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437.血暗天下

四道血色的剑光,仿佛画地为牢,将陈洛阳的血河分身封锁在中央。

陈洛阳神色如常,本尊和分身内外两个视角,一起打量那四道血光。

很清晰能感觉到,四道血光中, 分别蕴含各不相同,但尽皆凌厉凛冽的恐怖剑意。

身处其中,陈洛阳的血河分身,浑身气血都在拨动。

一方面是针对如此凶恶的剑意,自然而然生出戒备。

另一方面在戒备之余,却有亲近之感,受到这些血光剑意的吸引, 恨不能投身其中。

正北方向的血光里,仿佛一条血色的天河,横亘宇宙。

虚空里光明璀璨的迢迢星河,被浸染成血红色。

银河里亿万星光,都闪动血红的色彩,凶厉绝伦,照遍诸天万古,让时间与空间,都蒙上杀戮。

血洗天河诀……陈洛阳暗自点头。

源自血河一脉开山祖师,第一代血河老祖“血洗天河”血天河所创,乃血河剑术源头,同时也是血河诸剑中最浩荡雄浑的一剑。

传闻中这位初代血河老祖本出身天河,但反出师门,开辟出同天河截然相反的血河一脉。

从此剑仙与剑魔并称于世,成为红尘剑道的双壁,恩怨纠缠数千年, 直至如今。

其剑意霸道雄浑中,更蕴含滔天恨意,贯穿时空, 亘古不灭。

因其特殊地位, 是以也有血河剑术之首的赞誉。

而横在西方的血光里,在杀意恶念中,更传出无尽悲凉伤痛之意。

血光中,一片浩荡血海,却沉寂无波。

只在海面之下,似乎有无数暗流涌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悲伤之意弥漫,令人心丧若死,意志消磨,只想沉入血海中,就此永眠。

这一剑,陈洛阳更熟悉。

因为之前跟血河嫡传交手时,曾当面领教过。

血海悲天诀。

血河一脉第七代掌门老祖,“血海悲天”血悲龙所创,以情入剑,同时也以情御剑的一招。

公认整个红尘最擅长以弱击强的盖世绝学之一,不过修炼难度也极高,不单单只看武学天赋,与人情绪心志有关。

不过,此前见血浩然施展此剑,威力可完全无法跟眼下血河老祖亲自施展相比。

哪怕血河老祖此刻剑意凝而不发,仍然能让人感觉其中恐怖之处。

陈洛阳已经成就武圣之境,但面对这道血光,心绪也微微震动。

他再看东方的血光,却见光辉里,仿佛有一只凤凰,展翅清鸣。

只是,此刻的凤鸣不见分毫祥和意境,反而凶厉至极,令人心头震颤,仿佛直面死亡的深渊。

在这一刻,凤凰似乎不再象征重生。

而是,永恒的灭亡。

这就是血凰轮回诀……陈洛阳心道。

同血洗天河诀、血海悲天诀并列血河三大剑诀,一起名震红尘的血凰轮回诀,源自血河一脉第四代掌门老祖,“血荐昆仑”血昆仑所创。

距今约四千年前,血昆仑连同其恩师,创造无极血海魔功的血河第三代掌门老祖“血海无极”血无极两人在位时,是血河一脉历史上最鼎盛的时期,压得同时代的天河完全抬不起头。

血昆仑在当时红尘界的地位,便如同百多年前的叶天魔一样,乃至尊之下红尘第一人,打得天河守不住自家山门,只能四处流散。

若非当时其他大能强者援手,天河甚至可能灭门。

不过也因为血昆仑太过霸道,在其陨落后,血河日子颇为难过。

直到第七代老祖血悲龙在位的时代才勉强缓过气来。

而到如今第九代老祖血苍穹在位千年,血河渐渐重新昌盛。

陈洛阳回想自己看过的血河一脉历史,然后目光就落到横在正南的第四道血光上。

血河三大剑术名动红尘,举世皆知。

之前三道血光里分别蕴含三大剑术的剑意。

那么,这第四道血光呢?

