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锦衣俯首,皇权唯一!

皇权。

就是独属于皇上一人的权力。

不是其他人,其他衙门能代替的。

以前的司礼监,现在的锦衣卫,都在打着皇帝的旗号,在地方上为非作歹。

大明朝是重文轻武不假。

大明朝皇帝是以文驭武也不假。

但从太祖高皇帝至今,近二百年,历十一位皇帝,却从未正式下过一道文臣地位在武将之上的圣旨。

也从未正式下过一道文臣可以随意命令、指挥军队的圣旨。

各级军将之所以惧怕文臣,是皇帝们在故意拉偏架,吃亏多了,军方敢怒不敢言。

这就使得军方从三品的怀远将军,哪怕见到一名小小的七品御史都要率先行礼。

久而久之,军将惧怕文官,惧怕打着皇帝旗号的宦官,如今,又惧怕起了锦衣卫。

但是,除了皇帝明确地圣旨外,文官、宦官、锦衣卫,根本干涉不了军队的所有行动。

朱厚熜知道,朝中的文官,内廷的司礼监觊觎军权的历史很悠久了,军将是一忍再忍,能让则让。

可当今,朱厚熜对朝中文官连降屠刀,司礼监更是丢掉了大部分的权力,没了批红权。

朱厚熜本以为大明军将会逐渐抹去对这些军外之人的恐惧,万万没想到,津沽北码头爆炸,一个锦衣卫千户,率十几骑缇骑,就镇压津沽三卫军近万将士数个时辰不敢动弹!

从上元节以来,锦衣卫不断增强实力,一改过去百年的颓势,扭转了自身地位,也接收了司礼监不少隐形权力。

但不论是司礼监,还是锦衣卫,权力范畴中,都没有关于命令、指挥军队!

整个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所有的军队调动,皆要经过朱厚熜这个皇帝的颔首。

军队。

是皇权最重要的支撑,没有之一!

可是,津沽锦衣卫的行为,让朱厚熜看到了隐藏的危机,一名锦衣卫千户,红口白牙就能挡住京城重要的储备军队。

等陆炳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到达后,津沽三卫军指挥使竟没有任何交涉的,就选择了收兵归营。

诏令陆炳即刻回京,不是怀疑景王宝船爆炸与锦衣卫有关,而是锦衣卫在大明朝的威慑力超出了朱厚熜的想象。

哪有一个隐蔽战线的特殊组织,可以这么高调的?

而锦衣卫在两京一十三省的千户所千户,胆大妄为的行动,也超出了朱厚熜的想象。

仅凭一个可能性极低的“勾结猜想”,就敢对万人军队先亮刀!

同样地。

津沽三卫军指挥使的懦弱,使得朱厚熜出离地愤怒了。

没看到圣旨前,津沽三卫军指挥使到底在恐惧什么?

不过。

这些在朱厚熜看来都不重要,作为大明朝皇帝,他要让人看到试图触碰军权的代价,也让要两京一十三省的军将明白,不能对皇帝、圣旨以外的任何人、物品产生恐惧。

否则。

死!

朱厚熜能信任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笨人,一种是直人,黄锦是“又笨又直”的那种人。

面对万岁爷的剖心之言,黄锦被吓懵了。

朱厚熜知道黄锦能想明白,便朝着精舍外走去,黄锦连忙跟上。

大殿内。

陆炳觐见前便换了朝服,这时就跪在那里。

在他回京后,就得到了津沽传来的消息,陈洪没有进行任何甄别,就以圣旨拿下了津沽三卫军指挥使和锦衣卫津沽千户所千户王敏。

就地正法!

津沽三卫军指挥使的罪名,是怯战、畏战。

王敏的罪名,是僭越。

和回京路上猜测的皇上怀疑锦衣卫参与景王宝船爆炸毫无干系。

陆炳是聪明人,在来玉熙宫的路上,就想通了问题的关键。

津沽三卫军、锦衣卫津沽千户所的对峙,引来了龙目的俯瞰。

相较于景王的死活,皇上更在乎的,是锦衣卫僭越使用了皇权,染指了军权,对津沽三卫下达了命令,而津沽三卫竟然听进去了!

