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四年

光阴轮转,岁月无情。

转眼又是四年。

瑜郡城外,一片开阔的墓园中,一袭青衣的陈牧伫立在一座坟墓前,手里拎着一个玉质的酒壶,轻轻拔开盖子,一股芬芳香气弥漫开来,显然是价值千金的佳酿。

“这是最上等的天涯酒,是天涯海阁每隔十余年才能制出一份的佳酿,我向他们索要了一些,来给老爷子你送行了。”

陈牧看着陵墓,轻轻出声,继而将玉壶中的酒水轻轻倾倒在墓前。

那竖立的墓碑之上,铭刻着‘余九江’的名字。

这位余家的老祖,余家仅存的辈分最大的人物,在年过百岁之龄后,虽有陈牧给予的诸多延寿资源,但最终还是气血枯竭,溘然长逝。

余九江逝去时,陈牧仍在闭关之中,无人来打扰他,因此他不曾参加余九江的葬礼,只有许红玉、小荷、陈玥等人尽皆从七玄宗赶往瑜郡。

“魔灾将至,我需集中一切精力,苦修本源大道,以求能力挽天倾……”

陈牧在余九江的陵寝前低语,仿佛在与逝去的余九江交谈。

世人皆知他乃盖世武圣,举世无敌,古今才情第一,而他自己更拥有系统面板这等助力,能够在修行之路上畅通无阻,可纵然如此,面对魔灾,他又何尝有半点的轻松?

这次灾劫与过往不同,以往那始终是天下事,皆在他知悉的范围之内,并且他要保全的也只不过是自己与家人,最不济也可抛弃一切,躲藏于深山边缘,练就无敌再出世。

但这一次,是躲不开,避不过的灾劫。

魔族势大。

究竟势大到什么程度,他其实都不曾向其他人讲明,哪怕是玄天道主等人,也只是知晓魔族有神境强者,很可能还不止一位。

可实际上,他却清楚,魔族不但有神境,更有能打破七重天的神君级存在,这在无尽空域之中,都能横行一方,称得上一域枭雄,甚至能统治一域,君临数千世界。

他有把握抵挡住魔族的寻常神境。

但神君……

那离他还太过遥远了。

虽然未来的他,绝对不会止步于神君层次,可他欠缺的却是时间。

“终是千金易得,光阴难求。”

陈牧看向面前的墓碑,叹息一声。

岁月,这是人人皆欠缺之物,他欠缺,余九江也欠缺,倘若余九江能再年轻几十岁,凭借他找寻到的那些资源,将余九江的修为强行堆砌到洗髓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天不假年,等到他终于无敌天下,世间资源一念可取之际,余九江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难以逆转,这一切还要归咎于当年,以龟息之法收敛生息的余九江,因为余家和他面对的诸多敌人,不得不多次出手,以至于无法再守住气血。

天道无情便是如此。

倘若没有他的存在,余家在何家的步步逼迫下,最终多半也要难以为继,熬到余九江的寿命大限后,余家大概也要为之分裂,或许只有极少数后裔能够隐姓埋名存活下去。

而因为他的存在,则使得余九江多次被迫出手,寿命为之缩短,也就撑不到他举世无敌,横扫天下,一切资源予取予求的时候,终究是没有完全法。

将玉壶中最后一滴酒水倾倒干净。

陈牧缓缓起身。

他目光掠过这一片陵墓,但见陵墓很大,处处皆是坟头,不过其中有墓碑的坟头并不算多。

这一片属于是余家的祖地,历代余家后人皆埋葬在这里,唯有在余家有足够地位的人,才有资格在死后留下墓碑,那些平常的余家人,葬在这里只是一个小坟墓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所遗忘。

陈牧又抬头。

他的目光掠过这一片祖地,遥遥望向远方的瑜郡郡城,将郡城中的一切皆纳入眼底,他看到了有穷困潦倒,食不饱,衾不暖的贫民,他也看到了住着大宅院,炉火熊熊,美妾暖床,左拥右抱的权贵老爷。

他看到了有底层官吏,仗势欺人,有穷困黎民忍气吞声,有整日哀叹,有载歌载舞。

陈牧微微低头。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这片坟地之间。

无论生来如何,经历如何,最终都将归于脚下这一抔黄土。

“岁月,是这世间最为公平之物,不会因人的意志所移,无论贫穷贵富,都会走向同一个终点,岁月就是这无情的见证。”

天地诞生,万物竞争,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是以陈牧看到瑜郡城中,有小吏仗势欺人,有黎庶忍气吞声,他心中皆毫无波澜,因为想要杜绝这些是绝无可能,他要的也只是整体上的安定,不像过去那般如同乱世,帮派横行,生命如草芥。

