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君何哉

待等看清楚江然面容的那一刻,在场众人无不惊愕。

明明他应该在笛族族地才对,为何会现身于此?

当然,这件事情或许并不重要。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欧阳雪出手了!

一夜三千杀,绣眉点青花!

此一剑好似自天外而来,青花于其背后绽放,掀起的剑意并未如何声势浩大,却透着一股子无法形容的诡谲。

青花一现,剑锋就已经到了江然眉心之间。

只需要一个动念,长剑便要贯穿头颅。

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是青源道子等人想要张口示警,也根本就来不及!

嗡!!!

场外众人瞳孔收缩的那一刻,无形的气劲便已经自江然和欧阳雪中间爆发。

含而不发的剑气,忽然展现出了具体形态,一朵朵青花一般的剑芒,于地面炸开了一道道深坑。

而她的剑,却在江然的两指之间。

江然掌如摘星,仿佛就算是天上的星辰也可随手取来,更何况人间一剑?

然而他如何出手,怎样捉剑,却无一人能够看的明白。

哪怕是对面的欧阳雪,本以为这一剑已经可以建功,却没想到,竟然无功而返……不,无功是无功,是否能返,尚未可知!

她手腕轻轻下压,剑尖上挑,内息随着长剑凝成剑芒,想要逼迫江然松手。

可江然两根指头只是微微用力,她这尚未凝聚成型的剑气,便已经胎死腹中。

这一刻,骇然便是欧阳雪。

“怎么可能?”

她瞳孔收缩,江然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在此时涛涛浊浪好似天地洪流,当中夹杂龙吟海啸,自左侧铺天盖地而来。

右边则万物凝滞,似乎连真气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无形的力道转眼之间就已经压迫到了咫尺之间。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道,和眼前这越发放肆的剑气,引得江然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忽然屈指一弹,就听得嗡的一声响。

欧阳雪的剑锋被他弹的冲天而起,紧跟着他两手一分,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无穷罡气盘踞周身。

将自己和身后众人尽数纳入其中。

自这罡气成型的那一刻,左右两侧的攻势已经到了跟前。

无声!

彼此碰撞,尽是无声。

江然眉头一挑,略显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

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然没有一触即溃……本领可谓高明。

恰在此时,欧阳雪重整剑锋,倏然下沉。

这一剑和先前的招式又有不同,势大力沉,似欲开山。

只是当落到江然的不灭天罡之上,照样无法激起点滴烟尘。

三个高手昔年皆是纵横一时之辈,哪里愿意相信有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抵抗三人联手?

虽然感受到了天意倒悬不灭神功这一门不灭天罡的反震之力,却也仍旧不住加大内息,想要破了不灭天罡,把江然斩杀在当场。

黑色的石门之前,一时间飞沙走石。

罡气,剑锋,掌力,指力……各种力道于这当中混杂。

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以江然脚下为核心,地面上竟然也呈现出裂痕,宛如蛛网一般,朝着四方蔓延。

就见三大高手各自面色凝重。

江然的嘴角却泛起了一丝笑意: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一出口,三大高手同时脸色大变。

这等交锋之中,他们三個人已经用上了平生所学,内息哪怕未曾出足十分,却也到了七八分的程度。

论武功,普天之下,又有什么人能够在他们三人联手,同时出七八分力的情况下,仍旧开口说话?

一念落,心中顿时生出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就见江然忽然单掌一翻,猛然往下一按。

