再跟着莫氏走,大明王师都会给你们发田契!”

“真得发吗?”

“真得!我大明天朝,难不成万里迢迢,千辛万苦跑到安南来,就是为了哄着你们这些扑街玩!”

宣讲员笑骂了一句,安南百姓们反倒都笑了,心里更信了几分。

这样才是官府对百姓的态度,要是真客客气气的,反倒显得假了。

“我们不从逆,就有田地分?”有百姓问道。

“对,只要你们不跟着莫氏走,不给他们当兵,不给纳粮,不给他们做任何事,你们就是站在大明这边,你们就是大明顺民!

大明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宣讲队接着杀气腾腾地说道:“要是敢从逆,敢依附莫氏,出粮出力,对抗大明,就是大明的逆贼!

看到没有,搬往城外的那些尸体,就是你们的榜样!不但没有田地分,还要砍头丢性命!”

安南百姓反倒更信了。

这才对了,哪有官府一味地哄着你的,不恩威并施的?

第五天,再三确认明军水陆大军在海面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支莫氏兵马拥戴着几位官员“收复”浦阳城。

进到浦阳城,城里显得整整齐齐,只是街面上没人。街道两边贴满了标语,用汉字写着:“紧跟大明走,不会饿肚子。”

“做大明顺民,享世代太平!”

安南官吏和读书人,都认识汉字,看着这些标语,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为首的安抚使惨白着脸,连声下令:“撕掉,快些撕掉!”

一转眼看到府衙院墙上用白色石灰刷着一行大字:“跟着莫氏走,只有死路一条!”

“涂掉它!快涂掉它!”安抚使尖锐着声音,歇斯底里地喊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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