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第652章 好消息

“太好了李师傅!刚才吓坏我了,还以为你——”说了一半意识到有些晦气,赶紧住嘴,朝地上唾了几口,“呸呸呸……”

“以为我死了是不是?说实话,差一点就变成你以为的那样!”李师傅叹了口气道,声音已经恢复连贯,不再断断续续,顿了两秒又对我责备起来,“怎么不按照我的吩咐离开,干嘛还要进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我挠了下头低声道:“刚才突然听到你的痛叫,心里一急就跑了过来,将你先前的嘱咐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对不起,没有听你的嘱咐。”

“没啥对不起的,哦对了,你路上一定也发现了阿西、阿南还有阿北的尸体,对他们的死如何看待?”李师傅对我轻声询问,身子依旧蜷缩着躺在地上。

我长叹口气,讲出了自己心底的揣测:“很明显,凶手是个狠角色,十分擅长用刀,并且从凶残的程度看,报复心理极强、杀人如麻!还有就是……,对阿西他们三个比较了解,应该是我们的熟人!”

“你说得一点不错,杀害他们的人确实厉害,并且对我们了如指掌,甚至连我身上有多少根银针,用什么符咒,下一招出哪种招式都很了解,只有我们身边的人,才会有如此多的信息!”李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坚定和些许惋惜。

“看来你的意思和我一致——身边有奸细,不过究竟谁的嫌疑最大呢?”边问我边伸出手,托住李师傅的后背,想要将他早点扶起来。

“啊呀——”

他突然痛叫一声,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疼痛,吓得我赶紧松手。过了片刻,见他脸上的凝重稍微舒缓些才敢询问:“对不起李师傅,我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还没容李师傅回应,我就明白了,他后背渗出的殷红血迹说明了一切,忙又伸出双手,想要换个位置将他再次扶起来,但却被紧急制止。

“暂时不要碰我!”李师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我说这一句的,不过为时已晚,我的双手指尖,还是有些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他的肩膀。

“啊——”

李师傅这次的痛叫声十分刺耳,吓得我忙将双手缩回,一脸歉意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指尖没注意就划拉到你身上了……”同时,发现被我触碰到的肩膀,也迅速映出血渍来,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为何触碰到的地方他会疼,并且流血?

“阿飞,我身体上已经遍布伤口,只是刀口甚细,受伤的皮肉又粘合在了一起,阻止了流血,所以不能随便触碰,我才一直保持现在这个姿势的。”李师傅对我详细解释起来。

我知道李师傅不是一个善于使用修辞的人,既然用了‘遍布’二字,足以说明身上刀口之多,不由得心里捏了把汗,急切地轻声询问:“是不是杀害阿西他们三个的凶手干的?既然没有出血,用的是不是金蚕丝那种武器?”

“凶手是同一个人,不过他用的却不是金蚕丝,而是一把月牙剔骨刀。”

“月牙剔骨刀?”我禁不住嘀咕了句,剔骨刀我是知道,刀身虽然短小,但却质地坚硬、锋利无比,是在屠宰中用来踢断筋骨、切割软骨的匕首,不过一般是直板条形,没有见过月牙形状的。

李师傅点点头:“是月牙剔骨刀无疑,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人用这种武器,以前听师父说过,这种刀法已经失传上百年了,没想到还有人会用。刚发现凶手的时候,他正在用月牙剔骨刀剔除阿西脸上的皮肉和五官,与他搏斗的时候,身上被割伤数十次,更是切身感受到这种刀的威力,短小灵活却又尖锐无比!”

听到李师傅说被割伤了数十刀,心里不由得一阵担忧,忙急切地追问:“那你现在伤得这么重,要不要紧?又不能触碰,怎么才能将你背出去呢?”