而今的瑜郡郡城,虽终究会有一些龃龉之事,但至少黎庶平民皆有生存之道,各种灾祸来临时,官府也会全力抵御灾祸,不像过去那般冷眼旁观,这便够了。

这世间。

唯一的绝对公平,那就是岁月。

它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再是富豪权贵,再是权倾朝野,横行一世,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袭,最终会与贫困黎庶一样,都成为一抔黄土。

也许那些权贵人物的名号,会为人所记,家族能传承千年,累受香火,但随着岁月的推移,总有一日还是会彻底泯灭于历史长河之中,再也无人记得。

就如这片陵园一样。

纵是余家之人,生来就是权贵,衣食无忧,死后只是一具枯骨。

“不以外物所移……”

陈牧喃喃一声,心中忽然似有些许明悟。

他就这么静立在这片陵园中,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渐渐回神,继而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并往系统面板上看了过去。

【本源道:岁月(雏形)】

【经验:3000点】

“够了么。”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一双眸子却是古井无波,没有太多情绪浮现。

有岁月之火供他参悟,他积累岁月道经验的效率,和参悟虚空差不多,短短一年时间,就已经获取了一千点的经验值,尔后便利用系统面板,一步掌握了岁月道的雏形。

而就在不久前,他最后一次参悟岁月之火,待回过神来之时,经验值已积累到了足足两千九百多点,距离‘岁月入道’所需的三千点只差最后的少许。

只是正当他要继续参悟之时,却知晓了余九江与世长辞的消息。

一阵沉默后。

陈牧悄然离开了七玄宗,来到了瑜郡城外,余家的陵园祖地,提了一壶酒水。

魔灾将至,他不该以任何外物所移,纵然是至亲故去,他也该当全心参悟本源大道,只是他冥冥中有些许预感,出来走上一趟,或许一样能对岁月之道有所体悟。

而一切也确然如此,沉湎过后的他,就回忆起之前参悟岁月之火,所明悟的种种玄妙,在心中一一整理清晰,最终将岁月道的经验值累积到了三千点。

唰。

陈牧意念一动,关闭了系统面板。

他看向余九江的陵墓,行了一礼,尔后起身一步踏出,整个人悄然消失不见。

微风吹过。

所有的痕迹皆散去。

远处有专门驻守余家祖地陵园的余家巡守的身影出现,一路走了过来,凝望着余九江陵墓的方向揉了揉眼睛,嘀咕道:“刚才好像有个人影?”

他又走近仔细看了看,却不见有什么痕迹,最终疑神疑鬼的走了。

他倒也并不害怕。

毕竟他也是余家人,这里是余家的陵园,到处都是他的祖辈血亲,只是他也是个武者,正常来说不会眼花,刚才远远一望,应该的确是有个人影才对。

“也许是某位大人前来祭拜?”

他心中升起这么个念头。

这倒也很是正常,毕竟余九江故去那一日,各方都有人前来吊丧,连一些踏入洗髓境的宗师存在,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都不止一位现身。

余九江生前虽只是很普通的一位五脏境人物,而今整个余家,光是本家就有近十位五脏境高手,六腑境也不止一位,可余九江的地位却无可撼动,是众人敬仰的老祖。

他在乱世之中,成为余家的顶梁柱,仿若参天大树支撑余家数十年,尔后又曾庇护过弱小之时的陈牧,对于这尊武圣的崛起不仅仅是见证,甚至陈牧也一直对余九江礼敬有加,都已经修成宗师的许红玉,也常来看望。

有什么其他大人物,悄悄来祭拜余九江也很正常。

甚至……

余合心中还闪过了‘陈牧’的名字。

余九江故去时,许多人传言,陈牧也许会亲自前来吊丧,这也是引得各方大人物都前来吊丧的原因之一,毕竟如今的陈牧那是何等人物,君临世间的盖代武圣,一言可决定天下之归属,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与陈牧攀附关系。

像如今已经年老,早已辞去瑜郡郡守之位的薛怀空,就曾无数次叹息,早年在陈牧微末之际不曾结下些缘法,让余九江抢了先,甚至还令许红玉嫁于陈牧为妻,而今许红玉地位那是何等尊崇,连各宗派太上级人物,对她都要以礼相待。

