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修罗入世

“这招真乃神仙手……”

“是啊,北梁小棋圣,果真名不虚传……”

……

夜惊堂刚离开不久,龙吟楼的棋局仍在继续,两名各有千秋的绝色佳人在棋台前对坐,周边无数文人大儒轻声议论,赞叹声此起彼伏。

而二楼一间雅间的窗口,垂下的珠帘被挤开了一截,探出个毛茸茸的白脑袋,歪头好奇打量,还冲着下面的胖头龙和瘸子姐姐打招呼,只可惜两人交手正酣,都未曾注意。

雅间之内,太后娘娘做贵夫人打扮,在棋台旁就坐,面前摆着棋局,也在认真琢磨着双方棋路,红玉坐在跟前,和太后娘娘讨论。

但太后娘娘的棋力,显然跟不上两名国手的节奏,红玉更是臭棋篓子,实在看不出结果,太后娘娘便望向了对面:

“水儿,你觉得两人谁优势更大?”

棋案对面,璇玑真人斜依着窗口,手里拿着酒葫芦,又喝了个脸颊酡红,不时还轻舔红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东西。

听见询问,璇玑真人回过神来,往下面扫了眼,先看了看徒弟青出于蓝的奶奶,又瞄向和她差不多的华小姐,开口道:

“自然是离人,优势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太后娘娘盯着棋盘,确实没看出离人哪里有优势,但水儿是帝师,下棋非常厉害,她总不能反驳,于是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样点头:

“本宫也这么觉得……”

……

两人就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瞎扯,聊了不过片刻,在窗口的鸟鸟,忽然抬头看了看,而后就一溜烟飞了出去。

哗啦啦~

璇玑真人略显疑惑,挑开珠帘打量,却见鸟鸟飞进了最上方的兰竹轩内,稍许后又从里面冒出来,落在了窗台上,翅膀指向龙吟楼后方:

“叽叽叽……”

和鸟鸟相处这么久,璇玑真人倒也能通过肢体语言明白鸟鸟的大概意思——让她去后街看看。

璇玑真人知道钰虎练了明神图,虽然是自己推导的残缺版,但六识感知依旧远超常人,她知道是发现了异样,当下从身侧拿起合欢剑,酒葫芦挂回腰间:

“我出去走走。”

“哦。”

“胖胖,走。”

“叽?!”

……

——

呼~

寒风卷起马厩外的酒幡子,些许没钱去龙吟的穷书生,在后街的小酒肆中围桌而坐,面前摆着棋盘,不时有人从后巷中跑出,来到跟前通报:

“靖王落三六,华小姐落七十二……”

哒哒~

围在棋盘旁的书生郎,连忙把黑白摆上去,而后开始热烈讨论,虽然获取对局情况的速度比楼内要慢半拍,但好在一文钱不用掏,酒肆中的人倒也乐在其中。

因为落子太慢,勾栏酒肆中也不乏讨论方才对联的人,虽然靖王和燕京才女的才智,都让在座之人叹为观止,但大部分人还是把话题集中在最后收尾的夜惊堂身上:

“梅雪争春未肯降……此诗绝对是大家之作,我好歹寒窗十年,却从未听过,夜国公到底是从那本书上看来的……’

“夜国公据说是西北王庭的太子。西北王庭百年前好歹也是和南北并立的盛世王朝,如今国灭,有些未能传世的佳作,不稀奇……”

“话说夜国公要是入宫为后,诞下太子继承大统,西海诸部是不是就成了我大魏名正言顺的祖宗基业?”

“嘿,还真是……不过这话可不敢乱说……”

……

而远处,后街的一间小青楼外。

身着青袍的花翎,缓步走出大门,扣上了竹质斗笠,往西城方向看了一眼后,又望向了不远处的龙吟楼。

今天沈霖派人催了两三次,花翎并未搭理,只是在青楼中思索着进退。

凌晨那个老者,说的没错,夜惊堂是老天垂青之辈,气运加身,断声寂、司马钺等皆是前车之鉴,他去杀这么个人,算是大凶之举。

但思考良久后,花翎还是把这些话抛去了脑后。

毕竟他是江湖武夫。

花翎年不过三十三,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鸣龙图天琅珠,也没去求过燕京城里那位高权重的师伯,单刀孤影行走于四海之间,靠着心中一口傲气,打到了四圣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今天这一步退了,选择了明哲保身,他心中这口气便也散了。

夜惊堂是强,短短大半年时光,打到了南北两朝无人不忌惮的程度,他若动手,可能没法活着走出云安。

但那又如何?