津沽三卫军指挥使的死,是皇上对大明朝所有军将的警告。

而王敏之死,是皇上对北镇抚司所有锦衣卫的警告。

自己本分之内的事,不必听从圣旨以外的任何命令。

不在自己本分之内的权力,千万不能伸手。

陆炳知道,这些日子,锦衣卫野蛮生长,对地方衙门事务指手画脚,对地方军队行动加以干涉,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几乎全部锦衣卫都沉浸在权力中,不论在不在锦衣卫的权力范围,麾下的那些人都敢管。

畏于锦衣卫在两京疯狂屠戮,地方衙门、军队敢怒不敢言。

但王敏之死,也让陆炳体会到了这份感受,煌煌天威,皇权在上,锦衣卫不敢怒,更不敢言。

脚步声传来。

陆炳收回心神,跪直的身体,随着皇上的移动而转动,待到朱厚熜走到御座前,才跪伏下去:“臣陆炳叩见皇上!”

朱厚熜站在御座前,没有坐下,只是用一只手扶着御座一侧的一个扶手,淡漠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寿母身体可还安好?”

朱厚熜看着陆炳,就想起幼时的乳母,陆炳自小就随寿母出入宫禁,转眼就过去四五十年了。

“回皇上,家母身体尚可。”陆炳忙声答道。

朱厚熜点点头,敲打道:“莫让寿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要不是顾念着寿母,这会儿,陆炳就该与吕芳在诏狱里相见,谈论僭越使用皇权的心得体会。

但陆炳不是吕芳,恐怕没有一套万官罪证来捞自己。

陆炳心胆俱颤,再次叩首道:“臣回到北镇抚司就开始肃反,以性命担保,永不会再有僭越的事发生。”

“响鼓不用重锤,希望如此。”

朱厚熜提高了说话的声调:“找到景王了吗?”

“回皇上,暂未找到景王爷,津沽的锦衣卫正在加大搜救。”陆炳答道。

宝船爆炸。

景王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诡异至极,陆炳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景王爷就不在那条宝船上!

可不在宝船,又在哪呢?

但在皇上面前,这都不能说。

朱厚熜能看出他的想法,摆了摆手道:“搜救继续,但追查凶手的事也不要放下,朕的儿子,死的够多了。”

上千斤的火药,竟能诡异地出现在景王宝船上,那么,是否能出现在玉熙宫呢?

就如从前这些年,他遭遇的走水失火,宫女勒颈那样毫无预兆。

(本章完)

第90章 此子类朕,草芥人命!

天光荫翳,铅云锁塞。

五月芒种的热力不得抒发,遂化为蒸蒸水汽逡巡于漕河一线。

这些水汽凝成一阵阵粘腻温热的雨水,绵绵洒落,经日不停。

过往行旅非但不觉得清凉,反而油然生出一种“不复见天日”的压抑与恐慌。

从津沽到前一段运河渡口沧州之间的广袤区域,仿佛被一个灰黑色的蒸笼大盖牢牢罩住,久久不揭。

倒是应了《岳阳楼记》里那八个字:“淫雨霏霏,连月不开。”

锦衣卫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在专心致志做一件事,做两件事时,锦衣卫的线报内容,几乎可以复刻某地、某个时间段,发生过的一切。

有类似于情景重现的本领。

遵照圣旨。

锦衣卫要干两件事。

一,找景王下落。

在询问过从爆炸宝船中救出的随侍太监、宫女、船夫过后,锦衣卫就得知,景王殿下以火疖在身,很久没有露过面了。

而景王殿下,最后在人前出现时,正是接受沧州府官吏的欢迎。

锦衣卫不难推断,景王很可能就在沧州府下了宝船,没再上船。

在沧州府里,想找普通百姓难,但想找个亲王,却是不难的。

亲王的高贵,亲王的随侍阵容,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不消多久,锦衣卫就找到了景王踪迹,然后,循着车辙一路找了过去。

二,找到白莲教总坛。

这就更加轻易了,锦衣卫的线人遍及各行各业,就连白莲教中,也有锦衣卫的暗线。

再是信仰无上老母,无上老母也不可能施展神迹,降给人银子,以及福延子孙数代的富贵。

锦衣卫却可以给。

锦衣卫下场找白莲教这样的民间组织,就仿佛降维打击。

白莲教制造这么一场惊天爆炸,简直是把锦衣卫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陆炳,差点就因为爆炸后的连锁反应,要与司礼监掌印太监到诏狱里团聚了。

诏狱,就是锦衣卫的暗狱,但锦衣卫上下,没有人将那里当家,更没有去那里就当回家的感觉。

在找到白莲教总坛位置后,陆炳亲自率队前去了沧州。

当两伙锦衣在同一个地方相遇,场面不是一般地尴尬。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大戏!

