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大唐双龙传(跳梁小丑 中)

在无数道狂热中带着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易华伟一行人穿过沸腾的人群,最终抵达了位于襄阳城中心的城主府。

城主府并非新建,而是在原本隋朝襄阳太守府的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的修缮和扩建。

府邸占地广阔,殿宇巍峨,飞檐枓栱,气象森严。朱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镇南都督府”五个遒劲大字,这是天道盟掌控南方后,为统辖诸郡军事所设的官方机构所在,亦是如今襄阳乃至整个南方事实上的权力核心。

府门两侧的玄甲士兵见到盟主驾临,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表达着最高的敬意。

易华伟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而入,单婉晶、祝玉妍紧随其后,宋鲁、虚行之等文武官员则恭敬地跟在最后。

穿过几重庭院,绕过影壁回廊,一行人来到了府邸核心区域的正堂——承运殿。

殿内空间开阔,地面以光滑如镜的砖石铺就,两侧矗立着数根需两人合抱的巨柱,柱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图案,象征着统御四方、包罗万象之意。正北主位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方山川地理舆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已纳入天道盟掌控的巴陵、岭南、江陵、竟陵、襄阳、亳州等要地,以醒目的玄色旗帜标示,连成一片,蔚为可观。

易华伟当仁不让于主位安然落座,单婉晶与祝玉妍则分别坐在他左下首和右下首特意增设的座位上。宋鲁、虚行之、王伯当、徐世勣、程咬金、苏定方等文武分列两侧,肃然站立。

早有侍女奉上香茗,旋即悄无声息地退下,并轻轻掩上了厅门,将内外隔绝。

易华伟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浮叶,目光扫过下方诸人,最后落在宋鲁与虚行之身上,开口道:“一路行来,见襄阳街市井然,百姓面色红润,眼神有光,步履从容,较之半年前初定之时,气象已然大不相同。此皆赖宋公与虚先生及诸位同仁悉心治理之功。”

宋鲁连忙起身,拱手躬身,恭敬回道:“盟主谬赞,属下等愧不敢当。襄阳能有今日,全仗盟主威德远播,制定方略,将士用命,百姓归心。我等不过是依令而行,恪尽职守罢了。”

虚行之亦起身道:“宋公所言极是。盟主定下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整顿吏治、鼓励农商’之策,乃是根本。我等只是遵照执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易华伟微微摆手,示意二人坐下:“方略虽定,执行在人。若非诸位才干出众,勤勉任事,再好的方略亦是空谈。不必过谦,且将如今襄阳及所辖各郡详情,细细道来。”

“是,盟主。”

宋鲁与虚行之重新落座,相视一眼,由主管民政的虚行之率先开始汇报。

虚行之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沉稳:

“启禀盟主,自盟主定鼎襄阳,颁布新政以来,政令畅通成效显著。

据岁末最新统计,我天道盟实际控制区域内,在籍人口已逾二百三十七万户,口数约一千一百八十万。新增入户约四十一万,此乃招抚流亡、鼓励生育、吸纳北地难民的成果。”

“赖盟主鸿福,去岁风调雨顺。加之大力推行‘均田令’与‘减租赋令’,清查豪强隐田,分与无地少地之民,并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各州郡秋粮普遍丰收。仅襄阳一郡,官仓存粮已逾三百万石,足够全城军民两年之需。各州郡粮仓皆满,再无饥馑之忧。”

“之前盟主下令废除前朝及各方势力设下的重重关卡杂税,只收取统一的市税与关税,并严厉打击地方豪强把持行市、欺行霸市之行径,使得如今各城商路畅通,货殖繁盛。尤其是襄阳、江陵两处水陆枢纽,每日往来商队、船只络绎不绝,市税收入月增,已成为府库重要财源之一。今年全年各州郡商税、市税总收入,折合白银约一百五十万两。”

缓了缓,虚行之继续道:“去岁全年,我盟辖下各州郡田赋、丁税、商税等各项正税总收入,折合白银约四百万两。而各项支出,包括官员俸禄、军费、水利工程、抚恤孤寡、兴办学堂等,共计约三百八十万两,略有盈余。府库目前存银约一百二十万两,存粮则更为充裕。”

“此外,之前清理各地府库、查抄部分冥顽不灵之豪强家产,初步估算,价值约在八百万至一千万两之间,已陆续运抵襄阳,正在重新熔铸。此笔巨资入库后,我盟财政将极为宽裕,足以支撑大规模军事行动或更大规模的民生工程。”

