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贾珩:都是一家人,魏王妃不必客气

金陵,晋阳长公主府——

翌日,天光大亮,春雨不停,庭院的空气中除却泥土的雨腥味外,还弥漫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气息。

四四方方庭院之中的杨柳树,经雨之后愈见郁郁青青,而杨柳树翠绿枝叶上滚动着颗颗晶莹的水珠,微风徐来,雨珠扑簌簌而落,悄无声息落在草丛之中。

贾珩搂起晋阳长公主的香肩肩头,缓缓起得床来。

晋阳长公主弯弯眼睫轻颤几许,那双绮韵流溢、莹润如水的美眸凝睇而望,低声说道:“子钰,这会儿,什么时候了?”

“晋阳,都巳正时分了。”贾珩看了一眼外间天色,凝眸看向一旁神情缱绻、慵懒的丽人,低声说道。

说着,掀开刺绣芙蓉的锦被,起得身来,温声道:“晋阳,我今个儿要去见一个朋友。”

昨日潇潇给他说,顾若清有事儿想要寻他。

晋阳长公主也起得身来,清丽眉眼之间的表情略有几许慵懒之意,柔声说道:“那你等会儿去吧。”

贾珩起得身来,看向那坐在菱花铜镜摆放着的梳妆台之前,对镜化妆的丽人,轻声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生了孩子以后,胖了许多,还是得想法子瘦下来才是。”丽人目光莹莹如水,柔声说道。

贾珩宽慰道:“也没有多胖的,再说丰腴一些,终究摸着舒服一些。”

其实也就肚子上有一些肉乎乎,原就是雍容、华美的脸蛋儿,宛如国色天香的牡丹。

晋阳长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柔声道:“终究比不上那些年轻貌美的了。”

贾珩近前,揉了揉丽人肩头,轻笑说道:“你看你又来了,我倒觉得是愈发好看了。”

“甜言蜜语哄别的小姑娘去吧。”晋阳长公主转过螓首,嗔白了一眼那少年,轻声道:“容本宫梳妆一下,伱先去厅堂等着吧,婵月这会儿估计该起来了。”

贾珩洗漱而毕,前往厅堂,此刻李婵月已经落座在一张长条书案前,脸上现出几许欣喜、雀跃。

“小贾先生,起来了,娘亲呢?”见到贾珩,李婵月柳叶细眉之下,那双藏星蕴月的明眸现出雀跃之意。

少女年岁甚至不足十八,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贾珩道:“这会儿还在梳妆呢。”

说着,落座在李婵月身旁,拉过小郡主的纤纤素手,柔声道:“婵月,等明天,咱们一同回去,还是你留在这儿?”

李婵月眉眼灵动非常,轻声道:“我随先生一同回去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肯定是要跟着小贾先生的呀。

贾珩温声说道:“那也好,等我骑马的时候带着婵月,咱们一同过去,婵月会骑马的吧?”

李婵月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道:“会骑的。”

这会儿,元春也款步过来,双十年华的丽人,容颜丰润白腻,眉眼含笑,轻唤了一声道:“珩弟,殿下呢?”

贾珩道:“这会儿还在梳妆呢,大姐姐。”

昨天本来是想唤元春一同过去的,但稍稍想了想,还是单独陪一陪晋阳吧,省的她这几天又胡思乱想。

元春就近落座下来,柔声道:“珩弟,我在这儿照顾殿下,等过了这个月,再回京了。”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嗯,那也好。”

不大一会儿,陈潇也进入厅堂,少女身形高挑,一身剪裁合体的飞鱼服,容颜清冷明丽,声音清越道:“锦衣府说,京中催你上京的圣旨,已经向这边儿递送过来了。”

晋阳长公主从不远处过来,丽人身形丰腴,一袭朱红衣裙,云髻盛美,缓缓落座下来,周身丰熟气息丝丝缕缕流溢,柔声道:“好了,都饿了吧,吃饭吧。”

这会儿,怜雪已经吩咐着丫鬟奉送上菜肴,众人开始用起早饭。

……

……

太白酒楼,二楼包厢之内

身着一袭青裙的丽人倚靠在轩窗之畔,凝眸眺望着窗外的金陵烟雨,此刻,街道上一把把油纸伞往来其间,涓涓而淌的雨水沿着杏黄伞面向下流淌不息,打在青砖铺就的路面上,而两侧的屋檐上如帘雨珠,随着春风东摇西晃。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街道之上行人神色匆匆,踏水而过。

