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又是意外?

朱靖坤利用自己的地位,关键是自己带来的圣旨和皇帝的授权,以及自己的习惯和脾气,把会场的官员整体训斥了一圈。

首先定下了一个主要的基调,所有牵扯进女子科举事件的官员,现在都属于罪臣了,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是赎罪。

他们在后续调查过程中的表现,直接决定了他们以前罪行的最终处罚方式,也就是禁止升迁的时间长度。

而这个具体的评价标准,虽然不完全掌握在朱靖坤手中,但是朱靖坤的报告显然是最关键的因素。

然后询问了解各地的基本情况,现场重点问了几件相关事情,同时依靠这些事情,再做具体的提醒和警告。

既在气势上压制所有人,也给出一些对官员也有好处的提醒,总体上控制当前的局势,让所有官员总体上服从和配合自己。

最后给所有的提学官安排了一些具体的命令,主要是就女子科举的问题采集地方士绅的观点。

让所有的地方官员和提学官回到辖区之后,给辖区内的所有官吏和拥有生员、举人、进士功名的百姓发通知。

让这些地方士绅提前准备自己的观点并撰写报告。

作为江南提学官的朱靖坤,接下来会在江南地区巡视并接见这些士绅,查阅他们的报告并与他们的代表现场讨论。

最后整理出江南士绅的意见汇报给朝廷,最终决定是否允许女子参加科举,以及如何科举。

朱靖坤觉得自己能够大致猜到结果,但不敢用猜测取代实际调研。

该具体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完,然后在与自己实现的分析总结做对比,验证自己的分析逻辑是否有问题。

朱靖坤这种皇子接受的教育与普通士绅不同,甚至于实际做事的官员都有很大不同。

事情的具体结果如何,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们已经习惯利用这个过程,验证和加强自己的判断能力。

这总判断能力的高低,其实是对社会运行逻辑的掌握程度决定的,也就是俗话说的“世事洞明皆学问”。

去地方调研倒也不需要朱靖坤专门安排,提学官本来就不能常驻在三司衙门驻地。

本来就要在辖区内的各府巡视并主持岁试,检查学校和学生的情况。

这里的学生包括已经取得功名的秀才,以及学校的学生。

天工朝以来,大明的教育和科举系统,正在迅速分化成两个互不统属的体系。

一个当然是传统的科举路线,朝廷不管启蒙的学习过程,学生在社学或者私塾学习甚至自学都行。

自认为有能力了的时候,可以请里正和一个秀才以及四个同乡共同签字保举,然后就能去去参加正式的考试了。

历经县试、府试、岁试成为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成绩比较优秀的,有机会直接调到衙门当吏员,同时也就有俸禄了。

廪生制度已经废除了,别说成绩好的秀才,就算是举人和进士,如果没有在衙门任职,也没办法从朝廷领到俸禄。

不过现在朝廷用人规模远超以前,所有的吏员都全部用秀才担任,并由朝廷发放俸禄,相当于廪生了。

成绩不是很好的生员,可以继续参加每年举行的岁试,衙门会继续根据需要选人进衙门。

同时也可以去参加乡试,通过之后就会成为举人,举人就有机会直接当官了。

与此同时,各种形式的新式官办学校越来越多,与学校配套的科举路线也逐渐形成新潮流。

官办小学的毕业考试对应传统县试,官办中学的毕业考试对应传统府试,官办大学的结业考试对应岁试。

大学毕业,且通过结业考试,同样能获得生员身份,成绩比较优秀的,同样可以直接进衙门去任职。

成绩不是最优秀的,同样可以继续参加每年举行一次的传统岁试,然后根据成绩进入衙门任职。

或者和传统书生一样,继续直接参加乡试,准备考取举人进而直接当官。

崇祯朝以前,县试和府试由县令和知府直接组织,天工朝以后逐步改由专职的提学官负责。

岁试始终由三司的提学官负责,选拔举人的乡试由中央朝廷直接派遣官员主持。

朱靖坤在江南提学官的驻地休息了三天,等待苏州本地的士绅接受本地官员的通知,自行思考讨论并整理报告。

而就在这几天里面,新的意外再次发生了。

上海知州在会议结束之后,马上乘坐机动车返回辖区,回到衙门之后把判官和秘书们叫来,准备按照朱靖坤的要求发通知。

结果却首先收到了判官和秘书转达的一件不合时宜的坏消息。

“黄吕氏死了是什么意思?哪个黄吕氏?不会是硬要参加岁试的那个女童生……那个寡妇吧!”