“放心吧阿飞,虽然我中的刀数很多,但只要失血不多,应该不至于丢掉性命,不知道是那个凶手故意放我一条生路,还是听见你跑了过来,吓得逃脱了。我只要再休息一会,就能自己站起来走动,能走一步算一步,到了那段爬行的洞穴前,再想其他方法吧。”李师傅对我宽慰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我思忖了片刻,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行,只能让他先歇息会,于是盘腿坐在地上,陪在他身边,脑子里开始分析起,熟悉阿西三个和李师傅的每一个人,首先,第一个是小十,他似乎有作案的时间,不过却没有作案的动机和能力,马上就被我否定了。

其次,第二是强哥和叶子,他们与那些村民一同回到了地面,说不定已经在医院里了,不可能有时间跑回来,并摆脱那些村民的眼睛,何况,强哥身受重伤,叶子只是一介弱女子,也不会是他俩。

再次,第三个是紫嫣,她半个月前被挟持,现在音讯全无,不会是她,并且紫嫣弱不禁风的样子,还失去了初中之后的所有记忆,凭借一个小女孩的心理,连阿西他们三个的死状估计都承受不了,更别提杀害他们,并伤害李师傅了。

第四个应该就是雨轩了,这个更容易排除,她面目被毁,此刻还在上饶被母亲诊治,同时米姐和小远陪着在那里,他们三个也很容易去掉嫌疑。

第五个就是阿三那臭小子了,不过他此时仍在占里村寨陪着美丽,根本没有时间赶过来,并且凭借着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连李师傅一招都接不住,也不会是凶手。

第六个就是莉莉那丫头,想来她真有作案的时间,但是却没有动机啊,和夏老头沆瀣一气了,杀了他不是少了个靠山吗?也没有杀他的能力啊,就算再怎么有天分,几十天的时间,也不可能练出用金蚕丝碎尸夏老头的功夫!

想来想去,没有一个身边人是有嫌疑的,难道思路一开始就错了,杀害阿西他们三个,伤害李师傅的,本来就是个陌生人,只是暗中调查我们许久,比较熟悉而已,对!有这种可能,这种结论也让我稍微舒缓了些,毕竟,万一哪天发现凶手是熟人中的某一个,不被震惊死也会气死。

“哒哒哒,哒哒哒……”

正分析得脑袋发涨,突然听到洞穴的来路传来急促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在快速靠近,不由得一阵紧张,忙将黑刀攥在手里,同时提醒李师傅:“有不少人在朝我们这奔来,小心!”

“啊?”李师傅先是满脸茫然地一愣,随即点点头,“确实是,阿飞,没想到你所说的听力变强,会是如此灵敏,比我厉害多了。”

我有些美滋滋地憨笑了下,随即转头紧盯着幽黑的洞穴,将手电迅速熄灭了,霎时,空寂的黑暗迅速笼罩了我和李师傅,每一秒钟都很漫长,也很迅速。

几十秒后,前方出现了灯光,并且有好几束,在我发现阿西尸体的位置处停住了,但仅仅过了十来秒,灯光又朝我和李师傅靠近,这次的速度明显更快,不过在阿南尸体的位置又停住了,但之后,由于距离变进,已经能够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尤其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更加熟悉。

我将头转向李师傅,轻声道:“是小十和一些村民。”说完将手电打了开。

大概是被突然近距离亮起的灯光吓了一跳,那边的嘈杂瞬间停止,变得鸦雀无声,紧接着是七八道光束同时投射过来,将我和李师傅的周边照得亮如白昼。

“师父,阿飞哥,真的是你们,担心死我了!”小十的兴奋声从两百多米远传过来,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朝我们飞奔过来。

“小十,前面不远还有阿北的尸体,你要小心点,别触碰到了!”我赶紧提醒起来。

他听后将手电朝下转移了些,但并未放慢脚步,绕过阿北的尸体后,一溜烟地跑到了我和李师傅面前,双手叉腰,上气不接下气道:“太……太好了,你……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李师傅他——”

“师父你怎么了?”小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李师傅嚎啕大哭起来,“师父,师父……”

我清了下喉咙,拍拍小十的后背:“别哭嚎了,李师傅身上刀口很多,所以不能乱动,但并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好了。”

“小十啊,阿飞说得对,我没什么大碍,都这么大了,别哭了。”李师傅终于开了口。

“是谁这么残忍,您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混蛋!”小十咬着嘴唇发狠道,估计心里十分心疼师父,说完瞥着我和他师父,等着答案。

“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和杀害阿西他们三个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退一步讲,就算知道凶手是谁,他连你师父都能伤成这样,对付你不是轻而易举吗?所以还是别冲动了。”我劝慰起来,随即不解地追问,“你怎么会与村民们一起赶来?知不知道李师傅是因为寻找你,才会伤成这样?”