这时,伴随着楼梯上传来阵阵脚步声,身形昂藏,面容沉静的少年,举步步入包厢之内,看向那依栏眺望的年轻丽人,轻声说道:“顾姑娘,久等了。”

顾若清转过螓首而来,惊鸿一现之间,倒有几许“绝胜烟柳满皇都”的秀丽明媚,弯弯柳叶细眉下,那双清冷的眸子,打量着那少年,低声道:“卫国公来了。”

贾珩落座下来,提起几案上的茶壶,在茶盅上斟了一杯,随着茶沫子缓缓冲起,抬眸看向少女,说道:“听说顾姑娘有一些情报要给我说。”

顾若清秀眉之下,目光微动,不由打量了一眼那少年,轻声说道:“卫国公过来就是问这些的吗?”

自从上次眼前之人说什么红颜薄面以后,顾若清心底仍有些耿耿于怀。

贾珩轻声道:“不然呢?”

顾若清一时默然无言,心头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恼怒。

贾珩道:“不过还是要感谢顾姑娘,能够晓明大义。”

“我也是看在师妹的面子上。”顾若清弯弯柳叶细眉,晶莹剔透的清眸闪烁了下,问道:“怎么不见师妹?”

“潇潇今天有点事儿,来不了。”贾珩说着,将斟好热茶的茶盅,递过去一杯。

顾若清简单道了一声谢。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顾姑娘原来也会说谢谢。”

顾若清明眸幽幽地看向那少年,盯了半晌,低声说道:“卫国公似乎对我成见颇深。”

也不知他都是从哪而来的成见。

这是上次贾珩来见顾若清之时,就曾如此询问,如今算是又一轮新的交锋。

贾珩落座下来,轻轻呷了一口茶,抬眸看向那少女,低声说道:“好像是有点儿。”

顾若清柳眉挑了挑,眸光清冷闪烁,轻声道:“我自问不曾得罪过卫国公。”

“我也自问不曾得罪过顾姑娘。”贾珩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热茶,低声说道。

顾若清默然片刻,低声道:“那天扬州盐商招待卫国公,卫国公可还记得?”

可以说,贾珩就是以江湖侠女视角的朝廷鹰犬,出场就反派气场拉满,一副田归农、张召重的既视感。

就是没有南兰和骆冰。

贾珩沉吟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可顾姑娘彼时与两淮都转运使刘盛藻等人周旋,而扬州盐商等人,原就居心不良,在下难免恫吓。”

说来,时光荏苒,都有一二年了。

顾若清道:“彼时,卫国公杀伐决断,却言谈狷介嚣张,视百姓如草芥,动辄扬言诛戮。”

贾珩道:“不过是时事所迫而已,这几年来,贾某为人如何,世人皆有公论,顾姑娘如今还认为贾某是视普通百姓为草芥吗?”

顾若清一时语塞,弯弯柳叶细眉之下,熠熠妙目现出几许怔怔失神。

这么长时间过去,自然知道眼前之人对百姓的爱护程度,从河南到新政,无一不是劫富济贫。

事实上,顾若清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贫苦百姓的挣扎,也见过不知多少贪官污吏根本罔顾百姓的死活,而眼前的贾珩如何,心头自然有着一杆秤。

贾珩面色默然,说道:“高阁垂裳调鼎时,可怜天下有微词,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贾某这几年于大汉社稷,黎民苍生,问心无愧。”

顾若清闻听那少年之言,品着那几首诗,面色怔怔。

能够著出《三国演义》话本的人物,显然也是出口成章的。

顾若清问道:“卫国公,又是缘何对我心存偏见?”

贾珩轻声道:“顾姑娘飘泊江湖之间,太过傲慢。”

顾若清闻言,心头微惊,道:“我却不知道我哪里有傲慢之处。”

贾珩轻轻抿了一口茶,看了那丽人一眼,轻声说道:“顾姑娘这话说的就毫不谦虚。”

顾若清凝眸看向那少年,清声道:“是不是,有权有势的男人,就觉得天下的女子都要俯首称臣,百般逢迎?”

贾珩闻言,打量着那顾若清,说道:“那是不是自以为美若天仙的女子,就能眼高于顶,颐指气使?”