上海州判官和秘书神色复杂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今天上午,您走后不久,吕氏家中的仆人跑到衙门来报案,他们早上起来叫吕氏吃饭,发现吕氏被人杀了……”

上海知州确认了猜测之后,整个人直接就傻了。

这女人死的太不是时候了,如果大皇子再次问起这个女人,甚至要见见这个女人的话,自己该怎么回答?

大皇子会不会怀疑,是包括自己在内的江南官员,直接杀了这个女子科举事件的关键当事人?

应天府各行各业的工人叫歇齐行,攻打紫禁城导致皇帝直接迁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如果大皇子甚至皇帝,怀疑江南官员为了对抗朝廷而杀人灭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关键是,这件事情不是江南官员干的,特别是肯定不是自己干的,自己得赶紧证明自己的清白。

上海知州愣神了几秒钟之后,赶紧继续追问更多的细节:

“这到底怎么回事?有嫌犯的踪迹吗?是不是黄吕氏夫家兄弟做的?”

上海判官将事先准备好的供词拿出来:

“这是吕家仆人的供词,目前没有办法确认跟黄吕氏夫家的关系,不过属下已经让人去召他们来问话了。

“根据吕家仆人的判断,很可能是情杀或者是谋财害命,也有可能兼而有之……

“吕氏有几个关系暧昧的知己友人,时有往来。

“昨日有一个林姓友人来吕家,似乎与吕氏发生了某些争执,而后愤愤不平的离去。

“属下也已经让人去找林姓友人来问话了。”

上海知州听罢咬牙切齿的说:

“那多半是有奸情了,这寡妇真的就是一个扫把星,就是一个麻烦的源头。

“我现在和提学官得配合大殿下,召集本地官员和士绅讨论事情。

“你其他的事情都别管了,现在专门盯着这件事情,动员一切力量用最快的速度调查清楚。

“最好……最好是三日内就弄清楚怎么回事,在殿下来上海之前弄清楚怎么回事,一定要抓到嫌疑人。

“我会跟提刑按察使打电话求助,这女人的身份太敏感了,按察司应该会调动人手相助的。

上海知州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判官,然后直接给提刑按察使打电话。

江南提刑按察使正在写请罪的奏本,本来就心情郁闷甚至感到焦头烂额了。

收到上海知州的电话,听了上海知州的报告之后,差点直接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你们都干的什么事啊!你们能不能让我消停一点!”

但是提刑按察使也能够相信,上海知州这么突然的跟自己汇报,那这件事情大概率真的就是意外。

同时也知道这件事情真的麻烦而又敏感,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被杀实在是容易让人想歪。

所以提刑按察使把上海知州训了一顿后,也有气无力的做出了安排:

“我会马上安排人手去给你帮忙,但是我也会马上将这件事情通报给大殿下。”

上海知州听了前半句就想要赶紧道谢了,但是听到后半句就惊呆了:

“不不不……不能这样做啊,这时候太敏感了,还是尽量不要让殿下知道吧……”

提刑按察使语气低沉的说:

“就是敏感,才要跟殿下坦白。

“这女人的身份太重要了,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等到殿下自己发现了才是真的大麻烦。”

上海知州只能接受了提刑按察使的意见和警告。

挂了电话之后,提刑按察使就先放下写到一半的请罪奏章,慌慌张张的跑去朱靖坤的住处求见了。

让朱靖坤房门外的护卫通报,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尽快报告。

朱靖坤也在写报告,不知道这个提刑按察使为什么忽然着急来见自己,但也不能故意不见对方。

万一真的有什么重要事情,因为自己不见他给耽误了,就是自己的过错了,就让护卫把对方放了进来。

见面之后,提刑按察使赶紧行礼,然后大致说明了自己得到了消息。

朱靖坤听完就忍不住皱眉,本能的想要发火训斥质疑对方,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消散无形了:

“好了我知道了,安排人手尽快去把事情调查清楚,无论是黄吕氏夫家的问题,还是奸情导致的,都得有个结果。”

提刑按察使看着朱靖坤颇为淡定,反而变得更加的慌张了,本能的想要强调那是意外。

但是又害怕朱靖坤不询问,自己就主动强调,可能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剖白心迹。

朱靖坤却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态,直接叹息着摇头摆手说: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们没有这个胆子,故意在我过来的时候毁灭关键人证。

“就算是做了,在我怎么问起之前,也不会马上来告诉我。

“父皇对这件事情本来就很生气了,如果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老人家真的会在江南官场大开杀戒的。

“所以我觉得你们不敢,也没有人敢挑战父皇的容忍度。

“你去忙吧,赶紧把关于土地交易问题的请罪书写好,让通政司给你们送去顺天府。”

提刑按察使心惊肉跳的赶紧拱手躬身连声称是:

“是是是,我们绝对不敢,多谢殿下体量,属下已经写了大半了,收到消息赶紧过来报告殿下的。”

朱靖坤挥手让提刑按察使回去,看着对方走出房门之后,把自己写到一半的报告扔到了一边。

拿起另外一份空白的秘奏题本,重新整理和撰写一份另外报告的提纲。

写完提纲,整理好思绪,没有将报告完整写出来,而是直接给自己老爹打电话。

普通臣子没有机会直接打通皇帝的电话,但朱靖坤显然不是一般臣子,可以直接叫到号的。

电话接通之后,朱靖坤赶紧按照组织好的提纲,跟父亲直接口头做汇报。

首先说明自己目前发现的情况,包括发现土地公司的交易有问题,包括自己让江南提刑按察使主动请罪。

包括自己目前做好的安排和规划,甚至还包括刚刚得知的寡妇黄吕氏的死。

最后说明自己的请求和建议。

请皇帝父亲给自己另外多安排一些人手,保护自己的安全也配合自己继续做事。

朱靖坤刚刚跟提刑按察使说的话是实话,但却不是全部。

朱靖坤虽然确实觉得,江南官员在脑子正常的情况下,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杀人灭口。

但不敢保证这些官员里面没有疯子。

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自己摆出特别可信的姿态,首先安抚了提刑按察使的情绪。

然后就马上向自己老爹求援了。

最后朱靖坤口头向父亲建议,拆分现有的提刑按察使司,分别设立一个提点邢狱司,一个按察使司。

同时在府州县级别,恢复崇祯后期使用过的提刑官,专职负责刑狱事宜,府州现有官员负责其他政务。

现在提刑按察使司一个衙门,本身既负责监督也负责审判和刑狱,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工作,职责过于复杂。

关键是有自己监督自己的嫌疑,发现了案件之后自己调查自己管理,甚至可能出现自己审判自己的情况。

对于情况复杂、牵扯众多的案件,提刑按察使司的官员就不想正式立案调查,因为那是给他们自己的同僚制造麻烦。

土地公司回收土地的过程中出现问题,提刑按察使司并没有出面制止,很可能就有这种考量在内。

府州县基层官员直接负责审判,同样有自己管自己和自己审判自己的问题。

特别是在府州县主官和佐贰官都有审判权力的时候,双方沆瀣一气的概率就容易超过互相监督制衡的概率。

崇祯朝单独设立提刑官,而后续又逐步取消的原因,是当时朝廷的财政无法支持。

但是现在的朝廷财政比当时充沛,足够支持这种改革了。

朱简烜收到儿子的电话,就知道对方大概率有什么紧急事情要报告,所以拿起电话之后就先耐心听完了对方的报告。

探后直接给出了回应:

“虽然这帮臣子应该没有胆子跟你为难,但你的小心谨慎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你在江南先安稳几日,专门收集听取当地士绅的看法,不要急于做出任何激进的回应和决定。

