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向前!

两架覆甲悬浮摩托载着两尊同样覆甲的巨人驰骋在寂静无垠的冰原上,酷寒的侵袭与险恶的地形丝毫未能拖缓他们行进的速度。

头盔目镜的HUD清晰显示了地图各项数据,但并未标注有行进的路线;一切全靠路明非凭“感觉”带路前行。

“切换至自动驾驶模式。芬格尔,留意周边,我准备开始第四次‘共鸣’。”

悬浮摩托前进的速度开始平稳下降,路明非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递给身后十米开外跟随驾驶的芬格尔耳中。

“明白。”

频道另一头传来芬格尔沉静的回应,昔日和老唐那副嬉笑玩闹的腔调已经消失无踪。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眼。他的意识开如断线般沉坠,仿佛浸入到一片冰冷的海洋中。

当他再度睁眼时,他已然身处另一片天地;天穹之上繁星点点,脚下荒原广阔无垠。

而在路明非视界的尽头,一株庞然无比的金色巨树仿若刺穿了天穹,成千上万的枝桠与数不清的星辰汇聚成了茂密的树冠,神圣的金色光辉从枝叶间垂落,在这片漆黑的荒原投下了永恒的黄昏。

他的意识降临到了终极之地——世界树所在的特殊空间。

没有丝毫迟疑,路明非愈发熟练地吟诵起了玄奥的龙文,古老高昂的音节在这片空间回荡。

同时借助那条自巨树延伸而出连接自身的金色光带,将某种力量“传递”给了沉睡在世界树深处的存在。

言灵.皇帝!

昔日专属于黑王尼德霍格的言灵,来自龙族至高血统的压制,所有子嗣、血裔都必须在这王之威严前向祂臣服跪拜!

果不其然,沉睡在世界树深处的那道意志又一次被这简直倒反天罡的言灵力量惊醒。

它的暴怒似乎更盛,就连那株遮天蔽日的黄金巨树都簌簌颤抖起来,仿佛有星辰正从树冠坠落。

那狂躁的心跳声就宛如一柄重锤,一击又一击地轰砸着这片世界,要将所有闯入者驱逐出去。

即便是完成权与力合一的龙王,在这意志的暴怒下也必须立即撤出这片世界,否则精神意志必将遭受重创从而祸及现实世界的状态;

如果换成一般的纯血龙类,意志恐怕会当场崩溃,直接导致外界躯体的脑死亡。

但路明非……他的身份很奇妙。

路鸣泽,是黑王为了力量最大化,从而剥离掉自身的“圣子”与“圣灵”双重权位后诞生的融合体;而路明非又是路鸣泽的克隆体;

因为他诞生时被路鸣泽赋予了“圣子”的权性,因此才凝聚出“路明非”这道意识与灵魂。

换句话说,他与黑王同源,他本身便属于黑王的一部分!

因此,尽管那至高意志的暴怒如重锤般轰击着路明非的精神,但并未能强行将他从这个世界强行驱逐出去,反而让他进入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状态中。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它沿着世界树传输力量与知识的那条“纽带”悄然流入到他的身体,再沿着血脉渗入大脑深处。

那缕变得几近虚幻的“方向感”再次变得清晰真实起来,像是一座无形的灯塔,召唤着路明非继续追随它的指引,前往“最终之地”完成那至高无上的——

合一。

路明非的意志从那片空间中抽离,回归现实。

他沉哼一声,强压住精神受创带来的剧痛和眩晕。

“路线重新确认。加速。”

路明非拧动油门,反重力引擎发出低吼声,立即让悬浮摩托飙升至原先的疾驰速度。

……

“目前军团八个飞行中队已经绕北极巡航了三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白王殿下,依您的知识和了解,您觉得孵化场会隐藏在尼伯龙根里么?”