嗯,小仙女是这样的,美颜滤镜,自认八分。

顾若清闻听此言,心神微震,低声道:“我却不知我哪里美若天仙,又何时眼高于顶?”

贾珩低声说道:“只是让你稍稍客气礼貌一些,这就是俯首称臣?顾姑娘,好像是花魁出身吧?”

顾若清闻言,蹙了蹙秀眉,玉颜微顿,低声道:“卫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魁又怎么了,她这些年守身如玉,清清白白。

贾珩道:“顾姑娘也算江湖漂泊许久,应该知道一些人情世故的。”

顾若清闻言,思量着贾珩的话语,心湖荡漾起圈圈涟漪,一时默然不语。

她就是这样的性情,也不会为何任何人改变。

贾珩放下茶盅,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顾姑娘还是先说说陈渊最近又有什么新的动向?”

教育她们是社会的事儿,他现在就想问问陈渊的情况,最近又有什么阴谋。

顾若清也暂且压下心头的思量,妍丽玉颜上现出之色,轻声道:“陈渊他最近去了山东,也不知想要做什么,自从上次刺杀失败以后,他就不在京城了,也怀疑有人泄密,倒是还没怀疑到我头上。”

贾珩道:“这个潇潇和我说了,别的呢?”

“没了。”顾若清抿了抿粉唇,柔声道。

贾珩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看向那少年拧眉思索,顾若清目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山东最近可能会起乱子,你自己留意一下。”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温煦几分,道:“多谢顾姑娘提醒。”

一个白莲教出身的女子,能够对他透露出这些,显然已不仅仅是因为陈潇的缘故那般简单。

男女之间,无非就是吸引与被吸引,只是顾若清的性子太过傲气,的确是得磨磨。

顾若清螓首抬起,转而又看向那目光清隽的少年,问道:“卫国公先前为何去而复返?”

贾珩低声说道:“出了一些事儿,临时过来几天,过两天还要走。”

顾若清忽而轻声说道:“我这几天也要返回京城。”

贾珩笑了笑道:“顾姑娘如是到了京城,有什么事儿,可以派人递送过来一封书信,如先前那刘盛藻那样招蜂引蝶的麻烦,应该就不会有了。”

顾若清拧了拧眉,美眸凝露,看向那少年,这人夸人都不会好好夸的,美若天仙偏偏眼高于顶,这会儿又是招蜂引蝶的。

“多谢。”顾若清也不是多话之人,只是轻声说道。

贾珩也不再多言,他现在就担心顾若清突然说一句,你人怪好嘞。

静静品了一杯香茗,而后,与顾若清告辞,再不多留,神情淡漠地下了楼梯,行不多久,正要返回府中,忽而就听见酒楼厅堂中的争执声音,吵吵闹闹。

只见一个身形苗秀,乌发如云,着一袭水荷色衣裙的少女,头戴垂降一道白色面纱的斗笠,而周围一个油头粉面,面容白皙的少年,正在一旁笑了笑道:“让我瞧瞧。”

严以柳的侍女面色清冷,呵斥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那白面青年笑道:“在下乃是郝家六郎郝胜,这位小娘子容貌遮遮掩掩,我想看看,难道就不成吗?”

这时,严以柳蹙了蹙柳叶细眉,对这等登徒浪子的骚扰有些恼怒,斗笠面纱之内,那张清冷而不施粉黛的脸蛋儿上就有几许不虞之色,声音清冷说道:小梅,我们走。”

白面青年身旁的家丁,连忙就前后围堵而住。

那白面青年嬉皮笑脸地拦住严以柳的去路,目光垂涎欲滴地落在那曲线玲珑的少女娇躯身上,说道:“别走啊,倒也让本公子瞧瞧,这究竟生的是何等俊俏模样,难道是月宫仙子,这才在脸上蒙起面纱?”

严以柳眉头皱了皱,抬眸看向拦路的几人,心头大怒,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正要出手教训几人。

因为,严以柳过来之时是为了因为孩子一事求医问药,故而,随行人中并没有带着家丁,这时出现纠缠不清的浪荡公子,一时间却不好动手。

严以柳因是家学渊源,身怀武艺,倒也浑然不惧,这时,正要出手之际,却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厚、沉稳的声音:“住手!”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出声之人。

郝胜眯了眯眼,隐隐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

而郝胜身旁的家丁,凝眸看向那从楼梯上下来的少年,道:“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我们赵公子的事儿?”

