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贾琏:天天人家 人家,你怎么不和人

宁国府

贾珩回到内厅,隔着一架梨木琉璃芙蓉屏风,就听着几人正在屋中抹着骨牌以及莺啼燕语的说笑声。

思量了下,觉得有空的话,或可发明出麻将,让可卿她们几个平时来玩。

这时代,娱乐方式原就匮乏。

进得厅中,抬眸看去,正是固定牌友凤姐,在平儿等丫鬟的侍奉下,此外还有一位,让贾珩颇有几分意外。

一身素蓝色底色白梅折叶衣裙,妆容清素,端丽娴雅,于凤姐身旁坐着,看着牌,正是李纨。

秦可卿这时转头见着贾珩,让宝珠坐在牌桌上替自己玩着,近前,柔声问道:“夫君,薛妹妹回去了?”

贾珩点了点头,落座在一旁的靠背椅上,道:“刚刚送回去了,过来说些文龙的事儿,姨妈说这两天,让我去梨香院坐坐。”

凤姐将手中的牌打出去一张,转过那张艳丽的瓜子脸,问道:“珩兄弟,文龙过几天就走了吧?”

贾珩接过秦可卿递来剥好的橘子,掰开一半,将橘梗撕下,放在一旁的小碟,吃了一小块儿,道:“姨妈的意思,想着出了正月,如是伤势未好,倒无不可。”

尤三姐看着手中的牌,与另一只牌配了对儿,红唇轻启,道:“出了正月,说不得又要过了清明,过了清明,又盼着端午。”

“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凤姐拿过一张牌,在手里抹着点数,感慨了一句,旋即看向那少年,丹凤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道:“对了,今个儿碰到老爷,见我过来时,让我给珩兄弟带句话,京兆衙门的傅通判,想求见珩兄弟,不知珩兄弟什么时候有空暇?”

贾珩沉吟片刻,道:“过了十五,只怕更忙,十五还好一些,让他后天下午过来就是了。”

傅试是贾政的门客,当初就走过他的门路,而后与五城兵马司的协作中,倒也勤勉。

过年时,还送上了一份年礼。

凤姐笑了笑,打出一张骨牌,道:“那就是后天了,我明个儿让人回老爷,这傅试这几年,也为府中办了不少事。”

正说着,忽地见贾珩目光陡然锐利几分,凤姐心头一跳,容色苍白,手中骨牌一顿,裙中纤细双腿禁不住并拢了下,忙笑道:“不是珩兄弟想得那种不法之事,我们家为积善之家,断不会有那种事儿。”

现在西府府库充盈,倒也不用她辗转腾挪,来回打饥荒,放印子钱终究还是太缺德了。

许她过门至今,仍无所出,也是因此遭了报应?

贾珩目光只起了锐利一瞬,低声道:“那就好。”

他就担心凤姐,以为如今锦衣府、五城兵马司都在贾家手里掌控,胆气愈壮,故态复萌,如是这样……要是不听话我就,就不要怨我手狠了(昆明话)。

凤姐突然被敲打了一下,心头异样了下,转而就有几分委屈,贝齿咬了咬唇。

秦可卿在一旁接过贾珩递来的橘瓣,笑问道:“夫君,后天元宵节,是在天香楼看烟火,还是在荣庆堂?”

贾珩想了想,道:“在天香楼吧,那边儿视野开阔,会芳园不是还有小河,云妹妹还有三妹妹她们,也能放放花灯什么的。”

秦可卿应了一声,笑道:“那也挺好。”

凤姐这会儿整理了思绪,笑问道:“珩兄弟,前日咱们说修园子的事儿,不知和二老爷商议的怎么样。”

贾珩道:“前几天乱糟糟的,还未和老爷说,等后天见完傅试,我和老爷碰面时,看看是什么章程。”

大观园不修也不行,四春以及钗黛,几个姑娘也渐渐大了,宝玉这种男眷天天乱串门,也不是个事儿。

凤姐闻言,欣喜说道:“我瞧着也是,银子在手里也不会生银子。”