并非无极血海。

其中蕴含的同样是剑意。

陈洛阳揣摩其中意境,只感觉自己仿佛在仰望苍穹,然后苍穹破裂,鲜血从天穹的伤口中喷薄而出,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一片血色。

世界末日降临,天地寂灭的恐怖气息,弥漫寰宇。

虽然不像血洗天河诀那般雄浑浩瀚,但刹那间爆炸性的力量,更加猛烈,更加凶恶。

如果说血洗天河之恨绵绵无尽,亘古不灭,那这血染苍穹之相,就是只争朝夕,刹那间绽放最极致的风华。

陈洛阳若有所思,看向自己面前的血河老祖。

对方淡淡言道:“血染苍穹诀,老夫平日练剑,偶有所得。”

“好剑法,血河剑术再非三大。”陈洛阳点点头。

血河老祖言道:“古神教有偷天换日大法,本门的无极血海,你就不用急在一时了。

我血河以剑立道,希望你能有所收获。”

“已经有了。”陈洛阳笑笑。

说话间,呈“井”字型将血河分身锁在中间的四道血光,西边蕴含血凰轮回诀的那道血光,忽然已经开始渐渐消退。

血河老祖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而是将视线从血河分身挪到陈洛阳本人身上,深深看了他一眼。

“至尊,当真好眼力。”血河老祖轻轻抚掌:“你从不用剑,却有如此剑道天赋,若无至尊法眼,古神教当真埋没你。”

“客气了。”陈洛阳看着自己的血河分身:“听说血河剑圣,都有属于自己的剑号?”

“不错。”血河老祖颔首。

陈洛阳指指血河分身:“您看他叫什么好?”

血河老祖看着陈洛阳本尊:“你不自己拿主意?”

“您比较专业。”陈洛阳言道。

血河老祖再次凝视陈洛阳一瞬,然后视线转回血河分身:“血暗天下,血暗天。”

陈洛阳点点头,本尊同分身面对面,相视一笑:“好兆头。”

血河老祖言道:“至尊那里,请陈小友多多美言。”

“自当尽力。”陈洛阳言道:“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跟血河老祖告别,留下血暗天在原地,本尊出了山谷。

陈洛阳按照同江懿之间的约定,给对方传了讯息,然后重新回到应青青同谢不休藏身的地方。

他遥望远方天河仙山,心中思绪起伏。

血河老祖如此看重燕明空,或者说看重燕明空那两式冥剑,很可能说明一个问题。

对方手上,有至少一式幽剑。

陈洛阳自己揣摩钻研青铜短剑中蕴含的灭剑剑意,然后在“左眼”黑暗星空中跟燕明空又交流过几次剑道。

他对幽冥十二剑现在也有几分了解。

对这十二式幽冥剑意来说,“三”与“四”,是两个重要的概念。

幽、冥、灭、绝四剑,每剑各三式。

一路剑法三式齐全。

又或者四路剑法各得一式,小规模集齐幽冥灭绝之剑,都可能意味着质变。

剑皇陶忘机的四弟子解星芒落入血河之手,他那式绝剑等于落入血河老祖掌控。

政阳城上陈洛阳以自己一式灭剑,换取血河老祖支持。

血河关注幽冥十二剑多时,可能已从别的地方早有收获。

血河老祖手上可能已经有一式幽剑。

这样一来,再从燕明空手中得到一式冥剑,便集齐一套缩水版的幽冥灭绝四剑。

又或者,另一个思路,燕明空手中有两式冥剑,而血河老祖自己手里有她所不曾掌握的第三式。

得到燕明空手中两式冥剑,血河老祖将可能凑齐完整的一路冥剑三式。

如果没估错,这位名震红尘千载的老魔,已经站到自身一个瓶颈上,随时可能更进一步。

媲美传统血河三大剑术的血染苍穹诀现世,便是最明显的信号。

距离他跨出那一步,可能就差一张纸的距离。

幽冥剑术,说不定就是契机。

甚至可能无需修炼,只要参考一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点小小的灵感火花,就能让血河老祖迈出那一步。

这或许也是血河老祖面对重新出世的叶天魔时,真正的打算。

相较于和别人联手围攻,又怎比得上提升自身,然后凌驾于对手之上?

血河老祖已经看见希望的曙光。

陈洛阳这时则陷入深思。

一切太顺理成章,反而让他重新自省,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怎么看,血河老祖都不像是把希望完全交托在他陈洛阳手上的人。

这老魔不会真以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能换得他陈洛阳死心塌地吧?

某种程度来说,血河四剑未必就比幽冥剑术差了。

但双方希求程度不同。

他陈洛阳不学血河四剑,天塌不下来。

血河老祖对幽冥剑术的希冀可就不同了。

或许,这老魔另有打算?