更加猛烈的内息自那不灭天罡之上而起。

三人借此和江然较劲,如今自然首当其冲。

下意识的想要以内力抵挡,却只觉得江然这一股内力,好似蛮龙破海,金猴闹天,根本无法阻挡。

一念之下,三人内息顿时不济,出现了破绽。

不灭天罡之上的力道他们再也抵御不住,就听得噗噗噗,三道身影被不灭天罡震飞,各自喷血而退。

他们退,江然却不想这般轻易放过他们。

脚下一步跨出,身形扶摇而起。

巨大的法相呈现于半天之间,一探手,硕大的拳头便已经朝着欧阳雪落下。

欧阳雪面上现出骇然之色,顾不上身形尚未调整好,内息尚且不曾调匀,便强行催生内力,自下而上送出一剑。

此剑步步开花,层层叠叠掀起。

剑气一节高过一节,锋芒之锐利,似乎是想要天空戳穿一个窟窿。

可当触碰到江然那蛮不讲理的一拳,所有的锋芒又好似只是一个笑话一般。

就听得哗啦一声响,剑芒破碎。

欧阳雪又禁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江然这一拳但凡落下,自己只怕要被他砸成肉泥。

眼看着就要身死,就听‘哞’的一声呼喝自一旁传来。

地面传出轰然巨震。

似乎有巨人于地面奔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出现了一个深坑。

身高至少有两米往上,浑身上下虬结壮硕的男子,此时已经跑到了欧阳雪的身旁,一把将欧阳雪抓住甩了出去,一边怒声喝道:

“我来领教!!!”

话音落下,双手握拳,好似青牛望天。

磅礴的气势于其背后凝聚,竟然当真呈现出了一头青牛的模样。

“是他!”

青源道子脸色倏然一变,语气沉重。

自江然现身,欧阳雪和燕不归,商无殊三人联手与之交锋,到现在也不过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青源道子等人,先是被欧阳雪的剑法震撼,又愕然于江然的突然出现。

眼看着这三大高手联手竟然敌不过江然,心中尚未来得及感觉震撼。

就又出现了变故。

金歌感觉自己的掌心都隐隐见汗,忍不住问道:

“此人又是谁?”

不等青源道子回答,一声震天价的巨响便已经回荡在了十万大山之间。

在场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动摇,仿佛整座十万大山都被江然这一拳打的摇摇欲坠一般。

而那个自告奋勇,帮着欧阳雪架住这一拳的好汉。

已经彻底被这一拳碾压。

鲜血自江然法相边缘流淌而出,就见江然缓缓收回了手。

一具已经彻底被砸扁的尸体,正躺在那里,四肢筋骨尽数断裂,死的可谓是惨不忍睹。

“什么东西?”

江然下意识的甩了甩手,虽然他是被法相砸死的,可触觉还是传递在了江然的心底。

一时之间,四周宛如死寂。

青源道子本想开口解答金歌的疑问,此时此刻,却也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了半晌之后,这才吐出了口气:

“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确实不重要了。

哪怕青源道子见识在如何不凡,怎样见多识广。

一个已经被江然一拳打死的人,当然不值得再拉出来介绍一番。

又不是要给人家写平生,刻墓志铭,何必呢?

而他这句话说完,就发现,江然已经顺势抬头,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继而一笑:

“青源小道士?好久不见啊!”

眼看着江然叫破了自己的行藏,青源也是一笑,索性纵身而起,来到了江然跟前:

“江兄,好久不见。”

余下金歌等人也纷纷现身,来到了江然身边。

哪怕是那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勤快骨头的余慢慢,也不敢怠慢了。

众人重逢,江然一时之间也是满脸喜色。

倒是没想到,自这地下魔国出来,就见到了这么多的人。

田苗苗蹦蹦跶跶的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公子公子,有吃的吗?”

“……久别重逢,你这开场白,倒是别开生面。”

江然一阵无语,回头瞅了阿那一眼:

“还有吗?”

“有。”

他们一行人出门办事,自然是得带干粮的。

他打开包袱,就从里面拿出了两张肉饼。

田苗苗顿时大喜,连忙接了过来,张嘴就吃了半张饼,一时之间两只眼睛都闪闪发光:

“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

阿那笑道:

“这也算是咱们笛族的特色肉饼了,如今是凉了,热的时候更好吃。”

田苗苗一愣,吞咽的动作缓缓停下,忍不住问道:

“这……这里面是什么肉?”

“野猪肉。”

阿那奇怪:“还能是什么肉?”

田苗苗顿时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是虫子肉呢……青源跟我说,你们笛族就吃虫子,根本不吃正常的肉。”

“……”

阿那一阵无语:

“虽然说虫子我们确实也吃,但是山中自有走兽,何必贪恋于虫呢?