李纨笑着打趣说道:“府上现在都知道你手上宽裕了。”

这位珠大奶奶笑起来,不施粉黛的脸蛋儿上有着一种难言的哀婉气韵。

尤二姐也抬眸看了一眼那柳叶细眉的神仙妃子,目中有着几分钦敬,道:“我听说二奶奶手里过得金银,如流水一样,纵是留下一星半点儿,也够我们这样的寻常之家,七八年的吃穿用度。”

这位在原著中为凤姐算计,吞金而死的金钗,这会儿说的话,骤然飘落在贾珩耳边,倒有几分惊悚之意。

只是看着两人闺蜜情深,言笑晏晏的模样,眸光深深,他纵然有意无意,也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

凤姐捏了捏尤二姐的手背,打趣道:“妹妹这话说的,再有钱还有你家大爷有钱?”

尤二姐闻言,却心头大羞,脸颊羞红,柔美眉眼间有着几分局促,低声道:“琏二奶奶……说笑了。”

什么她家大爷,人都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念及此处,余光偷瞥了一眼那气定神闲的少年,却见其似正紧紧盯着自己,芳心颤了颤,连忙拿起骨牌,胡乱打出去一张。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李纨,问道:“兰哥儿,这几天假期功课做完了吧?”

李纨敛去脸上笑意,轻声道:“兰哥儿年前就做完了,现在每天习两篇字。”

贾珩点了点头,虽觉得李纨太过“鸡娃”,但先前说过,也不知能不能有所改观。

贾珩在坐了会儿,橘子吃完,倒不多待,任由几个妇人顽闹,向着书房而去。

及至亥时,几个妇人玩了一阵,也渐渐散去。

却说凤姐离了宁国府,领着平儿等丫鬟,一路来到后院,忽地见着厢房灯火亮着,一道带着方巾的身影在窗户上倒映着,心头一喜,情知是贾琏。

拿着手帕,进入厢房,果见着贾琏。

“瞧瞧这是谁家的公子哥,怎么走错门,到我屋里来了?”凤姐丹凤眼似笑非笑,落座下来。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贾琏正磕着瓜子,拿着一本画册看着,从灯火而言,其上赫然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图画。

如不是前日老太太催促着他,他才不想回来,在外面夜夜做新郎,不比对着阎王、夜叉强?

念及此处,瞥了一眼凤姐,皱了皱眉,将瓜子放下,问道:“伱还说我,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一见贾琏脸色,凤姐心头却有无名火起,这人竟和他这般说话,这在过去,简直就是没有的事儿。

好你个琏二,翅膀硬了?

凤姐冷哼道:“我陪着珩哥儿媳妇儿坐会儿,倒是你几天不着家,回来就甩脸子给人看。”

凤姐纤纤玉手拿过瓜子,偏过头去。

贾琏道:“天天往东府去,你干脆住那不回来得了。”

凤姐闻言,心头一跳,脸色刷地沉了下来,柳叶眉倒竖,恼怒道:“大晚上的,你胡吣什么!”

平儿忙劝道:“奶奶,夜静着呢,这时候吵闹,让旁人听着了。”

贾琏觑了一眼平儿,见其眉眼如画,气质柔媚,心头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如眼前这母老虎有平儿一半的温柔可人,他何至于此。

念及此处,也有几分意兴阑珊,不愿和凤姐争吵下去,将画册多少阖上,端起茶盅,说道:“罢了,我也不愿和你吵,最近我忙着外面的正事儿。”

凤姐见贾琏语气有“服软”之意,轻哼一声,坐在小几对面的桌子上,道:“什么生意。”

贾琏道:“一些营生,对了,这是二百两银子,上次从你手里向公中支取了二百两,你拿去将账目平了。”

常言说得好,钱是男人的胆,此刻贾琏有了银子,腰杆子也硬了起来。

凤姐拿过银票,捻了捻,皱了皱柳梢眉,道:“你哪来的银子?”

贾琏笑道:“你当我在外面忙前忙后,每天不着家,是寻花问柳?”

“难道不是?”