有资格参与这场针对黑王作战的“内环”会议者寥寥无几。除了路明非、老唐和芬格尔外,便就只剩两位向军团效忠的龙王了。

“尼伯龙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孵化那位至尊的肉身需要海量的基因物质作为养料,尼伯龙根的空间以及生物链不足以支撑起这种规模的消耗。”

侍立于路明非身侧的开口,清冷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绝对服从。

“更可能的情况是,有一层强大的元素结界将孵化场和外界隔绝;若照你先前所说没探测到任何异常,那构筑结界的基石头就并非地水火风四大元素……“

她语气微微停顿,“而是那‘时间法则’本身。”

“因此,如果想要进入孵化场,就必须要有正确的‘路线’和正确的‘钥匙’。”

“嘶……时间结界吗?我目前还没研究过相关领域啊,”铸造将军挠了挠头,感觉相当棘手,“夏弥妹妹对此有没有什么高见?”

“最稳妥的方法,找到庞贝,在他进入孵化场触发‘回溯’机制之前把他做掉。”

“至于黑王……”夏弥摊了摊手,“只能等到祂复苏时再把祂给做掉了。反正有你们各位大佬在,我在后边混着就行。”

“确实稳妥!到那时,我就不信一整支阿斯塔特军团还搞不定祂!”老唐兴奋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夏弥妹妹,你果然很有脑!”

“我怎么觉得你话中有话呢……”

夏弥额角暴起一根青筋,亮出两颗闪着寒光的小虎牙,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又在暗示我什么?”

“关于路线,我已经有了思绪。”路明非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争闹,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至于‘钥匙’……虽然对其他大多数人而言是秘密,但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我真实的‘本质’。”

“我会尽力将庞贝与黑王的问题一起解决掉,”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就像在宣告一场审判,“一切就此结束,不再会有新的时间线出现。”

白王微微垂首,姿态是绝对的臣服与笃信;夏弥也敛去了所有表情,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好好好,”铸造将军亢奋地挥舞拳头,“团长我就去安排!咱们这边近三千多名兄弟直接推进去,绝对可以把那庞贝和黑王全部打成扑街!”

“不,”路明非喝止了老唐,“我一个人去。”

“团长这时候您可不能搞英雄主义啊!”老唐顿时急了,“哪有老大出征小弟在家干等着的道理?”

“别忘了那个收束器的‘机制’,将军。”

“一旦有任何变量影响触及到‘干扰黑王复苏’这节点,收束器就会启动。”

“整个军团出击的变量和影响实在过大,甚至很有可能我们刚离开奇迹之城进入北极,收束器就会立即启动重置时间线……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路明非冷静地提醒道。

“这……最起码也得带上几个兄弟啊!”

“我去。”一旁一直沉默无声的芬格尔终于开口了,他单膝跪地向路明非行礼,“请让我和你一起前去北极,军团之主。”

“不止是我,还有昂热校长、Eva、施耐德教授……他们都跟庞贝这个幕后谋划者都有一笔血债要算。”

无论是暗中推波助澜,让正统将被封印的龙王送入卡塞尔庄园引发“夏之哀悼”;还是伪造“冰海铜柱”碎片引诱学院派遣人马前往格陵兰海导致行动队几乎全军覆没——

幕后都烙印着庞贝这尊龙王的谋划。

“这可不是顺路的复仇行动,兄弟。”路明非没有立即答应或者是拒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明白,“芬格尔的声音沉稳如铁,“我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或是冲昏头脑。我所期望的,是假如需要有一个人拦在庞贝的面前为您开辟道路的话,那个人能是我。”

“很好。到时可能确实会出现分身乏术的情况,”路明非点头,“铸造将军,我希望你能为芬格尔兄弟准备好最强的装备。我们时间紧迫。”

“明白!”老唐拍了拍胸口,“芬格尔兄弟的装备包在我身上,绝对是最顶尖、最凶狠、最契合的配置!”

“谢谢,团长。”芬格尔似乎如释重负。

“我也可以与您一同前去,殿下。”

侍立一旁的白王轻声开口,银眸低垂:“虽然失去了一部分力量,但必要时我还是能够释放‘太古权现’。”

“不必了,”路明非轻轻摇头,“这并非对你的不信任,若是你前去,你的存在本身可能也会引起‘收束器’的警觉。”

“遵命,殿下。”白王顺从地退后半步。

“别叫我殿下……”路明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各位,请先离开吧。最后剩下的一点时间,容许我独自安静地思考一下。”

