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卑鄙者的末路

就在学邦的“招生办”正为科林殿下的试卷而人心惶惶的时候,边境线另一边的鹰岩领也没有闲着。

距离里希特爵士的正义凯旋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这鸡飞狗跳的两天里,这位尊贵的大人早已将自己抓回城堡的“战利品”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时此刻的他正忙着安抚他那位怒气冲冲的、随时准备离家出走的夫人,根本无暇顾及地牢里多了几十号女人。

地牢里阴冷而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一股霉味,空气中混杂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

十几个衣着单薄的女人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她们挤在一起,又冷又饿,艳丽的妆容早已被恐惧的泪水弄得一塌糊涂。

大部分人都在低声啜泣,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甘于向命运低头,譬如一个叫琳娜的红头发姑娘,那粗壮的胳膊仍然保留着一丝如野草般的生命力。

她抓着冰冷的铁栏,一阵用力摇晃,对着角落里那个昏昏欲睡的看守士兵,用沙哑的嗓音嚷嚷。

“喂!你们到底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里希特老爷的气也该消了吧!钱都给你们了,你们还要什么?那玩意儿?那就伸进来吧,刚好老娘也饿了。”

执勤的士兵被这粗鲁的叫骂声吵醒,他不屑地吐掉嘴里的草根,懒洋洋地走过来,靠在牢房边上嘲笑道。

“知足吧,你们这些把灵魂出卖给魅魔的巫女。要不是老爷仁慈,早就把你们这些该下地狱的玩意儿吊死在城墙上了!”

听到守卫的呵斥吓哭了不少花容失色的姑娘,然而琳娜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出声。

“该下地狱?哈,就为了这点事儿?”

士兵冷笑一声。

“姑娘,这事儿可不小,我看你们怕是不知道自己在圣言书中的位置,我家老爷现在处死你们,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少拿牧师手里的玩意儿吓唬我,我倒希望他们拿圣光照一照我老爹的棺材。”

琳娜将手搭在冰冷的栏杆上,压低了声音,忽然换上了一副充满诱惑又无比清醒的语气:“士兵大人,我问你啊,我们姐妹们把腰扭断了一晚上也赚不了几枚金币。如果说就为了这点儿钱,我们就够格下地狱了,那些抢走农民土地的贵族,替贵族吞了上千万金币的富商……把我们逼来这儿的他们又该去哪儿?难道上天堂吗?”

守卫被她问得倒是一愣,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想到怎么反驳,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这是两码事……如果真有人这么做了,我相信圣光肯定会制裁他。”

“那就当是这样好了,看来里希特爵士是个虔诚的例外。”

琳娜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但……圣光在照耀我们之前,不是会先照耀那些更坏的人吗?不绕圈子了,我们做个交易吧。这里又冷又湿,姐妹们也需要吃饭,而你也需要钱,不是吗?”

“以后我们赚的钱,你拿三成。作为交换,下次领主大人再发疯,你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躲起来就是了。大家别闹得这么难看,你也有好处,对不对?”

一听到“钱”,士兵的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以至于那张虔诚的脸也没那么虔诚了。

他对这没洗澡的妞没有半点兴趣,但听到钱还真有点儿心动。他的队长马上就要退了,若是找管家打点一番,往前一步未尝不可。

谁又愿意守着又冷又湿的城堡地牢呢?

而且,他觉得这家伙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既然圣光在赐福的时候讲究先来后到,没道理在降下天罚的时候又一视同仁了。

既然那些真正的恶人活得好好的,每天都在向圣西斯祷告,不是惹了不该惹的家伙根本不会死……地狱哪有空闲轮得到自己这种领主的家丁去操心?

他想去都未必去得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事儿风险极低。

里希特爵士从来没踏进过这又臭又烂的地牢,闻到那股腐烂的臭味儿就皱着眉头走了。

万一哪天骑士老爷心血来潮真想起来这号人,他也可以说这些女人得了瘟疫病死了,怕污染城堡已经拖到郊外埋了。

除非哪天尊贵的亲王殿下瞎了眼,不小心光顾了这些女人的帐篷,否则能出什么事儿呢?

但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连他家老爷都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士兵最终决定接下这笔能改变他人生的买卖。

不过为了让利益最大化,他还是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了士兵的威严。

“三成不行,”他沉声说道,“风险太大了,而且这钱我一个人赚不了……我要四成才够分!而且,你们以后不许再披着那种羊皮大袄了!”

琳娜眉毛一挑,反问道。

“不准穿羊皮大袄?圣西斯在上,这儿可是北境,你想让我们冻死在雪原上吗?”

“这是底线!”士兵固执地说道,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丢了自己这份虽然钱少但还算安稳的饭碗,“里希特老爷已经知道披着羊皮的女人都是妓女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们至少得换个打扮!”