“各州郡县已普遍设立‘蒙学’,招收适龄孩童入学,教授识字、算数及忠义道理,书籍笔墨由官府补贴大半,贫寒子弟亦可免费。目前各州郡已设立蒙学逾八百所,招收学子近五万人。虽初创简陋,但已开教化之先声。郡城之中,亦已筹建‘襄阳书院’,聘请名儒与精通实务者讲学,旨在培养吏员与专业人才,首批预计招收学子三百人,开春即可正式授课……”

“……设立‘讲武堂’附属文科院,选拔军中聪慧子弟及民间有志青年,学习更深入的经史策论、律法算学,以为将来储备文官人才。如今首批三百学员,已学有所成,开始在各郡县衙署实习观政。”

“……撤换、惩处贪腐、无能官吏共计七十三人,提拔干吏四十一人。设立‘察举院’,允许百姓匿名举报不法官吏,由专人核查,一经查实,严惩不贷,吏治为之一清。”

虚行之汇报得极为详尽,数据清晰,条理分明,显然对治下情况了如指掌。

“……秋收后组织民夫十五万,疏通、加固汉水及各支流堤防三百余里,新建、修缮陂塘、水渠数十处,预计可新增及改善灌溉良田四十万亩。官营之矿场、铁匠工坊、织造局、船坞等,亦已逐步恢复并扩大生产,尤其是襄阳船坞,如今每月可建造载重五百石以上内河船只五艘,或艨艟战船两艘。

同时,于襄阳、江陵、巴陵三地,设立‘惠民药局’共十二所,聘请医师,以成本价或免费为贫苦百姓诊治疫病,发放常用药材,此举深得民心。”

说完,朝易华伟拱了拱手,虚行之总结道:

“襄阳乃至我等所控巴陵、江陵、竟陵、岭南诸郡,民生已基本安定,流民大幅减少,市面繁荣,仓廪渐丰,人心归附,此皆赖盟主仁政所向。”

易华伟静静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做得很好。民生乃根本,根基稳固,方能图谋远大。蒙学与惠民药局之事,尤其要紧,需持之以恒,逐步扩大。”

“谨记盟主教诲!”

虚行之躬身应道。

看着易华伟的目光转向自己,宋鲁起身行了一礼,声音洪亮:

“禀盟主,我天道盟上下将士用命,勤加操练,如今已初步建成一支可战之师。目前我盟常备军总兵力,计有步军十五万,水师五万,骑兵两万,玄甲精骑五千,及各郡县守备兵、巡检司兵丁约三万,总计常备兵力二十五万五千人。”

“其中襄阳驻有步军五万,水师两万,骑兵八千,玄甲精骑三千。江陵驻步军三万,水师一万五千,骑兵三千……巴陵驻步军两万,水师一万……,竟陵驻步军两万五千,骑兵四千……,岭南驻步军两万,水师五千,并由当地俚僚首领组建了一支约五千人的山地辅兵,由……”

“亳州驻步军一万,骑兵一千,玄甲精骑五百,由张镇周将军统领,此为楔入中原之前沿据点。”

宋鲁向易华伟详细汇报了各主要兵力部署和主要将领后,转而道:

“得益于盟主提供的部分精良军械图谱以及缴获、自产,我军装备大为改善。步军披甲率已达六成,其中铁甲占两成,皮甲、纸甲占四成。依托巴陵、江陵、襄阳之利,我军已组建内河水师,拥有大小战船约三百艘,其中楼船五艘,艨艟斗舰五十余艘,可载水军士卒一万五千人。由巴陵帮归附之众为骨干,辅以新募士卒,操练不曾懈怠,已可控制长江中游江面……”

“……骑兵配备良马,一人双骑或三骑,马槊、骑弓、环首刀齐备。最精锐的玄甲精骑五千人,皆披覆全身玄甲,配备最好的战马、马槊、横刀、骑弩,乃我军破阵之锋刃。”

“各军之军械甲胄,由将作监统一督造,如今储备充足。按盟主之前指示,着重加强了强弩与破甲箭的配备。另外,各军之中,已按什一之比例,混编了来自各派、经过甄别、忠于盟主的武林好手,担任基层军官或教导搏杀之术,严格按照盟主制定的操典进行,每月考核,优胜劣汰。军饷按时足额发放,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士气极为高昂。”

“遵盟主训命,我等大力推行士卒教化与武艺训练。所有士卒除日常操练外,每日必须学习一个时辰文化,由讲武堂文官或军中识字的军官教导,要求至少能识五百字,懂基本算术、军令条例。武艺方面,盟主赐下的《基础锻体诀》及《破锋刀法》、《锁子甲步兵阵》等实用战技由各军将领因材施教,士卒战力与半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军中士气高昂,求战之心甚切!”