……

会议厅安静了下来,只剩路明非一人静坐。

片刻后,另一束光悄然亮起,精准地打在他对面的空位上。

不知何时,一身精致西装的路鸣泽已坐在那里,双手托腮,脸上挂着玩味的微笑。

“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下班’,对任何事情都撒手不管了呢。”路明非冷哼一声。

“瞧哥哥你这话说的,”路鸣泽换上了一副幽怨的面孔,“‘圣灵’的权性摆在这里,哪能由得我置身事外啊。”

“再说了,这都走到最后了,万一……那我可是又要回到水银池子里被吊烧鸭了呢。”

“你既然出来,那就应该清楚我有事想问你。”路明非没有再跟路鸣泽废话,“如果时间线被重置……那有什么手段或者方法,能将某些‘事物’带往那个新的时间线上么?”

“哥哥你就这么悲观么?”路鸣泽挑了挑眉。

“从来就没有注定会胜利的战争或是计划。盲目笃信必胜,那是狂妄自大。”

“终归……还是要留下一粒火种。”路明非声音平静地说道。

“方法……庞贝那老阴比肯定掌握一种。但能承载多少信息?我不清楚……必然有限,否则他早该坐上那黑王之位了。”

路鸣泽指尖轻点太阳穴,略作思索,“短时间内……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将字刻在世界树所在的终极之地。唯有那片空间超脱时间,是真正的永恒之所。”

“可以。”路明非微微颔首。

“那么,哥哥想留下什么?”路鸣泽好奇地身体前倾,“阿斯塔特的全套改造手术?还是你那百年的血战征途?还是直接把我们这个世界的剧本复写下来剧透给下一条时间线?”

“估计写不了那么多哦,另外也不排除庞贝也能看到的可能性。”

“几句话,留给我自己。”路明非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虚空和时间,落在了某个不存在的彼端。

“留给那个被重启抹去了一百年记忆的路明非,告诉他……”

“软弱不是你永久的宿命,也不是你生来就注定的牢笼。”

“力量也并非别人给予的恩赐,而是你在恐惧和崩溃中仍选择向前踏出一步的不屈意志。”

“这是属于你的战争,逃避没用——你能做到的,只有不断向前,向前。”

(本章完)

第411章 陈墨瞳

“第十七次神经刺激结束。弗里嘉七号……仍未能建立有效连接。”

陈墨瞳的意识在混乱中沉浮,仿佛坠入一个了黏稠而真实的噩梦。

“弗里嘉七号”,这串冰字符似乎是她在此地作为“商品”的编号。

而在她之前的一号、二号……六个代号,六个活生生的人;陈墨瞳记起了他们的面孔,那都是她的兄弟姐妹。

她曾经是他们最嫉妒的对象,因为她是父亲最看重的孩子,是陈家的掌上明珠。

如今他们都在她的前面被黑暗抹杀了,伴随着临死前的惨叫——因为他们没能通过此地设下的某种筛选。

当轮到她时,她却成功通过了……似乎这就是父亲看重她的原因。

可这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更深层折磨的开始。

“第十八次神经刺激开始。”

那冰冷的电子音像是丧钟敲响,被牢牢束缚在机械床上的陈墨瞳发出了痛苦的尖叫,戴在她头上的那个机械装置迸放出强烈的电流,像是无数柄细密的利刃刺穿她的神经与大脑。

与此同时,隐藏在四周黑暗处的音响骤然轰鸣,某种古老而玄奥的龙文圣歌高昂地响起;在这神圣的的吟唱与人类的痛苦哀鸣交织扭曲出一幕诡异的图景。

“第十九次神经刺激结束……”

“第二十次神经刺激开始……”

“别浪费时间了……杀了我!”她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野兽濒死的低咆。

但那冰冷的电子音……或者说幕后的人并未理会陈墨瞳的哀求。短暂的间隙如同行刑前的停顿,新的一轮电流刺激随即开始。

刀扎神经和大脑般的剧痛再次袭来,陈墨瞳的求生意志终于开始崩溃了,那响起的龙文圣歌像是要把她拖往深渊。

忽然,撕心裂肺的剧痛与圣歌的诡异低语从感官上被剥离了,陈墨瞳的意识仿佛被投入到了冰水中,瞬间沉静。

脚下传来流沙的触感,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被永恒黄昏笼罩的漆黑荒原上。

万籁俱寂,唯有细微的沙粒流动声。

她茫然地抬起头来——

视线的尽头,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树刺破昏黄的天幕,巍然屹立。它的根脉如同搏动的血管深深扎入黑暗,千万道枝桠向上舒展,托举着由亿万星辰熔铸而成的树冠,神圣而苍凉的金辉如瀑布般垂落,成为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在那棵巨树内部,有某种超越心跳频率的搏动正不断传来;与此同时,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也在陈墨瞳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悄然苏醒。

这里……是哪里?