看着牢房里愁眉不展的女人们,士兵突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说道。

“你们……可以打扮成修女嘛!我去过城里的教堂,那些修女的衣服又厚又黑,也挺暖和的。”

打开了想象力的阀门,他越说越兴奋,连头都昂扬了起来。

“这样你们在‘办事儿’的时候,我们也好替你们解释。譬如有人问起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就说……你们是修女,在为那些迷途的羔羊‘告解’!和那些披着羊皮的恶魔不一样!”

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主意,牢房里的所有女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逐渐变为荒诞,最后全都变成了“这也行?!”的形状。

琳娜更是大吃一惊,好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愚笨、实则闷骚的男人,最后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妈的,还得是你们城堡里的人会玩。”

赞美雷厉风行的里希特爵士,她好像骂的太早了。

她仿佛已经看见,在那人来人往的旅行者营地里,修女们的告解事业会有多红火了。

……

在学邦高层因为一份被掉包的卷轴而闹得沸沸扬扬之时,始作俑者米洛斯早已如惊弓之鸟般逃去了边境线另一侧的鹰岩领。

他躲在一间从旅行者营地租来的、终日不见阳光的破旧帐篷里,心中既充满了对东窗事发的后怕,又夹杂着一丝侥幸的庆幸。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挑细选选中的那个“倒霉蛋”,竟然会是帝国的亲王!他更无法理解,那位尊贵无比的先生,会无聊到亲自来参加一场在他看来如此低级的学徒考核!

不过——

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暂时是安全的。

罗德王国和学邦素来不睦,就算法师大人再怎么愤怒,学邦的执法队也绝不敢轻易越过边境来抓捕他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况且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至于鹰岩领的领主,那个叫里希特的草包,更是一个只认贵族名号的蠢货,整个鹰岩领的人都知道。

米洛斯决定在这里潜伏下来。

一方面,他可以悄悄打探风声,看看事情究竟会发酵到哪一步。另一方面,他也需要等待自己的那位“学长”传来消息,再决定下一步是远走高飞,还是低调地返回学邦,这样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安全。

而且,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想回去的。

那些大人物都很忙,不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身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忘了。

直到今天米洛斯仍然认为,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魔法。

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贤者,是他一生的梦想,而金钱只是他实现梦想的工具,并不是他的追求。

在等待消息的无聊日子里,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他发现营地里那些本已被里希特爵士抓走的妓女们,最近又回来了。

而且,她们似乎有了某种“组织”,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们不再披着那掩盖身上骚臭味儿的廉价羊皮大袄,而是换上了一身严严实实、甚至可以说有些保守的黑色修女服。

同样的,她们不再高声揽客,只是端庄地站在各自的帐篷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微笑。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一批“修女”似乎比上一批要年轻漂亮许多,身上散发着干净的皂角味,而非劣质的香水。

米洛斯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他看到一个粗鲁的佣兵,在一位“修女”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被温顺地领进帐篷。

再后来帐篷外挂上了一块“正在告解”的木牌,听到告解声的他瞬间就全明白了。

‘修女小姐,请接受我的忏悔吧。’

‘圣西斯会宽恕你的罪!’

悉悉索索的声音穿过门帘传来。

“妈的,天才……真是他妈的天才!”

米洛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并感谢了圣西斯和里希特爵士,他既觉得荒谬,又有一丝发自内心的佩服。

在等待学长消息的无聊日子里,那颗躁动的心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开始蠢蠢欲动。

他怀揣着足以买下一座小镇的巨款,却只能躲在破帐篷里担惊受怕,这种折磨几乎让他发疯。

为什么不忏悔一下呢?

米洛斯感觉耳边出现了魔鬼——哦不,修女的声音。

他再也忍耐不了,他必须去为自己的罪孽“告解”,哪怕一次也好。他为了魔法牺牲了太多,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更没有感受过快乐。

黄昏时分,他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修女”。

对方在听完他“忏悔”的请求后,脸上露出了圣洁的微笑,柔声说道:“圣光会宽恕每一个迷途的羔羊,请进吧,我的孩子。”

米洛斯吞咽着唾沫,颤抖地走进了帐篷,就像第一次进教堂时一样,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里。

说来惭愧。

他看过的书能摆满十个书架,被他挤走的同僚更是不计其数,但唯独没见过这个。

直到修女端着募捐箱走来,他才慌乱地摸出兜里的硬币投了进去,并挤出一个局促的笑容。

当啷——

清脆的声音消融了他心中的局促和负罪感,而圣洁的熏香让他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在修女温柔体贴的抚慰和专业的开导下,他更是暂时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危险和烦恼。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前途未卜的逃犯,而是一个被神明宽恕的、无助的“孩子”。

“圣西斯在上……呜呜呜,请宽恕我……”米洛斯哭出了声来,真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修女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慰着。

“祂会宽恕你,我的孩子。”

他感觉所有的罪都得到了赦免。

而这种感觉,让他彻底上了瘾……

……

鹰岩堡的书房内,壁炉的火焰摇晃,一如那燃烧在里希特爵士心头的怒火与决心。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从自己的领主——一位王国的男爵那儿得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大名鼎鼎的科林亲王,在前往学邦访问的时候心血来潮参加了学徒招募考试,结果卷子被底下的人冒名顶替了!