贾琏:“……”

凤姐凝了凝眉,将银票收起,递给一旁的平儿,道:“平儿,先收好,明天平了账。”

平儿应了声,将银票收好。

凤姐讥诮道:“你近来是愈发出息了,从来都是从家里往外拿银子,今个儿倒是见着回头钱了。”

贾琏道:“若不是你平日拦阻着,我早就攒下万贯家财了。”

“呦呦,说你胖,还喘上了。”凤姐桃红唇瓣撇起,柳叶眉挑起,讥诮道。

这时,平儿端着一盆水和毛巾,侍奉着凤姐洗脚。

贾琏看了一眼那铜盆中的洁白如玉的小脚,加之方才的图鉴,心头就有几分火热,不等平儿走,就过来搂着凤姐,

凤姐推搡着,恼道:“我这几天身子不大方便。”

贾琏皱了皱眉,暗道了一声晦气,桃花眼眸滴溜溜盯着在梳妆台前忙碌的平儿,见其蜂腰桃臀,玲珑有致,低声道:“让平儿陪我罢。”

凤姐容色微变,作恼道:“想瞎了你的心!”

贾琏闻言,心头就有几分不快,撇了撇嘴,也不理凤姐,一边儿给自己斟茶,一边随口问道:“昨个儿,我听宝玉出了事儿?还把老爷气的不轻,究竟这么一回事儿?”

凤姐道:“宝玉他年岁不小了,调戏太太屋里的金钏儿,正好被太太瞧见,打了金钏一个巴掌,结果那金钏是个烈性的,受辱不过,就要跳井……后来,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儿说丢了一个戏子,和宝兄弟……”

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凤姐忽地恼怒道:“哎呦,我现在才瞧见,你们兄弟还真是一条藤儿上结出的坏瓜,都是好色不忌的。”

说到最后,想起贾琏的斑斑劣迹,尤其是好着男风,凤姐再次生出一股腻歪来。

贾琏道:“府里谁还不是这样,我瞧着东府那位也差不离儿,身旁还有一对儿姐妹花。”

凤姐讥讽道:“你什么样,人家什么样,你也能和人家比。”

贾琏被凤姐轻蔑的态度说的有些烦躁,下意识呛道:“天天人家、人家,你怎么不和人家过去?”

凤姐啐骂一声,“又是胡吣。”

两口子拌着嘴儿,夜色逐渐深了。

晋阳长公主府

后院阁楼,铜鹤之上,一根根红烛早已燃起,彤彤如霞,明亮如昼。

李婵月与咸宁公主二人,一着粉裙,一着青裙,坐在厅中,品茗叙话。

李婵月问着一旁的怜雪,道:“我娘呢?”

怜雪在一旁恭候着,说道:“公主殿下这会儿在沐浴,郡主若是饿了,可和咸宁殿下先传晚膳。”

李婵月拧了拧秀眉,抿着粉唇,不知为何,心头隐隐有一股不自在,轻柔说道:“我去和娘亲说会儿话,今个儿南阳姐姐和我说了很多话。”

怜雪忙道:“公主殿下这会儿在沐浴,等沐浴过后,郡主再见不迟。”

这时候,公主殿下身娇体弱,绵软如蚕,甚至需得两个婢女服侍着才能沐浴,哪里能见小郡主?

念及先前所见之景,心头也有几分羞恼,两人也真是能折腾,床单都水里捞起一样。

“没事儿,就是隔着屏风说几句话。”李婵月捕捉到怜雪眉眼间恍惚后的异样之色,心下疑窦丛生,说着,起身就出得小厅,前往长公主平日沐浴的厢房而去。

怜雪见此,心下一急,也只能随着清河郡主李婵月,一同前往。

而原地则留下了咸宁公主,终究是亲戚来往频繁,关系亲昵,倒也不会有冷落之嫌。

咸宁公主坐了一会儿,品了几杯香茗,等着传晚膳,脸上神情多少有些百无聊赖,问着一旁的女官,道:“姑母,最近可有从翰墨斋拿来新话本?”

