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靖南侯出征

军寨里,盛乐城的士卒在梁程的带领下正在进行着操练,郑将军则坐在哨塔上,晒着太阳打着盹儿。

明明身处战场,却被郑将军整出了田埂间慵懒老农的祥和气息。

哨塔上另外三个士卒,对能有这般近距离接触郑将军的机会显得无比激动,身子绷紧,后背笔直,正瞪大了眼睛扫视四周,他们要比平日里打起百倍之精神要监视四周的情况,要保护好他们爱戴的郑将军。

其实,

郑将军早就后悔了,后悔家里为什么要留两个魔王看家,那不是浪费是什么?

早知道,就带着四娘一起出征了。

望江对岸,无论是楚军还是野人都开始了一系列的调动,望江的冰冻,让他们不得不去做出一些准备。

显然,野人王和那位楚人的柱国屈天南,并没有因为上次的大捷而放弃对燕国铁骑的警惕,尤其是在他们失去了望江天堑同时还失去了水师支援之际。

颖都这边,大皇子自从战败后,就开始着手进行调理调度,防线的重新安置,成国辅兵的收容,成国小朝廷的整顿,另外还有各方面粮草的储存。

别的不说,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那就是成国百姓哪怕这一仗打完了,估摸着两年时间内都很难恢复过元气。

其实已经出现了不少流民群体了,在这种情况下,不少老百姓已经在选择用脚投票,开始向西部迁移,且因为司徒家内附的原因,地方官也不敢阻拦。

一直处于用工荒的盛乐城最近就接收了不少流民,占了不少便宜。

当然了,这也不见得是件坏事,算是提前透支一下成国的潜力,也方便战后燕国对成国的统治。

不过,前提必然是战后。

若是这一仗打不赢或者继续这般僵持下去,那么之前的设想就全都得落空。

冬日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郑凡微微睁开了眼,而后又缓缓地闭合了上去。

在这会儿,他除了睡觉,真没其他事儿好干了。

也就在这时,哨箭响起,同时旁边一名士卒对着郑凡跪了下来,禀报道:

“将军,有外骑靠近!”

“嗯。”

郑凡点了点头,也没当回事儿,虽说自家军营相对独立,但也并非是和颖都隔绝的状态,时不时地,双方还是会通通信使信息什么的。

当然了,双方的交流也仅限于此,当初大皇子刚率军东征时,郑凡和陈阳这种“靖南军系”的军头子都可以完全不鸟他,更何况如今大皇子已经战败过了,威望这玩意儿,早一落千丈了都。

但很快,前来的三名骑士来到营寨下方后直接高喊:

“盛乐将军郑凡接靖南侯军令!”

………

已经在颖都城西北方向驻扎了许久的盛乐军终于拔营开动了,而郑凡则在阿铭和十余名甲士的陪同下,遵照靖南侯军令前往颖都。

也是巧了,在半路上还碰见了同样带着一批护卫的陈阳。

郑凡的将军号在陈阳面前还是低了一头,但郑凡和靖南侯的关系到底不同,所以陈阳虽说不至于在郑凡面前摆架子,但也不会去特意地示好郑凡,不过,反倒是这种关系双方相处时都觉得很舒服。

二人的队伍合流,两位领头人倒是没说话,只是相视一笑,而后继续向颖都而去。

靖南侯来了,

其实,他来得很慢了,颖都城外,多少军队一直在等着他?

但他也来得很快了,这里的快,指的是没有任何的预兆。

但不管怎么样,他来了,那么战事,也就将可以继续下去了。

这么多年来,燕人还是第一次在对外战争中栽这么大的跟头,也是时候去找回场子。

在距离颖都还有十多里地的位置,郑凡和陈阳看见了前方的一支靖南军队伍,人不多,也就百来号人,但其中一人一骑,却显得那么清晰。

貔貅的个头,可比普通战马高出太多,再加上那套鎏金甲胄,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这支队伍应该是侯爷亲领的先头军,另外还有三万靖南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一日后大概就能到。

这是郑凡向传令兵问来的,以郑凡的身份询问这些事,倒是不算什么,那个传令兵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军队规模。

是的,靖南侯只带了三万靖南军来增援。

其实,晋地的靖南军,远远不止那么多,三国大战之前,靖南军的规模是正军五万,后营也就是预备兵五万。

三国大战中,靖南军和镇北军一样,战损了不少,但战争结束后,靖南军的补员速度也是极快的,用梁程的话来说,那就是靖南军当初正军数目少,所以靖南侯都很精益求精,单兵素质很高,有点类似于一战后到二战前的德国,把士兵当作预备役军官在培养,所以在二战前,可以迅速地开启暴兵模式。

