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酒干倘卖无1

说回天海台。

这里虽然没有一剧两星,但在高度智能的信息时代,电视台更干不过资本平台。除了央妈,不存在一线二线,地位出奇的统一。

庄周还特意问过:我们用不用买收视率啊?

鲁一条表情古怪,表示现在的收视率都是智能收集,直接传回广电终端,实时发布,基本不给人为操作的空间。

唯一的好消息。

很快到了8点钟,俱乐部安静下来。庄周拎着一袋核桃,用小钳子夹,自己嗑一个,给阿沅喂一个,自己嗑一个,给阿沅喂一个……

大爷大妈很欣慰。

电视剧正式开始,片头曲就是八音盒音色的《酒干倘卖无》,没歌词,还有少许变调,这样在结尾阿美唱出来时,观众才会觉得这首歌有多爆炸。

片头非常朴实,一帧帧仿若旧照片的画面,展示着20多年前的岁月,最后显出片名《搭错车》。

剧集从一间逼仄拥挤的屋子里开始,被各种各样的杂物堆满,但非常干净,看出主人是个勤快的人。

字幕给出时间:2025年,冬。

哑叔约莫四十多岁,身形有些伛偻,面容腼腆,早晨起床穿上一套破旧的棉衣裤,戴好帽子准备出门。

他和一个寡妇搭伙过日子,搭伙的意思是,没结婚。

寡妇叫芝兰,有几分姿色,热情开朗,利索的烙好两张杂粮饼,装上一罐热水给男人带着,还搂住脖子亲了一口。

“呃……呃……”

哑叔腼腆又笑着躲闪,嗓子发出古怪的声音。芝兰拍了拍他,娇声道:“晚上带瓶米酒回来。”

芝兰喜欢喝点,米酒劲不大,又便宜,这是二人在贫苦生活中难得的小情趣。

哑叔出了门,下楼,蹬上自己的三轮车,几个说闽语的同乡过来,一起去收废品。镜头随着他移动,展现着当时的生活情景。

光屁股孩子跑来跑去,有本事的男人穿着整洁的工装去排队等通勤车,体弱的老人们照看孩子,女人们同样得干活……

一路街坊,一路烟火,家家喧嚣,天南海北的口音。

哑叔人缘很好,都跟他打招呼,随着三轮车慢慢驶出楼群,镜头逐渐拉远,给出一个旧叠楼的大全景。

“哎哟,这不是我们说的么?”

“就是我那天讲的,排队去工厂上班!哎,你看那个女人熬的粥,我说的地瓜粥!”

俱乐部的大爷大妈沸腾了。

此时民生萧条,百废待兴。收废品的人无数,各自组团,每天到了垃圾山,有事没事先打一架。

同乡们全副武装,哑叔也不复腼腆,带着狠厉,拎着棍子异常勇猛。

接着便是捡破烂的日常,不知不觉天色将晚。几人回程时,忽听婴儿的啼哭声,停下寻找,发现一个被遗弃的女婴,里面有半罐奶粉,和一张纸条:

“她叫阿美,收养她的好心人,老天会保佑你——可怜人敬拜。”

老爷们面面相觑:

“怎么办?交给警察吧?”

“那也是送孤儿院啊,真可怜。”

“我们也可怜啊,多个人多张嘴,还是孩子,你知不知道奶粉多少钱一罐?”

“交警察交警察,让他们头疼去。”

哑叔也没反对,只是回去的路上很操心,女婴谁碰谁哭,除了他。

没办法,哑叔用布带将襁褓缠好,系在自己身前,小心翼翼蹬着车,不时瞅瞅婴儿。婴儿也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乐了,还挥动小手,似要抱抱。

“呃……呃……”

哑叔也笑了,努努嘴逗弄婴儿,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生命,本身就带着无比的美好与柔软,而这种美好与柔软,又感染着这个没什么亲情温暖的中年男人。

待回叠楼,眼看着要到派出所,几人已经停下车,哑叔忽然变得犹豫。

“干什么呢?快点啊!”

“快点,人家下班了!”

“哇哇……哇哇……”

他缓慢的迈出几步,又顿住,看着仿佛知道自己命运而忽然大哭的小婴儿,抿了抿嘴,猛地回身。

“喂?你要养她?”