现在打不过,十年之后更是如此。

武无第二,如果十年之后,登上阳山挑战奉官城,拿回‘天下第一’这块金子招牌的人不是他,那到时候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花翎是个江湖浪子,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命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只想活的如同繁花般绚烂,然后在此生最绚烂的那一刻死去。

就如同雄鹰直冲九天雷池,哪怕即将粉身碎骨化为漫天翎羽,他也要亲眼看看,这天高几丈、地厚几尺!

为此花翎还是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去西城港。

花翎知道沈霖等人本事,不配和夜惊堂过招,更不配与他花翎为伍,就算到了跟前,他也会先看着那些人死完再出面,免得碍手碍脚。

本来花翎是准备等城外打起来,再赶过去。

但不曾想在窗口听见,夜惊堂到了不远处的龙吟楼,还吟了首梅花诗。

诗是好诗,但只对文人适用,放在武人之间说不通,毕竟武无第二,再各有千秋,也得见个高低。

花翎穿过风雪潇潇的后街,来到了龙吟楼后方,倒也没直接闯进去,只是环抱双臂,靠在了酒肆外的墙壁上,侧耳聆听龙吟楼里的细微嘈杂,想找到夜惊堂的位置,或者被夜惊堂找到。

结果未见夜惊堂踪迹,一道人影却从侧巷走了出来。

人影是个女子,白玉如雪,头戴帷帽,左手提着合欢剑,在后街扫视一眼后,就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花翎并未躲避,只是随意开口:

“我不杀女人,劳烦陆女侠去请正主过来。”

璇玑真人虽然从未见过花翎,但看到靠在酒肆外的江湖汉,便明白了此人是谁,她抬手示意西侧的天街:

“外面宽敞,去那边打,事后让你入土为安。”

寻常江湖武夫,确实希望死后能留个完整尸身入土为安,官府不砍头处以绞刑,都算是从轻发落。

花翎虽然对这些并不在乎,但能在天街打架,确实比勾栏小巷逍遥,他直身走向后街出口:

“不如去太华殿上打,女帝要是能给个面子,我可以让伱三招。”

璇玑真人保持距离,在后街闲庭信步,开口道:

“奉官城有求,圣上或许能答应,你恐怕还得再练三十年。”

“我只需要十年,不过夜惊堂应该要不了这么久,所以我来了。他不露头,让一个女人出来挡在前面,着实败人兴致。”

“他同样是江湖浪子,爱美如痴,你能把他逼出来,算你本事。”

……

几句闲谈之间,两人已经走到天街之上,彼此距离三十丈。

天街位于云安城的中轴线,宽一百五十米,长八里,没朝会和重大节日的时候,不封街,百姓可以自由行走,一眼望去,辽阔天街之上全是赏雪的游人和车马。

花翎走到街道中央,手腕轻翻滑出铁扇,在身侧撒开。

啪——

风雪之间顿时传出一声爆响,天街之上的风雪似乎都随之凝滞。

在街上行走的无数行人,齐齐止步回头,而在街上巡逻的禁军,发现不对也敲响了铜锣,齐齐往这边涌来。

“铛铛铛——”

百姓听到示警声,开始飞速往两侧街道跑去躲避,不过刹那之间,摩肩接踵的天街就从中左右分开,只留下遥遥对立的两道人影和满城风雪。

璇玑真人知道面对武魁级别的贼子,小队禁军没意义,大队兵马追不上,能做的只是据城而守,当下清朗开口道:

“退下。”

往过跑的禁军,瞧见天街之上的那一袭白裙,便认出了是当朝帝师,当下也没跑过来找死,齐齐涌向承天门外,迅速列阵摆出重盾劲弩。

而周边街区的人,也发觉了异样,各大名楼内都有人跑出,连远处的龙吟楼,都推开了面街的窗户。

花翎手持铁扇,斗笠微低只能看到带着胡须的下巴,待闲人退散后,才开口道:

“我花翎纵横半生,若能在龙城天街,死于女人之手,也算此生无憾。但可惜,陆女侠没这本事,动了手,可就没后悔余地了。”

璇玑真人知道花翎很强。无门无派的江湖游侠,想熬出头很难,即便位列宗师,底子、财力、乃至武学传承,也没法和豪门大派出来的正规军媲美。

但能打进武魁,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习武很吃家底根骨悟性,先不说兵器、打底子、找好大夫等等耗费,随便一瓶好伤药,就是几十上百两银子,江湖散人根本玩不起。