易华伟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一支有文化、懂纪律、武艺精湛的军队,才是真正的强军。微微点了点头:

“士卒知忠义,明纪律,晓战技,方为虎狼之师。宋公与诸位将军辛苦了。”

一众将领齐齐躬身:“此乃臣等本分!”

“……按盟主之前吩咐,于各战略要地秘密增建粮仓、武库,并储备了大量药材、布匹、箭矢等军需物资,以备不时之需。在鲁妙子大师及一众巧匠努力下,“神机坊”已有突破性进展。”

宋鲁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基于盟主提供的‘火药’最佳配比,如今已可稳定批量生产颗粒化火药,威力与稳定性远超以往。以此为基础,成功试制出了‘轰天雷’与‘火龙箭’。虽精度尚有不足,但用于野战攻坚或震慑敌军,已具奇效。

此外,根据盟主所绘草图及原理讲解,鲁大师等人正在全力攻关‘突火枪’的改良,试图解决气密性、连续击发等难题。虽距实用尚有距离,但方向已然明确。”

易华伟听着宋鲁的汇报,眼神平静,并无太多意外之色。火器的研发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这将是未来改变战争模式的关键力量。点点头,缓缓开口:

“民生得以复苏,军力得以强盛,此乃根基,诸位做得很好。尤其是兴教育、练精兵、研火器,此三事,关乎我天道盟未来气运,需持之以恒,不可懈怠。”

“天下纷乱,非止中原。北有突厥狼视,西有吐谷浑等异族觊觎,东有高丽、倭寇心怀叵测。我辈立盟,非为割据自保,乃是为终结这数百年乱世,重铸华夏脊梁,开万世之太平。今日之襄阳,便是明日天下之缩影。望诸位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易华伟话语平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和使命感,让在场所有文武官员都感到心潮澎湃,齐齐躬身:

“臣等谨遵盟主教诲,必竭尽全力辅佐盟主,成就大业!”

待宋鲁等人坐下,坐在易华伟左下首的单婉晶有些按捺不住,俏脸上带着一丝雀跃,起身抱拳道:“师父!哦不,盟主!婉晶也有事禀报!”

易华伟看着她那娇憨中带着英气的模样,不由莞尔:“说吧,你这几个月又剿了哪处山寨?挑了几个水匪窝点?”

单婉晶挺起胸膛,如数家珍:“回盟主!婉晶率剑卫,并协调地方驻军,共计清剿襄阳、竟陵、江陵三郡交界处大型匪寨七处,中小型匪窝二十余处!擒杀匪首‘翻江蟒’蒋坤、‘坐地虎’胡彪等恶贯满盈之辈三十七人!收降、遣散胁从匪众近四千人!缴获钱粮兵器无算,均已登记造册,上交府库!”

顿了顿,单婉晶略带得意地补充道:“如今三郡交界通往巴陵、岭南的商路,已畅通无阻,商旅皆称颂盟主恩德!那些匪患,听闻‘东溟剑’之名,无不闻风丧胆!”

她口中的“剑卫”,是易华伟特许她组建的一支精干小队,成员多是她从东溟派带出的好手以及后来招募的江湖侠少,专司清剿难以根除的顽固匪患,既是练兵,也是扬名。

易华伟看着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知道她虽有些少年心性,但做事确实雷厉风行,成效卓著。尤其她吞噬了邪帝舍利精元后,内力大增,剑法更是突飞猛进,等闲高手已非其敌。

“做得不错。”

易华伟颔首赞许:“剿匪安民,保境通商,亦是大事。你如今独当一面,为师甚慰。不过,切记戒骄戒躁,匪患如韭,割而复生,需与地方官吏配合,建立保甲,清查余孽,方能长治久安。”

“婉晶明白!定不负师父期望!”