“我会马上给你安排更多的护卫人员,并给你调动江南锦衣卫的权力。

“另外安排三个驻防主力师南下,他们不受你的直接指挥,但会负责维持江南的稳定,并确保你的安全。

“至于拆分提刑按察使,以及设立提刑官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朱靖坤听完就松了口气:

“谢父皇。”

(本章完)

第392章 司法独立与分权制衡

朱简烜挂掉电话之后,就叫来值守的大学士和枢密使,按照自己的意思拟定几份圣旨,把刚才给大儿子的承诺落实下来。

然后再次考虑刚才儿子最后的那份建议。

在省级衙门拆分提刑按察使司,在府州县衙门设立专管刑狱的官员,按照前世的现代说法似乎就是“司法独立”。

大明现在的司法体系是不独立的,但是以前搞过。

大约是崇祯中后期的时候,在大明朝廷的直辖区域内,曾经尝试过搞司法独立。

按照朱简烜的判断,崇祯去搞司法独立的尝试,应该是受近后世西方文化的影响,理所当然的做出的选择。

并不是根据神洲本土的现实情况做的改革,所以最终也事实上完全失败了。

欧洲的司法独立是在权力斗争中产生的。

是欧洲的宗教、国王、领主三头统治,加上工商业群体夹杂其中导致的结果。

宗教法庭夺取世俗领主的权力,国王派遣法庭夺取地方领主的权力,城市的行业协会夺取封建领主的权力。

中世纪的欧洲,地方上的封建领主权力极大,本质上就是一个个的真正的土皇帝。

他们天然拥有包括死刑判决和批准权在内的一切权力。

教会、国王、自治城市,都想方设法的从领主手中夺取权力,他们都有着强烈而又持久的动力去做这件事情。

这些人不会特别在意司法独立的成本。

同时欧洲的地方基层管理,本来就是封建领主自己的权力和职责,教会和国王不但不会给他们发俸禄,反而还要收取税金。

自治城市工会也只会为自己获得的权力支付报酬和税金。

欧洲的立法权独立,也就是近现代议会的形成,也是工商业群体向国王夺权的结果。

所以欧洲的立法机构、司法机构,都天然的与行政机构互相对立。

因为行政机构是国王和领主权力剩余部分的延伸,立法机构和司法机构都是反抗者夺走的那部分。

欧洲国王是通过夺权完成中央集权的。

神洲古典时代没有类似欧洲的特殊环境,本来所有权力就默认都是属于皇帝和朝廷的。

皇帝皇朝廷还要给所有的官员发俸禄。

就算是有人意识到司法独立的好处,到底要不要实施的时候也会重点考虑成本问题。

一旦有其他的更重要的事情,就很容易放弃这种没有强烈需求的改革。

相比于欧洲的教会、国王、领主、工会的四方角力,神洲古典时代的权力争夺更多的体现在中央集权和地方分权上。

神洲古典时代早期,地方主政官员的权力极大,除了军事之外的其他绝大部分事务都能管。

甚至很多时候军事也能管,地方官都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州、郡、府、县这种规模的行政区的资源和能量有限,主政官员就算是大权独揽也很难对中央朝廷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是神洲的省级行政区的规模太大了,已经是春秋战国时期或者欧洲的大中型国家规模了。