而能以游侠之身打进武魁的人,通常都有两个特点——根骨无瑕,至少在跻身武魁前,没有任何天生瓶颈;其次是一路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不去的坎,毕竟游侠可请不来师父师爷说情。

前者是天赋,如果加入名门正派,只会走的更高。

而后者则是能力,因为江湖莫测,这些人必然走杂家路数,从交际能力到所学艺业都没短板,才能应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数。

天赋无暇,又无所不通,放在武魁里就是半步武圣,为此江湖游侠儿一旦杀进武魁,座次通常都在前三。

以前大魏的八魁第一人,就是龙正青,后来奉官城亲口评价平天教主山下无敌,才掉到了第二。

璇玑真人不清楚花翎和龙正青谁更强,但和她交手,压力应该不会太大。

毕竟她还在涉猎百家的路上,没到返璞归真的地步,不怕断声寂这种强行突脸的武魁,但遇上同行,占不到任何优势。

璇玑真人并未轻敌,但口气依旧满带着傲色:

“气氛都烘到这儿了,你想有始有终死在女人之手,本道自然如你所愿。”

“呵呵……”

天街之上,响起一声爽朗笑声,继而便是狂风大作!

呼——

单手持两尺铁扇的花翎,如同手托半轮圆月,手腕轻扫,天街风雪便被带动,地面积雪同样被卷起,化为白色浪涌,压向前方的渺小人影,同时也遮蔽了花翎身形。

花飞叶落浪子至,扇动风随点金翎!

璇玑真人飞身后拉,可见眼前飞旋的雪花之间,猝然撞出一点金芒,未带出任何声息,却以电石火花般的骇人速度来到了眼前。

呛啷——

叮~

璇玑真人手中合欢剑出鞘,斩碎直攻眉心的金豆子,飞雪间爆出火星,却未瞧见随后而至的青衣江湖客。

璇玑真人双眸微凝,未曾抬头,整个人已经下压,如同飞梭般滑向街道后方。

刷……

而也在同一时刻,处于上方的花翎以铁扇当空横扫,骇人威势尚未临身,已经掀飞帷帽。

轰隆——

天街的黄土地面,被铁扇抽出一条凹槽,自天空看去犹如一道数丈长的笔直剑痕。

璇玑真人面若霜雪,贴地滑开同时,右手前指,合欢剑便化为软枪,拖拽白色水袖直刺而出。

花翎双脚落在凹槽边缘,侧身面对璇玑真人,手中铁扇飞旋格挡。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锋锐无双的合欢剑自铁扇缝隙穿过,但尚未刺中脖颈,铁扇已经合拢。

嚓!

花翎以铁扇钳住合欢剑,往身侧猛拉,同时一掌拍出。

而璇玑真人双手同时出击,在合欢剑刺中铁扇瞬间,左手水袖已经犹如白龙吐雾冲出,撞上花翎手掌。

嘭——

虽然只是柔软水袖,但在璇玑真人手中却如同软鞭,鞭稍击中花翎掌心,两股浩瀚气劲从中爆发,瞬间震断了右侧绷直的水袖,也震碎了花翎左手袖袍。

撕拉——

璇玑真人见状当即抽身,双手后仰,气劲带动风雪,继而两条水袖同时往前抽出。

啪——

两条水袖当空绷直,如同两记重拳直击花翎胸腹。

花翎再度展开铁扇,左手撑住扇面格挡,闷响声中,整个人横移数丈。

璇玑真人本欲乘胜追击,但水袖抽回瞬间,却见花翎手中铁扇合拢,继而往侧面甩开。

哗啦——

脆声响中,十八根扇骨,化为首尾相连的连环铁鞭,展开足有三丈出头,如同从手中窜出的铁蛇,跟随水袖眨眼已至身前。

?!

璇玑真人瞳孔微缩,当即侧身,以指尖弹向刺向咽喉的锋刃。

叮~

花翎手中铁扇刺击威力巨大,被弹中顶端只是略微偏开方向,从璇玑真人左肩一擦而过,带出一条血痕。

嚓——

花翎顺势右手猛抖,撒出去的铁扇,就如同细长软剑,带起一轮浪涌,往侧面横削。

璇玑真人当即再度飞身后滑,试图回旋拉扯。

但也在此时!

咻——

天外传来凄厉尖啸!