单婉晶俏脸微红,兴奋地坐下,能得到师父当众夸奖,让她比剿灭十个匪寨还要开心。

随着易华伟的视线,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终静坐不语,气质雍容中带着妖异的祝玉妍身上。(本章完)

第1073章 大唐双龙传(跳梁小丑 下)

祝玉妍缓缓起身,微微敛衽一礼,动作优雅至极,声音清冷而动听:“盟主,玉妍亦有下情禀报。”

“祝夫人请讲。”

“遵盟主之前吩咐,阴葵派已基本完成对圣门各派之整合。辟守玄、左游仙、尤鸟倦、辟尘等叛逆伏诛后,其残余势力或归附,或清除。如今除偏安突厥的魔相宗以及行踪诡秘难以寻觅的补天阁,圣门力量十之七八,已在我掌控之下。”

祝玉研话语中的信息,让在坐的宋鲁、虚行之等文官,以及王伯当、徐世勣等武将,心中皆是一凛。没想到祝玉研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竟在短短时间内,几乎统一了那盘根错节、桀骜不驯的魔门!这位“阴后”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微微一笑,祝玉妍继续道:

“借此整合之机,玉妍已初步构建起一张覆盖中原主要城镇、乃至渗透部分诸侯势力及突厥内部的情报网络——‘暗影’。北至太原李阀、洛阳王世充,西至关中,东至窦建德,南至林士宏皆有其眼线。有关各方兵力调动、粮草储备、内部动向等情报,将定期汇总,呈报盟主。”

说着,祝玉研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由侍立的阴葵派弟子接过,恭敬地呈到易华伟案前:“此乃‘暗影’初步架构及近期获取的部分重要情报摘要,请盟主过目。”

易华伟接过册子,并未立刻打开,看着祝玉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阴葵派本就擅长潜伏渗透,由她来构建情报系统,确是事半功倍。有了这张“暗影”网络,天道盟便如同有了千里眼顺风耳,在未来争霸中,将占据极大的信息优势。

“辛苦祝夫人了。”

易华伟温和道:“整合魔门,建立‘暗影’,此二事,于盟之功不亚于十万雄兵。后续,情报网络需继续向基层渗透,并向西域、高丽、东瀛等外域延伸。”

“玉妍领命。”

祝玉妍微微颔首,从容坐下。

易华伟目光扫过在场文武,最后定格在厅堂后方那面巨大的舆图上,缓缓开口:

“诸位皆是我天道盟肱骨,今日所闻,皆是喜报。然,天下未定,群雄环伺,突厥狼视,我等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内政,继续以安民、富民、教民为本;军事,以精兵、强将、利器为要;情报,以精准、迅捷、深远为纲……”

………………

就在易华伟于承运殿中听取文武汇报之时。

观澜阁内。

金正宗依旧端坐,但之前的从容已然消失不见。那股笼罩全城的浩瀚意念虽已缓缓收敛,但残留的压迫感依旧让他心绪难平,指尖无意识地在剑鞘上摩挲,试图重新凝聚那被撼动的剑心。

突然,摩挲剑鞘的手指微微一顿,一种源于弈剑之术对气机流转的敏锐感知让他感觉到一股阴柔缥缈却又带着丝缕媚意的气息,如同无声蔓延的藤蔓悄然笼罩了“观澜阁”。

金正宗身后两名弟子修为稍逊,尚未察觉,但见首座神色有异,也立刻警惕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道身着五彩锦裙的窈窕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闻采婷脸上依旧挂着那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眼波流转,仿佛带着勾魂夺魄的魅力,眼神扫过房间内的三人,最后定格在金正宗身上。

“这位先生,好敏锐的灵觉。”

闻采婷的声音娇柔婉转,仿佛情人在耳边低语,却让那两名高丽弟子瞬间绷紧了身体,如临大敌。

金正宗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闻采婷,放在膝上的长剑并未出鞘,但周身气势已然提起。

“阴葵派,‘媚妖’闻采婷?”

金正宗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虽远在高丽,但对中原魔门的重要人物亦有耳闻。

闻采婷掩口轻笑,姿态曼妙:“先生好眼力。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来自何方?”

金正宗沉默片刻,知道在此等高手面前,隐瞒身份已无意义,坦然道:“高丽,弈剑阁,金正宗。”

“原来是弈剑大师座下高徒,金首座当面,失敬了。”

闻采婷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我天道盟今日处置叛逆,襄阳城内鱼龙混杂,为防宵小作乱,盟主有令,需对城内所有可疑人等加以甄别。不知金首座远道而来,滞留襄阳,所为何事?”

金正宗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按捺不住,用带着高丽口音的汉语喝道:“我等乃高丽使节,受邀观礼,尔等岂可如此无礼!”