那个胆大包天的逃犯目前已经越过了边境,但很可能还没有跑远,仍然在北境公爵的土地上。

至于男爵为何会知道,当然是因为学邦找到了男爵的领主——尊贵的北境公爵大人。

男爵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了自己的领主们,但显然这位老爷对那个逃犯没什么兴趣,只是对嘲笑学邦的魔法师有特别的感兴趣。

“一个防伪标签就解决的问题居然被他们搞得满城风雨,我看他们是学魔法把脑子学坏了!我就说,不该让那些罗德王国的农民琢磨那玩意儿。”

他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而且有大智慧,他的领地井井有条,人们道德高尚,品行优良,甚至连牛都会读《圣言书》,是断然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的。

里希特跟着男爵一起哈哈大笑,但却默不作声把这事儿记心里了,一回来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在书房里踱起了步。

“机会!这是天赐良机!”

他激动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他认为这是圣西斯赐予他将功补过的绝佳机会!只要抓住了那个罪人,献给亲王殿下,之前所有的怠慢与过失都将一笔勾销!

亲王更是会因此记住里希特家族,甚至将他们的传说带回圣城去!

“来人!”他立刻命令管家召集城堡里所有的护卫,精神抖擞地下令道,“就算把鹰岩领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敢于冒犯亲王殿下的无耻败类找出来!”

众人闻言都是一脸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把鹰岩领翻个底朝天……

这位老爷大概是忘记了,自己的领地上有多少流动人口,而那雪原又是何等的广袤。

更何况,哪个人会在犯了事儿之后留在原地啊?

不用问,那家伙肯定早就跑南边的漩涡海或者北海的港口躲着了,指不定这会儿都坐上去新大陆的船了。

然而,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外的“功臣”出现了。

那个人叫卡宾,是城堡里的守卫,也是鹰岩领所有“修女”的爹。

他本来不想趟这浑水,赏金哪有告解来钱?然而万一老爷牛脾气又上来了,真把鹰岩领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掉脑袋的可就是他了。

为了自己的前途和收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个逃犯就是不在鹰岩领,也必须在鹰岩领!

幸运的是,通过营地里的修女们,他还真就找到了一个疑似正主的家伙。

那是一个奇怪的魔法师。

他行事低调,但出手阔绰,而且不同于那些来考试的学徒,他是真正有本事的,还用圣光治好了一个修女的旧伤。

卡宾闻言欣喜若狂,一边威胁琳娜不要打草惊蛇,否则大家都得完蛋,接着便找到了城堡的管家,声称自己在旅行者营地有熟人,见过那个可疑的家伙。

里希特爵士大喜过望,当即嘉奖了卡宾,并指定他便是城堡守卫队的下一任长官!

言罢,里希特爵士掏出了落灰的铠甲,拿起了祖传之剑,誓要亲自带队去将那个“道德败坏的魔法师”捉拿归案!

卡宾被里希特爵士的决心吓了一跳,连忙苦口婆心劝说。不是怕人逃了,而是他可不想因为领主的大张旗鼓而让把他的鸡窝给砸了。

“大人,大人!万万不可啊!您神威盖世,但那法师是个狡猾的老鼠,大军压境怕是会把他吓跑。对付这种青铜级的魔法师,不必您亲自兴师动众,小人自有办法。”

“老爷,我也是这么建议的……既然卡宾有办法,您就让他试试如何?我相信,他总不至于让您丢脸。”管家也跟着劝说,倒不是因为他也收了钱,主要是他担心自家老爷真上了战场丢脸。

里希特一想也有道理,于是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将这个“神圣的任务”全权交给了自己的手下去办。

如果这个年轻的士兵真有这本事,倒也值得他栽培一番。

卡宾领命之后不敢怠慢,骑上一匹快马就奔向了旅行者营地,身边一个人都没敢带。

当晚,一间“修女”的帐篷里,特制的安神熏香正袅袅升起。

米洛斯在忏悔的温柔乡中,早已卸下了一切防备,躺在温热的大腿上享受贤者时间的安宁。

这位修女已经是他的老熟人了。

他虽然没有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告诉她,但对她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儿信任的。

至少不用担心她会偷自己的钱。

“莉莉,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肯定不会去当魔法师。我决定了,等这次回去,我就把我父母赎回来,然后去新大陆重新开始……”

“您累了,我可怜的孩子,别想那么多烦恼的事情,”那位“修女”柔声说服着,一边为他按摩着太阳穴,“躺下吧,把一切都交给我……”