陈洛阳沉吟不语。

方才的山谷中,血河老祖静静看着面前双眸呈现血色的高瘦青年:“我们先谋天河这一局。”

陈洛阳化身而成的血暗天收拾心情,点头说道:“好。”

四道血光三缺一后,不再成框,他将其余三道血光暂时先存起,然后同血河老祖一起动身离开山谷。

威慑天河的无边血海中,有不少血河真传,正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血暗天不动声色,跟在血河老祖身后,视线扫视,看见不少凶名在外的血河魔头。

不过,他很快看见一个意外的对象。

那个另类的血浩然。

(本章完)

第440章 438.怪胎与怪胎(3更)

血浩然,是血河一脉传承中的另类。

相较于一众嗜杀的同门,他克制的简直像个天河剑客。

陈洛阳当初在神州浩土第一次见他,就感觉他简直像是拜错了师门。

因为同血河剑道迥异的心境,修炼又不得法,血浩然修为境界长时间陷入瓶颈。

但他的剑道天赋潜力, 着实惊人。

不过正因为如此,反衬得他越发尴尬。

如此别扭的情况下,还能修炼到当前境界才被卡住脚步,实在难得至极。

不知有多少人,会羡慕嫉妒他的天资,同时又为他有如此惊人天资却蹉跎浪费而感到惋惜。

神州浩土里, 在陈洛阳的有心安排下, 血浩然终于突破了过往的瓶颈, 成功突破至第十六境,立地成圣。

但问题在于,他并非以血河剑道突破。

而是因为兼修与血河同源可是截然相反的天河剑道,血海之中起明星,方才成功踏出那一步。

多年积郁,得到舒张,于是一朝之间,便从低谷直冲云霄,将过去多年不得志全部化作一飞冲天。

可惜痛快是痛快了,接下来他该面对麻烦了。

天河同血河,乃是死敌。

跟他有相同遭遇的天地传人“大矩剑”王地,此前被自家抓回去后,眼下便被软禁看押。

没有被清理门户或者废去修为,在很多外人看来,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而血河这边的血浩然, 却似乎更加自由,眼下在血云中安静待着,自顾自打坐修行, 闭目养神。

然而在他身上,能清晰感觉到正气压倒戾气,天河之剑压倒血河之剑。

整个人在血海里格格不入,仿佛油滴进水。

不过,没人禁制他的修为,也没人看管监视他。

倒是有其他血河弟子向他投来诧异好奇的目光,但似乎所有人都接过吩咐命令,于是无人靠近,任凭血浩然这个另类,自己一个人盘坐在血海里。

血河老祖似乎也并没有管他的意思,放任他待在那里。

陈洛阳化身而成的血暗天见状,若有所思。

遮天蔽日的庞大血海,这时轰然震动,在天际间扩张。

血海同仙山之上倒悬的天河发生碰撞,两道绝世剑意各不相让,挤压对方的空间。

远处一片山峦中,陈洛阳本尊同应青青、谢不休二人,远远望着双方正面碰撞的场面。

“教主,咱们已经被血河老祖和老剑仙发现了吧?”谢不休略有不安的问道。

“无妨。”陈洛阳视线望着远方,没有回头:“各家都有代表来观战。”

谢不休恍然。

今日之战,又不同于以往,天河同血河之剑说不定会彻底分出胜负。

这对红尘界来说影响不小,是以各家都会密切关注。

这时远远望去,就见天河在空中血海的挤压下,不断向内部收缩,呈现退让之势。

不过,越向内收,天河反击力量也越强,血海的挤压速度,在渐渐变缓。

谢不休赞叹着说道:“天河守山大阵虽然比不上西秦都城,但胜在阵法变化灵动,布阵简单,更多依托于老剑仙个人。”

若不然,政阳城上老剑仙等人同天魔激战之际,血河老祖临阵撤下去寻燕明空,肯定会顺手攻打空虚的天河山门。

彼时天河留守之人也知自家危险,直接转移,并不固守。

反正他们走精英路线,门下人丁稀薄,把典籍丹药一类打包就走,没有家大业大转移困难的问题。

血河老祖跟天河打了一辈子交道,对此了解颇深,自然也不去费那个精力。

同老剑仙斗了一辈子,趁人不在踢人山门只为出气这种事,早已不在血河老祖考虑范围内。

说起来,他血河的山门状况也差不多。

及至后来老剑仙和大部天河高手返回,便即重建天河山门大阵,一切运转如故。

除了老剑仙本人负伤在身以外。

天河守山大阵的力量,更多和他本人状态挂钩。

现下重伤未愈,面对血河老祖这般知根知底的老对头,哪怕依托大阵,也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老剑仙眼下唯有尽力支撑。

他老而弥坚,韧性十足,掌控天河,将血海阻挡于外,虽然天河被血海压迫后退,但脚步稳健,不显溃败之相。

“云几重,你受了伤,我专程前来探望,何必拒人于门外?”血海中,响起血河老祖的声音。

老剑仙的身姿,隐约凝结成光影,出现在天河上方,面容平静:“你我之间,就不必这么客套了。”

“也是。”血河老祖淡然道:“你死我活就对了。”

“你我两派,不存在乘人之危一说,但现在天魔重现红尘,说一句唇亡齿寒不过分。”老剑仙语气平和,并无畏惧之意,似乎只是在陈述简单事实。

而血河老祖比他更平静:“今时不同往日,与百多年前相比,情况已经不同了。”

老剑仙微微颔首:“既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跟以往一样,你我剑下分胜负。”

“今天要彻底分胜负,所有一切都见个分晓,以前攒下的账,全都算清。”血河老祖言道:“这是我门下的人,你的呢?”