“道子这般说,岂不是坏了我笛族风评?”

青源道子苦笑一声,总不能说那会是故意吓唬田苗苗,免得这丫头溜之大吉?

柔姨则上前一步看向江然:

“没事吧?”

“没事。”

江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柔姨你们也到了,看来是苗苗找到了你们。”

“没错。”

柔姨上下仔细端详了江然两眼,确定他身上无病无伤,这才问道:

“那件东西……可拿到了?”

“拿到了。”

江然回头看了唐诗情一眼。

唐诗情顺势递上了那个玄铁盒子。

江然托着此物,轻声说道:

“那件神兵,就在此间……不过,想要将此物拿出十万大山,似乎也没有预想之中的那般简单。”

言说至此,他缓缓抬头看向了不远处。

目光直接越过了已经重新站起身来的三大高手,看向了林木深处:

“各位是想要自己现身,还是想要让江某请诸位现身?”

这话音落下,周遭一阵沉默。

片刻之后,就听得一声叹息传来。

“当世魔尊……果然非比寻常。”

一人自暗处走出。

此人年岁不小,只是容貌并不如何多见老态,尤其是一脸正气,叫人一见他的面,就会忍不住幻想此人会不会是什么江湖大侠?

他要背挺直,眸光并不恶毒,看着江然的时候,满眼都是复杂之色。

“本来……事情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轻声开口,不知道是在跟江然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

江然留意到了这句话,却并不在意,只是轻笑着问道:

“还未请教?”

“……君何哉!!!”

渡魔冥王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狗贼!!魔尊在此,还不速速跪下受死!?”

“按道理来说,我确实是应该跪下受死。”

君何哉轻声说道:

“只可惜,这个天下从不讲道理。

“倘若我愿意遵循这样的道理,也不会有今时今日。”

江然看着他,轻笑一声:

“原来你就是君何哉……

“从金蝉到青国,再从青国到离国。

“你可当真是从不现身与我见面,如今为何要见了?”

“自然是为了你手中之物。”

君何哉定定地看了江然手中那玄铁盒子一眼,轻声说道:

“尊上,只要你愿意将此物交给属下。

“属下保证,今日伱们去留随心,属下绝不敢阻拦半分。

“可倘若……尊上今日执意不给。

“那就莫要怪属下,不念同门之情了。”

“哦?”

江然闻言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倘若本尊将此物交给你,你真的就会放我们离去?”

“……”

君何哉沉默了一下,并未开口。

“是吧?”

江然笑道:

“毕竟你也不确定,本尊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更不能确定,这盒子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件神兵……

“现如今这个机会,是你耗费诺大的心机一手促成,可谓十分难得。

“若是因为这一时之间的疏忽大意,导致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只怕今生今世你都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

“尊上……你果然早就已经知道了。”

君何哉用一种越发复杂的眼神看着江然。

江然轻声说道:

“自青国的种种经历之后,倘若本尊还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那岂不是可笑至极?

“不得不说……君何哉,你真的很厉害!

“自金蝉开始,便步步为营。

“努力挑起青国和金蝉之间的纷争,栽赃嫁祸给我魔教,引我魔教入局。

“另外,金蝉之中的血蝉你应当不会陌生……”

“……确实并不陌生。”

君何哉不知道为何,没有再盯着江然看,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昔年我化名与之联合,你爹便是死在我们这帮人的手中。”

“所以,你借血蝉之口,让我和长公主结识……便是为了你其后于锦阳府的谋划。”

“哦?”

君何哉忽然笑了:

“这话属下倒是听不懂了,就算是尊上和长公主结识,乃是属下刻意为之。

“那为何不能是属下想要利用长公主,让你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此言一出,江然不等开口,长公主就气笑了:

“哪怕他能英雄气短,本宫也不会儿女情长。

“君何哉,你到底在小看谁?”