贾珩皱了皱剑眉,目光淡漠地看向那青年,沉声道:“郝家的人?前太傅郝继儒的孙子?可知王法吗?”

“你是什么人?”听到对面之人提及自家祖父的名字,那青年心头也有几分怯惧。

这会儿,郝胜冷笑一声,讥讽说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金陵城中,也敢给我谈什么王法?”

如果说贾珩先前还在金陵城中盘桓不停,金陵城中的达官显贵还会嘱托自家子弟,最近要沉寂一段时间,不要在城中横行无忌,引起那位卫国公的瞩目。

换句话说,如薛蟠当初在金陵纵容家奴打死人,只是金陵本地的权贵官宦的冰山一角。

而前日贾珩乘船北返,金陵城中的名门望族都开始如脱缰野马一般,沉渣泛起。

“唉,我说你是什么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青年身旁的家丁,厉声道:“这金陵城中,谁不知道我们郝家,你还敢来找不痛快!”

贾珩沉喝一声,道:“李述。”

这时,李述原本和几个锦衣府探事在远处喝酒,闻言,从不远处过来,自四周将几人围拢过去。

“兵兵乓乓”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闷哼,锦衣府卫将郝胜手下的家丁尽数放倒在地。

那郝胜面色又急又惧,道:“快,快,报官。”

而李述已经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沉声道:“锦衣府在此,我看何人敢造次!”

“这是锦衣府的人。”

郝胜面色苍白,脚步向后撤,就想先走一步,但就在这时,两个锦衣探事已经近前,按住了郝胜。

贾珩则是抬眸看向那头戴白色面纱的丽人,低声道:“这位娘子,没事儿了。”

这位应该是一位有身份的贵人,那郝家的人没有眼力,光是这衣裳的织绣针线工夫,就能看出是宫里的贵人。

严以柳道了一声谢,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那少年,心头微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贾珩当初与咸宁公主进宫给宋皇后请安之时,魏王妃严以柳在一旁屏风后坐着,显然是见过贾珩的样子的。

严以柳身旁的侍女,说道:“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是锦衣府的哪位大人,我家夫人是魏王妃。”

“小梅。”严以柳在一旁轻声斥道。

贾珩笑道:“原来是魏王妃,我说方才怎么看着眼熟,在下锦衣都督贾珩。”

从咸宁那论起来,他甚至还要唤一声嫂子,不过因为南安家的关系,嫂子就不喊了。

严以柳转过脸来,声音如浑金璞玉,问道:“卫国公怎么在这儿?不是已经护送着母后和咸宁北返了吗?”

贾珩低声道:“临时回金陵有些事儿。”

没有问严以柳的来意,因为先前甜妞儿和咸宁都给他说过,严以柳因为不孕,南下求访郎中。

严以柳柔声道:“我上楼见一位故人,这次麻烦卫国公了。”

贾珩清声道:“都是一家人,魏王妃不必客气。”

不管是从咸宁那论起,还是从甜妞儿那边论,他与这严以柳说是一家人倒也没有说错。

严以柳闻听一家人,芳心一跳,玉容微顿,轻轻“嗯”了一声,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

这会儿,李述行至近前,抱拳道:“都督,人已经抓起来了,该如何处置?”

贾珩面色霜意笼罩,说道:“先带回去,让郝家过来领人。”

李述拱手称是,然后与几个锦衣府卫押送着郝家的人离了客栈大堂。

(本章完)

第1211章 元春: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1211章 元春:……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金陵,客栈二楼

顾若清这会儿已经听到下方的动静声音,来到楼梯上,静静伫立,凝望那少年。

先前她其实是要约这位严以柳晚一些来的,也就是带晌午的时候过来,不想竟是提前到了,分明是想要等候着自己。

贾珩也没有多说其他,打量了一眼蒙得严实的魏王妃严以柳,温声道:“魏王妃,在下有事先告辞了。”

毕竟男女有别,他也不可能一直与魏王妃走的太近。

否则,容易引人疑惑。

难不成,真就王妃收集者?