粗略估计,靖南军在晋地,规模应该到了十五万的样子,这还不算依附在靖南军身边的晋地仆从军,严格意义上来说,郑凡的兵马是不算在靖南军正军体系之中的,因为其麾下晋军多,所以更像是“仆从军”。

原本,众人都以为靖南侯来的话,起码得调个七八万打底的靖南军过来,不仅仅是要弥补掉燕军东征大军左路军的损失,还得在兵员素质上和战斗力上,超过开战前的东征大军才行。

但靖南侯只带了三万过来,你可以理解晋地需要设防和镇压的地方太多,南门关一线得防守,历天城一带得看护,甚至因为李豹的战死,原本属于曲贺城的一部分防区,也得由靖南军来接替。

不过这些都是理由,真要带,七八万,绝对没问题,再破釜沉舟一点,十万靖南军再配上个五六万的晋军仆从军,也没问题。

所以,这大概就是名将之所以是名将的原因了吧,纵观靖南侯领兵征战以来,所打的,都是以少胜多的大捷,所以才显得含金量格外足。

前方的队伍似乎也发现自己这边了,停下来,像是在等他们。

郑凡和陈阳一并策马而出,来到队伍前后,一齐翻身下马:

“末将郑凡,参见侯爷!”

“末将陈阳,参见侯爷!”

“起了吧。”

“谢侯爷!”

“谢侯爷!”

起身后,郑凡这才来得及观察一下田无镜,发现田无镜的目光根本就没看向自己。

搁在以前,田无镜估计会和自己聊两句,但这一次,没有。

靖南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是一种隔绝和淡漠的气息。

那一头白发,看得郑凡有些心疼。

队伍,开始再度前进,很快,就来到了颖都城下。

已经提前收到知会的颖都城上至权贵下至百姓,都蜂拥出城来迎接这位战功赫赫的燕人南侯。

其实,

有一件很尴尬的事儿,

那就是具体的旨意,并未来到颖都。

按照朝廷的规程,应该是靖南侯先接旨做做准备也需要时间不是,然后再让给靖南侯宣旨的大太监去往颖都,再下达下一条圣旨。

这第二道圣旨里,有对大皇子的贬斥和惩戒,从东征军大帅贬到一名先锋营参将,随即还有一系列的人事变迁,同时还要宣告司徒家这边,这场战事的主事者,我们燕人已经换人了,你们司徒家要做好后勤和辅助工作云云。

但偏偏前俩太监宣旨没能成功,直接撞死了。

黄公公宣旨成功了,但靖南侯一句“知道了”后,根本就没做什么停留,压根也没什么准备,在下达了征调三支万骑跟随之后,自己先领一队亲兵营直接向东而去。

所以,给颖都这边的旨意,还在黄公公身上,而黄公公,还在累死累活哼哧哼哧地在赶着路,他们怎么可能跑得比靖南侯快?

有些旨意,是不能提前下达的,比如在靖南侯没接到圣旨之前,对大皇子的安排就不能动,因为朝廷也清楚,尽管大皇子战败了,但颖都那里也必须有一个身份地位足够的话事人来掌控住局面,不能新老大还没上来,就把旧老大给卸了,弄得前线部队连一个名义上的总指挥都没有,那不是闹笑话是什么?

不过,此时的局面,也没有因为一道圣旨而有什么波澜。

当靖南侯一行人出现在颖都城外时,

司徒宇率领王府一众家臣官员直接在城门外大道上跪伏迎接,

山呼:

“小王参见靖南侯爷!”

“臣等参见靖南侯爷!”

一个亲王,向一个侯爷下跪行礼请安,这看起来有些荒谬。

但无论是周边的燕军还是成国军队,亦或者是旁边的文武以及更外围的那些百姓,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和不合适。

诚然,若是司徒雷没死,他是不需要跪的。

但眼下司徒雷早驾崩不知多久了,司徒家新家主是这个半大孩子,本就威望不足;

再者,燕国的南北二侯,说实话,爵位听起来是侯爷,但其实际上的身份地位,和王爵又有什么区别?

且还是掌握兵权的王爵!