这是一座坐落在沧州府城的不起眼地白衣庵,难怪能避开过去那么多次朝廷搜捕,白莲教中竟有高人懂得“大隐隐于市”的道理。

庵门楼里没有守卫,只依墙放着两堆干柴、一架纺车和一些香烛裱纸,再往里走,是一座砖砌的无梁小殿,左右一处破旧厢房。

殿前的小院里分出两分田地,里面满是细茎,开满了碎白的细花,攒簇如伞,应该种的是胡萝卜。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个极普通的寒酸小庵而已,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大明朝内最大的反叛头子。

这里,还停留着一辆四驾宝车。

天子驾六,亲王驾四,自古如此。

金、玉,像是不要钱似的装饰在上面,就连四只纯白大宛马的脑门上,也都挂着一颗拇指大,翠绿、翠绿的宝石。

这独特且豪奢的风格,陆炳不要辨别,就知道是景王爷。

二十名景王贴身侍卫就守在宝车前,死死盯着进来的锦衣卫。

陆炳不想那么多废话,就让麾下缇骑将人拿下,抬步往殿里走去。

说是“殿”,其实是间高窄的瓦舍,正中一尊弥勒坐莲的泥像,像前一张香案,供着三色果品,色泽一看就知是蜡捏的。

一个身穿缁衣的银发老太太,正背对着众人,拿着一把苕帚疙瘩在扫砖缝里的香灰。

而身着锦绣华衣的景王爷朱载圳,就坐在蒲团前,听到动静转过了身,见到是陆炳,高兴且透露着亲切地喊着:“陆叔!”

与裕王相比,景王享受到的父爱或许会多一些,但只多在赏赐上,“二龙不得相见”的话,始终盘旋着两位当朝亲王心头。

十几、二十年不见父皇,景王爷都记不太清父皇容貌了,所以,在京,或者就藩时,景王府中,都悬挂着朱厚熜一张画像。

父皇的离线存在,就使得陆炳这位世叔的照顾更让裕王、景王珍惜。

那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陆炳一听这声音,肩膀一颤,躬身行礼道:“见过景王殿下!”

景王欢喜地站了起身,笑道:“陆叔,你是遵圣旨来找我的吗?”

“是,不全是。”

陆炳有几分尴尬,找景王是让朱七去干的,他来这里,是来找白莲教总坛和佛母,正了正颜:“敢问景王爷,为何会在这里?”

津沽北码头大爆炸,隐藏了太多谜团,作为主角的景王,要给锦衣卫一些解释。

“有人要杀我,于是,我就来找想杀我的人了。”景王随口道。

“那宝船上的火药?”

“是白莲教送上去,但却不知道是遵谁的意思,我在这问了这佛母好些天,得不到回答,我就在这跟她耗上了。”

“这么说,景王爷您是知道宝船有火药,将要引爆,就提前下了宝船?”

“是啊,我又不瞎,不聋,不至于连船上多了上千斤火药都不知道。”

景王两手一摊,似是炫耀道:“陆叔,你知道吗?这一路上,白莲教利用我的宝船沿途采买大量东西时,在里面夹杂着几斤、几十斤火药,再想办法弄到底舱里。

火药就这样逐渐多起来,但宝船航走时,我专门让侍卫守着底舱不让任何人靠近。

等我下了船,才让这些白莲教的继续往底舱塞火药,确保引爆不了火药。

直到这沧州了,下一段运河渡口是津沽,等到了津沽就不能坐宝船了,可白莲教做了这么多努力,不能就这样浪费。

况且,我知道白莲教总坛就在这沧州,是以我就下船了,来找这佛母!

可这老婆子什么都不说,陆叔,你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诏狱的手段在这里能施展吗?问一问,到底谁想杀我?”

“如此说来,景王爷您是故意让宝船爆炸的?”

“当然!陆叔,那么大的焰火好看吗?那宝船可是花了我几十万两纹银。”

“景王,你就不在乎那宝船上的人,和津沽迎接你的官吏生死吗?”陆炳浑身颤抖。

“他们不死,我就要一直担心谁要杀我,他们死了,才能惊动父皇,惊动天下,惊动想杀我的人,陆叔,那不过是些蝼蚁、草芥罢了!”

感谢“紫府月神”读者老爷的百赏,诚惶诚恐,万分感激。

江中斩蛟

2024.8.18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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