“是了是了,金蝉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

君何哉轻轻点头:

“自然不会儿女情长。”

“所有人都以为,虎威关内,你杀了青国小皇子,嫁祸给长公主之后,是想要杀了她,从而坐实这件事情。

“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自长公主知道本尊身份,有感于金蝉和魔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属于同一立场。

“皆身受你天上阙之苦,故此并不想和本尊抗衡,反倒是想要和本尊合作。

“有鉴于此,长公主身受重伤,定当求助于本尊。

“如此,方才有了青国之行。”

江然一番话娓娓道来,可要话说从头,却还得从更早的时候说起。

从天上阙搅动江湖风雨,嫁祸给魔教。

于柳院之中,设局杀老酒鬼。

让魔教的人以为,这是君何哉和魔教的恩怨。

让长公主以为,魔教被天上阙栽赃陷害,而自己也落得同样的下场,被诬陷杀了青国小皇子。

然而这一切的谋划,却是为了江然的青国之行。

“自踏足青国开始,关长青于虎威关私自调兵,攻打青国,我和长公主这一行人便算是被彻底架在了火上。

“唯有整个国家,一整座江湖的逼迫,方才可以让我这昔时魔教少尊,如今的魔尊身份于天下大白。”

江然轻声说道:

“却不知道,这一点,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尊上所说,自然全都是对的。”

君何哉点了点头:

“只是属下也未曾想到,本以为,青王庭一战,你斩杀众多青国高手之后,属下再帮您散播威名,如此一来方才能够让你这魔教少尊的身份被天下皆知。

“却没想到,尊上竟然自爆身份,反倒是省了属下好大一番功夫。

“只是不知道,尊上为何如此?”

“那自然是因为……我也想要帮着你,加快这计划的速度。”

江然笑道:

“一个身份而已,何必藏着掖着?

“你想要将我的身份,大白于天下。

“本尊也想借此,早一点见到你的面。

“毕竟你这样的人,不到谋划最终时刻,怎么会轻易现身?

“唯有一切都达到了你的预期,让你以为胜券在握,你方才敢在本尊面前现身!

“而你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本尊,亲手帮你将此物取出。”

他说到此处,托起了掌中的玄铁盒子。

“本尊和金蝉的关系越密切,越是不忍见金蝉被四国分食,可天下滚滚大势,如何能挡?

“唯有这件传说之中的神兵……方才能够扭转乾坤!

“因此,你耗费心机,苦心孤诣二十载岁月,谋划一场天下大乱,好促成今日之局。”

(本章完)

第591章 蝉主

二十年前,五国乱战的起因便是因为魔教这一件神兵。

君何哉于当中搅弄风雨,也是为了此物。

可偏偏江天野对此物全然不放在心上,以至于最后青央夫人惨死狄水之畔,君何哉也始终未曾得到这件神兵。

江然一番话说到这里,默然看向了君何哉:

“二十年前,我之所以能活着,不是因为我运道太好……

“而是因为,我必须活着。”

那年的那一场大雪,遮天蔽日。

一个尚且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在面对那般多的高手追杀。

哪怕身边的护卫再怎么恪尽职守。

他们也最终全都死光了。

江然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是在一片无人的雪地之中。

如果不是有人将他带到那一处空旷之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有什么本事可以脱离人群,独自出现在那里?

“是断东流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君何哉叹了口气:

“否则的话,那一夜,属下已经将你带走。

“如果是属下将您亲手养大,又何必耗费这般多的心血?

“料想不管是让你打开那扇门,亦或者是做些其他什么事情,尊上应该都会愿意为属下去做。

“只可惜……那时候的断东流,招惹不得。

“而自从他将你带走之后,更是对你的安全严防死守。

“属下几次想要将你带走,却都没有机会。”

“按道理来说,你有本事坑害魔教,老酒鬼孤身一人,又如何会是你们的对手?”

江然静静的发问。

“尊上可知道……昔年与我联手之人,都是什么人?”

“愿闻其详。”

“五国之内,最巅峰的高手。”

君何哉笑着说道:

“他们每一个人的武功,都不弱于你面前所站着的这三個人。

“与我也在伯仲之间……

“试想一下,和他们合作,不正是与虎谋皮?