那女官恭敬说道:“前日,贾爵爷过府,将三国后续回目送来,公主殿下最近两天正在阅览呢。”

这是前日贾珩将后续三国话本寻人手抄了一份儿,送到了晋阳长公主跟前儿,当然也是让李婵月进宫时给咸宁公主捎去,先前就与咸宁公主约定。

咸宁公主闻言,脸上现出讶异,凤眸熠熠流波,声音中难掩喜悦,说道:“本宫上楼去寻寻。”

说着,起得身来,这位咸宁公主,年近二九,身形窈窕纤美,气质清冷明丽,起得身来,却比一旁的女官还要高一头。

这般想着,拾阶而上,上了二楼,绕过一扇用来隔断屏风,打算向书架而去,但片刻之间,鼻翼下似漂浮着一股奇怪至极的味道。

其实怜雪已处理过后事,不仅仅将床单被褥重新换了一遍,另在兽笼中点燃了薰香,在室内做过清新,而窗扉也大开四方,得以通风。

但咸宁公主偏偏有一种常人不及的敏锐天赋,于气味一道比较敏感。

这是因为其母端容贵妃除爱跳舞外,更喜植各种花卉,平时与尚药局的女官,也时常请教香料制作。

咸宁公主秀眉凝了凝,脸上现出一抹狐疑,不由挑帘进入厢房,那股气味在麝香的遮掩下,却有愈发强烈之势。

忽地,少女身形微顿,屈膝弯下身来,分明在近床榻不远的羊毛地毯上发现了蛛丝马迹,美眸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从裙袖中拿出手帕,在羊毛地毯上攒起,顿时刺绣着荷花的白色手绢上现出印记。

“兴是此物了。”

也是当初,没有留意,未曾清理彻底。

咸宁公主蹙起黛眉,那张清冷如玉的脸蛋儿上现着疑惑,狭长凤眸,盯着手绢上的痕迹,一时不得解,鬼使神差地放至琼鼻下,嗅闻着。

只觉脑海中“轰”的一下……

不知为何,一时间,一颗芳心跳得都厉害,口干舌燥,清冷如玉的脸蛋。

半晌无语,唯有烛火将高挑、纤美的少女身形,投映在屏风上。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声音呼唤,“咸宁殿下。”

咸宁公主猛然回转过神,连忙将手绢塞进袖笼,抬起狭长清冷的凤眸,向着紫檀木雕凤书案走去,只见着一沓书稿,以砚台压着,款步近前,上前拿起,遂下了阁楼。

这时,清河郡主李婵月也与怜雪,进入小厅,鹤形宫灯在四方梁柱下也相继点燃,跳动着彤彤烛火。

“婵月妹妹,姑母呢?”咸宁公主清声问道。

李婵月怏怏道:“娘亲她今天说不大舒服,让我们先用着饭。”

方才去见着自家母亲,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道:“姑母可请了郎中?”

怜雪道:“公主并无大碍,昨晚没睡好。”

李婵月这时看向咸宁公主手中的书稿,好奇问道:“咸宁姐姐,这是?”

咸宁公主道:“贾先生的三国话本,我正在看。”

“这是前个儿就送过来了。”李婵月说着,只是听着贾先生,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本章完)

第427章 这个王子腾,又在擅作主张!

翌日,一大早儿,贾珩照例去了京营,及至半晌午,将对锦衣府职事的调整奏疏,禀于崇平帝。

不同于其他衙司,锦衣府直辖于天子,其中人事调整,都由天子一言而断。

大明宫,内书房,崇平帝翻阅贾珩递来的奏疏,并未抬头,而是问道:“子钰,你要对锦衣府职事调整?”