小十愣了下,随即一脸愧疚:“对不起师父、阿飞哥,我让你们担心和受罪了,其实在另一条洞穴里、烟幕笼罩视线时,我自认为伤得不是很重,师父救的应该是强哥,于是自己在地上挣扎起来,凭借着感觉朝来路爬去,一鼓作气地爬了出去,之后离开上面的院落,打算找村民们帮忙,但是体力透支过重,昏倒在了巷子里。

幸亏一位大叔救了我,醒来后赶紧呼喊大家,也不知道村子里究竟怎么了,发现并没有多少人在家里,林林总总十几个人,带着他们慌忙地朝破旧院落赶来,碰巧遇见了从里面跑出来的叶子姑娘,还有大批的民众,从她的口中,简略地知晓了状况后,让他们赶紧送强哥去医院,而后与这十几个村民老乡赶紧下来寻找你们。”

我听后深吸口气:“原来你早就出去了,看来我和李师傅真是多此一举,还因此受了伤,太不值得了!”

李师傅却不同意我的感慨:“至少发现了阿西他们三个的尸体,还有就是,知晓了有一个高手在我们背后,一直觊觎着什么,能够防患于未然,受点伤也是有所价值的。”

这时候,跟随小十一起的村民们也赶了过来,不过脸上写满了惊慌和错愕,其他的也是不解与狐疑,见状我只能简单地解释:“阿西他们三个被人残忍杀害了,不过大家也不用慌张,凶手已经被李师傅打跑了。只是他也受了重伤,不能随意乱动,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大家将三具尸体,还有我这位朋友抬出去,不知是否可以?”

这时候,村民中有位年龄较大的上前一步:“阿飞兄弟,对我们来说你不是外人,是华村长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什么可以不可以的,直接命令就行了。放心吧,阿西他们仨在村里好几年了,虽然不常露面,但我们早就将他们当成自己人了,不用你交代,也不会让他们暴尸这里,一定会找个地方好好安葬的,至于李师傅嘛,也见过几会,是个好人,会帮你将他抬出去的!”说完冲身后的民众商议起来。

不一会,有几个村民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系成了一副担架的样子,之后把李师傅维持蜷缩的样子抬了上去,距离地面只高出十来公分抬着行走,这样很保险,一旦衣服撕裂,也不会将他摔得太重。

但对于阿西和阿南,还有阿北的三具尸体,就没有村民们愿意处理了。也难怪,他们并不是敛尸人,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触目惊心的死尸,心里一定有些发怵,担心鬼魂缠身之类的传闻。

见他们犹豫不决没人上前,我主动借了一件棉袄,走到阿北面前,将尸体蜷缩后裹了起来,之后蹲在地上,将他腿上被剔除下去的肉,一点点地用手拢起,然后捏着放到棉袄中,手上很快沾满鲜血,更甚的是,有些肉渣塞进了指甲缝里,抠也抠不出来,充涨的感觉很是让人别扭。所幸我忍住了,将尸体四周的所有碎肉,都抓进了棉袄中,算是与阿北的尸骨放在一起了。

背起尸体后,跟随着村民们一起朝回走,也许是棉袄里的尸体被勒得有点紧,血汩汩的朝下流,很快就浸湿了我的后背,黏糊糊得非常难受。

百十米后,到了阿南的尸体旁,我先将裹有阿北尸体的棉袄放下,之后又借了一位村民的棉袄,打算将他的尸体还有胸膛肚子里被剔除的肉,也放进棉袄中裹起来背出去。

也许是我先前的举动感染了村民,他们纷纷抛弃胆怯,过来搭手,帮我将阿南的尸体蜷缩起来,用棉袄裹住,并将碎肉塞了进去,非但如此,还有一个壮实的村民帮我背了他的尸体。阿西的尸体在村民的帮助下,也被裹了起来,被另一位村民背着。