同时,此时的背景是燕军失利,望江东岸的楚人和野人随时都可能西进而来,正是人心惶惶之际,这更凸显出了靖南侯的重要。

“镇北军总兵李富胜,参见靖南侯爷!”

李富胜也对着田无镜跪下了。

大皇子默默地取出了自己腰上的天子剑,摘了下来,同时将自己的帅印护符也一并放在了身前的地上,后退两步,跪下:

“姬无疆,参见侯爷!”

没有圣旨,

没有大军,

仅仅是自己本人,带着一些亲卫,

甚至没说一句话,

就已经将这座颖都城,将整个大燕东征大军连带着成国的兵马,一并接管。

这是,

何等的威望!

田无镜从貔貅上下来,

缓缓走近众人,

甲胄因摩擦而发出沉闷的“沙沙”之音。

他走到大皇子的面前,走到这位主动交出大印的前东征军主帅面前。

他开口道:

“起了吧。”

“谢侯爷!”

“谢侯爷!”

司徒宇等一众成国官员起身了,李富胜等一众将领也起身了。

大皇子犹豫了一下,也将站起。

但一只靴子,却踩在了他姬无疆的肩膀上。

“砰!”

大皇子被踹翻在地。

一时间,

全场噤声。

踹人的,自然是靖南侯,被踹的,是燕皇的长子,同时,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田无镜是大皇子的“舅舅”,

虽然并非血亲,

但按照时下的规矩,嫡母的亲戚关系,自然而然地会对庶子产生连带影响。

田无镜的姐姐,是皇后,他就自然而然的是所有皇子的舅舅。

但就算不看舅舅这个长辈的身份,也不看靖南侯的身份,

纯粹看双方实力,

大皇子想在田无镜面前反抗,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这可是一位能击败剑圣的侯爷!

被踹翻在地的大皇子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渍,也顾不得调理自身气血激荡造成的内伤,马上又重新跪伏在了田无镜面前。

“左军,中军,右军,三路大军,三种成分,是谁,教你这么打仗的!”

姬无疆闻言,身子一颤,马上将额头抵在了地面,大声喊道:

“无疆错了!”

左路军中,但凡有一万镇北军存在,那一日的大溃败溺死者上万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因为一群羊里如果有几只狼,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跟着狼的秩序去走,不仅仅是在渡江后的纪律上,但凡那时有一支镇北军存在,是完全可以帮左路军那些军头子们的联军抵抗住第一波野人攻势。

最起码,

战局将是双方于营寨外野战,输赢先且不论,

总之不会沦落到被人像是赶鸭子一样压缩到江里去!

“砰!”

田无镜对着跪在地上认错的大皇子又是一脚,

大皇子再度被踹翻,

但很快,他又重新忍着痛,再次跪伏在靖南侯面前。

“无疆错了!”

“你是前方主帅,陛下这辈子从未在外领过兵打过仗,一些事,陛下不懂,你不懂?

你到底是在外领兵的大将,还是站在朝堂上的泥胎塑像!”

三路大军的分成,是燕皇定下的。

将燕国境内的军头子们聚集起来,交给大皇子去战场上打磨,也是燕皇的方针,这本没有错,这也是集权的一种方式。

问题就出在,三路大军出发时,是三路,打仗时,居然也是三路,大皇子只是对左路军做了整肃,却没进行拆解和整合。

要知道,当初靖南侯和镇北侯一起入南门关开晋时,镇北军和靖南军可没有你打我的我打你的,而是镇北侯完全交出了指挥权,让靖南侯来进行统一地调拨和分配。

人两位大佬两个王牌军打仗前尚且如此,你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玩儿?

上一个这么玩儿的,是乾国,也是各路兵马一窝蜂地来,结果被六万镇北军直接杀到了上京城下。

当然了,当那句“陛下不知道你不知道”的话说出口时,

在场很多人的心都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或许只有靖南侯敢说吧。

成亲王兼司徒家家主司徒宇,这个半大孩子,看着靖南侯一脚一脚地踹大皇子,吓得都快要哭了,几乎就要再跪下来。

不是这孩子胆儿太小,再怎么样也是司徒雷的儿子,不至于那么不堪,而是他的感触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其他人看见靖南侯踹大皇子,感受到的是靖南侯身份地位的恐怖,靖南侯和燕皇以及镇北侯三个人关系之不一般。

而司徒宇,他的立场则是,他感受到了田无镜身上那种对皇权对血统的藐视。

而血统,正是他司徒宇今天之所以能站在这个地方的根本原因,否则,你有什么军功你有什么贡献你有什么才能,能坐上这个位置?