贾珩道:“圣上,先前臣在《平虏策》中,疏陈用间之道,如对敌虏境内之事探知详细,就离不得锦衣府支持,如今锦衣府职事不明,需得重新梳理架构,以便对虏敌事。”

崇平帝翻阅着奏疏,见左右中前后五所,不在调整之列,一时间就没有说话,思量片刻,抬眸看着那躬身而立的少年,眸中难掩激赏之色,道:“子钰之言,不无道理,原本六所二镇抚司,太过臃肿,职责不清,为利对虏战事计,是该调整人事,重厘职权。”

贾珩拱了拱手,朗声道:“圣上圣明。”

心头倒也松了一口气。

锦衣府关乎皇权安危,而帝王的猜忌心又都颇重,他不想让崇平帝生出哪怕一丝,他可能威胁皇权的想法。

此事如果没有提前沟通到位,现在不觉,将来可能为一根刺儿。

正如昨日晋阳长公主隐晦提醒,“从现在起就要谨慎,不然,都给你攒着呢。”

崇平帝沉吟道:“此事就这样定下吧,如今你掌锦衣府事,于府卫人事有自决之权,北平府李阁老那边儿,也要对接好。”

说着,提起朱笔在贾珩所上奏疏批阅着,基本允准了贾珩所请,包括擢升锦衣千户曲朗,为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建言,之后在奏疏上批示“以贾珩掌锦衣府事”的差遣。

而六大千户的任免,也算是借职事调整,让贾珩一言而决。

至于五位千户所的人事,一直是由崇平帝直接插手,随时可以越级指挥,这是确保锦衣府始终能够在天子手里的依仗。

贾珩拱手说道:“臣谢圣上隆恩。”

有些事,哪怕特别想,也不能,什么都想笼在手里,那不过是取死之道。

六大千户,只要他通过借敌虏事日以继日地掌控、渗透,终有一天,可发展为比原本五大千户更为庞大的情报势力。

崇平帝放下奏疏,晾干着,然后递给一旁的戴权,问道:“前日,朕让伱举荐的军机司员,可有人选?”

贾珩沉吟道:“臣有一人举荐于上,只是举贤不避亲。”

崇平帝失笑道:“这么一说,朕倒是好奇了。”

眼前之人连姻亲都能送到大理寺,能让其说出举贤不避亲之言,不知是哪位。

“臣举荐忠靖侯史鼎,该员曾在西北随西宁郡王,因功晋爵,臣窃以为,军机处当以知兵之臣充任,忠靖侯知兵事,擅机谋。”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递将上去。

原本是见崇平帝脸色,如果锦衣府职事调整不顺利,此事就延后。

崇平帝面现思索,道:“忠靖侯?保龄侯的弟弟?”

“圣上明鉴。”贾珩道。

崇平帝接过戴权呈递来的奏章,阅览着。

说是奏疏,其实是一份儿关于史鼎履历的分析,主要是对其西北所立军功的点评。

贾珩又道:“史侯为国家武勋,其人也经历过战事,如能入军机处行走,起码不会纸上谈兵,贻误军机。”

崇平帝放下奏疏,道:“保龄侯老当益壮,不输当年,前日和朕谈过,不日将随南安郡王赴西北查边,朕已应允,西北方面,西宁郡王这二年身子骨不太好,西北诸胡也有不稳之相。”

贾珩凝眉道:“西宁郡王他?”

西宁郡王也算是大汉战神似的人物,久镇西北,老而弥坚,如其有事,西北势必动荡,或许会影响到北虏。

崇平帝叹道:“也是有了春秋,早年旧疾复发,前日,朕已派太医院的太医急赴西北诊治。”

贾珩暗暗记下此事。

崇平帝道:“既是子钰举荐,朕就派史鼎为军机司员,入军机处行走。”

贾珩连忙压下心头对西北的忧虑,拱手谢恩。

崇平帝又问道:“军机大臣可举荐二人为司员,还有一人呢?”