说话声中,倒悬天空之上的血海里,出现一个漩涡。

一个人影,从漩涡中徐徐落下。

正是血浩然。

老剑仙面上平静无波,静静望着半空里的青年,然后冲血海问道:“这孩子的剑号是?”

“碧血丹心。”血河老祖语气淡定。

一旁陈洛阳所化身的血暗天闻言,几乎习惯性的想翻白眼。

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个剑号到底是嘲讽整个血河还是嘲讽血浩然。

老剑仙则点点头。

然后,就见天河中也有一个身影,从河水中升起,与半空里的血浩然遥遥相对。

正是“大矩剑”王地。

他的状况,也很诡异,与血浩然类似,身上剑意驳杂,但正好相反,呈现血河剑意压倒天河剑意的态势。

就像是天河一脉里,一个修习血河剑道的人。

两个另类的存在,与天河、血海烘托下遥遥相对。

那模样,令人恍惚间想起太极阴阳鱼的双眼,各自在黑白中孤单单的两点。

场面极度诡异中,却呈现奇妙的和谐。

远方山峦间,应青青与谢不休都莫名其妙,看向陈洛阳。

陈洛阳淡淡说道:“认真看,这场面可不多见。”

话音未落,远方半空中,一场战斗已经开始。

一边是像血河剑客一样的天河嫡传。

一边则正好反过来,像天河剑客一样的血河嫡传。

两人的较量,正式解开今日大战的序幕。

应青青眼下的修为境界,让她的眼力不足以旁观这样的大战,入眼处只能看见一片璀璨星河同一片血云不停穿插交织。

而具有第十五境修为的谢不休,虽然少同人动手,眼力却不差,旁观两个第十六境武圣的战斗,正能领会其中精彩,同时对自身修行有所裨益。

“他们两个可真是彼此拜错师门了。”谢不休一边看,一边咂摸着嘴唇说道。

在他看来,血浩然同王地二人的天资实力,着实惊人。

一朝超凡入圣,实力绝不逊于其他第十六境的圣地嫡传,甚至比很多人犹有过之。

以前,两个人是都被耽误了。

“大矩剑”王地,不愧昔年同“天河剑”沈天昭并称“顶天立地”的人,纵有不及,也绝不像两人先前那么巨大的差距。

只是可惜,证明他才华的是血河剑道。

而另一边的“碧血丹心”血浩然更夸张,此刻甚至开始渐渐压倒王地,占据上风。

这个比王地还像天河弟子的血河剑客,挥洒自如,法度井然,正奇相合,一片大家风范。

随着时间推移,血浩然开始越来越占上风。

周围观战的各方势力中人,观看这样一场离奇的战斗,都大饱眼福。

但同时心中也疑惑,不知天河同血河形同决战的今日,为什么会以两个年轻弟子的比试作为开端。

老剑仙同血河老祖则都一派平静,淡定的看着血浩然与王地交手。

到得后来,比试双方渐渐分出胜负。

血浩然开始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王地并无保留,全力反扑,但是都被血浩然一一化解,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步向败局。

哪怕试图拼个同归于尽,最终结果也多半是自己死亡,顶多换对手重伤,很难与敌协亡。

“可以到此为止了吧?”老剑仙这时开口,似是为自己门人求情。

血河老祖点点头:“确实胜负已分。”

一道剑气落下,将血浩然与王地分割开来。

然后便听血河老祖说道:“方才这一局,是你胜了。”

此言一出,观战者大都愕然。

虽然血浩然的剑术,天河剑意压过血河剑意,但眼下不管怎么算,他都应该还是血河弟子吧?

血河的血浩然胜了天河的王地,结果却是血河老祖自承失败?

莫非王地其实才是他的弟子?

血浩然是天河老剑仙教出来的?

谢不休感觉自己脑海里似乎捕捉到某个念头,但是一时间看不真切。

他转头看向自家副教主。

陈洛阳平静的点头:“王地输了,老剑仙便赢了,反之亦然。”

PS:第三更,感谢魔皇“张卫雨”盟的加更1/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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