闻着那带有安神效果的熏香,米洛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在一片晕乎乎的舒适感中,不知不觉便舒服地睡了过去。

而等他再醒来时,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两个带着漆黑面具的男人正狞笑地看着自己……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也许尊贵的亲王殿下早已忘了这件事情。

浑浑噩噩的米洛斯在一阵刺骨的寒风中醒来,上一秒他还在妈妈的怀里。

他先是闻到了空气中泥土和腐草的腥味,随即又感到膝盖下传来的腐木般的湿冷,以及脖子后面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金属凉意。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座陌生的绞架之上,周围站满了陌生的人群。

他不只看到了自己,在他旁边还跪着面如死灰的管家,他依稀记得他叫扬科夫,他们在冒险者之家酒馆做的交易。

而在刑场的周围,寒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飘扬的不仅有里希特家族的徽章,还有北境公爵那黑底白狼的旗帜!

米洛斯的心一片绝望,瞬间沉入了谷底。

一位来自龙视城的法官坐在了宣判席上,在一众骑士的簇拥下,神情冷漠地宣判了他们的罪名:

“罪人马科·盖奇、米洛斯,盗窃帝国亲王之物,其罪当诛,罪无可赦!”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跪在一旁的扬科夫闭上了眼睛,苍老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水。

“我,马科·盖奇……承认所有的指控,只希望圣西斯能在我死去之时,宽恕我此生犯下的罪行。”

在出门之前,他告别了他的夫人和孩子们,告诉他们自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躲着,因为他们的父亲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不过他还是幸运的,至少盖奇家族会善待他的家人。

多里安老爷不是个仁慈的人,但在这件事情上却从未食言,而这也是他的仆人们甘愿赴死的原因。

至于他的年龄……反而不是问题,毕竟去学邦考试的本来就不只有年轻人,那边只要一个说法而已。

法官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花白的人头滚落在地。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米洛斯的脸上,他看到这一幕,吓得屁滚尿流。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疯狂地挣扎,眼中布满血丝,因嘴里塞着破布而发出“呜呜”的冤鸣,他尖叫着自己只是个小角色,背后还有主谋,他要见领主,他要见亲王殿下!他要把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去!

可惜——

一切都太晚了。

倘若早点儿喊出来,让亲王听见了,倒还是能活命的。

又或者干脆就别说,就此消失于人海,带着所有平不了的帐离开,下半辈子像老鼠一样活着。

龙视城的法官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喊,仿佛没看见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再次冷漠地挥了下手。

正义的审判从未如此之快——

又一颗滚烫的人头落地。

继仆人的父亲之后,这次是农奴的儿子。

围观的领民们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大快人心的欢呼。虽然不知道亲王叫什么名字,但领主大人还是请他们看了一场好戏。

据说这次被处决的人里有个魔法师!

这也太刺激了!

……

行刑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名卫兵清理着刑场上的血迹。

来自龙视城的法官面无表情地撤走了临时法庭,等到一切都接近尾声的时候,与一位早已在角落等候多时的魔法学徒握了握手。

“感谢您的公正裁决,先生,”那学徒彬彬有礼地说道,“如此一来,我们那位爱东张西望、不务正业的亲王殿下,总算能得到个‘交代’了。”

赫克托教授回到学邦之后狠狠发了一通脾气,彻查到底的话已经喊出去了,总不能连个结果都没有。

现在,这案子总算是能结了。

“不客气,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法官也客气地回礼,“另外,布莱克伍德公爵大人让我代他向您的导师问好,他的小儿子很喜欢那位法师大人的礼物……小家伙正需要一个储物戒指来存放他总是弄丢的玩具。”

学徒笑了笑。

“我会转告我的导师。”

罗德王国和学邦的关系不好,但这不意味着布莱克伍德公爵就不能和学邦的魔法师做朋友了。

学邦的魔法师还总抱怨帝国管的太宽呢,但这妨碍赫克托教授腆着脸为帝国的亲王发脾气吗?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随后各自离开。

那个魔法学徒不是别人,正是米洛斯亲爱的“学长”。

他看着被清理的血迹,在心中为自己那个愚蠢的学弟,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哀悼。

“可怜的孩子,”他脸上微笑,心中却冷笑着,“仁慈的导师都故意放你跑了,你就带着那三百枚金币从此消失在人海不好吗?非要留在这种地方,难道还指望能回来不成?”