个把小时后,一行人总算是从洞穴里钻了出去,回到了那座破旧的院落。外面已经有很多村民以及急救车等待了,这倒是让我们很欣慰,忙七手八脚地将李师傅抬了上去。

我还要处理阿西他们的三具尸体,以及家里栽有百年洋槐树老奶奶的尸体,别墅后面、那具年轻男子的尸体,并且要向困惑不解的村民们讲解一切,所以只能让小十陪着李师傅去医院了。

急救车呼啸着远去后,村民们帮着我将所有尸体摆放在了一起,显然,也包括从麦地里挖出的华村长的,和被切割成碎块的夏老头的,一共七具尸体全部聚齐在破旧院子里。之后,我喝了一通凉水,将来华阴村的所见所闻,以及分析,全都告诉了一脸求真的村民们。

当然了,对于我们来华阴村的目的,以及夏老头的背景,这些涉及太深的问题只字未提。村民们听后十分震惊,有些将信将疑,但那些被降头控制的部分村民,也有些残存记忆,叙述出来后与我的描述吻合,所以大家也就深信不疑了,一面痛斥二胜的不孝和贪财,另一方面也感激我和我朋友们的帮助,让他们躲过了一场灾难。

讲完后,天已经大亮,尸体掩埋的事情有大总管安排,我算是暂时能歇息一下了,腿脚麻木地走回到别墅,进了房间后倒头就睡,虽然肚子饿得空虚,却实在没动力去吃东西。

“砰砰砰,砰砰砰……”

感觉才睡了一小会,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不情愿地张开沉重眼皮,烦躁道:“谁呀?”

“是我,你朋友。”外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又有些生疏的声音,让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我只能强忍着困意下床开了门,看到门外确实是一个熟人,不过也算不上朋友,遂有些抱怨道:“我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事吗?”

“当然了,带给你一个好消息,听了保管让你血脉偾张!”黑车司机王伟一脸兴奋地笑道,怎么看都有点猥琐。

653.第653章 齐人之福(一)

我有些不耐烦:“实话告诉你,昨天晚上我折腾了一宿,现在困得要死,有什么消息你赶紧说,别搞噱头了!”

王伟嘿嘿地干笑了两声:“那好,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别一会激动得发了失心疯。”

“你以前也是个爽快人,怎么现在这么啰嗦,说不说?不说拉倒!”我有点心急,开始觉得他似乎没什么重要消息,纯粹是在戏耍我。

“紫嫣被找到了!”

短短六个字,却让我连连的困意瞬间全无,周身的疲劳也消失殆尽,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般,兴奋得要命,一把抓住黑车司机王伟的手,大声反问:“你说什么,紫嫣被找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在哪里?!”

王伟将手使劲抽出,脸上哼笑了下:“刚才不是还很不耐烦地说要睡觉吗?怎么,现在又激动啦?”

我忙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起王哥,我实在不知道你来是要告诉我关于紫嫣的事,有点……有点有眼不识泰山了,你也知道紫嫣和我的关系,求你快点告诉我她现在的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见我比较诚恳,王伟没有报复性地再戏谑,而是指了指我后面:“火急火燎地赶来,现在有些累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坐下来说?”

听后我赶紧将门打开,扬手将他请了进去,之后带上门,等他坐在椅子上后,我靠在床沿边再次焦急地询问:“紫嫣她现在如何,有没有……?”

“放心吧,你那个女朋友福大命大,还没有死,也算是老天有眼,要是再晚几个小时被发现,估计你只能与她阴阳两隔了。”王伟的回答虽然有些调侃的味道,但内容确实让我着实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是被谁发现的,是王哥你还是你朋友?”我平复了下欣喜的情绪,继续追问道。

他讪笑地摇摇头:“当然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朋友,而是一个长江的清淤工人。”

“长江的清淤工人?”我有些不解,“怎么会?难道紫嫣的躯体是在长江边上发现的?!”