陈墨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总有一种感觉,这里似乎是一切的开端,亦或是……归宿?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黄金树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身没入更深的昏暗中。

鬼使神差地,她追了上去。

流沙在脚下无声流淌,她拨开一层层如纱般的金色辉光,终于在一个低矮的沙丘旁看清了那个身影——

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校服,身形单薄,像一棵没来得及长结实就被风雨吹打的树。

对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男孩的脸孔称不上英俊超凡,尚带少年人的清秀,眼神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近乎透明的疲惫与释然。

陈墨瞳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可她心尖上却莫名地、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根早已遗忘的弦被轻轻拨动。

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干净的弧度,像是初春冰裂时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师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旧时光的沙哑,像穿过漫长雨季的风。

陈墨瞳怔住了,这称呼陌生又突兀。

“我来跟你道个别。”

男孩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漾开一圈微澜,带着一种像是使命结束后的轻松和释然,“在……上一条路,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选择……所以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黄金树冠上无尽的星辰,投向某个更遥远的所在。

陈墨瞳不解,不知道男孩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有‘他’了。”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比我强大得多、也坚韧得多的‘路明非’。他会将一切都结束的。”

他的视线落回陈墨瞳脸上,那目光澄澈得像秋日的湖,带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祝愿。

“所以,别担心了,师姐。”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笨拙又真诚的少年。

“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如同被晨风吹散的薄雾,又像投入熔金中的一片雪花。

没有剧烈的波动,没有告别的悲声,他就那样安静地、微笑着,在黄金树亘古流淌的光辉里,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无声无息地消散,融入了这片承载着无数故事与时间的荒原沙地。

唯有那句最后的祝愿,带着一丝少年人笨拙的暖意,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陈墨瞳冰冷而混乱的意识深处。

她怔怔地望着少年消散的虚空,嘴唇微张,像离水的鱼翕动着,却吐不出半个音节。

要说些什么?她不知道,她不认识他,她连这里是哪都不清楚。

可那声陌生的“师姐”,那个干净又疲惫的笑容,那句笨拙却真诚的祝福……就像一颗石子落入了她那冰冷而混乱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平息的涟漪。

陈墨瞳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弃在巨大舞台上的木偶,空茫的视线里只剩下地平线上那株通天贯地的巨树。

直到刺骨的寒冷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重新感知到了身体,却依然动弹不得——冰冷的金属锁链将她牢牢束缚在身后的青铜十字架上,就像是壁画上受难的圣人。

身后的青铜十字架紧贴皮肤,不断传递着金属和空气的寒意,持续刺入她的骨髓。

这里又是哪里?又是新的噩梦么?

她目光向下,发现十字架下刻画有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神秘法阵。虽然她懂得不多,但从这眼熟的术式风格来看显然是炼金术。

炼金矩阵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削弱了纯粹的邪恶感,增添了几分神圣意味。

更让她惊恐的是,维系这座炼金矩阵运转的能量来源似乎是自己——

她的双手手腕各被割开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被无形的力量精准引导、抽取,源源不断地汇入脚下法阵的金色纹路中,也不知已经流了多久。

而她身后的青铜十字架似乎散发着一股神秘力量维持着这一切,以不至于让她失血过多而死。

“你醒了?”

一个男人出现在陈墨瞳的视线里。

“父亲……?”

陈墨瞳怔住了,她没想到那个令所有孩子都敬畏甚至是惧怕、却唯独对自己钟爱有加的男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刺穿了她混乱的意识。

又或者说,自己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就是这个男人对自己钟爱有加的原因么?