那小子挺聪明的,办事儿很利索,要不然也不会选择他来办事儿。只是这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不大清醒,活在了成为贤者的梦里。

现在好了,三百金币没了,还把价值百万金币的罪名给结结实实地背了,连脑袋都搬了家。

他轻轻摇了摇头,只替这小子的父母感到可惜,随后便拉上了斗篷的兜帽,转身消失在了人海里。

(本章完)

第361章 学邦的第一顿饭

在与那位神秘而慷慨的“科林先生”告别后,马科·盖奇感觉自己的人生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握着知音赠予的信件和那袋沉甸甸的银币,他心里填满了名为理想的万丈豪情。

他没有在旅馆停留,而是立刻动身,准备寻找下一辆前往南方的顺风车。

功夫不负有心人,或许是那位殿下带来的好运,他很快便遇上了一伙儿正准备出发的佣兵。

那是一群打算去遥远的迦娜大陆碰碰运气的年轻人,他们刚刚完成一趟护送贵族子弟来学邦的差事,然后就在鹰岩领潇洒了几天。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钱花光了,全都花在了修女们身上。

马科大吃一惊,他也去教堂祈祷过,但从来没听说和修女祈祷还要花钱?!

几个佣兵小伙子讪讪一笑,没好意思和他解释,只糊弄着说道。

“下次你去了就知道了,那不是一般的教堂。”

马科虽然好奇,但还是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回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总之,佣兵们透露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并且下一站会路过龙视城,那儿是从北部荒原去往南方的必经之路,也是去往圣城的必经之路。

话题很快聊到了马科自己身上。

他倒是没和这些粗人透露太多信息,只是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追寻理想的诗人,说要去圣城瞧瞧,看那普照万世的圣光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仅仅只是照不到这片雪原上。

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佣兵们起初对这个细皮嫩肉而又不谙世事的小子并无好感,觉得他大话说的太多,一点也不实际,没像他们一样吃过苦。

然而当他们听马科用辛辣的言辞痛骂那些贵族老爷的时候,他们又瞬间来了兴趣。尤其是当马科抑扬顿挫地念出他那首“平铺直叙”的、充满了反抗精神的诗歌时,这群粗野的汉子更是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啊!

他们不懂什么叫艺术,肚子里也没多少知识,但“阶级”这个词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儿里!

最富饶的土地永远都在城堡附近,他们何尝不在一座巨大的囚笼里?

如果马科只和他们谈知识,只谈艺术,只谈灵魂和梦想,是断然无法获得他们的共鸣的。

但这小伙子自己都没想到,那首被他的“知音”改过的诗,就有这么一句话恰好击中了这些苦命人心中仅存的一片柔软,并让他们敞开了心扉,终于正视起这毛头小子心中浅薄却充满火热的“知识”。

在一群佣兵们的起哄之下,羞涩腼腆的马科便有了“诗人”这个绰号。

很快那些豪爽的佣兵们又表示,不收他一分钱的路费,让他坐上马车一起,权当是路上多了个逗闷子的妙人。

就这样,“诗人”马科与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佣兵们,结伴踏上了新的旅途。

也正是在这次旅途中,他猛然发现这些粗人其实也挺有趣的。他们没有贵族那么多弯弯肠子,但粗犷之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并不善良,甚至于狡猾到了极致,但也有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碰到看不顺眼的人或者事儿还会说上两句。

而换成他的父亲一定会冷漠地告诉他,这和他没关系,不想和他们一样惨,就抓紧时间觉醒超凡之力。

几天后,这支队伍抵达了北境公爵的治所——龙视城。

马科对这座充满了铁血与肃杀气息的军事要塞毫无兴趣,不过为了打发时间还是在大街小巷逛了逛,权当做是寻找灵感。

一个成熟的诗人不该只有一首诗,何况这首诗还是科林先生帮他改过的,他得写自己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路过一处街角时,一则贴在墙上的、白底黑字的告示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龙视城刑场公开处决两名重犯!胆大包天之徒盗窃亲王私人物品终被正法!》

好家伙,偷亲王的东西?

哪个不怕死的胆子这么肥?

马科好奇地看了两眼。

而这一看不得了,他竟是在那处刑名单上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马科·盖奇!

在与自己的名字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手脚冰凉。

“我……我死了?!”

画像是鲜血淋漓的刑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记得自己三并两步逃开了,转身遁入了旁边的小巷,就像被吓呆了的老鼠一样。

不过那毕竟是处刑的告示,而不是带着悬赏的通缉令,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胆小鬼被血淋淋的画像吓傻了。

马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尽地扶住了墙,才惊魂未定地停了下来,瘫坐在雪地中思考。

他不认识那个一同被处决的“米洛斯”,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上面。

至于那个“盗窃亲王物品”的罪名,更是让他一头雾水。

好歹来个人告诉他——

他到底是偷了哪个亲王的什么东西吧?!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佣兵们下榻的旅馆。

吃饭的时候,一群佣兵哥们儿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人总有低谷的时候。

这一路走来吃住都在一起,他们多少还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而不是给钱办事儿的客户。

于是一个伙计便拍了拍他肩膀,开口搭话道。

“对了,诗人,聊了一路,我们都叫你诗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对啊,说说呗?”一个雀斑脸的小伙好奇地怂恿着,迫不及待的想听他说自己的故事。

马科浑身一颤,鲜血淋漓的画像再次闪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而这一次断头台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他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饿狼。”

此时此刻的他,倒真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只剩皮包骨的野狼,在这北境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沉重背后的分量。

“饿狼?”