天街之上掀起的风波,已经惊动半城,禁军百姓乃至龙吟楼里对弈的东方离人,都已经急急起身飞到了屋脊之上。

尖啸声抵达之前,天街周边的数万人,就看到漫天风雪中出现一条黑线。

黑线洞穿无边风雪,带出一个漩涡,刹那之间便跨过天街,在声音传来之时,已经如同一道黑雷劈下。

轰隆——

两人交手之间的街面,瞬间被削去一层,飞扬尘土逼开了交手二人。

花翎折扇回手,透过漫天尘土看去,却见前方凹坑之中,插着一杆通体墨黑的长枪。

枪长九尺三分,通体墨黑,枪头已经没入大地,只余半截枪杆插在凹坑中心,嗡嗡作响。

嗡嗡嗡~

周边围观的无数武夫,都错愕望向街面的长枪,不知此物来自何处。

而花翎则是抬起眼眸,看向被长枪洞穿穿出来了风雪。

天街周边围观的所有人,尚未弄清长枪从何而来,便猝然发现一道黑影,以更匪夷所思的速度当空下落,径直砸在璇玑真人面前,

咚!

落地动静太大,震散了周遭风雪与尘雾,瞬间在街面清出了一个方圆数丈的空地。

待到黑影坠入大地,身形骤停,围观之人才看清,紧随枪锋而来的,是一个人!

人影身着黑色锦袍,双腿滑开,右手撑地,左手握着腰后刀柄,整个人如同伏龙卧虎。

那双锋芒毕露的眸子,盯着前方的青袍江湖客,犹如盯着孤魂野鬼的冷面阎罗。

而风雪飞扬的天街,也在此刻陷入了死寂,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

(本章完)

第345章 千山难阻红尘客,枪横雪崖伴游鹰!

“锵——”

嘹亮鹰啼,成为满城风雪中唯一的声响。

白色飞鹰在高空盘旋,鸟瞰着天街之上的三道人影,以及周边房舍上难以计数的人群。

东方离人刚刚飞上龙吟楼的房顶,便看到了那道九天直坠的身影,整个人明显愣在了当场。

在承天门前飞速列阵的皇城禁军和暗卫,显然也被这惊人动静惊的迟缓了一下。

不会武艺的文人书生,尚且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都在茫然四顾;而坐着轮椅的华青芷,则被丫鬟推到了窗口,举目往天街上紊乱的飞雪轨迹眺望,惊疑询问:

“发生什么事啦?”

“不知道呀……”

……

相较于街道间的茫然,天街左右则要安静很多,准确来说是死寂。

因为大魏尚武成风,武艺几乎是必修课,寻常人战力暂且不提,上房揭瓦的本事还是有点,发现天街上有人打架,远处楼宇之上已经站满了人,其中甚至还有很多有功夫底子的姑娘,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不敢喘气。

而插在街心的长枪两侧。

花翎铁扇撒开负于身后,眼底较之方才的平静,多了些许兴奋之感;毕竟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而且看到了那股双方不死不休的冲天杀意!

璇玑真人左肩染上了几点红梅,眸子带着讶色,虽然已经让鸟鸟去通知夜惊堂回来了,但夜惊堂来这么快,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呼……”

夜惊堂胸膛起伏,身形却犹如铁铸,慢慢站的身形笔直,盯着前方的斗笠男子,声音低沉而冷冽:

“敢打老子的……长辈。你找死!”

“?”

璇玑真人听出夜惊堂是想说‘敢打老子的女人’,瞬间回神,眼底闪过一抹异样,但周遭全是人,她不好多说,只是神色平静如常,以得道高人的口气开口:

“当心,此人不是凡夫俗子,我们一起上。”

夜惊堂知道水儿很厉害,他都不一定能稳赢,但联手这东西,讲究的是相辅相成、配合无间。

配合的好,便如同燕州二王、马氏三兄弟,攻守互补,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没配合,那就如同他和蒋札虎,打左贤王基本上是各打各的,偶尔还被对方挡道。

而他和蒋札虎,好歹还都是正面冲脸的路数,勉强能搭上;和水水就不一样了。

水儿善迂回拉扯,他擅长直入黄龙,两人联手的结果,要么他跟着水儿一起拉扯,要么水儿跟着他硬冲,互相趋短避长,面对花翎这种善于抓短板的顶尖武魁,指不定还能打出一加一小于一的效果。

为此夜惊堂没有赞同璇玑真人的提议,只是开口道:

“你在旁边看着即可。”

璇玑真人其实也看出自己的路数,打花翎这种同行不占优,当下便退向街边。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近及远,天街之间很快只剩下两人。

花翎斗笠微抬,和那双锋芒逼人的眼睛对视:

“有这胆识,早出来不就行了,让女人出来试水,可不像英雄汉。”

夜惊堂平淡道:“刚才去了西城港一趟,北梁过来的刺客,就只剩你一根独苗了。”

花翎恍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伱可以先休息片刻,免得南朝江湖,说我胜之不武。”

“我也不想北梁江湖,觉得我占了女子打头阵的便宜。”

呼~

话音落,天街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在风雪中隔枪相望的江湖客。

花翎右手持扇负于身后,没有在多言,左手平举指向夜惊堂,手指勾了勾。

嘭——

刀光一闪!