大皇子一次次被踹翻,又一次次跪伏回来,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脸上不敢有丝毫怒气。

长辈教训晚辈,本就理所应当。

站在后方观看这一幕的郑凡,心里则想着,似乎靖南侯对管教皇子,那真是一种传统……

皇子母族灭了俩家,三皇子虽说是自己废掉的,但也依旧是在田无镜示意下完成的。

燕皇六个成年皇子,靖南侯已经拾掇了仨,今儿个这个是第四个。

“明知楚国水师现身,却依旧强行渡江攻打玉盘城,你以为你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无非只是自己不想输罢了,因为不想输,所以葬送一个总兵,多葬送了五千镇北精锐!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就因为你姓姬,他们就得为你的犯蠢白白而死?”

楚国水师出现,那么楚国派出步兵的概率,也很大。

“无疆错了!”

大皇子只是在不停地大声认错。

“别以为你没自尽,你还活着,就觉得自己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为将者,败,即无能,无他理由!”

“是,无疆知错。”

此时,站在郑凡身后的阿铭凑过来小声道:“主上,会不会太过了?”

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这样对大皇子,啧啧。

郑凡则微微摇头,

小声回应道:

“不,他乐意的,被踹一顿和打一顿,他也能卸下担子了。”

(本章完)

第316章 貔貅

入夜了,寒气开始加重,大帐外头,已经有士兵架起了锅,开始熬起了姜汤,每个进入大帐和从大帐出来的将领都可以分到一碗。

靖南侯拒绝了司徒宇的接风洗尘宴请,甚至没有进入颖都城,而是直接入主了城外一座军寨。

随即,

军令下达,

东征大军中凡是游击将军及其以上的将领都要来其帅帐议事。

其实,先前很多人就清楚,靖南侯的到来,肯定是标志着双方的战火将重新点燃,但真的没多少人会想到,竟然会燃得这么迅速。

与其说这是军议,倒不如说是靖南侯在纯粹地下达指令,甚至不用等人到齐了,而是谁赶来了,就让人通禀一声,在外头候一会儿,随后就有人会出来,然后你进去,有时候是一个将领单独进去,也有时候是三四个一起进去再一起出来。

郑凡则属于一直在大帐外候着的序列里,一起候着的,还有陈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里都拿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冬日的夜晚,配上身上的甲胄,简直不要太酸爽,像是贴满了“冷宝宝”。

如果说身子骨活动开了,那还无所谓,最怕的就是这种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且也没地儿御寒时,简直是一种酷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靖南侯的传召,一个个高级将领赶不及地跑来领命,生怕耽搁了丝毫,怎么着,让你在帐外侯一会儿,你还想要个暖房暖暖身子?再来点儿烤肉开开胃?

要不要再送你一个侍女帮忙暖暖毯子?

都是些手握不少兵马的军头子,但在此时,一个个缩得跟个普通丘八一样,就是伸手接过姜汤时,脸上也带着笑,还很有礼貌地说声“谢谢”。

这就是军中威望不同所在了,甭管以前是哪支军队的,在南侯面前,都得盘着。

郑凡已经喝下第三碗姜汤了,感觉自己牙齿间都是姜汁味儿。

终于,大皇子伸手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来,对陈阳道:

“大帅有请。”

陈阳对着大皇子抱了抱拳,放下碗,起身走入帅帐。

大皇子则坐在了陈阳先前的位置,一边伸手接过一碗姜汤一边对郑凡道:

“他出来就是你进去了。”

“是。”

昨日的东征大军主帅,如今成了新帅帐下的一个戈是哈,也就是护卫的意思。

但你不会从大皇子脸上看出多少落寞之色,反而能感受到他整个人比之前活络了不少,那种阴郁之气,也消散了。

而且,只要不是傻子都清楚,靖南侯将大皇子再放在自己身边,并非是想要羞辱他,也并非是想要借大皇子来立威,而是身为一个长辈,当晚辈做错了事他出面来收场时,特意让晚辈在旁边看着,教一教他,这事儿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才是真正的长辈做派,而那种只在过年饭桌上对你指指点点过过嘴瘾的,算哪门子的长辈。