一个人完全掌握一个省的资源和人力,在中央朝廷上也会有巨大的话语权,自然也最容易被皇帝和中央朝廷官员忌惮。

汉代发现疆域太大,郡县两级区划管不过来,于是设置了刺史作为地方监督人员,最终演变成了权力巨大的州牧。

到了隋唐时期,天下再次归于一统,皇帝为了避免州牧这种能量巨大的地方官出现,意图恢复郡县两级区划。

但是后来发现两级区划不现实,不得不另外设置了“道”,作为监查、调查、考察机构,结果再次逐渐变成了行政机构。

到了宋朝的时候,中央朝廷确定两级行政区划没有可行性,三级区划又容易在省级行政区形成地方割据,于是就开始在省级机构里面搞分权制衡。

宋朝围绕“路”这个机制,陆续设置了转运司、提点刑狱司、提举常平司、安抚司这四个互不统属的机构。

转运司负责财政,提点刑狱司负责司法审判,提举常平司专管榷场事务,安抚司负责军事。

四个机构统称四监司,他们都带有“监查”和“临时”的背景,也没有单独设立负责一路行政权的机构。

所以宋代的“路”不能算是正式的一级行政区。

到了明代,有了三司加上监查御史,正式落实了三级行政区划,也正式落实了省级机构分权。将地方权力完全分成了四份。

布政使司,专管常规政务包括财政,这是最简单最基本的机构,也是宋代所没有的。

提刑按察使司,负责刑狱和地方监督,监督其他的地方官员,监督水利、屯田、驿站、招兵、警备相关的工作。

都指挥使司,负责管理地方卫所,镇守地方。

监察御史,负责巡视地方。

神洲的地方分权,是将地方权力做合理的拆分,是单纯的职责层面的分担和制衡。

是中央与地方的斗争导致的,不是同级别官员内部的斗争导致的。

同级不同类型官员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对抗关系。

所以相同机构的地方官,会天然倾向于内部抱团,互相遮掩并欺上瞒下。

除非是本来就有远大抱负的官员,绝大部分传统地方官僚都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

对于其他的陌生官员的各种事情,他们会习惯性的无视甚至主动协助掩护。

为了压制和规避这种倾向,神洲历代王朝想尽了各种办法。

单就制度方面而言,首先是最基本的流官制度,避免官员在一地扎根抱团。

然后是各种监督制度,从中央直接派遣官员去地方巡视,或者派遣中央官员临时镇守地方。

最后是分权制衡,在同一级别设置不同类型的衙门,分管相近甚至相同的职责,互相监督掣肘制衡。

但是制度的复杂化,通常意味着效率低下与成本高昂,必须在廉洁、可靠、廉价、效率等重要因素之间折中。

所以全面的分权只在省级行政区实施,府州县等基层机构仍然是主官独揽大权,佐贰官对主官的限制能力相对有限。

崇祯当时将处理法律事务的职责,从地方的的主政官员身上剥离,设立一个专门负责司法的官员。

在三司层面,将提刑按察使司拆分成两个衙门,成立单独的提刑司掌管刑狱。

三司下属的府、州、县衙门,也同时设立本级的提刑官。

但是由于朝廷的财力有限,由于社会交通和通讯条件有限,由于对行政效率的拖慢等原因,当时的改造就并不彻底。

有些地方开始的时候设置了提刑官,但是后来又将其并入了原有的府通判、州判官、县丞身上。

通判、判官、县丞本来都是地方佐贰官,他们平时替地方主政官员分担处理部分常规政务,也用来制衡主政官员的权力。

当时不再允许主政官员审判,只允许佐贰官审判,结果就是让双方的地位变成了两头大。

甚至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佐贰官实权更大的情况。

这种倒反天罡导致的混乱持续了一段时间,崇祯不得不再次调整了主官和佐贰官的职责。

让通判、判官、县丞只管审判,其他政务全部交给知府、知州、县令。

结果又导致知府、知州、县令的权力过大,事务过多。

最后又再次搞职责拆分,让知府和通判都能审判,权力分配也恢复了最初的方式。

专门的提刑官存在了一段时间又消失了。

朱靖坤认为,崇祯皇帝的改革是正确的,但是当时朝廷没有足够的资源和人力,无法额外维持独立的审判体系。

现在大明具备这种条件了。

现在大明的工业化迅速铺开,生产力有了大幅度提升,朝廷有了更多的资源。

关键是交通和通讯条件大幅度的提升了。

现在可以再次实施崇祯朝的改革,在保持原有的主官和佐贰官的基础上,额外设立了府州县级的地方提刑官。

可以再次拆分提刑按察使司了。

虽然崇祯的考量,大概是刻舟求剑的参考现代经验,以司法独立本身为目的的去搞。

而朱靖坤是根据他面对的局势,建议再次做地方机构的权力和职责拆分。

两人的判断逻辑和目的不同,但做出了基本相同的决定。