围观万人未见如何出刀,天街中心已经撞出一道黑影,撕裂漫天风雪。

夜惊堂身形如雷,眨眼已经冲过鸣龙枪。

而花翎眼底流露出一股狂傲,没有再和方才一样以正常套路对敌,而是浑身衣袍鼓胀,单手持扇往前横扫:

“骇——!”

轰隆——

爆喝声中,漫天风雪瞬间退散,地面被铁扇带起的狂风刮去两寸,铺天盖地的黄土化为浪潮,沿途飞雪竟被搅碎为碎屑。

远处的璇玑真人,瞧见如此骇人景象,瞳孔猛然一缩,没想到花翎这一扇子,隐隐展现出了入圣的迹象。

虽然看起来很粗糙,但区别无非是一扇子下去,把人拍碎块和刮成烂肉的区别,寻常武人不说防,连怎么回事都不一定能搞清楚。

璇玑真人心中一紧,连龙吟楼内的大魏女帝,都瞬间现身出现在了天街侧面。

但让两人没料到的是,夜惊堂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茫然错愕。

夜惊堂在花翎出手瞬间,便感觉到天地风雪被牵动,出现了一股在孙老剑圣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他没有丝毫迟疑,便直角转向,拉至街道侧面,距离尚有数丈,便旋身一刀当空劈下。

飒——

刀锋狂卷,黄土街面瞬间出现一条往外延伸的笔直凹槽,飞溅风雪黄土被从中斩断,直接压到花翎近前。

?!

璇玑真人眼底显出错愕,显然没料到刚才出去一趟的夜惊堂,竟然回来就变了个人。

而花翎眼底也闪过讶异,而后便是棋逢对手般的狂热,身形眨眼消失在原地,等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夜惊堂右侧,手中铁扇飞旋如月轮,削向夜惊堂脖颈。

飒飒飒……

挡!

夜惊堂反手一刀挑开飞旋折扇,双手握刀顺势前斩,不曾想近在咫尺的花翎,身若随风柳叶,在刀风爆起同时,就往侧面滑开,铁扇合拢当空抽下。

夜惊堂一刀错身而过,面对砸向后颈的铁扇,不躲不避俯身下压,左腿高抬便是一记龙摆尾,抽向花翎侧脸。

嘭——

所有人只见两个人刚撞在一起,便有一道人影往皇城方向激射而去。

而夜惊堂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右腿前崩,整个人便往前冲出,持刀前刺如影随形,直刺花翎胸怀。

花翎被抽出去,是因为夜惊堂力道太大,顺势拉开距离,并非落入了下风。

在飞出去的同时,花翎撒开手中铁扇,快若奔雷的黑蛇再度窜出。

花翎这一手,就是软枪流星锤的用法,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夜惊堂抬刀格开刺来的扇骨,结果刀刃触碰,扇骨便如同九节鞭一样弯折套住刀刃,继而一股巨力便传来,

“喝——”

花翎爆喝声中右手猛拉,整个人如同被撞出,瞬间拉到夜惊堂面前,一记侧踹便直中胸腹。

咚——

闷雷般的声响中,夜惊堂后背黑袍瞬间炸开,露出宽厚脊背,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不过虽然遭受重击,螭龙刀却未曾脱手,反而是半空收刀归鞘,尚未落地便抓住了插在地上的鸣龙枪。

嘣~!

强弩上弦般的声音响起。

巨大拉扯力下,半截插入地面的鸣龙枪,枪杆崩成弯弓。

夜惊堂倒飞的身形也骤停,而后往前激射而出,落地便已经身如崩弓,发出一声爆喝:

“喝——”

鸣龙枪自后往前抽下,在天街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风雪空洞。

花翎收起折扇追击,瞧见此景当即侧闪,不曾想却听见:

呛啷——

轰隆!

长枪落地,在天街之上砸出一条半丈宽的凹槽,尘浪飞扬几乎遮天蔽日。

花翎几乎是擦着蛮横气劲而过,并未受到丝毫损伤,但刚刚避开,却发现铺天盖地的浪潮之间,竟然含着一线刀芒!