“你真要养她?你考虑清楚啊!”

哑叔捡回一个女婴,瞬间成了街坊的大新闻,三姑六婆跑过来围观:

“哎哟,哪有这么抱孩子的,这样这样!”

“小孩子饿得快,半罐奶粉不够吃的,可惜我们这没有奶娃娃的,不然就能一块喂了。”

“你看看这小孩,冲我笑呢,嗯嗯嗯……”

“咯咯!”

女婴不怕生,只是乐,似乎很喜欢这个环境。只有芝兰坐在一旁,沉着脸,却也没说什么。

但平静的日子已经被打破。

芝兰不图富贵,是真心喜欢哑叔,但她无法忍受多了一个孩子,把原本生活搞的一团糟,并且威胁自己的地位。

不满在积聚。

这天,哑叔收废品回来,路过商店,本想照例买一瓶米酒,忽想起快吃完的奶粉,遂把酒递回去,买了一罐奶粉。

回到家中,芝兰终于爆发了。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得起这个丫头么!”

“我每天给你浆浆洗洗,烧菜煮饭,我图什么?你有什么?你知不知道一罐奶粉能换多少瓶酒,日子不要过了!”

“你还吃饭?吃什么吃!”

“哗啦!”

她把饭菜扫到地上,哑叔也是犟脾气,啪的把杯子摔了。

“你凶什么凶!你还有脸凶我!”

芝兰扑过去,撕打在一起,哑叔一手护着头,一手把她推开。芝兰又开始乱摔乱砸,哭喊叫骂。

街坊听得清清楚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默默叹息的。

毕竟就是这种日子,谁都得过。

“砰!”

“我告诉你哑巴!我现在后悔了,我怎么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后悔跟了你这个捡破烂的!”

啪!

哑叔也在气头上,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

第二天,哑叔照旧去收废品。

回来时,特意买了瓶酒,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挤出一脸褶子笑,想哄女人开心。结果一进门,空空荡荡,孩子也不在。

床上新洗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着一张纸条: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孩子在满嫂家。”

“……”

哑叔愣怔半响,他对芝兰有感情么?当然有了。

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最能诠释什么叫相濡以沫。只不过如今多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已经成了哑叔新的心灵寄托。

所以芝兰干脆利落的走了。

哑叔呆了半天,才想起出去找,外面下着雨,刚跑几步,邻居满嫂抱着孩子出来:“你回来了,阿美哭的厉害,我怎么哄也哄不好。”

“哇……哇……”

“哗哗!”

“轰隆隆!”

哑叔站在狭长的走廊上,回头看着哭的惨兮兮的阿美,到底走了回去。

他抱着孩子,紧紧贴着孩子的脸蛋,外面大雨倾盆。

(本章完)

第49章 酒干倘卖无2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雨季奉献给大地,岁月奉献给季节,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爹娘……”

伴随着苏芮的《奉献》,第一集结束。

天海台。

实时收视率已经公布,相关人员汇报:“首集平均收视率0.510%,开篇最低0.312%,此后一路走高,结尾时达到最高值0.748%。”

“最高值竟然破0.7了?”

“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一点,很久没有一部剧首集就破0.7了吧?”

“是啊,看来受众群体找对了。”

天海台很欣慰,拉广告的底气大增。

在2021,电视剧收视率经历过《四大名著》《渴望》《还珠格格》的天花板神话,然后直线跳水,现在能破1,就算优秀,破2算爆款,破3根本没人信。

肯定特么买的啊!

除了少数的几家不买,大部分都买收视率,有时不小心还买多了,像浙省卫视的《我在京城等你》,前几天还1.9,一下就冲到2.88。

结果讨论热度和收视率完全不成正比。

据说当时由于高以翔事件,导致观众集体恶心浙省卫视,收视率狂降,不得不亲自花钱买脸面。

当然里面水很深,有很多不冤的死鬼。

比如欢瑞世纪公布的某年度财报,显示《大唐荣耀》被徽台扣了尾款3800多万,《秋蝉》被鹅厂扣了尾款3040万,《青云志》被芒果台扣了尾款414万等等……

电视剧销售,并非一锤子买卖。通常先付百分之二十,最后根据播出成绩给钱。

以上这些,就是没达到预期成绩,被扣掉的尾款。那有人问,都买收视率了为什么还没达到成绩?

