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忽如一夜秋风来

魏无畏突然回想起之前被老太爷定为魏家新一代家主时,自己曾经私下里和老太爷的一段对话。

当时老太爷问他:“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魏无畏很是恬不知耻地回答:“当然是我才智高超学富五车,武功也是极佳,而且没人知道我练武,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又知道隐忍示弱,不选我选谁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些当然是基本条件,但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

“什么原因啊?”

老太爷当时很认真地看着魏无畏道。

“你命好!”

此刻回想起来,魏无畏只觉得老太爷说得太对了,自己真他娘的命好!

现在小院内,魏无畏还在激动着,计缘则在仔细观察这玉佩,灵气在蓝玉中流转一圈之后再次收回指尖,玉佩上的光彩也逐渐暗淡下去回归了普通。

‘果然有点门道在里头!’

刚刚查看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这玉佩内部还有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存在,或许就如同上辈子小说中所谓的禁制。

不止如此,因为部分灵气被玉佩吸收,计缘借由这一瞬间的感应,似乎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磁力,朝向明显偏向魏无畏的方向。

如此看来这蓝玉就算有人抢去了,也未必就能成就一段仙缘,只是不知道昨天那黑衣人是有办法另辟蹊径呢还是根本不知道这一茬。

‘反正和我无关!’

想到这,计缘笑了下,将玉佩递还给了魏无畏,引得他小心的双手去接,又拿在手里细擦细瞧。

看看又开始下棋的计缘,魏无畏有些口干舌燥又异常小心地问道。

“计先生,这玉怀山是什么地方,可是,可是仙家所在啊?”

其实魏无畏现在心中几乎可以肯定计缘绝对是一位超乎寻常的隐士高人,甚至可能就是仙人,但却不敢把话说破,只敢提及自家事。

面对院内三双竖起的耳朵,计缘也是觉得好笑,不过这种事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能说的也不多,更没有什么故作高明来瞎掰的打算。

“玉怀山究竟如何我也不曾见过,至于仙不仙,对于我等凡夫俗子来说想必是吧。”

魏无畏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激动,期盼地小声询问。

“不知我魏家人如何才能借此玉寻得仙缘,还请先生教我!”

这确实是问到点子上了,可计缘自己也不知道啊,就玉怀山这名字还是宁安城隍那了解的。

“魏先生,计某也不过是一凡夫俗子,只是眼界比常人稍开阔一些罢了,至于玉怀山这种神仙地方位于何处,呵呵……计某可不知啊!”

计缘笑着落下一子,看看有些不知所措的魏无畏。

“只是听闻,玉怀山地处我稽州境内,应当是在北部,计某言尽于此,魏先生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些,计缘是打算不再理会魏无畏了,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玉怀山他计某人自己还想去瞧瞧呢。

‘哎,这种祖荫福佑羡慕不得啊,谁让自己这辈子没个好爹呢!’

魏无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位计先生显然是已经隐晦地告诉他,能讲的就这么多了,他要是还不知足,那就是蠢了,真当高人没有脾气?

魏无畏从位置上站起来,离开石桌两步,将身子站直,左手抱右手,朝前缓缓躬身九十度,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

“计先生今日点播之恩,我魏家没齿难忘,他日若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的,请尽管吩咐,只需道明您的身份,德胜府魏氏必当竭尽全力!”

想了下,魏无畏解下腰间一块翡翠放到桌上。

“此乃信物!请计先生务必收下,便是手头紧了也可换取些银钱!”

朝计缘行完礼放下翡翠玉佩,魏无畏也礼貌地朝着尹夫子拱了拱手,然后才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几步走出了居安小阁,还不忘把门带上。

到了外面,这分激动就再也克制不住,心砰砰跳的魏无畏直接小碎步跑了一起来,这一跑直接跑到天牛坊坊口门牌处才揉着胸口缓和下来,再度变为那个稳重富态的商贾。

今天的事情魏无畏打算除了家里绝对信得过的人之外,谁都不说,更不可能对外宣扬。

计先生既然几次说自己也只是“凡夫俗子”,等于直白的告诉他魏无畏不想被打扰,那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否则好事变坏事善缘变恶缘就不好了。

…………

居安小阁的院内,等魏无畏走后,尹青十分好奇的冲着计缘问道。

“计先生,您真的不知道那个玉怀山在哪吗?神仙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是啊,神仙什么样计先生我也想见见呢,希望和我想的差不多,至于我是不是真不知道玉怀山的事,小尹青,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谎啊?”