夜惊堂右手劈枪,左手已经抓住刀柄,八步狂刀直接跟着黄龙卧道一起脱手而出。

这种出招之法,正常人就不可能做到,因为两个招式气脉大相径庭,一左一右但又同样霸道,强行施展气脉撑不住当场就得经脉寸断。

而夜惊堂饶是半仙之躯筋骨早已异于常人,如此暴力出招,依旧面红如赤青筋暴起,眼角都憋出血丝。

但这种章法的霸道不言而喻。

花翎闪身避开黄龙卧道,螭龙刀却先枪势一步闪到眼前,形势和两个夜惊堂打他一个没区别,饶是身怀千般神术也枉然。

花翎瞳孔一缩,来不及撒开折扇以攻代守,便直接横举格挡。

挡——

天街两侧的人群,只见刚飞回来的花翎,再度以脱弦利箭之势往后飞去,与方才不同的是,这次明显失去了平衡。

夜惊堂左手刀顺势送入右手,没有任何停顿,身形便再度前斩。

铛——

一刀、两刀、三刀!

哪怕附近聚集上万人,能看场面的也不过一手之数,余者只看到天街之上出现了一条往皇城狂涌的尘浪,沿途传出金铁交击的爆响,声音传出一次,速度便快上几成。

三刀过后,两人距离承天门已经不过百丈,几乎到了严阵以待的黑甲禁军前方,连禁军阵营都被惊扰,出现了些许混乱。

璇玑真人追逐旁观,可见花翎被八步狂刀压住后,根本没落地机会往后横飞,但也没乱了章法。

按照所有人的印象,八步狂刀第三刀,是飞身旋劈,把人砸入地面,对手倒地就下劈,站住就撩刀上劈。

但璇玑真人意外发现,夜惊堂除开前两刀一样,第三刀开始,气势便浑然一变!

夜惊堂推刀前斩过后,眼见腾空倒飞的花翎,右手持扇上抬,已经准备提防旋身下劈,他双腿骤然绷直,以身为刀,一记冲肘直接撞入花翎胸腹。

花翎眼底明显闪过一抹错愕,但反应当真离谱,没有回手格挡,而是顺势浑身爆震。

咚——

夜惊堂势大力沉的一记冲肘撞入花翎胸腹,却发现对方胸腔鼓胀,气劲充斥全身,硬生生把肉体凡胎撑成了不朽硬木,感觉比千佛寺的金钟罩还霸道。

这一冲肘撞上去,虽然震碎胸襟,却未在胸口砸出凹坑,反而是把花翎撞了出去,往斜上方激射。

咻——

身着青袍的花翎,便如同青色飞剑,霎时间高悬于空,划过了皇城禁军头顶。

在城楼上严防死守的暗卫,见夜大人追杀过来,哪里敢挡道,齐刷刷左右飞散躲避。

夜惊堂大步飞奔,一脚踏在两人高的盾车之上,跃上城墙抬手便是一刀。

嘭~

花翎撞碎城垛,单手扣住城墙边缘稳住身形,眼见一刀刺来,右手撒开铁扇,以扇骨卡住螭龙刀,继而合拢猛然一拧,左手便扣向夜惊堂咽喉。

结果夜惊堂单刀被阻,直接松开了刀柄,抓住花翎手腕踏步冲膝!

咚——

城门楼的墙壁窗户当即炸裂。

花翎刚扣住夜惊堂脖颈,胸腹难以抗衡的巨力便传来,整个人直接往后飞出,铁扇也脱了手。

夜惊堂并未回头捡佩刀,脚蹬城墙往前飞扑,一记金龙合口再攻胸腹。

而花翎也配得上北梁第一游侠的名号,被数次连击打上城楼,依旧稳住了下盘,眼见夜惊堂转瞬即至,身如柳叶随风滑开,右手扣住手腕,单腿直接上踢。

哗啦啦——

在外回头观望的暗卫,只见两人刚刚撞入城门楼,里面就传来轰然巨响,继而三层城楼的穹顶直接当空炸开,身着黑袍的夜惊堂从内飞出,单手扣住大梁,发出一声爆喝:

“喝——”

继而从屋顶砸下,一拳轰击在地面,瞬间把地砖震了个粉碎。

轰隆!