她的思绪似乎因此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碎片正在迅速拼凑。

革新派,对,那群获得强大力量与支持的“革新派”,掀起了试图推翻正统“古老宗祖”的叛乱战争;

所有氏族都陷入了一片混乱,支持革新派的激进者,维护宗祖的守旧者,还有宗祖自身深藏的可怕“底蕴”……

当时她也想要加入支持革新派的队伍——这可不是因为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她确实对这个家族,包括眼前这位父亲那深入骨髓的厌恶。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忽然失去了意识。

显然,是她的父亲陈烛阴——光听这个名字就感觉会是那种老谋深算类型的boss——将她带到了这里来。

“嗡……”

地面的颤动和摇晃顺着冰冷的十字架传导上来……她这是在一艘船上?

刺骨的寒冷包裹着她,温度很低,但不是这间房子里的空调,是外界的自然温度……如今夏至已过临近小暑……

船的摇晃也异常剧烈,不像寻常海浪的颠簸,更像是在……碾碎什么坚实的阻碍?

这是一艘破冰船?她现在在北极么?!

“很快就会重新开始的,墨瞳。”男人走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波澜,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放松些。”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陈墨瞳的声音因虚弱和愤怒而嘶哑,“你把我带到这里,绑在这里,用我的血……你想对我做什么!”

她奋力挣扎,锁链在青铜十字架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仍在被汲取血液的伤口,眼神平淡地像是在看一件机器设备的运行状态。

“这个世界已经一片混乱,因为太多外来因素,让它偏离了它应有的轨迹。”男人缓缓开口,语调带着一种沉重和使命,“我有责任,也必须让它重新回到我熟悉的那条正轨上去。”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陈墨瞳那张愤怒而苍白的脸上,不存在任何属于父亲的温情。

“你也是,墨瞳。你的价值本不该如此。”

“你是我最成功的杰作,你体内拥有着那位至尊的基因……”

男人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你会在新的世界线上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充当一个寻路的信标。”

“因为你对现在的‘他’来说毫无作用。”

价值,杰作。

她听到这些词的时候怎么就没感觉到意外呢。

陈墨瞳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像是在跟眼前的男人说“我早就看清你虚假的真面目了”。

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不满陈墨瞳的反应。一层朦胧的光雾蒙上了他的脸庞,随即像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晃动、扭曲起来。

当光雾散去后,那副让陈墨瞳既熟悉又憎恨的父亲面容变了模样——

深邃的黑眸变成了如爱琴海般忧郁的深蓝,漆黑的头发褪成了耀眼的金;一张棱角分明、英俊得近乎完美的欧美男性面孔出现在眼前,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优雅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你……”陈墨瞳的嘶哑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变化转瞬即逝,新的特征迅速覆盖上了那张金发碧眼的面容,虽然同样英俊倜傥,但那粗犷硬朗的面部线条、高挺的鼻梁,明显是一个饱经风霜的斯拉夫人形象。

他看向陈墨瞳的眼神,带着西伯利亚冻土般的漠然。

陈墨瞳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这个男人像是故意在她面前展示不同的身份,既真实又虚假至极。

她分不清眼前这个存在到底是谁,究竟有多少张面孔?他顶着“陈烛阴”以外面孔的时候,他又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做些什么?

呜——呜——呜!

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打断了男人的独角戏。

“侦测到两个人形目标,正朝这里急速接近!”

有人通过舱内广播发出了紧急的警报。

男人脸上那副属于“俄罗斯人”的漠然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像破碎的镜子般崩裂。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表演”都在警报的催逼下被强行打断。

变化再次发生,一双熔金色的暴戾竖瞳在昏暗中被点燃,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和肌肉撕裂声,他的身体正不断变形、拉伸、膨胀,似乎在往最佳的厮杀形态变化;

同时冷硬、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片迅速覆盖至其皮肤表面,层层叠叠,紧密咬合成一副狰狞的漆黑铠甲,关节处伸出狰狞的骨刺。

一件天蓝色的风氅随着光芒显现,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飞扬。

他侧过头来,青灰色宛如面具般的骨质面甲已经覆盖住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熔金色的非人瞳眸还燃烧着暴怒的烈火。

它的目光重新落在十字架上的陈墨瞳身上,低沉地开口道:

“很快一切就会重新开始,墨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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