计缘一边从地上把食盒拿过来,将里头的糕点一包包取出放到石桌边,一边嬉笑着回问尹青。

“可是我认识计先生才几个月嘛,计先生你以前说谎我又看不到!”

“青儿!”

尹兆先这次是真的被自己儿子吓了一跳,这混小子什么话都敢说。

“哈哈哈哈哈……小尹青说得对,计先生也不是从不骗人的,不过这事可没有说谎!还有,小孩子说话也得顾忌他人感受,我这里没事,可今后你总得出门,也是要小心祸从口出的!”

尹青可爱是可爱,可也不能让他有往熊孩子发展的趋势。

“计先生所言极是,这孩子是要严加管教,行勿忘礼,言勿伤人!”

计缘难得严肃的赞同尹夫子管教孩子,很是郑重得点头。

“尹夫子所言极是,外面的世界可不如这宁安县这般风平浪静,市井如是,江湖如是,官场如是,便是那些魑魅魍魉也多有为言语所招,不可不慎!”

‘小家伙连你计先生也敢怼,先生我大度是大度,可整起人来也不含糊!’

计缘很是腹黑的想着,随后又若无其事的下了一子。

“哦,这庙外楼的糕点,不要浪费了,一起用!”

“恭敬不如从命!”

尹兆先也不再客气,一起同计缘吃了起来,也就只有小尹青苦着张小脸,看自己爹爹憋着一股劲的样子,觉得有些忧愁。

计缘最欣赏尹兆先的一点就是,即便刚刚发生这样神异的事情,在惊愕过后的这么短时间就又能以较为平常的心态和自己聊天下棋吃糕点,哪怕也有常人欲望也渴望羡慕很多事情,却能守住规仪克己复礼。

很难得,计缘觉得,这比真正的淡泊名利清心寡欲更为难得,也是他很多时候从尹兆先身上能学到一些东西的原因。

就着糕点,计缘同尹兆先的棋局一直持续到黄昏之前,双方各有胜负,一个信心大涨,一个只当对方让着自己照顾面子,都是心情畅快。

最后一局棋结束,双方各自收拾着棋子,尹青在一边黑捡几粒白丢几颗的帮忙。

“尹夫子,计某不日或将离开宁安远游了!”

这件事在昨夜得知剑意帖消息和今早破解剑意帖秘密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那位左大侠的墓冢可绝对不近,现在计缘不过是提前知会一声。

尹兆先顿了一下,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让他捡棋子的手势都慢了不少。

尹青刚想嚷嚷说话,却被这次反应较快的尹兆先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计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走?”

“尚不清楚,快则三五天,慢则六七天吧!”

主要还是得想办法先熟悉一下大贞各州各府的大致地图,也得和县城隍相约告别。

小院中沉默了一会儿,尹青有些垂头丧气的趴在石桌上,尹兆先将最后两粒白子放进棋盒,才继续开口。

“尹某知晓计先生绝非常人,离去自是有离去的理由,尹某不便多问,若到时能知会尹某一声,自当为先生送行,如若不便,只能祝愿先生到时能一路顺风了!”

“好,多谢尹夫子美意!”

计缘也是笑着拱手,又揉揉无精打采的尹青。

似是又想到什么,抬头看看院中枣树,只是感叹一句。

“这今年的枣子,我怕是吃不到了,届时望尹夫子和小尹青能摘下熟果,分予街坊共食吧!”

“尹某一定办到,请放心!”