“一切未曾得逞之前,尚且还有机会。

“可一旦得手……我们彼此之间也将演变成连番杀戮,最终结果如何,犹未可知。

“而那会,属下终究只是魔教的一个走卒。

“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就连武功,都显得那般平平无奇。

“这等情况之下,我岂能再次和他们联手?

“那是取死之道。”

“所以,伱只能凭借一人之力想办法将我带走,可老酒鬼又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再之后,你放弃了……”

“没错。”

君何哉笑着说道: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兜兜转转二十年……一切还是未曾脱离属下的掌控之中。

“尊上,放弃吧,今日阻拦在你面前的,远比二十年前联手围杀江天野的时候,更加强大,更加可怕。

“哪怕你的武功,早就已经超过了江天野,今日你也……必死无疑!”

“只为了此物?”

江然托起了手里的玄铁盒子。

君何哉的眸光并未显得如何炙热,只是点了点头:

“只是为了此物。”

“那好……”

江然说道:

“我可以将此物给你。”

君何哉一愣,继而笑道:

“尊上这话,着实叫人难以相信。”

“无妨。”

江然摆了摆手:

“不过在这之前,本尊心中还有一件困惑之事,想要问你……”

“尊上直言就是。”

君何哉坦然说道:

“今日图穷匕见,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敢问金蝉天子,是否也来了?”

江然忽然语出惊人。

而且这话一出口,不仅仅是君何哉的脸色有着微妙的变化,江然身后众人更是相顾愕然。

长公主的手,微微一抖。

先是攥住了裙边,继而松开,握紧成拳。

青源道子忍不住开口:

“江兄,此话何意?”

江然没有回答青源道子的话,而是看着君何哉。

君何哉沉默了一下,这才吐出了一口气:

“尊上这话,更叫属下不解了……

“四国围攻金蝉,世人皆知,金蝉天子举国之力为你充当后盾。

“他又如何会出现在属下身边?”

“太奇怪了不是吗?”

江然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

“关长青,是一个很有气节的人……说来不怕你笑话,本尊其实很佩服这样的人。

“那些有情有义的,那些有气节的,那些义气深重的……

“但凡是我做不到的事情,我都对那些能够做到的人,保持尊重和佩服。

“可是,这样的人,在临死之前亲口承认,他是受你制约。

“这不对。

“退一万步来讲,你也只是一个江湖草莽。

“除非你以魔教的手段,将其彻底掌控,否则的话,他绝不可能屈从于你这样的人。”

“……或许,尊上高看了他的气节。”

“那本尊还不如怀疑一下,是不是有一个让他心甘情愿,承受一切代价的人,给他下了这样的命令?”

江然的目光落到了君何哉的身上:

“而据本尊所知,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可以做到这件事情。”

“果然啊,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怀疑朕了。”

一个让江然和长公主都觉得熟悉的声音,自君何哉的背后传来。

自暗处走来的是一个一身玄衣,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

一边说话,一边站在了君何哉的身边,和他一起朝着江然等人看去。

同时,缓缓伸出手来,抓住了自己的面具,将其取下现出了自己的真容。

正是金蝉天子!

“单玉棋!!!”

长公主死死的盯着那张自幼时起,便印象深刻的脸,一字一顿:

“你疯了吗?”

“玉蝉,朕说过,你不该和他走的太近。

“一介江湖草莽,如何能配得上我金蝉长公主?

“可你偏偏好似是被猪油蒙了心……

“一门心思的想要和这魔尊远走高飞……当真是伤了皇兄的心啊。”

金蝉天子单玉棋轻轻叹息:

“如今,只因为朕和他站在了对立的两端,你便要说……是朕疯了?

“朕倒是想要问问你。

“朕到底哪里疯了?

“自朕登基以来,一直都有传言,说朕是守成之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其实他们错了!

“朕想要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想要让我金蝉版图充斥天下……想要让我金蝉子民,再也不受战乱之苦!

“朕……错了吗!?”

他初时声音尚且有几分兄长对于妹妹的遗憾,然而越说越是激昂,到了后来,已经是高亢。

多年以来积压在心头的胸襟报复,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只是长公主的表情,并未因此而有所变化。

她只是越发的难受:

“所以,便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不惜和君何哉这样的人联手?”