王伟深吸口气,又缓缓喘出:“你这推理真是让人着急啊,在江边上还用得着清淤工发现吗?散步的群众多得是,早就看到了!是在水坝上游的浮游垃圾中被发现的!”

“垃圾中?是谁这么残忍,竟然将她抛弃在那种地方,我一定不会饶了他!”我咬着牙齿发狠道,实在难以想象,冰清玉洁的紫嫣,被扔进臭气熏天、蚊蝇嗡嗡的水域垃圾中,会是什么样子。

王伟双手一摊:“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上哪里去知晓,估计是你得罪的哪个仇人干的吧,好了,我知道你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的问题,我就将发现的经过,从头到尾给你讲述一边吧,省得你又问个没完没了。”

“好!最好详细一些,或许能查出凶手的蛛丝马迹。”我猛地点点头,急不可耐道。

“三天前,我们局里的所有暗哨,都接到了局长的密令:想尽一切办法,在负责的区域里寻找一个姑娘,当然,就是你的女朋友紫嫣。”

“局里?什么局?你原来不是个普通的黑车司机,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我打断王伟的叙述,狐疑地反问起来。

他有些不悦:“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再问,真是的,服了你了,本来还是个比较冷静的人,在自己喜欢女人的消息面前,竟然会变得这么不理智,看来局长对你的期望有点过高了,心理素质尚需锻炼。”

我扬扬手歉意道:“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我保证不再打断!”说完一脸求真地瞅着王伟。

他理了下思绪,继续讲述:“当然了,你可能知道,我以前都是在徐州这地方乱窜,所以负责的区域也是徐州一带,与长江并没有什么交集。是一个同僚率先找到了你女朋友,并上报给了局长,局长知道你在华阴村,之后就让我来通知你。

那个同僚也不是第一个发现你女朋友的人,他是得到了无锡警方的通知,说江阴大桥上流发现了一个女人,似乎很像他要寻找的女孩,让他过去辨认一下。我这位同僚正好就在附近,忙急匆匆赶了过去,发现江边确实围了很多民众,在对着地面指指点点,挤进去一瞧,发现担架上躺着一个女子,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也脏兮兮的,几个医生正在对她进行急救。

站立在江边船上的一个清淤人,在轻声讲述着什么,同僚凑过去一听,原来是他捞出的女孩,遂让他将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清淤工人见同僚与警察很熟,忙点头称是,详细叙述了一遍。

原来经过是这样的,早上的时候,清淤工按照组长的吩咐,与一个驾驶船舱的同事一起,负责大坝上游的清淤工作,也许是昨天的工人偷懒了,这天的垃圾异常多,他干一上午也只清理了一小半,累得够呛,兀自坐在船帮上歇息,用手将捕捞垃圾的竹竿朝水里刺着玩,一下又一下,冷不丁的,竹竿的尽头突然戳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手上的感觉让清淤工意识到这东西很沉,并不是常见的浮游垃圾,他心里愣了下,不过随即也并没有在意,以为是江水中,被人扔下的破旧家具之类,他这样想到。但片刻的功夫不到,竹竿的尽头又触碰到了刚才的那团软东西,这一次手掌中传来的反作用力更明显,也更清晰,让他确定在水中漂浮的不是什么家具之类,而是一口装满杂物的蛇皮袋子。

有些屠宰场的人,会将一些动物的骨头装进袋子扔进江里,当然,很多年以前常遇到这种状况,现在很少发生;还有就是,一些家里蹊跷地死了人,传统的老人认为,死人的衣服之类贴身东西不能留,必须扔了,所以也会用袋子装起来抛到江里,尤其是农村。

虽然心里有些咒骂那些扔袋子的人,但作为清淤工,挣得就是这份钱,他也只好尽职尽责地捞出来,于是歇息得差不多后,就用竹竿前端的钩子勾住水中的袋子,将它一点点地朝上拉起来,很顺利地将袋子拉出了水面,但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浑身直哆嗦,差点扔掉手中的竹竿瘫坐下去。