若非这是城楼内部整体由黑藤砖打造,恐怕下方城门洞都能被穿出个窟窿。

花翎赤手空拳,双眼反而愈发狂热,闪身躲开一拳后,直接飞身扑,聚气如龙蟒,一记炮拳砸向夜惊堂面门。

蛮横拳风之下,后方木制窗户墙壁全数碎裂,几乎只是一瞬之间,就把城楼面向白石广场的墙壁,砸的只剩廊柱框架。

哗啦啦——

而夜惊堂左手上抬抓住迎面铁拳,左臂乃至肩头衣袍全数震碎,连已经愈合的肩头旧伤,都被震出淤血化为乌青,整个人却如同通天阎罗,双眸血红纹丝不动,冷冷看着近在咫尺的花翎,浑身提气,抬起右拳!

咚——

城门楼内再度传出爆响,天街两侧人群抬眼望去,却见破出一个大洞的城门楼,如同被龙蟒硬撞,先是墙壁鼓起,而后炸开,整个一层瞬间洞穿,漫天碎屑洒向了下方列阵的禁军头顶。

花翎如同羽箭激射而出,再度摔回天街之上,这次终于脸色发青,闷咳了一声,但眼神却愈发癫狂,落地瞬间就弹起:

“骇!”

夜惊堂身若崩弓一记冲城炮,轰飞花翎又紧随其后,撞到花翎近前,双拳交替冲出,在天街上带出一串雷鸣。

轰轰轰——

旁观之人,只觉满地狼藉的天街上出现一股洪流,朝着城内飞速推进。

花翎飞速后滑,起初还见招拆招,但最后便完全不在格挡,靠一身浑厚内劲硬撼重拳,双拳亦是落在夜惊堂胸口。

咚咚咚——

不过刹那之间,两人上半身衣袍已经全数化为碎屑,夜惊堂胸口乌青连成一片,嘴角也渗出血水,整个人却如同不倒神将,一拳重过一拳。

而花翎靠着胸中一气,健硕胸膛起初硬是没出现损伤,只是癫狂挥拳硬撼。

如此疯狂的对轰,不光寻常武夫看的心惊胆战,璇玑真人和女帝同样看的心悸。

毕竟这就是两个打急眼的疯子,已经不是在切磋武艺,完全就是谁怂谁孙子的愣头青打法。

咚咚咚——

天街上闷雷声不断。

不过眨眼之间,杀到承天门上的两人,又再度打回了梧桐街附近。

夜惊堂步步为营,不给花翎留片刻喘息时机;而花翎同样气势如龙虎,攻势惊人的双拳,未曾停顿过一瞬。

两人看似旗鼓相当,但可惜的是,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夜惊堂靠筋骨皮硬撼,伤再重只要不倒,就不影响拳势。

而花翎靠浑厚内劲撑起体魄硬抗重拳,胸腹这口气不能散。

这就和人使劲儿的时候会憋气一样,换气就泄了劲,而夜惊堂不可能给他重新提气的机会。

咚咚咚——

在连续三十余拳过后,花翎目光越来越狰狞,整张脸都化为紫红。

最后一拳落下,身如山岳的花翎,口鼻窜出血水,终究发出一声闷咳:

“咳——”

“喝!”

夜惊堂爆呵如雷,浑身青筋高估,右拳紧握肌肉虬结,再度一拳落在花翎胸口。

花翎没有金鳞玉骨,靠着浑厚内劲能抗很久,可一旦破防,肉体凡胎,哪里扛得住摧山撼城的龙象之力。

轰隆——

只听一声爆响,原本坚若硬木的胸腹瞬间凹陷,直接震断了数根肋骨,连后背都爆出血雾。

花翎当空吐出一口血水,整个人往后方激射,在天街之上撞出一条沟槽,直至滑到十余丈外,才堪堪停住身形,整个人靠在了土堆之上。

哗啦啦——

天街之上尘土伴随风雪飘扬,惊天动地的拳势,几乎戛然而止。

在两侧房舍上围观的武人,眼见气势如虹的花翎再度倒飞而出,都是屏息凝气,等着这个强到匪夷所思的武人,再度折返攻向夜大阎王。

但可惜的是,天街两侧屏息凝气寂静许久,街上都未在出现动静。

“呼——呼——”

夜惊堂右拳前指,呵气如蛮牛,浑身蒸腾的水雾扰乱了落下的飞雪,浑身大汗甚至冲掉了嘴角下巴的血迹。

“呼——呼——”