也不能总是得住老陈家欺负。

“子钰慢走。”魏王妃严以柳声音清冷中带着几许温和,称呼不自觉由卫国公转变成子钰,目送着那少年转身离去,斗笠下的清眸闪了闪,若有所思。

听说北静王妃先前就有不孕,还是贾子钰寻了游方郎中才诊治好的,她或许可以借机问问他。

想了想,忽而唤住贾珩,说道:“子钰,我有一事请教,未知子钰可否有空?”

贾珩转过脸来,怔了片刻,行至近前,说道:“魏王妃可还有事儿?”

严以柳声音清冷中带着几许浑金璞玉的金石质感,轻声说道:“我先去见一位朋友,子钰可否午后的未时在城中的东篱居茶楼等我,我有事相询。”

反正正如他所言,她从咸宁那边儿论起,与他也是一家人的吧。

贾珩心头有些古怪,正如与这魏王妃保持距离,点了点头道:“那午后再说,魏王妃先走。”

严以柳闻言,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流,说道:“多谢子钰了。”

眼前之人虽然与父王不睦,在政见上也屡有争执,但其实并未主动加害过父王,反而父王太过贪嗔痴怒,平常多有愤恨、加害之举。

然后,在贾珩走后,严以柳在侍女的陪伴下,登上酒楼二楼。

这位丽人沿着木质楼梯拾阶上了二楼,来到约定好的厢房,当然是另外一座包厢,而顾若清显然是有些懒得换地方。

这位身形苗秀、矫健的魏王妃,进入包厢之中,就将头上戴着的斗笠摘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眺望着外间的金陵烟雨。

此刻,春雨繁密,微风和煦,斜风细雨中,远处的屋檐房舍影影绰绰,如笼薄雾。

严以柳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若清想了想,等了一会儿,也转而去了约好的包厢。

严以柳在侍女小梅的侍奉下,品着茶盅,只觉阵阵清香袅袅而起,流溢于鼻端,沁人心脾。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只见顾若清缓步而来,面容清冷如霜,柔声说道:“魏王妃今天来这般早?”

严以柳放下手里的茶盅,连忙起得身来,抬眸看向那少女,清冷声音中带着亲近:“可是顾先生当面?”

顾若清点了点螓首,打量了一眼严以柳,在其两道英眉下的目光停留了下,温声道:“魏王妃,请坐。”

这魏王妃不愧是将门虎女,眸光明亮,全无病弱之气,从面相来看,倒不像是难孕子嗣的样子。

说着,顾若清落座下来。

这会儿,严以柳打量着那容颜绮丽,宛如昆仑雪山绝巅雪莲清冷的丽人,低声道:“姐姐说顾先生您擅长岐黄之术,精于此道,还请顾先生帮着我诊治一番。”

其实,心头有些怀疑这位容颜明丽的女子,能否诊治她的病症。

顾若清柔声说道:“王妃客气了,我也只是略通此术,不过可以帮着王妃看看。”

严以柳点了点头,道:“有劳顾先生了。”

双方初次见面,大抵还很是客气。

顾若清开口问道:“未知王妃先前可寻了其他人诊治?”

严以柳想了想,说道:“寻了其他人诊治,最近也在煎服汤药,那位郎中说我年少习武,气血旺盛,乃至影响孕育子嗣,倒是与京中一些名医之言大差不差,倒也是个有本事的。”

顾若清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说道:“他这般诊断倒也没有出错,不过,气血旺盛,也未必不能降服、平抑。”

“他也是这般说的,故而给我开了一个方子,用以平伏气血,蕴养生机。”严以柳清眸平静,似说着别人的事儿一样,语气缥缈。

但愈是那样,眉眼间的哀婉气韵却无声散发,让人心神一动。

顾若清柳眉挑起,眸光盈盈如水,轻声道:“其实,生孩子,也未必是女人之故,可能是男人的问题,魏王妃可曾让魏王寻太医诊治过?”