因为蛇皮袋子在太阳的照射下,和江水的浸透下,已经变得半透明,里面影影绰绰呈现出一个长发女子的轮廓来。

过了好一会清淤工才回应过来,朝江里狠狠唾了几口,觉得自己实在太晦气了,竟然捞出一具女尸。但按照他们这行的规矩,要是再放进去会更加晦气,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将蛇皮袋子勾到船旁,喊了开船的同事一起拽上来。蛇皮袋子扎得很结实,里面只渗进去少许的江水。

开船的同事说可能女人没死,让清淤工将绳子解开。清淤工有点害怕,担心到了警察面前说不清楚,不敢乱动袋子。

靠岸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蹊跷事,放在船板上的袋子竟然滚动了一下,清淤工明明记得,同事将船开得很平稳啊!怀疑袋子里的女人可能诈尸,不过想到是光天化日,而且船就要靠岸,应该不会如此,难道是袋子里的女人还没有死?

清淤工那时才反应过来,忙提心吊胆地将绳子解开,让女人的头露出来,大声地喊了一会,发现女子没有回应,又用手试探了下,发现女子已经没了呼吸,登时就紧张极了,缓过劲来后就想学着以前培训课上那样,给女孩做人工呼吸急救,但被开船的同事拦住了,说女孩嘴边没水渍,应该不是溺水身亡,不要随便先动,他已经报警并打了急救电话了,警察和医生几分钟就到,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清淤工人将经过讲述完了,旁边出警的警察也同时做了笔录,随后的时间,同僚就在岸边着急地等待着。

也算是那女孩福大命大,被医生抢救了一番后,竟然活了过来,应该是奇迹了,周边的民众都忍不住欢呼庆祝。同僚在现场一位警察的帮助下,靠近了女孩,用纱布擦去了她脸上沾染的污渍,一眼就认出来,她是局长寻找的人,为了确定,对虚弱的女孩轻声询问:‘你是不是叫紫嫣?’

女孩无力得说不出话,只是轻微的点了下头,随后被急救车送去了医院,继续进行康复治疗。为了保险,同僚作为家人的身份跟了去,并签字缴纳了各种费用,随后将所有一切上报给了局长。局长昨天将此事告诉了我,命令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你,谁知晚上过来后发现你竟然不在,知不知道我在车上等了一夜?!”

听完王伟的讲述后,我眉头紧蹙,盯着他的眼睛求证:“你们的局长是不是就是叶主任?”

“不错,是姓叶!”王伟含糊其辞地回应道。

“别绕了,直接说吧,他不是军方的高级领导吗,怎么又成了局长了?据我所知,现在的军队似乎没有局长这一职位!”我逼问道,想要验证下王伟口中的局长,到底是不是熟悉的那个叶主任。

“好吧,反正局长也说了,只要你问就实话实说,叶主任就是叶局长,他既是军方联络部主任,也是国安局局长,我们的最高上司。”王伟随口的回应让我心中一震。

“原来他就是国安局的局长,早知道我非质询他一下,想见他好久了!”我有点愤怒地自言自语道,随后一瞥王伟,“李队长和紫嫣爷爷的案子,你们为什么要接手?现在查出凶手是谁了吗?”

王伟满脸的无辜和不解,双肩一耸:“我是情报人员,不属于调查科,对你说的这些丝毫不知情,退一步,就算知晓,没有上级的命令也不会告知的。”

“好吧,我姑且信了你不知情,这件事等我见了叶主任,也就是你口中的局长后,再亲自质问他。”我深吸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激动,继续追问,“那现在紫嫣在哪家医院?身体有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有没有告诉你们是谁挟持了她,并毁掉了雨轩的容颜?”

“问题真多,我只回答第一个,她昨天中午就已经被转移到了解放军第九七医院,就在徐州,至于其它的问题,你到时候亲自去问她吧。”王伟说完站起身,打算离开。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伸出胳膊拦住他:“真想不到,你竟然是国安局的人,那岂不是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这些倒罢了,我想知道一点,希望你说实话,杀死夏老头的,是不是你或者你们的人?”