莫名的,

郑凡心里居然还有一点点吃醋,

要知道以前这种耳提面命的待遇基本是自己才能享受得到的。

“郑将军,这还是你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面吧?”大皇子开口道,“在燕京时,六弟就常常对我提起你,还有你说的那些金句。”

“让大殿下见笑了。”

大皇子似乎没多少攀谈交情的想法,只是道:

“以前,觉得自己不说会打仗吧,但至少也算是摸清楚了一些门道,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差得远。”

郑凡敏锐地察觉到了大皇子眼下的感慨,应该是源自于帅帐内先前发布出去的一道道军令,大皇子一直在帅帐内进出和传话,那些靖南侯本人对将领们所下达的命令肯定也没瞒着他,所以才有所感慨。

按照郑凡之前的了解,东征大军原本在大皇子的统帅下,走得是稳扎稳打的路线,看大皇子现在的感觉,估摸着应该是靖南侯一来就改变策略了,而且不是小修小改,而是大改,甚至可以说是,直接颠覆了原本的作战思路。

有时候,否定一个人,并不算多么严重的事,打击更大的,是否定这个人的思想和方针。

郑凡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大皇子,事实上他也觉得,大皇子不需要被安慰。

外头有传令兵过来禀报,靖南侯所率的三万靖南军也到了,之前靖南侯是率一队人马先至,大军则在后头。

大皇子闻言,顾不得烫口,直接将手中碗内的姜汤一饮而尽,起身,进去通禀,然后很快就又出来了,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亲卫要递给郑凡第四碗姜,郑凡拒绝了,抬头看看天色,天际那边已经微微泛白了,合着自己在外头居然已经等了一个晚上。

原本郑凡还想着和田无镜私下见面,聊一聊小侯爷在自己那儿的情况,多么可爱,多么聪慧,才几个月就会爬,再大一点儿后居然有开始学讲话的趋势了。

可以说,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心智,发育得都很快。

魔丸带孩子的效果,确实杠杠的,别的家长也找不出这么优秀的幼教。

但靖南侯没给自己这个机会,有可能是来不及,因为他一来就要决断很多事。

过了一会儿,陈阳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指了指郑凡和大皇子,随即道:

“某就先回营了。”

基本所有从帅帐内出来的将领都没做什么耽搁,就各自回归本部了,应该是要着手去准备什么。

这倒是郑凡所熟悉的靖南侯风格,只不过,由此也可见,虽说靖南侯一直封闭在侯府,但其与外界的联系显然是没有被隔绝的,否则也断然不可能一来就直接处置了大皇子还能这般快速地下达一项项军令。

当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是燕国朝廷上的人,若是得知靖南侯铁了心地在家当了半年的宅男,焦急不安的,反而会是他们。

如今天下,燕国虽说势大,但身处其中的郑凡也清楚,这阵子的燕国,其实还是停留在虚胖的阶段。

乾国厉兵秣马,楚国看似乱实则在蛰伏,野人张狂,蛮族窥伺,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田无镜这般的人物,相当于是一个国家的战略核武器,还不到马放南山的光景,也远远不到卸磨杀驴的时候呢。

大皇子起身,

“郑将军与我一同进入。”

郑凡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膝盖,随后跟着大皇子走入了大帐之中。

帅帐内,没有生火盆。

怪不得那一个个将领不管是进来还是出来,都冷得直哆嗦。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单独面对田无镜时,你能明显地感觉到里头的温度比外头还要低上一些。

因为有大皇子在,郑凡显得很是严肃,直接跪下行礼:

“末将郑凡,静候侯爷军令!”

“郑凡,你本部这次带了多少兵马?”

“回侯爷的话,一万。”

“可堪一战?”

郑凡抿了抿嘴唇,直接回答道:

“军心、士气、军械、战马,皆为上佳,末将自认为,就算比不得靖南军本部精锐,但也不会差多少。”

之前大皇子当主帅,自己必然得藏着掖着,眼下侯爷当主帅,那身为自家人,肯定得主动地来帮帮场子。

郑凡麾下以晋兵为主,三晋骑士,素质本就不差,再加上自己好吃好喝好甲好马地供着,瞎子做思想教育,梁程负责训练,和真正的靖南军镇北军那般所差距的,可能就是一场场胜利的堆叠而已。

当一支军队习惯了打胜仗后,它的素质将会再度发生变化。

三晋骑士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当初被燕国两位侯爷入晋那一战,给打得太狠,打崩掉了自信。

“好,盛乐将军上前听令!”

“末将在!”