因为别人买的更狠!

而2049的电视台更惨,0.7就算成功。要知道,仅仅0.1%的上下浮动,就能代表几百万的广告洽谈,关系大着呢。

……

俱乐部这边。

大爷大妈躁动起来,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钱爷问:“还有么?”

“冇了!”

“嗯?”

“还有一集,还有一集!试播两集,一口气播完。”庄周忙道。

“这还差不多,不然总挠上挠下的。”

“我觉得拍的好,多真实啊,当时咱们就是那样子。”

“嗯嗯,演的也好,不像以前那些,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别扭。哎,那哑巴叫什么?”

“李雪建。”

“不错不错。”

说话间,第二集就来了,有些原本只想凑热闹,结果看着看着就一直坐。

第二集的开头,阿美长大了些,约莫2-3岁的样子。

哑叔和阿美是主角,但重在表现当时的叠楼生活,所以加了很多各具特色的配角,比如邻居满嫂一家。

满嫂有丈夫,有儿子,有个傻子弟弟。丈夫打杂工,好赌点小钱,儿子阿明比阿美大几岁,算青梅竹马。

一开始热热闹闹,男女老少齐聚广场,因为过年了,文艺团体来慰问,搭台表演,还放露天电影。

哑叔会乐器,上去表演了一段。阿美在下面认认真真的看着,满是惊奇,开启了人生的音乐启蒙。

这日大年三十。

哑叔穿戴整齐,给阿美套上红彤彤的衣服,讨个喜庆。小屋子里摆上供桌、香烛、水果,哑叔给祖先磕头。

又握着阿美的小手拜了拜。

“哎哟!”

很多上年岁的观众看到此处,顿时受不了,唠唠叨叨的教育子女:“那时就是这样子,打仗什么都没了,祖宗啊、墓地啊哪里可以去拜?

都在家里摆张桌子,用纸写上名,磕几个头……”

“哑巴!”

“哑巴!”

满嫂、满叔一家过来,热情邀请:“到我们家吃年夜饭啊?”

“哎,客气什么呢?今天晚上咱哥俩喝个痛快。”

阿明已经跑进屋,逗着阿美玩:“哇你穿的好漂亮,来,说句话,说话……叫爸爸?叫爸爸?”

阿美只咧着嘴乐。

满叔心直口快:“从没听见她学话,会不会也是个哑巴?”

“啧!”

满嫂怼了他一下:“瞎说什么,没人教怎么会说话?”

哑叔显然也为这事发愁,比划着手,满嫂只能安慰:“没事的,很多小孩子2岁也不会讲话,以后我们经常和她说,她听得多也就会了……”

第二集的内容相对散,主要讲家长里短,哑叔一个单身老爷们如何养育孩子。

过完年的某一天。

满叔在野外打了一条蛇,回来请大家吃蛇羹。难得开荤吃肉,大家都很开心,哑叔用筷子敲碗,《酒干倘卖无》的节奏。

阿明问:“哑叔,你敲的是什么?”

“是我们老家的话,收破烂的时候才讲。”满嫂笑道。

“什么讲啊?这句是唱的,吆喝懂不懂?”满叔道。

“我不懂,那你来一段啊?”

“来就来!哑巴,给我伴奏。”

满叔踩着凳子开始喊:“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短短五个字,翻来覆去,满嫂嫌丢人,满叔却在兴头上,哑叔也敲着碗助兴,阿美听着这句吆喝,眼睛一眨不眨。

蛇羹吃的满足,满叔偷偷拿了些钱,又跑去赌。

他十赌九输,今天偏偏赢了,赢了就喝酒,喝的醉醺醺往家走,一不小心失足,掉进河沟。

满嫂那边正在烧菜,心神不宁,街坊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阿满,阿满他掉水里了!”

满嫂直觉不妙,疯了似地往外跑,家里只有个傻弟弟。

那锅还在烧,火势旺,烧了墙壁,傻子弟弟急的团团转,拿水去泼,噗的一下窜起老高,又点着了木头架子。

“着火了!”