“哈哈哈!”

“好名字!”

佣兵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倒没再深究,继续喝着啤酒,分起了烤得糊烂的肉。

他们这些出来混饭吃的家伙,大多用的也都是假名,就像那些在营地里干活的修女。至于原因,当然怕被过去的仇家找到,又或者是为金盆洗手之后的田园生活做打算。

这片洁白的雪原上没几个干干净净的人,人生来就在泥潭里打滚,区别只是有的人能看清身上的泥巴,有的人临了还嘴硬着我是干净的。

或许这位“诗人”也有着自己的苦衷吧!

……

大贤者之塔,学徒食堂,这里一如既往地贯彻着学邦的实用主义,也一如既往的忙碌而充实着。

宏伟宽广的厅堂里,数百名学徒沿着一条条朴实无华的长桌坐着,而同样的长桌还有十几条,也都座无虚席。

唯一的亮色是桌子中央缓缓升起的小型魔力托盘,将一份份热气腾腾的麦粥和撒着糖霜、果酱的面包精准地送到每个人的面前。

这东西在帝国可不多见,据说也是不久之前,学邦的教授们才从虚空中领悟的奥秘。

当然了,帝国也未必用得上就是了。

无论如何,这是许多预备生小伙子们入学的第一顿早餐,据说晚上还有更丰盛的宴会等着他们。

刚刚当上学徒的巴雷特搓着手,脸上写满了激动,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了起来,从边境到这儿的一路颠簸全都消融在了高涨的食欲里。

其实准确的来说,他还不算是正式的学徒。学邦的学员一共有五个等级,分别是预备生、学徒、法士、优等生、毕业生。

毕业生也叫准法师,可以进入帝国的陆军担任法师团的咏唱者,也可以以助教的身份留在学邦继续钻研魔法的奥秘。

顺便一提,教师在这里也是阶级分明的,最初也最常见的是助教,然后是导师、教授、贤者、大贤者。

贤者一共十二位,大贤者仅一位,并且乃是十三塔之首——大贤者之塔的塔主,贤者理事会的共主!

到了贤者这一级别,基本上是看命了,能担任无一例外不是顶尖的超凡者,而且还得在魔法领域有足够的成就。

不过,虽然一般人没希望当上什么贤者,但相对“上位”的教授还是可以挑战一下的。

到了教授这个级别,不是人中之龙,也是人中之虎,地位基本上已经不输给世俗王国的公爵了,就算稍有逊色,互相看不顺眼,双方在名分上也是平起平坐的。

巴雷特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名教授,他做梦都想!

而且现在他肩负的不只是自己和父母的梦想了,还肩负着里奥的梦想,遗憾落败于面试的菲尼克和伊拉拉的梦想——

他要连同他们那份未尽的理想,一并前进下去!

向那座高不可攀之塔!

不过,眼下这些都是后话。

他首先要做的便是以一名预备生的身份,在未来三年的培训期里努力学习最基础的魔法理论,并在三年后的考核中顺利转正成为正式学徒。

然后——

他们将根据最初面试通过时确定的志愿,前往心目中的那座法师塔,就像他们桌上可口又香甜的小面包一样。

再然后,未来的路便一帆风顺了!

巴雷特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面包,细细品尝着那香浓的草莓果酱,独自品味着其中的甜美。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然而再浓郁的香气,也压抑不住那嗡嗡议论的声音。

“库尔斯学长,伊拉娜,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略带稚气的男声响起,是刚入学不久的预备生芬恩,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大家都在聊什么?感觉这儿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他来自罗德王国的偏远乡下,脸上还带着来自田间的淳朴,以及对这座魔法圣地最纯粹的憧憬。

至于库尔斯学长和伊拉娜,则是他在路上结识的朋友。由于他做事勤快,什么脏活累活都一手包揽,一点也没有自命不凡的架子,也没有把“要当上贤者写在脸上”的野心,所以很讨人喜欢。

谁会讨厌一个人畜无害的小蜜蜂呢?

坐在他对面的伊拉娜,同样是新晋的预备生,但神情要现实得多。或许是出身高贵的原因,她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麦粥,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亦不做任何评价。

至于库尔斯,大概是这位伊拉娜女士的舔狗,那股的殷勤劲儿都写在了脸上。

他是大贤者之塔的正式学徒不假,但都已经进了这座塔,一个管招生的学长又算个啥呢?