“你能跟魔尊相亲相爱,朕为何不能和君爱卿联手做事?

“更何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正直,善良,君子之道,是做给别人看的,让人心安。

“可若是和自己的对手讲究友爱,未免太过可笑了。”

金蝉天子看着长公主,又叹了口气:

“来来来,玉蝉,到皇兄的身边来吧。

“只要你乖乖过来,再不过问今日之事,你还是我金蝉长公主。”

“原来如此……”

长公主长长的出了口气:

“皇兄以为,臣妹真的很稀罕这长公主三个字吗?

“我为公主时,心中念着我金蝉百姓。

“如今,你若是不想让我做这长公主,简直便是摘去了身上所有的枷锁,让我可以更加自由的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你以为,朕是在给你选择?”

金蝉天子冷冷的看着她:

“倘若今日,你选择背离朕。

“那便是和朕为敌。”

言说至此,他轻轻拍手。

一瞬间,漫天杀气如潮涌。

自四面而来!

在这周遭,竟然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人。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竟然每一个都是高手。

随意展现出来的气机,便叫青源道子等人不敢小觑。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金歌诧异:

“我先前可没有看到啊。”

“我知道啊!”

田苗苗连忙说道:

“我先前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周围有人隐藏的痕迹。

“本来想要说的,结果你们不让我开口说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擦了一下因为吃肉饼而满是油腻的嘴角,咂了咂嘴,感觉肉饼的香味还在齿间流淌。

很是受用。

“你要杀我?”

长公主错愕的看向了金蝉天子。

金蝉天子缓缓抬起目光:

“非是朕要杀你。

“只是,你对这魔尊情根深种。

“若你不愿意斩断情根,今日他死,朕又岂能留下你这后患?”

“后患……”

长公主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兄啊……说句实在话,虽然你隐藏颇深。

“可是,你还是走错了路,做错了事。

“江然这人重情义……你对他越是温柔,他对你越是好。

“你对他越是狠毒,得到的,便是凄凉下场。

“你从最开始选择和君何哉联手的时候,就注定了今日的局面。

“你错了……你本可以抽身出来,但是你没有。

“不仅没有,你还推波助澜。

“我等身在青国之时,便是你亲自下的圣旨,让关长青发兵青国,让我等于青国之时,好似过街老鼠。

“生死悬于一线……

“如今想来,武威候也当真是忠肝义胆。

“先前我便想过,京城好歹也是我金蝉重地。

“岂能让那般多的高手,轻易闯入?

“聚集于武威候府?

“而你这堂堂帝王,又怎么可能那般容易被一群江湖人物拿捏?

“想来,这也是你们一手导演出来的。

“是因为关长青的事情,你担心纸包不住火,索性来了一招移花接木,好叫我等将重心转移到武威候的身上,而被人重伤到了那等程度的陛下……

“又岂能是背后主谋?”

“不过,看来仍旧未曾骗得了你身边这位当世魔尊!”

金蝉天子冷冷的看向江然。

江然却哑然一笑:

“陛下错了……

“本尊并非因为关长青的事情而生出怀疑。

“实则,京城之外,血蝉围攻之时……本尊便已经开始怀疑了。”

“哦?”

金蝉天子有些意外的看了江然一眼:

“这是为何?”

“陛下难道不觉得,血蝉的行为太过古怪吗?”

江然叹了口气:

“那是一场目的性非常明确的刺杀。

“先杀长公主,再杀单玉棋!

“这喊声,本尊至今言犹在耳。

“可是,刺王杀驾……血蝉之主竟然不在场中。

“这……合理吗?”

“蝉主隐藏极深,纵然不现身,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面对你这位当世魔尊,又有谁有把握,可以真的在你面前,杀了朕?”

“这话倒是合乎情理。”

江然一笑:

“可不合理的地方在于……既然蝉主会有这样一层担忧,为何又要让那两位银蝉贸然出手?

“难道不知道,面对本尊,稍微有所差池,便是死路一条?