严以柳摇了摇头,面色微顿,清声说道:“天潢贵胄身份不凡,也不可能动辄去延请太医诊治,况且传至外人耳中,也难以道明缘故。”

事实上,魏王根本不可能怀疑自个儿的身子出问题,更不可能去请太医诊治,这要查出自己是不育,什么东宫之位,想都别想了。

所以,第一时间就觉得是魏王妃严以柳的问题。

而,这个时代的女子,纵然婚后无子,也多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顾若清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同情地看向那丽人,柔声道:“王妃,我先给你号号脉吧。”

严以柳应了一声,然后伸出胳膊递给顾若清,藕臂如雪,白腻惹目。

顾若清探出一只纤纤素手,将手指搭在严以柳的手腕上,清冷明艳的玉颜之上渐渐现出思量。

顾若清还真通岐黄之术。

顾若清转而又凝眸看向严以柳,询问了一些比如第一次天癸来时是什么时候,还有最近的月信又是什么情况。

顾若清默然片刻,目光笃定地看向严以柳,幽幽说道:“王妃身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严以柳:“……”

所以,这不是她的问题,而是……王爷?

顾若清柔声道:“起码从目前来看是这样,先前那位诊治的先生,想来也知道原委,但碍于情面,不敢直言相告,王妃心头还当有数。”

不管是为尊者讳,还是不敢去联想,总之,一些郎中的确没有将不孕的原因推到严以柳身上。

严以柳闻言,心湖中恍若落下一颗大石,波澜掀起,两道细秀柳眉凝起,心神已是震惊莫名。

所以,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委屈,一年多来的误解,一年多来的冷眼,所以都与她无关吗?

念及此处,少女心头既是心酸难过,又是解脱和欢喜,但过了一会儿,就有些茫然。

其实,严以柳早就怀疑了,但也只是在心头泛起嘀咕,不敢直言相询魏王,更不敢说让魏王看看郎中。

除非,再纳侧妃,仍然无所出,那时魏王才会反思到自己身上。

顾若清朗声说道:“王妃,还是让魏王请郎中诊治一下,更为确证一些。”

严以柳这时反应过来,眸中似有泪光点点而闪,说道:“多谢顾先生。”

顾若清轻声道:“不过王妃的确是气血旺盛,需要稍稍平伏气血,那位郎中给王妃所下之方,倒也没有出错,只是子嗣艰难,也并非一人之因,王妃也不要太过自责、忧虑了。”

所谓气血旺盛,自然是后世某音评论,从气色而看,总有一种姨妈量大的健康之美。

而顾若清也从其他方面佐证,终于断定,眼前这位魏王妃身上并没有什么疾患。

“多谢顾先生。”严以柳说着,看向一旁的小梅,说道:“小梅。”

这时,小梅从袖笼中取出银票,从面值上都是大额。

顾若清却摆了摆手,晶莹如雪的玉容上满是坚定之色,清声道:“王妃无需如此,只是帮王妃探明病因而已,王妃如想顺利诞子,还是从魏王那边儿入手才是。”

她也有些奇怪,这天家怎么如此子嗣艰难?想来宫中怨气太重,阴气汇聚,是故子嗣艰难?

严以柳点了点头,美眸凝露,目中却若有所思。

王爷现在正在京城纳着侧妃,只怕还在想着绵延子嗣的事儿,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念及此处,严以柳眸光怔怔失神,面容忧色浮起,芳心深处却不由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当初王爷娶她过门,更多还是看在父王能够在嗣子之位上有所助力,如今父王因罪夺爵,只怕王爷更为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念及此处,严以柳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怨怼来。

顾若清秀眉弯弯,玉容微顿,明眸莹润如水,宽慰说道:“王妃也无需忧虑,王妃还算年轻,等魏王诊治过,痊愈以后,两人尚有转圜之机。”

大抵是圆你妈妈梦之类的安慰话语。

而后两人叙了一会儿话,而后严以柳这才起身告辞。

……

……

金陵,晋阳长公主府

贾珩在几个锦衣府探事的陪同下,回返晋阳长公主府上。

而贾珩返回金陵的消息,却因为郝继儒的孙子被带进锦衣府,再次不胫而走,让金陵官员心头一震,惊疑不定。

这不是刚刚才走?又杀了个回马枪?又要搞什么阴谋?

这是金陵不少官员心头的第一想法。

而对郝家而言,自从郝继儒之孙郝希先,因为当初的倒卖米粮之事被抓以后,郝家其实低调了许多,这次还是在确信卫国公贾珩已经离了金陵城,这才将子弟放出来。

谁知道,不过眨眼的工夫,这就出了事儿。

此刻,晋阳长公主府中——

贾珩缓步回到府中,行不多远,在抄手游廊之中,抬眸正好见到手里正拿着一份账簿的元春,轻声唤道:“大姐姐。”

元春目中现出欢喜,讶异问道:“珩弟不是去外间办事了吗?”