何况他还不是管招生的,只是给负责招生的助教们打个下手罢了。

那些噱头对出身一般的小姑娘或许是有点用的,但对吃过见过的人来说就是个笑话。

不过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博学以及对“学邦内部事务”的门清儿,他还是用力清了清嗓子,借着芬恩学弟递来的“云梯”,朝着那高悬于城墙之上的“鲜花”发起了进攻。

“大事?芬恩,这可不是‘大事’能形容的,这简直是足以载入学邦史册的传奇!”

他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崇拜强者特有的光芒,让一头雾水的学弟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传,传奇?”

“没错!”

库尔斯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吸引了邻桌几道好奇的目光。他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绘声绘色地继续讲。

“听好了芬恩,这故事得从头说起。就在你们这些菜鸟们考试的时候,边境的招募点来了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他的名字叫罗克赛·科林!那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帝国亲王,手里据说握着帝国实权者的推荐信,就连罗德王国的国王在那位人物面前都是个弟弟,懂吗?”

芬恩茫然的点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又微微的有些泛红。

在学邦是可以随意议论罗德王国的国王的,但他毕竟是罗德人,还有点适应不了这种转变。

库尔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接下来的高潮积蓄力量。

“与生俱来的名头没什么不得了的,但不得了的地方很快就来了!这位殿下本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进来,可他偏不这么干!我听我哥们说,是他帮殿下做的考试登记,他亲眼看见那位殿下眼中闪烁着的怜悯与星火!他不甘平庸,他隐去了自己的头衔,他要和我们一样,从最底层的入学试炼开始!要我说,光是这份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芬恩忍不住想鼓掌,但拍了拍小手,又悄悄的停下了,变成双手合十的祷告状。

“圣西斯在上……这可真是……我听说考场出了一份三位考官同时给出满分的卷子,难道那份卷子是他写的?!”

“是的!而这也是最戏剧性的——这份完美的卷子居然被调换了!”库尔斯话锋一转,眼神充满了愤怒,语气却愈发的激昂。

“调换?!这,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学邦!那家伙疯了吗?!”芬恩惊呼了一声,而这次换成了旁边的其他学徒惊呼圣西斯在上。

学邦有句古话,得罪谁也别得罪魔法师。

当然了,在罗德王国也有类似的话,只是魔法师换成骑士老爷罢了。

“是的!我简直不敢相信,勤奋认真乐于助人的米洛斯学长居然是那样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我之前还挺欣赏他的!结果呢?他居然胆大包天,利用程序上的漏洞,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亲王殿下的满分卷子给换了!你说这个人的心得有多脏?简直是坏透了!”

库尔斯低声咒骂着,将他知道的内情全部抖露了出来。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内情了,大贤者之塔早就公开处理结果了,并将其印刷在了晨报上公示,只是这些刚进来的预备生们还不了解而已。

伊拉娜抬了抬清秀的眉毛,倒是真被惊讶了一下,不过却不是惊讶米洛斯的胆大包天,而是惊讶一个小小的学徒都能利用程序上的漏洞,这在她的母国也是很少见的。

芬恩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完全被故事吸引了进去,而故事也来到了最后的转折点——

“不过!最终我们还是胜利了!”

库尔斯的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容,将手搭在了芬恩的肩膀上,眼睛却偷偷看着伊拉娜,仿佛在确认那张美丽的脸上,是否与这个叫芬恩的小子一样,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故事的结局以两颗人头收场,北境公爵可不会庇护两个贼。这只狡猾的狐狸居然没有跑远,就躲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边境上的那个骑士采邑!最可笑的是他居然拿着赚来的钱去嫖哈哈!原来他赚钱就为了这?”

“另一位幕后主使马科·盖奇也在不久之后认罪,在刑场上忏悔,可惜已经太晚了!至于科林殿下,他本来都打算回圣城去了,赫克托教授亲自把他追了回来,并破格聘用他为学邦的导师!那可是导师!圣西斯在上,我能在50岁之前成为导师我就谢天谢地了,他却是那么的年轻……不过话也说回来,如果是这位殿下,我是认可的!”

库尔斯一口气说完,激动得脸颊泛红。

芬恩听得双眼放光,心目中更是将那位科林殿下视作了精神上的偶像,学术上的榜样!

他想到了自己,一个来自乡下的穷小子,正是怀揣着对知识的信仰才走到了这里!

罗德王国没有的公平在这里全都有,只要是真正的金子,就算埋没在尘土里、掉落在雪原上,也是会有赫克托教授这样的好人不惜雪夜奔袭,将他接回神圣的净土的!

这个故事对他而言不只是一个八卦,更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他对前途的迷茫和恐惧。

“这就是学邦!”库尔斯激动地说,“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即力量’!不止如此,学邦的公正和自我纠错也得到了完美的印证,像米洛斯那种十恶不赦的败类,最终还是被揪出来处理掉了!我们绝不会放过每一只看见的蟑螂!”