夜惊堂知道自己的拳头有多重,清楚花翎一个内门武魁,在破防的情况下,不可能扛住他全力一拳。

沙沙……

花翎满嘴是血靠在土槽中,喘息几口后,用手撑着泥土爬起,但尚未站直,便又倒在了泥坑中,背靠泥土胸口可以看到一个明显凹坑。

但花翎脸上却没有什么惧色不甘,喘息片刻后,反而仰起头,发出一串沙哑笑声:

“哈哈哈……”

夜惊堂皱了皱眉,收起拳头,用手抹了把遮蔽视野的汗水,走到近前,开口道:

“好功夫,没鸣龙图傍身,我真打不过你。不过幸好你来得早,若是三个月过后来,你就笑不出来了。”

“哈哈……咳……呵呵……”

花翎靠在土坑中,看着从天空飘落的雪花,笑了几声后,开口道:

“你以为你是得天地独宠的天之骄子?世上只有我花翎是,想什么时候活便活,想在什么情况下死便死。

“而你夜惊堂,纵然有天纵之才无数机缘傍身,也不过是身处棋盘之中还不自知的一颗子罢了。”

夜惊堂打了花翎一顿,火气自然也消了大半,双手叉腰看着坑里的疯子:

“什么意思?”

“你可以去问龙正青。早上他还跑来劝我回北梁,别来杀你,现在看来,他们低估你了……

“视人为棋,却不知养虎为患,可笑。你要是能见到幕后那棋手,帮我笑话他两句……咳咳……”

花翎胸腹遭受重创,几乎一拳震碎心肺,口鼻中已经全是血水,说话也越来越含糊不清。

夜惊堂双手叉腰,眉头紧蹙,莫名其妙。

他转眼看向了天街两侧密密麻麻的人群,想从中寻找的暗中旁观之人。

但长街寂寂,所有人沉默无声,其中藏了几只虎几条龙,又哪里分的清楚。

随着风雪恢复平静,天街上只剩下两人。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站在天街两侧的人群,许久才反应过来,慢慢传出些许嘈杂:

“打完了?”

“好像是的……”

“娘诶……”

……

而承天门外,列阵的数千禁军,功夫底子都不算差,刚才瞧见那吓死人的声势,都是提心吊胆,暗暗想着夜国公要是倒了,他们该怎么挡对面那武疯子。

在确定已经结束后,禁军的统领如释重负和捡了条命一般,举起占刀开始嚎:

“喝!喝!……”

而列阵的禁军,见此也开始用长枪重盾锤击地面,发出呼喝声。

咚——

咚——

咚——

很快,死寂的天街之上,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喝声,满城可闻。

“锵——”

在天空飞了半天的鸟鸟,也发出嘹亮鹰啼,估计是在示意——轻轻松松,不用激动……

夜惊堂双手叉腰看了看天空盘旋的飞鹰,又转头望向梧桐街。

东方离人站在龙吟楼顶端,遥遥望着他,明显在小跳,看起来是激动的不轻。

而华青芷也不知怎么弄的,竟然把轮椅搬到的房顶上坐着看,满眼目瞪口呆,丫鬟还在旁边扶着,估计是怕轮椅滑下去。

钰虎姑娘身着一袭红裙,站在另一处房舍的上方,眼底满是笑意,还抬手拉了下裙摆,露出光洁小腿,不知什么意思。

而远处四方斋的房顶上,竟然还有小云璃的踪影!

小云璃做书香小姐打扮,踮起脚尖观望,满眼小星星;而萍儿站在旁边,手里还捧着个碗,看模样刚刚在吃饭……

夜惊堂露出一抹笑意,又转眼望向街道边。

貌美若仙的璇玑真人,双眸明显含着异样光彩,发现他望过来后,还轻咬了下嘴唇,估计若不是在大街上,肯定会走过来啵他一口奖励。

“呼……呼……”

夜惊堂深深吸了口气,抬眼望向满头风雪,稍作沉吟后,没说出话语,身体反而晃了晃,而后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扑通——

欢呼气氛骤然停滞。

“诶?”

“夜大侠这是……”

“快快快,快去扶人……”

“叫王老太医……”

“夜惊堂……”

……

熟悉或不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声音逐渐变远。

夜惊堂只是望着天空,直至几张各有千秋的绝美容颜和鸟鸟的大脑袋引入眼帘,才沉沉睡了过去……

———

下面字后加的。

这卷写完了,阿关没有请假条了,本来应该留着明天发,但写完还是发出来了。

其实这样很吃亏,存着稿子慢慢更,月初发最近这几张,能多好多月票。

现在全发,月初写下卷了,又得请假写细纲,月票榜让其他书两天,唉……阿关确实已经尽力了or2。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