闻采婷目光甚至未曾瞥向那名弟子,只是看着金正宗,笑容微冷:“观礼自然欢迎。但若心怀不轨,或试图窥探我盟机密……那就休怪妾身不讲待客之道了。”

她周身那阴柔缥缈的气息骤然变得凝实,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锁定了金正宗。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却又暗藏杀机,正是她的独门绝技——天魔气场与销魂媚功的结合。

那两名高丽弟子只觉呼吸一窒,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妖娆女子在眼前起舞,心神摇曳,几乎要把持不住。

金正宗冷哼一声,放在膝上的长剑虽未出鞘,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铮——!”

剑鸣声不大,却带着一股斩断虚妄的剑意,瞬间将闻采婷散发出的媚功幻象与气场压迫斩开一道缝隙!那两名弟子浑身一颤,幻象消失,额头冷汗涔涔,看向闻采婷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闻长老。”

金正宗缓缓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直视闻采婷:“金某此来,只为观礼,并无他意。弈剑阁与阴葵派素无恩怨,与天道盟亦无冲突。今日之事已毕,金某稍后便会离开襄阳,返回高丽。如此,可够?”

金正宗深知,在对方的地盘上与阴葵派长老冲突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盟主就在附近。

闻采婷盯着金正宗看了片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妩媚的笑容,周身迫人的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

“金首座是明白人。”

闻采婷轻轻颔首:“既如此,妾身便不多打扰了。希望金首座言出必践,莫要让我等难做。请自便。”

说完,她不再多看金正宗一眼,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五彩锦袖一拂,雅间的门无声关闭,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只剩下金正宗与两名心有余悸的弟子。

金正宗缓缓坐下,抚摸着膝上长剑,脸色凝重。天道盟展现出的实力与掌控力,远超他的预估。那位盟主,以及他麾下的力量,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咬紧牙关,金正宗沉声下令:“收拾行装,我们即刻离开襄阳。”

此地,已不可久留。

醉仙居内。

包间内的气氛在旦梅现身的那一刻便已降至冰点。

旦梅并非从门口进入。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包间的角落阴影之中。一身素白,银发如雪,面容冰冷毫无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如同万载寒冰,冷冷地注视着主位上的晁公错。

晁公错在旦梅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几乎在感知到那股阴寒刺骨气息的同一时间,他便动了!

“八嘎!动手!”

晁公错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瘦削的身形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如同壁虎般手脚并用,快如闪电地扑向房间的窗户!

他竟是要破窗而逃!

与此同时,他下首那两名作中原武士打扮的随从眼中凶光毕露,一人反手掷出三枚边缘带着锯齿、淬着幽蓝光芒的手里剑,呈品字形射向旦梅面门、咽喉与胸口。

另一人则拔出一把刀身略带弧度的倭刀,身形一矮,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旦梅的双足!两人配合默契,一远一近,狠辣刁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旦梅那冰封般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在那手里剑及体前的一刹那,周身骤然爆发出凛冽刺骨的阴寒真气,空气中水分瞬间凝结,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环绕其身!

“叮叮叮!”

三枚淬毒手里剑射入那冰晶寒气之中,速度骤减,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最终力竭,被冰晶裹挟着,“啪嗒”几声掉落在青砖地面上,表面的幽蓝毒光都被冻得黯淡了几分。

而那名持刀斩向她双足的倭人,刀锋尚未触及旦梅的衣角,便感觉一股极寒之气顺着刀身逆袭而上!持刀的右手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刺骨的寒意直透经脉,整条手臂都变得僵硬麻木!

“啊!”

那倭人惨叫一声,下意识就想撤刀后退。

但旦梅的动作更快!

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探,五指纤细,指甲却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如同五根冰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倭人的手腕被旦梅五指生生捏碎!倭刀“哐当”落地。

旦梅手指不停,顺势向前一送,蕴含着玄冰指力的指尖,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轻易地破开了那倭人仓促间提起的护身气劲,点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呃!”

那倭人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青黑色的冰霜,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气息全无。玄冰指力已然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脉!

从旦梅现身,到一名随从毙命,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而此时,晁公错已经扑到了窗边,右手那骨节粗大、泛着暗红色的手掌凝聚着毕生功力,猛地拍向紧闭的雕花木窗!他要凭借“七杀流”的“破玉掌力”,强行轰开一条生路!

“想走?”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风,在晁公错耳边响起。

旦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与窗户之间!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

晁公错瞳孔骤缩,拍向窗户的一掌去势不变,但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却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弹出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漆黑的“无影针”,直射旦梅小腹!此针并非以力道取胜,而是其上淬炼的混合剧毒,见血封喉,阴损无比!