“本侯命你部全军于后日从下游渡江,东进八十里后,于江东岸活跃十日,渡江前,全军只准携带三日粮草。

不求斩首杀敌,你能在东岸憋多久就憋多久,十日之后,每超过一日,就记一日之功。

但有个前提,若是军队尽丧,就算你郑凡活着回来了,本侯也会治你的罪!”

额………

这是什么军令?

让我率军去江东旅游?

也不告诉我打哪里,也不跟我说去消灭谁?

不过郑凡很快就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去袭扰后方。

眼下成国被分为两部分,望江上游那一部分一直到雪海关,是野人的区域,下游到原本司徒家拿来看守提防的镇南关,则是楚人的地盘。

自己既然要率军从下游渡江,那么肯定是去楚人地盘的后方进行袭扰,所要做的,无非就是截断楚人的补给线,同时…………就粮于敌。

靖南侯又看向大皇子,道:

“姬无疆。”

“罪将在!”

大皇子跪伏了下来。

“你入盛乐军,在盛乐将军手下当一校尉。”

“末将遵命!”

郑凡很想拒绝,他大爷的老子要收留这个皇子干嘛!

盛乐大军供自己一个废物已经够了,还要再供一个大爷?

但看着靖南侯这架势,郑凡还真不敢有那种以前在靖南侯面前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勇气。

半年后再见,田无镜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郑凡还记得当初在天断山脉里,田无镜问自己女人做月子的事,那时候,郑凡清晰地感觉到田无镜身上的“人味”开始变多了。

但眼下再见,郑凡却发现,那种气息,已经在靖南侯身上消失。

少顷,

靖南侯身子微微向后一靠,

道:

“好好跟着盛乐将军学学,到底该怎么打仗。”

“是,无疆知道。”

说着,

大皇子转身向郑凡单膝跪下行礼:

“无疆自此归入盛乐将军帐下,听从将军调遣!”

“你不是自以为自己打仗很稳健也很谨慎么,盛乐将军,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郑凡。

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则是,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苟么,你去跟着郑凡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苟王。

“大皇子快快请起。”

“将军,军中只有士卒和将领,没有皇子。”大皇子直接道,这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下去吧,传李富胜。”

“是。”

“是。”

郑凡行礼告退,本想多留一会儿,和田无镜说说关于小侯爷的事儿,但田无镜只是闭上了眼,根本就没让自己单独留下来说话的意思。

见状,郑凡只能跟着大皇子一起走出了帅帐。

郑凡走在前面,大皇子跟在后面。

“殿下,每个将领都有自己单独的命令吧?”

“是,如果将军想知道,等回营后,末将可以告诉将军其他军的部署和任务。”

“方便么?”

“末将现在听郑将军号令行事。”

“啧,不是,殿下,咱们俩就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了,能随便一点么?我呢,就拿你当手底下一个校尉,你呢,也拿我当一个将军,一些东西,咱心里有数就好,明面儿上,咱俩就自然一些,成么?”

“末将遵命。”

郑凡伸手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

“…………”大皇子。

“我也不打肿脸充胖子,我呢,是个小人物,以前多有得罪,还请殿下别记在心里。”

“郑将军以前不怕得罪我,现在怎么反倒是………”

“以前你是东征军大帅,我得罪你你也不会往心里去,现在你不是了,就容易记仇了。”

“郑将军的话,好像确实很有道理,不怪六弟说,郑将军总是能口出金句。”

“我听说六殿下病了,病得严不严重?”

“无疆也不是很清楚。”

“唉。”

郑凡叹了口气,摇摇头。

回头,

再看了一眼身后的帅帐,

这位也是,

也是当甩手掌柜的爹,合着儿子是你的,你问都不问一下?

呸,渣男。

“郑将军。”

这时,一名靖南军校尉走了过来。

郑凡停下脚步,看向他,问道:

“何事?”

“我靖南军这次跟随侯爷出征的本部到了。”

“嗯,弟兄们路上辛苦了。”

“这次大军里还带来了一头刚成年的貔貅,侯爷特意吩咐带上的,说曾答应过,为你酬功,送你一头。

劳请郑将军现在随末将去军中马厩里取走,至于如何饲养培养感情的事……有大殿下在这里,末将就不多言了。”

貔貅?送我?

郑凡嘴巴微微张开,

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暖流,

当即转身遥遥对着帅帐单膝跪了下来,

“末将谢侯爷赏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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