“他们这般急切,简直就好像是,为了要安本尊的心。

“好叫本尊知道,金蝉京城之内,再无血蝉高手。无需担心,在前往青国期间,会有血蝉对陛下不利一般!!”

“……然后呢?”

金蝉天子的眼神变得极为淡漠。

“然后……”

江然哑然一笑:

“我忽然就想起了我的妻妹……

“她行走江湖之时,最初和我接触,曾经用过一个化名,叫厉天心。

“厉同站立的立讲。

“天同日讲。

“立日心,三者合一,便是她真实姓名的唐画意中的意字。

“所谓谜底,便在谜面之上。

“因此那会我就在想,放眼整个金蝉,谁敢自称蝉主?

“所过者,唯有一人尔!”

金蝉金蝉……金蝉王朝这四个字不是白说的。

谁敢在金蝉王朝自称蝉主?

若不是当今天子,任何人都免不了一个僭越之罪。

天子是金蝉的天子,蝉主岂不是要做天子的主子?

可如果,天子便是蝉主,那实在是再合情合理也没有了。

而江然这一番话出口,也着实又一次让身边众人相顾错愕。

就算是长公主也是一拍脑门:

“你为何不跟我说?”

“没有证据啊。”

江然无奈,不过却还是一笑:

“所以那会我还是留下了一个心眼,那个会【参差转轮决】银蝉我留了活口,是刻意为之。

“这是赌了一把,虽然我也不觉得,能够让那么多血蝉高手一起冲上来送死的蝉主,会在意一个银蝉的死活。

“但考虑到,那会咱们毕竟要远走青国,将此人留给陛下处置,他若当真是蝉主,自然不忍心杀了此人。

“会留在身边,继续重用。

“当然,身份还是见不得光罢了。

“到时候咱们自青国回来,稍微查一查,说不定就能够找到蛛丝马迹,坐实他的身份。

“只可惜,咱们青国之行结束之后,刚刚回到金蝉,就给了咱们好大得一个见面礼。

“先是陛下被人下毒,命不久矣。

“其后武威候又要率领天下高手,跟我死磕。

“待等这些事情全都告一段落,又有四国逼迫……导致我不得不赶紧按照君何哉的话本,前来寻找那件神兵。

“哪里还有功夫,去找此人的踪迹?

“不过,其实到了那会,这些都已经是旁枝末节了。

“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

“只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本以为,他会留在京城,待等君何哉这边被我全都杀光了之后,回到京城将那神兵拱手奉上。

“却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此处。”

长公主也想起来了,当时江然说将那银蝉交给自家皇兄的时候,确实表情有些古怪。

搞了半天,他竟然还藏了这么一份心思在其中。

今日若不是江然自己说破,只怕谁都想不到。

只是,哪怕是江然也没想到,他固然是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位银蝉……可老酒鬼他们去请江然留在公主府的客人时,却遭遇了那位。

可惜的是,面对老酒鬼等人,那人的参差转轮决,就算是再如何了得。

也终究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该说的话,到了此处,似乎差不多全都说尽了。

江然轻轻拍打了一下手掌:

“事到如今,大约也没有什么值得再谈的东西了。

“来,君何哉,你想要这个玄铁盒子里的东西,本尊给你就是。”

话音至此,他一甩手,那玄铁盒子当即朝着君何哉飞去。

君何哉面色微微一沉,那玄铁盒子距离他还有好大一段距离的时候,便已经层层运转玄功。

内息一吐,那盒子当即微微一震。

就听得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紧跟着君何哉双手往下一按,盒子当即惊飞。

自半空之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到了君何哉的手里。

他看着手里这盒子,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么容易就拿到了?

一只手从旁边递了过来,君何哉下意识的想要将这盒子收起,可待等看到这是金蝉天子的手之后,便强行忍住了冲动。

将盒子交给了他。

金蝉天子也没有犹豫,伸手便将这盒子打开。

下一刻,他脸色顿时一沉:

“江然……你在和朕玩什么把戏?

“这盒子……根本就是空的!”

“空的?”

江然一愣:

“斩龙经呢?那可以操控天下水脉的斩龙经呢?陛下,您可不能私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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