贾珩道:“臣先前举荐兵部武选清吏司杭敏,此人已为李大学士举荐,臣现举荐职方司员外郎石澍,臣与该员曾短暂共事过,该员通达兵务,沈重干练,可入值军机,襄赞军务。”

他手下的确没有多少合适人选举荐。

一般而言,军机司员来源很是庞杂,五品以下,一个是内阁中书,一个是六部郎中或者员外郎,甚至还有知兵事的武勋。

崇平帝沉吟片刻,不置可否道:“石澍,此人,朕倒也有所耳闻。”

贾珩道:“圣上,军机处司员无定制,如不合适,可再行调派。”

这是军机处的特点,如果军机司员不合适,再下了差遣就是。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甚是。”

心头不由暗叹,这军机处颇为便宜,可以绕过内阁,直接选出合乎心意官员,授以差遣,也可随时拿下。

再看那少年,不由再次暗赞一声王佐之才。

“圣上,时辰不早了,若无他事,微臣告退。”贾珩拱手告退。

崇平帝道:“朕就不留你饭了,等元宵过后,朝会之时,当有诏书颁下。”

自是派贾珩以及一干人等军机大臣差遣的诏书,布告臣民,以使中外咸知。

贾珩辞别崇平帝,离了大明宫,从廊桥上缓步下来,行走在宫墙高立,朱檐碧甍的御道。

刚刚近得宫门,就见得一辆八宝簪璎琉璃马车驶来,前后左右有内监、宫女打着仪仗。

贾珩还以为是宫妃出行,连忙于道旁避让开来。

“贾先生?”

然而却传来一把清泠如水滴玉磬的悦耳声音。

身旁辚辚驶过的马车,车窗帘子忽地挑开,却见着一张容色清丽,蛾眉凤眸的脸蛋儿,正是咸宁公主。

贾珩抬眸,定睛看去,笑道:“原来是咸宁殿下。”

咸宁公主对上那笑意,心神却不由晃了下,挑帘下得马车,立定身形,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声音冰清玉润:“先生可是刚刚见过父皇?”

贾珩点了点头,打量着一身青裙宫裳的少女,问道:“从大明宫过来,殿下呢?怎么没见着小郡主?”

咸宁公主轻轻一笑,原是气质冷若冰霜,倏而粲然一笑,明媚恰如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在这一刻,倒有几分神似其姨母宋皇后,“从姑母那边儿过来,婵月这会儿在家呢。对了,先生的那本三国话本第二部,我已拿着了。”

贾珩笑了笑,道:“再有二回目,第二部就可成书,殿下稍等几天,当能看得完整书稿了。”

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之下,明眸熠熠生辉,清丽玉容上却挂着浅浅笑意,道:“我自诩不是心急之人,但对三国话本,连这几天竟不愿等了。”

贾珩怔了下,笑道:“公主殿下过誉了。”

咸宁公主夸人也有几分别致,急不可待就急不可待,非要作翻译腔,又是怎么回事儿?

咸宁公主道:“只是这话本,其中颇有几桩不解之处,还想请教先生,先生若是得空,不妨出了宫城,寻个地方一同用午饭,边吃边谈?”

在宫苑中,人多眼杂,叙话多有不便,反而不如在外面自如一些。

贾珩抬眸看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习练舞蹈、容仪窈窕的贵女,想了想,点头道:“也可,不然,要不去长公主府上也行。”

昨天约好了去荔儿府上,但今天小郡主在,反而就办不成事,那就带上咸宁公主一同过去,一起聊会天儿,倒也不算爽约。

“那就依先生之言。”咸宁公主爽快应着,走到一旁唤知夏的女官跟前,低声吩咐道:“你先回去和母妃说,本宫去了姑母府上,许是今晚就不回去了。”

“殿下,我们才从长公主府上……”知夏迟疑说着,却见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下的凤眸,隐约闪过一丝冷意,连忙顿住不言。

咸宁公主凤眸凝了凝,转身,向着贾珩走来,道:“先生一同走罢。”

贾珩也不多言,随着咸宁公主出了宫门。

咸宁公主半是解释,半是起着话头:“下午原是想和婵月一块儿,去魏王兄那边儿的,看看他府邸修得怎么样,但婵月不大想去,一个人去也没意思,就回宫了。”

贾珩问道:“魏王殿下已出宫居住了?”

咸宁公主道:“府宅快扩建好了,只是还不能住着,现在魏王兄在五城兵马司附近买了一座宅院,以便在司衙处理公务,先生不知道吗?”