“你说的这些状况,我也是今天早上刚刚得知的,你说可能是我吗?还有你那三个保镖朋友,也与我们无关。”说完王伟将我的手轻轻摁下,径直走了出去。

他走后我颓然坐下,脑子里有些乱,有震惊也有欣喜,想不到王伟竟然一直是叶主任的手下,也想不到紫嫣能平安脱险,理了下头绪后,决定马上去市里一趟,一方面可以去探视下强哥和李师傅,更重要的是,见见紫嫣。

意识到王伟刚走了几分,忙找了个羽绒服套上,心急如焚地跑下了头楼,冲到水泥路上一瞅,他正站在几十米外的昌河车旁瞅着我发笑,似乎早就意识到我会下来,一直等待着。

“五分钟才下来,看来紫嫣的事情真是让你智商变弱了,唉……,不说了,上车吧,我载你去医院!”王伟又对我一阵冷嘲热讽。

在车上的时候,我一直挂念着紫嫣,没心思与他谈论,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朝后飞逝的麦地,后来是房屋,再后来是高楼,高楼越来越多……

“吱嘎——”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将刚眯了一会眼的我惊醒。透过车窗四下瞅视,看到了第九七医院,忙跳出车外,脚下生风般朝住院部奔去。

“你女朋友在内科,记住,别找错地方!我在这里等你,还有东西要给你呢……”后面传来王伟的提醒声,估计是担心我按照常识去了外科。

我头也顾不上回,扬了下手示意知道了,一溜烟地跑进了住院部,搜寻了下楼层后,连电梯也顾不上等了,直接从楼梯爬了上去,询问护士后找到了紫嫣的房间,跑到病房门口时却刹住了脚。骤然间,竟有些不敢进去,心里担忧:一会进去先说什么呢?我这一副沧桑憔悴的样子,会不会吓着紫嫣?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在意她了,竟然会这么注意起自己的言行举止来,以前从来不会顾及这些,或许,是想要成为紫嫣一直期望的那个样子吧?踟蹰了一会,我终于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是个很温馨的单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的人是紫嫣,一动不动。我轻声走过去,用手试探了下,感受到均匀的呼吸才放心,抬头瞅到点滴有些过快,害怕她会感觉到疼,忙伸出手,想要调慢一些。

“没必要调慢,吊瓶里面是氨基酸等一些营养类药液,可以让她早点恢复体力。”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轻微的制止声。

我吓了一跳,没料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扭过头去后放心不少——是一位戴眼镜的护士妹妹,想必应该是专门护理紫嫣的,忙将手缩回来,轻步走到她面前微笑着道歉:“对不起,刚才进来得太急,没有留意到你,我是病人的……男朋友,她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没有大碍,但身体确实太虚弱,说实话,同样作为女孩,我都难以想象,她的身体不仅脱水、缺糖缺氧,更严重的是肌肉都已经有些僵硬,体力透支到了一个极限!”眼镜护士妹妹对我轻声感慨了句,随即噘嘴埋怨起来,“作为男朋友,让自己女友遭受这种罪,真不合格!你照看一会吧,我出去吃点东西,有什么状况摁床头的紧急按钮。”说完伸了个懒腰,出门而去。

我悄悄走到紫嫣床边坐下,看到她挂针的手露在外面,轻轻托起后往被子里塞去。

“救命啊——!”

紫嫣突然大声吼叫起来,身体也一下子坐直,双目怒睁、一脸恐惧,嘴里急促地喘着粗气,似乎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我忙用手揽住她,轻声劝慰:“怎么了紫嫣,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听到我的声音后,身体颤动了下,随即用手推开我的手臂,望见我的脸后啜泣起来:“阿飞,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呜呜……”说着将我紧紧抱住。

我能感受到她的深情,用手在她背上轻抚着:“是我,是我不好,让你一次次地遭遇危险,相信我,以后不会了!”

“咳咳,咳咳!”

门口突然传来两声低沉的咳嗽,我和紫嫣忙松开彼此,扭头瞅去。

“大白天的就这样,真的好吗?”一个女孩嘀咕着走了进来,是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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