尹兆先回答的时候同样看着枣树,两人反而没有像往常那样施礼还礼的。

这番对话之后,再闲聊几句,尹家父子兴致明显都不太高了,加上已近饭点,不多久就告辞离开了。

等尹家夫子走后,计缘也照常作息,出门吃饭回家修炼,又准时回屋睡觉。

…………

是夜,院中枣树之花有枯有落,为枝头逐渐长大的青枣所顶,到天近黎明,居安小阁院内枣树叶脉多有枯黄之色,但枝头却已硕果累累。

清晨,当计缘醒来后打开房门,也是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到了,定睛看了枣树很久,才有感而发的开口。

“忽如一夜秋风来,满园硕果由人摘!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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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章 唯尹兄一人尔

“轰隆隆……”

这时候天边隐隐响起一阵雷声,计缘抬头看看,除了能清晰得看到远方的闪电,也能模糊得看到天上满是阴云,应该是马上要下雨了。

“晴天很好,下雨更妙,好兆头!”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或许是因为眼睛和听力的关系,计缘最喜欢的天气变成了下雨天,如果要说准确一点的话,最好是那种适中的降雨,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

即便外人看计缘行动再正常,也掩盖不了计缘本身眼睛不好的事实,也只有在雨天,能让世界在计缘心中变得分外清晰。

取过昨天才由尹青摘来的柳枝,简单洗漱一下之后,带上把油纸伞,计缘就上街了。

走在天牛坊的街道上,往日里的枣花香已经不见了,或许天牛坊的街坊邻里今天起床后会感觉到哪里不对,却说不上究竟不对在哪,或许有机敏一些的能恍然想到是香味没了。

但至少计缘还没见到哪个遇见的坊民向他询问花香的事情。

出了天牛坊,刚到街上。

“哗啦啦”的大雨就落了下来。

计缘恰巧在雨落的前两秒将伞支到头顶,聆听这雨滴落在三面街道乃至猝不及防的行人和街犬身上,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一刻,听力范围内的宁安县在计缘心中彻底“活”了过来!

住居安小阁数月,雨天并不是很多,反而是现在准备走了却接近了芒种,到了黄梅多雨的时节。

如果真的有细致入微者能观察此刻走在雨中的计缘,就会发现即便是雨伞难以看顾的下半身,计缘依然片履不湿点衣不潮。

“计先生~今天吃卤面吗?有牛杂,难得的啊!”

路过孙记面摊,罩棚下的孙老汉朝着撑伞的计缘吆喝一声,计缘转头看看,能隐约见到有不少食客和路人在那边躲雨。

“不了,有事要去城隍庙!”

“好,那您慢走啊,要我给您留一份牛杂吗?”

“不用了!”

计缘一边客气的回绝一声,一边朝着城隍庙走去。

由于下雨的关系,街道上人数骤减,庙司坊的城隍庙处也是一样,走进庙内,犹如一个祈福的百姓,从移到前厅内的小贩手中买了檀香,到主殿给县城隍上了三炷香。

等香一插上,计缘朝着城隍像略微拜了拜,就直接出庙向着对面的庙外楼而去。

踏入庙外楼大门,里头自是一片繁忙景象,毕竟很多人都进来躲雨了,有闲钱的买一壶茶水,上二楼听书凑热闹去的也是不少。

“哟,是计先生!里边请里边请,今天还是打包糕点?”

有认识计缘的店伙计热情的过来招待。

“不用,三楼还有位置吧,准备点点东西在那吃,会有朋友过来!”

“好好好,您随我来,三楼空座还有好多!”

三楼的窗栏边,计缘落座之后,一桌庙外楼的招牌糕点和一壶今春刚摘的牛奎山山茶很快就上齐了,不用炒菜速度就是快。

这之后不过几分钟,一名墨袍老者就上了三楼,远远就朝着计缘拱手作揖,计缘也赶忙站起来回礼。

“计先生,近期可好啊?”

计缘到宁安县之后,除了开头那次,后面也就见过老城隍一次,而这次是第三次,但双方却没有任何拘谨。

“宋大人好!托您的福,计某过得甚是自在!”

两人落座,计缘也不废话。

“计某此番特来向宋大人辞别,既是有事要办也是准备游览别府他州,只是还想拜托宋大人一件事。”

老城隍掐起一块米糕,凑到嘴边闻了闻,只咬了一小角,在口中品尝,剩下的大半上飞出一阵白气入了口中,手中那部分又放回了盘中。

“计先生直说便是,能帮上的宋某决不推辞。”

“嗯,宋大人几次派差役送我竹简,帮了我不少忙,您也知道我眼睛不便,遂希望能向大人讨一张地图,能大致将大贞及其周边刻入图中。”

计缘这么说,就等于是要一份刻图了。

“好说,今夜武判会亲自督办此事,不知计先生可辨多小的刻纹?”