贾珩摇了摇头,道:“此事,我的确不知,不过魏王夙夜在公,实是令人佩服。”

虽他觉得魏王可能是三分钟热度居多,但当着人家妹妹的面,也只能挑些恭维话来说。

两人说话间,咸宁公主又道:“母后已为魏王兄择选王妃。”

其实,她主动说这些,也是侧面帮着魏王兄。

贾珩默然了下,问道:“有没有定着哪一家?”

咸宁公主道:“现在还未定,不过,母后已看中了几家贵女,左右不出那几家,有南安郡王家的、西宁郡王家的、还有锦乡伯之女、平原侯之女,以及国子监祭酒刘瑜中之女,周翰林之女,对了,还有先生的姻亲之家王家。”

“哪个王家?”贾珩皱眉问着。

咸宁公主诧异地看了一眼少年,道:“是王子腾家。”

贾珩面色幽幽,一时沉默下来。

这个王子腾,又在擅作主张!

魏王妃的确立,非同小可,因为关系着未来的夺嫡,王子腾这一动,万一被视为贾史王薛四大家的站队,又当何如?

尤为可恨的是,王子腾事先不通气。

只是,王子腾先前不是和楚王有所联络?现在却又将孙女待选到了魏王?

难道是病急乱投医?

“应是多线下注,这也是大家族的基本操作。”贾珩心底泛着阵阵冷意。

因为,这件事儿他如果出言相阻,就有可能得罪宋皇后,怎么回事儿,看不起我家然儿?

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事实上,王子腾先前曾试探过楚王,可是楚王尽管想拉拢王子腾这位旧将,烧烧冷灶,还不至于纳一位才十三岁的小姑娘为侧妃,代价太大了,只怕家里也要闹翻天。

而后,王子腾自以为去了五城兵马司的魏王,来日可能有望大宝,遂让王姿放入待选名单,倒也错有错招,宋皇后觉得王子腾似是贾族姻亲,还真起了一些意。

如以勋贵为正妃,自是南安郡王那边儿,娘家势力更为强势,这也是得了崇平帝默认。

故而,正妃不能行,侧妃就在考虑中。

贾珩这边儿,思量着怎么坏了王子腾的好事,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暗道,多亏今天碰到咸宁,只怕还真让王子腾给瞒天过海。

因为宫闱秘闻,哪怕他执掌锦衣,也不能派人乱打听,这都是犯大忌的事儿。

而且皇后身旁的事儿,戴权也不会知道。

“也该让晋阳在宋皇后那边儿动起来,总在我身上动,算怎么回事儿。”贾珩思忖着。

咸宁公主瞧着少年面色平静,倒也猜不出其人在想些什么。

两人说话间,也到了晋阳长公主府上。

见到随贾珩一同前来的咸宁公主,门口迎出的嬷嬷,甚至还愣了下,似乎意外咸宁公主去而复返,因问道:“公主殿下,不是已回了宫吗?”

咸宁公主清冷如霜的脸颊,也有些许发热,道:“本宫寻姑母有事。”

后院,内厅之中,晋阳长公主云鬓挽起,一袭朱红衣裙,坐在一张铺就褥子的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眉眼柔婉。

昨日一场过饱和打击,让丽人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流溢着妩媚,尤其两轮皎洁盈月,似与正月十五的满月争辉。

回眸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拿着刺绣的小郡主,问道:“婵月,今儿个你不去宫里了?”

李婵月拿着针绣,低头绣着一朵牡丹花,娇俏道:“这几天身子有些乏,不想去。”

这位郡主,并非四体不勤,其实也通着女红技艺。

晋阳长公主“哦”了一声,垂下美眸,又看了一会儿书,过了会儿,喃喃道:“为娘听魏王府邸快修好了,请得是苏州园林的匠人,你不过去看看?”

李婵月脆生生道:“魏王兄,他这几天忙得见不着人,不好烦扰,竣工之后,庆祝乔迁之喜,再观赏园林不迟。”

晋阳长公主看着自家女儿,一时有些无语,玉容顿了顿,幽幽叹道:“明天就是上元佳节,咱们家里倒是冷冷清清的。”

小郡主拿着针线穿过绢帛,低声道:“娘亲可以举办个诗会什么的,以往不是这么着的吗?”