而在朱简烜看来,现在将司法权力独立出来,也符合神洲的分权思路。

朱简烜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采纳儿子的建议,让内阁和吏部去讨论拟定正式方案。

以后省级衙门的三司就要变成四司了。

提点邢狱司的职责接近于后世的法院,按察使司的职责接近于后世的检察院。

府州县衙门单独设立提刑官,以后地方的主政官和佐贰官都不再负责刑狱,他们的直接权力会明显下降。

这种部门拆分改革能够增加岗位,属于最容易完成的改革。

除了独立出来的提点邢狱司和府州县提刑官肯定归大理寺管,对中央朝廷的官员的权力和收入几乎没有影响,

地方官员的权力虽然稍微缩小了,但是却会多出一批新的缺额,有大批官员可以多出一次晋升机会。

大量官员因此能够提前晋升,这符合大部分官员的利益,遇到的阻力自然不会很高。

只是今年的财政支出,以及以后每年的财政预算,都要做专门的调整。

但是花钱的事情都好办,特别是朝廷有钱的时候。

没钱的时候想办也办不成,强行上马只能从其他地方抠钱,那就可能会抠出问题来。

现在的大明当然没有问题。

朱简烜的几条命令发出去,内阁和相关部门都忙活起来了。

江南的朱靖坤等待父亲的支持到位,同时开始按照预定的方案调查地方士绅的意向。

从苏州城开始,到处开会接见地方士绅,也就是有功名的人。

当地的部分官员,当地功名最高的百姓,以及当地知名度最高的青壮年学者。

对于是否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这些地方士绅的态度分布特征,与朱靖坤自己的预判非常的接近。

至少有五成士绅,难以接受女性官员,明确拒绝与女子同朝为官。

他们认为男女授受不亲,女子本不宜抛头露面,女子为官根本不成体统,关键是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麻烦。

无论是官员之间协调做事,还是百姓与官员打交道,女官都是麻烦。

差不多有两成士绅强烈反对,完全无法接受女子参加科举,认为那是牝鸡司晨,有悖伦常。

认为这些年参加科举的女子都是瞎胡闹,有些人和梁章钜一样认为那些女子和和涉事的提学官已经是舞弊了。

大概有两成士绅表示,可以接受女子参加科举,但女子不应该跟男子混在一起。

女子应该单独考试,单独担任适合女子的职责,比如接待没有男亲属的百姓,处理涉及到女子的案件等等。

只有大概一成士绅觉得,应该允许女子直接参加科举,也能够接受与她们同朝为官。

这些人觉得女子的智慧与男子没有明显差异,能够发挥作用。

不过朱靖坤专门单独询问了一下,最后这一成能够接受女子科举的士绅,自己家里就有妻子和女儿希望参加科举。

甚至其中有些已经参加过了,已经通过了县试和府试。

朱靖坤自己心中倒是明白,自己的调查出现这种结果的最关键原因,是因为这种调查是针对男性的。

这个现场根本就没有女人说话。

但是朱靖坤觉得,就算是让女人来表达意见,支持女人参加科举并入朝为官的女人,比例也应该不会特别高。

肯定不会超过一半,大概率不会超过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因为大部分女子本来就对科举没兴趣,本来就觉得那根本就不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情。

想要参加科举的女子比例肯定是很低的。

不过朱靖坤和自己分析男子的态度一样,做了预判之后还要安排人去调研验证。

朱靖坤同时安排了自己的两个妾室出面,举行宴会邀请本地士绅家中的女眷参加,询问这些女眷们的意向。

几天的见面调研会之后,朱靖坤通过自己的妾室得知了苏州士绅女眷的总体态度。

对科举非常感兴趣的士绅家庭女子,只占总数的不到两成。

其中有一些已经参加过考试了,只是现在都还没有机会参加岁试,被梁章钜给卡住了。

认为朝廷应该允许女子参加科举,能够接受也乐意看到其他女子参加科举的人,也差不多是总人数的两成。

她们觉得女人不比男人蠢笨,只是大部分没有机会学习。

还有三成士绅女子不在乎这种事情,无所谓朝廷是不是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同时还有三成士绅女子强烈反对女子科举,认为女子不应该抛头露面,参加科举和当官都是不守妇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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