“着火了!”

整个叠楼的人被惊动,这种过于密集的楼群,最怕的就是火灾。纷纷拿着锅碗瓢盆,盛着水赶来救火,怎奈火情迅速蔓延,又燎着相邻的哑叔家。

水沟边上。

满嫂赶到时,见满叔被捞上来,已经没了气。她扑过去哭嚎:“阿满!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呜呜呜……就丢下我走了,我和阿明怎么办……”

街坊劝说时,眼瞅着叠楼冒出浓烟,惊道:“着火了!着火了!”

“满嫂!满嫂!先回去看看,家要烧光了!”

她继续哭,仿佛失了魂,街坊拍着大腿:“你那傻弟弟还在家里啊!”

“阿弟!”

满嫂猛地抬头,这才回过神,又疯了似地往家跑。

哑叔这时也回来了,以为阿美在屋里,结果什么也看不到,大火已经阻隔了视线。

“阿弟!”

满嫂崩溃了,哑叔蒙住头就要冲,被街坊死命拽住:“进不得啊,你进去就得呛死,消防员快到了!快到了!”

正当二人绝望时,传来一声哭喊:“妈妈!妈妈!”

“阿明!”

此时的满嫂,已经被狗娘养的命运一下一下锤到尘埃中,只要再来一记,她会毫不留恋的舍弃生命,所幸还给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阿明,你到哪里去了?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我带阿美玩去了。”

“呃……呃……”

哑叔也急忙跑过来,一把抱住阿美。

另外被火灾殃及的几家人,此刻顾不得埋怨谁,一边看着自己的家被大火吞没,一边拉着、抱着、搂着自己的亲人……生命的脆弱,生活的苦难,绝望中的一丝幸运,总像命中注定的被安排在一起。

哑叔也看着自己的家,已然是保不住了。

但人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应该活下去。

他抱着小小的孩子,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也不知在抚慰女儿,还是在抚慰自己。

然后他仿佛听到了一声:

“papa!”

哑叔浑身一颤,低头看着阿美。

阿美眼睛亮晶晶的,像那浓烟中开出的花,吐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话:“爸爸!”

“爸爸!”

…………

“破1了!破1了!”

“第二集平均收视率破1了!”

鲁一条就像中了举的范进,可惜没有一巴掌抽醒他的胡屠户,因为整个部门都在嗨皮!

“结尾冲到了1.34%!”

“1.34%啊!近三年最佳战绩!”

楚既明更是松了口气,自己是年轻导演,没啥资历,胜在听话和认真。《搭错车》成功,自己的地位也能提升一截。

当《奉献》二度响起时,天海台的相关人等已在庆祝。

“喂?您好……片头广告?”

“现在很多家在竞争这个时间段,目前没法答复您,我们很快会发布统一通知……”

“之前您就占了坑位?您再仔细看看合同,一切程序都有依据的。”

广告部扬眉吐气,台领导吐气扬眉,紧跟着又有下属汇报,“很多观众打热线电话反映,要不要收集一下,当作宣传资源?”

“什么?”

“热线电话!”

办公室里一静,奇了怪了,这年头还有打热线电话的观众?

“你转过来几个。”领导吩咐。

不多时,员工转发来几个反馈,第一个是老太太的声音,慢吞吞道:“我记着我年轻的时候打过这东西,没想到你们还留着呢?

没别的意思,作为一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想夸夸你们,拍了一部好剧。”

“多少年不看电视剧了,我家的电视机就给孙子当游戏机用。你们这个戏啊,踏实,我以前住的叠楼就着过大火,真跟戏里一样一样的,本来想哭吧,但一看亲人们都活着,又想笑……”

“明天还播不播了?”

“一共多少集啊?”

“片尾歌蛮好听的咧!”

鲁一条揉揉眼睛,自己也是多少年没听过这种话了!

又等了一会,今晚黄金档全部结束,全国实时收视率出炉,所以还关注这个的人齐齐惊讶,只见前十榜单不声不响的杀出一匹黑马。

“《搭错车》,天海台,两集平均收视率0.773%,排名第五!”

(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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