晋阳长公主凝了凝柳叶细眉,将书册放在一旁小几上,轻叹了一气,道:“一些酸文假醋的诗词,仔细想来,其实也没什么意趣。”

这几日,才始觉前半生有虚度之叹。

小郡主闻言,放下手中刺绣,定定看着那怅然若失的丽人,道:“那要不唤贾先生过来?”

晋阳长公主闻言,芳心一跳,美眸微眯,娇叱道:“你这孩子,净会胡说,人家上元节不和家人团聚,过来做什么?”

只是说话间,倒也被自家女儿挑起了幽怨心思,上元节都不能在一块儿看花灯。

李婵月见丽人羞恼神情,心头狐疑更甚,道:“那明天去皇宫看烟火和花灯了。”

“也行。”晋阳长公主说着,看了一眼眉眼云烟成雨的少女,心头生出几分怜惜,轻声道:“婵月,你年岁也不小了,为娘要不给你定门亲事吧?”

李婵月手中倏地一顿,痛哼一声,却是针扎手指上,顿时纤白手指上渗出点点血珠。

晋阳长公主容色微变,连忙起身,道:“婵月,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拿起自家女儿的手,看着其上血珠,蹙了蹙眉,如小时候时,放在嘴里吮着,但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初习技艺,一时技痒,丁香下意识动了下。

李婵月手指有觉,琼鼻腻哼一声,愕然地看向晋阳长公主……有些懵。

晋阳长公主面上若无其事,蹙眉责怪道:“这样好的快一些,你平时也小心一点儿。”

然而芙蓉玉面上,雪颜肌肤,生出淡淡晕红,与光洁如玉的额头上,点着的梅花妆,娇媚辉映。

李婵月轻叹道:“原扎不着的,娘亲偏偏非要说什么亲事,我还想多伺候娘几年呢。”

晋阳长公主看着眉眼柔弱多少的少女,暗道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幽幽道:“女儿家,总要嫁人的。”

李婵月清丽脸颊似有一些羞红,眉眼低垂,低声道:“不是和娘上回说过的,我觉得小贾先生就挺好的。”

晋阳长公主粉面转而如清霜,这次是真恼了,冷声道:“胡说八道,你见郡主有给人当妾的吗?自甘堕落,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上次婵月说这话,她还没有和他到这一步,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儿?

虽早已见过各种皇室秘闻,什么脏唐臭汉,况且婵月也并非是她亲生。

但……不行,绝对不行。

连忙将一些心思压下。

李婵月面色微顿,默然不语,一时间也拿捏不住晋阳长公主的心意。

还有什么自甘堕落,置皇家颜面……所以,并无那种事?

这时,一个嬷嬷进入厅中,道:“殿下,咸宁殿下和贾先生一起过来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诧异道:“咸宁?嗯?”

李婵月放下手中绣花,小声嘀咕道:“有些人,还真是不经念叨。”

说话间,贾珩与咸宁公主进入后院阁楼内厅之中。

“咸宁,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晋阳长公主看向联袂而来的二人,凝眉问道。

咸宁公主道:“回宫路上,碰到贾先生,想着从姑母这边儿拿的三国话本有一些不解之处,索性问他这个著书人了。”

这位天潢贵胄,倒也没有太多扭捏,落落大方。

贾珩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在其国色天香的玉容上盘桓了片刻,与其迅速交换了个眼色,转而看向韶颜稚齿的李婵月,打了个招呼:“郡主。”

李婵月抬起一双清眸,看向对面的少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对话,心底也有几分异样,点了点头道:“小贾先生。”

几人重又落座下来,品茗叙话。

咸宁公主抬眸,问道:“姑母,元宵节还去宫里吗?”

“年年都是那些,也没什么意趣,这两天我身子不大舒服,明个儿是不打算去了,进宫请了安就回来,你和婵月一同去罢,好好玩玩儿。”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

每逢正月十五,天家与民同乐,而皇室王爷公主也会凑在一起赏玩花灯,共序天伦,以为天下表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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