“芬恩,你先别太激动。”

伊拉娜本不想说话,但眼看着帮自己拎过行李的小伙子就要烧昏了头,她还是随口点了他两句。

“你的学长和你说的是对的,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但你的心里也得有杆属于自己的秤,千万别让你那块金子被人用石头换走了。无论你是否承认,‘亲王’的身份都功不可没。”

“如果换做你我,就算被陷害了,恐怕只会像那雪原上的落叶一样,埋没在一望无际的雪白里。你不必时刻疑神疑鬼,但一定得保持清醒,别被疯狂的绳子牵着,自己走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芬恩愣了一下,就像瞌睡的时候被人晃了下肩膀,冥冥中似乎有所领悟,虽然还很模糊。

无视了张大嘴巴喘不过气的库尔斯,伊拉娜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下一小块面包。

在将其送进口中之前,她冷静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承认那位殿下的实力毋庸置疑。不过相对而言我更好奇的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导师,会给大贤者之塔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希望他陪伴我们的时间久一点。”

实不相瞒,她还挺欣赏这位教授的颜值的。

尤其是听库尔斯吹了这么久,她对这位神秘的亲王更感兴趣了,或许可以报一下他的课瞧瞧。

聪明如他一定不只对魔法有着深刻的见解,说不准她能学到比魔法更厉害的东西!

“管他什么变化!那不是我们这些学徒能操心的!更不是你们这些预备生该操心的!”

库尔斯咳嗽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强调着身份的尊卑,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一样,试图用长者的权威强行把话题的主动权攥回手里。

“反正我可打听到了,那位亲王殿下今天就会正式入驻这座大贤者之塔!他会熟悉一段时间的教务工作,你们这些菜鸟,说不定有机会上他的课!”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那些看似在专心吃饭、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学徒们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整个食堂的嗡嗡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即又以更热烈的声浪爆发开来!

敬畏、好奇、期待、甚至是一丝丝的嫉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学徒们的脸上交织着!

这位尚未谋面的科林导师,已然在他们心中,被打上了一个名为“传奇”的标签!

而在食堂的一个角落,一个身影猛地一震。

独自用餐的巴雷特瞪大了眼睛,手僵在半空,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麦粥里,溅起几点白色的汁液。

科林先生!

那个在冒险中沉稳可靠,最后却遗憾“落榜”的同伴!

居然是……科林亲王?!

圣西斯在上……搞了半天,他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落榜,而是卷子被人给调包了?!

可是——

咋没人告诉自己啊?!

与此同时,高塔之上的办公室里,靠坐在柔软沙发上的科林殿下,也终于从尊敬的赫克托教授那儿等到了他要的交代。

那是两张报纸。

一份是学邦内部发行的《贤者报》,一份是在北部荒原几个主要城市发行的《新魔法视野报》。

那通报真是写得义正言辞,令人忍不住拍手称快,而又漏洞百出到让人忍不住发笑。

区区三百万金币就足够收买一个法师的尊严,那这尊严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一点儿。

当本亲王没见过钱呢?

食指轻轻抚摸着报纸,罗炎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位食客,手中正握着一支铃铛。

他只要轻轻晃那么一下,坐在对面的赫克托教授就会夹紧双腿,苦着脸为科林导师端上一份美味佳肴。

就比如现在——

他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眼,不轻不重地说道。

“哦,是叫米洛斯,魔法学徒啊……啧啧,这小子真是可恶极了,你说是吗?赫克托教授。”

赫克托教授偷偷擦了下额前的汗水,紧绷着脸说道。

“那是当然……我们也想不到,大贤者之塔居然出了这样的败类,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助教,将那家伙辞退了,算是把这漏洞补上了。”

他在心里早已把这些人咒骂了一万遍,这些人真是穷疯了,什么钱都敢拿!然而他也清楚,光自己痛恨是没有用的,自己只是个说和的老学者,关键还得面前这位亲王殿下点头。

事实上这位亲王也该点头了!

即使站在同情那些“有真材实料的学徒”的立场上,他也觉得这位亲王稍微有点儿越界。

毕竟你丫的只是一个亲王,又不是帝皇本尊,你是来学校捣乱的还是来学术交流的?!

学邦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还想怎么样吧!

要不要再剁两个肉馅给你?

“哦。”

罗炎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想要怎么样,更不想为难那些远比他弱小的孩子,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轻轻摇晃手中上菜的“铃铛”。

“哗啦——”

看着亲王殿下手中的报纸又翻了一页,赫克托教授总算松了口气,以为这是此事翻篇了的信号。

然而他的这口气还没松完,这位来自圣城的亲王忽然又话锋一转,多嘴了那么几句——

“钱呢?”

“就算只有300万金币,我怎么没瞅着每一笔钱从哪儿来,经过谁的手,又到哪里去了?”

“总不能全花在‘姑娘’们身上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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