“忙完了,回来吃午饭。”贾珩面色微顿,轻声说道:“时间还早儿,我给大姐姐说点儿事儿。”

探春喜欢他的事儿,他考虑要不要和元春说说。

人常言,长姐如母,如果他真的与探春有了风情月思,元春真的以为他是一个都不剩下,这实在影响他的风评。

元春柳叶细眉之下,明眸眸光盈盈如水,低声问道:“珩弟,你寻我有事儿?”

两人其实也算是老夫老妻了。

贾珩道:“到大姐姐屋里说。”

元春说话间,引着贾珩来到自己所居厢房,屋内窗明几净,桌椅以及书画装扮的简约大方,身形丰腴,曲线曼妙的丽人,缓步来到书案之畔。

元春提起一个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茶,道:“珩弟,喝茶。”

说着,将茶盅递给贾珩。

贾珩接过茶盅,抿了一口,看向那隔着一方小几落座的丽人,说道:“大姐姐,最近比较忙,有些冷落大姐姐了。”

其实,在正月的时候还是与元春温存过的。

随着年龄渐长,元春也到了花信之龄,原就如满月的秀丽容颜丰润如霞,眉眼细长,倒也渐渐有几分贤德妃的气象。

元春柔声说道:“我们都在一块儿好几年了呀,珩弟倒也不用整天陪着我的。”

其实,她还是想要个孩子,在珩弟不在她身边儿的时候,能够有个慰藉。

她也不奢求男孩儿,女孩儿就行。

贾珩轻笑了下,看向那容颜丰媚的丽人,说道:“是啊,在一块儿好几年了,都快成老夫老妻了。”

说着,徐徐拉过元春的素手,道:“大姐姐,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元春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线条丰润,白里透红,眉眼蒙起一股羞意,低声说道:“珩弟,我还胖了呢,唔~”

那少年却已凑近过来,丽人呼吸一滞,莹莹美眸缓缓阖上,宛如中秋满月的脸蛋儿爬上绮丽红晕。

少顷,元春玉颜染绯,微微喘着细气,明眸盈盈如水,凝睇而望,说道:“珩弟,刚才不是说有事儿要和我说吗?”

说着说着,又亲昵了起来,都老夫老妻了,还亲昵不够呢。

贾珩拉过元春绵软的素手,向里厢而去,坐在床榻上叙话。

正是二月时节,乍暖还寒,贾珩在暖手宝里轻轻暖着,拧了拧眉,轻声说道:“是三妹妹的事儿。”

毕竟是老夫老妻,元春也没有抗拒着那少年的亲昵,丰润脸颊酡红如霞柔声道:“珩弟,三妹妹她怎么了?”

贾珩轻轻解着衣带,说道:“三妹妹年岁大了,也到了嫁人的时候,我前个儿问她的意思,她倒是不怎么急着嫁人的。”

元春柔声道:“三妹妹年岁还小一些,论年龄也该是二妹妹先定亲才是的。”

贾珩温声道:“我就是问问。”

说着,轻轻拥着元春。

元春恍若翠羽的秀眉之下,那双水润莹莹的美眸眨了眨,轻声说道:“珩弟伱说,然后怎么了?”

贾珩默然片刻,斟酌着言辞道:“我瞧她的意思,倒是对我有些……有些情愫。”

说到最后,声音也有一些异样。

元春:“……”

旋即,芳心羞恼不胜,丰丽脸颊羞红如霞,眉眼绮韵流淌,似有些恼怒道:“哪个少女不怀春,谁让珩弟这么招人喜欢?”

她现在还记得,当初她就是给鬼迷心窍了一样,宁愿出家也要和他长相厮守,这二年倒是乐在其中,感慨当初坚定。

谁曾想三妹妹也…

贾珩轻轻扶住元春的丰腴腰肢,故地重游,倦鸟归林,只觉温润不胜,轻声说道:“我也不知怎么办,这不是问你这个当姐的。”

元春还真是探春的亲姐姐。

元春娇躯颤栗了下,丰美、明艳的玉容两侧泛起绮丽红晕,低声说道:“珩弟,我…我也管不了她的,三妹妹她向来有主见的。”

贾珩轻轻拉过元春的手,低声道:“那我怎么办?”