“只需条理分明,细微毫厘皆可辨别!”

城隍品完第二块糕点,定睛看向计缘。

“好,定叫计先生满意!”

聪明人之间讲话就是轻松,正事谈完,两人边吃边聊,等桌上食物品完也就各自散去了。

待两人结账离开,有店伙计上楼来打扫那一桌的卫生。

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走到桌前一看,见到居然有一多半的糕点还在桌上,并且看起来很完整。

“这…”

店伙计左右瞧了瞧,见没什么人注意,笑嘻嘻地抓起一块塞嘴里咀嚼。

“呸呸…..干粉干粉的还涩得很……这楼里哪个大师傅做的?”

再挑了几块尝尝。

“呸呸呸呸……真他娘的岂有此理!!”

…………

居安小阁枣树一夜间硕果挂枝的事情,着实把尹兆先一家震撼得不轻。

更何况尹家父子昨日才亲耳听到计缘叹息吃不到今年的枣子,第二天就硕果累累,其中玄妙足以让常人惊叹。

院中的枣子可谓是果粒饱满色泽诱人,尝一尝满口生津,吞下肚唇齿留香。

不过计缘也就暂时只分了一些枣子给尹家,并未在坊内细分,省得大家大惊大怪。

原以为一夜就能收到城隍的刻图,没想到足足等了三天。

到计缘手上的时候,才发现是三块三指宽两掌长的墨黑木条,由细丝穿在一起,上下顶端有小扣,叠加则是一块分量大小都尚好的镇纸,而展开拼在一起,则是一份雕刻地图。

图上山川水泽细致入微,纹理之间差之毫厘却方寸不乱,不少地方还有地名标注,整体上比计缘期待中的还要好!

到了第三天的夜里,计缘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给尹家留点什么,他也不清楚自己会出去多久。

于是乎,来这世界数月之后,第二次拿起毛笔。

“那么我计某人,这次就文青一把!”

挥毫间,身运灵气倾注神意,也有周遭灵气缓缓汇聚,书就一张宣纸,既是书信也是字帖,字数不多,书写却花去计缘大半夜时间!

第二日清晨的尹家院内,当尹青第一个开门正要跑出去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飘落着一封书信。

正面上书:“尹夫子亲启,计缘留”。

“爹爹!计先生留了封信在门上呢!”

“来了!”

尹兆先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到门前的时候还在整理着衣服,随后皱着眉头从尹青手中接过书信。

‘留信的话,那计先生可能是已经不辞而别了?’

看看信封上的文字,一声‘好字’惊叹在心中响起。

再小心拆开书信,取出折叠的宣纸展开,信上的内容映入眼帘,也看到计缘首次以特殊的称呼称谓他。

“赠尹兆先

与君结识于谷雨之后,暂别于芒种之前,余深居小阁,县内友人唯君一人尔;

忆往昔,摊桌初遇尚觉浅,笑言尹兄故孤高;

然,君虽仅一县夫子,无愧圣贤之书,知理而善学,善学而擅改,学而时习,自勉自强;

君子有欲明晰取之有道,小民常乐不扰他人一分,何人?宁安尹兆先也;

只惜,天无皓月常清,地无宴席不散,星斗挂天余自去,君莫怪;

夜走不辞别,临行赠一贴,对坐再弈棋,相逢会有期;

望君,教书育人作于细,功参社稷勿须臾,持心如初,从始至终;

他日著书立传,惠得百家子弟,教化天下万民,一代大儒皆可期;

当是时,可游山川,踏天地,惊涛骇浪不改色,凌波微步亦自若,腹墨千千万,胸中有正气!”

尹兆先读到最后一字,只觉头皮微微发麻,手腿肌肉绷直了依然颤动不可自持。

深深吸一口气,面朝门外天空,将胸挺起,负手在后,有无限志气在心中酝酿!

…………

宁安县城外数十里的官道上,计缘一脸懵逼的抬起右手看了看,一枚棋子虚影一闪而逝。

“呃……这……什么情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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