然而,旦梅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阴招,在那针尖即将及体的瞬间,周身环绕的玄冰真气骤然加剧!

“嗤——”

那枚细小的毒针射入浓稠的寒气领域,速度锐减,针尖甚至凝结出了一点冰晶,最终在距离旦梅衣衫尚有寸许距离时,力竭坠地。

而与此同时,旦梅的左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点向了晁公错拍向窗户的那只手掌!指尖未至,那凛冽的玄冰指风已然让晁公错整条手臂如坠冰窟!

晁公错心中骇然!这女人的寒气竟如此可怕!他不敢硬接,只得猛地变招,拍向窗户的手掌强行收回,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般向后一滑,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双掌连环拍出,瞬间幻化出十余道暗红色的掌影,带着一股灼热腥臭的掌风,笼罩向旦梅周身大穴!

“七杀破玉掌·百裂!”

这是他“七杀流”的绝技,掌力看似刚猛,实则阴柔歹毒,蕴含七重不同的劲力,专破内家护身真气,中者外表无恙,内腑却会被震得碎裂。

面对这诡谲狠辣的掌法,旦梅终于动了真格。

那双冰封的眸子里寒光一闪,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终于动了,右手五指已然张开,掌心向下,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寒气以她掌心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

“玄冰域,封!”

刹那间,以旦梅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内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青砖地面覆盖上一层薄冰,桌椅表面凝结出冰棱,连光线似乎都变得晦暗冰冷!

晁公错那漫天袭来的暗红掌影一进入这“玄冰域”范围,速度骤降,掌风中蕴含的灼热腥臭之气被极寒瞬间扑灭,那七重诡谲的劲力更是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运行滞涩,难以为继!

“什么?!”

晁公错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仿佛撞进了一个无形的冰窖,行动变得无比迟缓,连内力运转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迟滞的瞬间——

旦梅的身影如同融入寒气的冰雪精灵,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变得缓慢的掌影,出现在了晁公错的面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点极致深寒的幽蓝光芒,如同流星划破黑暗,直点向晁公错的丹田气海!

这一指,快!准!狠!更是抓住了晁公错气机被玄冰域压制、招式用老的绝佳时机!

晁公错亡魂大冒,拼命想要扭身闪避,但在玄冰域的压制下,他的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冰块碎裂的声响。

旦梅的玄冰指力,毫无阻碍地破开了晁公错仓促间凝聚在腹部的护身气劲,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的丹田要穴之上!

“呃啊啊——!”

晁公错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一股精纯阴寒的真气瞬间侵入他的丹田,如同无数冰针,将他苦修多年的“七杀真气”绞得粉碎!更有一股寒气顺着经脉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冻结,穴道封死!

晁公错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溢出带着冰碴的血沫,脸色惨白如纸。旦梅这一指,不仅废了他的武功,那侵入体内的玄冰真气更是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让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另一名幸存的倭人随从,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眼看晁公错被一招废掉,他怪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想要夺路而逃。

旦梅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拂袖。

一道凝练的冰寒掌风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那倭人背心。

“嘭!”

那倭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向前扑飞出去,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滑落在地,口鼻溢血,眼见是不活了。

整个包间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晁公错因为极度痛苦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旦梅面无表情地走到晁公错身边,如同拎起一条死狗般将他提了起来。此时的晁公错,武功被废,经脉重创,在玄冰真气侵蚀下,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困难,只能任由摆布。

看了一眼狼藉的包间和地上的尸体,旦梅提着晁公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离开了“醉仙居”。她需要尽快将这个俘虏带回都督府,交由盟主发落。

而在“醉仙居”外,闻采婷的身影悄然浮现。看了一眼旦梅离去的方向,又瞥了瞥不远处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的金正宗几人,妩媚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高丽人还算识相……不过,这襄阳城里,藏着的老鼠,可不止这几只呢。”

闻采婷轻轻理了理鬓角,五彩锦袖一挥,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阴葵派弟子身影从四周的阴影中浮现,躬身听令。

“走吧,盟主有令,让我们再去‘拜会’一下其他几位不请自来的跳梁小丑,看看还有谁,敢在我天道盟的地盘上图谋不轨。”

话音未落,闻采婷的身影已如一阵香风,向着城中另外几个方向飘然而去。那些阴葵派弟子也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散入街道人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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