元春白腻玉容滚烫如火,愈见丰艳雍美,额前垂下的一缕青丝随风扬起,樱颗贝齿咬着粉唇,声音已经飘忽不定,七上八下,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珩弟…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自己现在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立场去管三妹妹?

到时三妹妹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也无可辩驳。

贾珩温声道:“那好吧。”

两人相拥在一起,耳鬓厮磨着,此刻正是二月时节,庭院中春雨飞扬,柳丝轻舞,枝叶婆娑。

……

……

及至近晌时分,春雨稍住,屋檐上雨水哗啦啦流淌,落在青砖上,漉漉而浸,天穹明净如洗。

贾珩拥住绵软如一团泥的丽人,凝眸说道:“大姐姐,好了,都晌午了。”

此刻,元春脸蛋儿绮艳明丽,美眸睁开一线,额头汗津津的,声音多少有些酥软、娇媚,嗔怪道:“珩弟,成天就知道胡闹。”

贾珩道:“大姐姐,等会儿,咱们该吃饭了。”

“让抱琴准备点儿热水,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不得劲。”元春容色明丽,柔声说道。

“嗯,那我掀起来。”贾珩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温煦几分,然后找来衣裳。

两天赶路的风尘仆仆,在元春的一江春水中柔波荡漾,渐渐得以恢复元气。

贾珩起得身来,出了厢房,站在廊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大一会儿,陈潇从抄手游廊过来,面色淡漠,说道:“刚刚去金陵锦衣府搜集而来的战报,北静王那边儿已经歼灭了逃亡之敌,击毙刘香,全军返回台湾。”

贾珩伸手接过军报,垂眸阅览片刻,道:“刘香既死,台湾大安,海师筹建以后,就可护航商船,至于台湾抚治事宜,只能等我回京以后了。”

回京之后,肯定要讨论设省开府诸事,以及移民等事。

这也是崇平帝急召他回京的缘由之一,他作为许多事务的具体经办人,无他在朝中,军机处和内阁还真的无法进行下一步推演策略。

而女真似乎又派出了使者求和。

陈潇好奇问道:“你今个儿去见师姐,师姐她给你说什么?”

贾珩轻声说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给我说了一下山东的事儿,让我提防一下。”

至于一些莫名奇妙的事儿,就不好与潇潇说了。

陈潇目光带着几许审视地打量了贾珩一眼,轻声说道:“就这些?”

“还能有什么?这么短的时间。”贾珩说道。

陈潇道:“足够你几个来回了。”

贾珩:“……”

拉过少女的素手,拥入怀中,轻声说道:“潇潇,你说话得凭良心,哪次不是……”

陈潇挣脱了下那少年,说道:“别胡闹,一身的脂粉气。”

贾珩默然片刻,道:“其实你师姐,人其实还不错。”

顾若清应该算比较有气节的,只是性情清高,不愿谄媚于世俗。

倒也不是那种在信息高度发达的社会中,因为看到了不属于自己本身阶层的生活,就不管自己配不配得上,认不清自己,成天许愿。

而且顾若清本身具备一定的生产性才艺,而非旅游、烘焙、摄影、插花四件套,全部是不能创造生产价值的消费性才艺,妥妥的有毒资产。

“又看上了?”陈潇秀眉挑了挑,清眸闪烁了下,没好气道。

贾珩:“……”

转眸看向那少女,伸手捏了捏少女的清冷的脸蛋儿,低声说道:“你成天说什么呢,我能看上她?”

陈潇轻轻打开贾珩的手,清丽、明媚的玉颜上现出几许清冷之色,明眸闪了闪,说道:“别看上看不上了,现在说这些话,不怕将来打脸。”

贾珩:“……”

陈潇岔开话题,问道:“咱们是明天走?”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就明天走,晋阳和节儿先在这儿待着,我们骑快马,与婵月一同赶上船队。”

陈潇想了想,说道:“那也好,一直在这儿耽搁也不是事儿。”

这会儿,元春的丫鬟抱琴,近前唤道:“大爷,大姑娘唤你过去洗个澡。”

贾珩轻声道:“我过去也洗个澡。”

是得洗个澡,潇潇都嫌弃了,而后也不多言,前往元春屋里沐浴更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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