那时候他薛家的一些子女,又何尝比许红玉差了,别说是嫁于陈牧为妻,就算是能入陈府为妾,凭这这份关系,那都足以令薛家成为玉州不可撼动的一大家族。

如今的余家就是如此。

瑜郡早已没有了几大家族的划分,唯有余家地位超然,高高在上,哪怕是一些宗派势力,甚至镇北府派来的统御监察,对余家也一样是不敢怠慢。

在玉州的州府,曾经跟随陈牧一同抵达州府,在州府开枝散叶的那一脉余家人,虽然因时间短暂,论及势力在玉州州府算不上多大,可论及地位,一样是十分超然,曾经统御玉州州府的那几大家族,对余家也是客客气气,甚至刻意结交拉拢。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过于此。

哪怕陈牧对于余家并无太多实际的照顾,甚至陈牧在意的余家人,也只有寥寥少许,但只要有许红玉这份关系在,余家的地位就不可撼动。

其实不仅余家。

而今在瑜郡崛起的,还有早年默默无闻的宋家!

宋家因何能崛起?正是因为与陈牧有着血脉联系,早年也曾被陈牧亲自认亲,继而攀附上了余家的关系,那时还年幼的子侄,而今也已是瑜郡的一方都尉。

早年的宋家是依靠余家而崛起,后来陈牧地位越来越高,渐渐的宋家也因陈牧而水涨船高,而今也是瑜郡的一方家族,并且和余家也是结下诸多姻亲,关系紧密。

此外还有宁家。

曾经宁家只是余家的从属,乃是仆从身份,可随着小荷跟许红玉嫁入陈家之后,陈牧地位越来越高,宁家在余家中的话语权也逐渐增加,之后也是慢慢崛起。

众多曾见证陈牧崛起的人物,而今都是垂垂老矣,思忆当年事无不叹惋,其中也有些微妙的事情,譬如小荷曾回返瑜郡,偶然遇见已修成五脏境,成为薛家新任家主的薛麟,彼此之间的地位却已悄然更易。

当年的薛麟连许红玉都瞧不太起,更不用说许红玉身边的丫鬟,但如今已是家主之身的薛麟,却也同样入不了小荷的眼,在遇见小荷的第一时间,就诚惶诚恐的俯首行礼。

当然。

这些事只是在小道之上悄悄流传,没什么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说,毕竟得罪薛麟还算罢了,若是得罪了宁荷,那在整个玉州,怕都难有安身之地。

当今敢称呼宁荷为‘小荷’的,也已没有几人,都尊称一声‘宁夫人’。

……

七玄宗。

陈牧悄然回到了宗门。

他没有着急回去禁地闭关,而是先寻到了许红玉、小荷等人,谈了谈过往之事,又对长大成人的陈瑶指点了一番武艺,陪伴众人渡过数日后,这才再次进入七玄宗禁地。

上次虚空道入道,他的意识被困在空寂的虚无之地,经历足有数千年岁月,彻底掌握了虚空道入道的力量后,这才回归,算是有些猝不及防。

而这一次,他却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开始吧。”

陈牧眸光沉静如水,盘膝而坐后,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本章完)

第529章 岁月轮回

【本源道:岁月(雏形)】

【经验:3000点】

嗡!!

伴随着陈牧意念一动,在系统面板上选择了提升,一缕金色流光也是随即从系统面板上划过,所有积累的经验迅速的清空归零。

紧接着陈牧便感觉到,整个人恍惚间,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再也感知不到自己身体,只有一点意识飘忽不定,进入了无尽黑暗的深处。

“又是上次一样的死寂之地么?”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但紧接着就微微一怔,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附近的一切虽然昏暗,但却并不能感受到任何的虚空之力,且仔细看去,这里也并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仿佛处在一个幽暗的房屋之中。

并且。

陈牧也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身体。

只是这幅身体,相比起他那不灭境的半神之躯,是无比的孱弱,弱小到了极致,与凡人几乎无异,体内气血也较为虚弱,没有半点功夫在身。

由于有着上一次参悟虚空道时,遁入死寂虚空的经历,这一次陈牧并不失措,而是适应了一会儿这孱弱的身躯后,就站起身来,摸索着找到一缕光线,推开一扇门。

门外。

昏暗的天穹上,只有一轮若隐若现的皎月。

黯淡的月光沿着门照进屋中,却见屋内一片凌乱,墙上挂着一副简陋的弓,旁边还放着一杆三尖插,此外还有些许零散的兽皮,悬挂在各处。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家猎户的住处。

而陈牧看向自己的身体,却见他的身上正穿着一件简陋的羊皮裘,似乎他是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世界,成了这里的一个寻常猎户。

陈牧握了握拳头,只觉得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不见,这方世界的天地似是十分奇怪,规则限制之下,他完全无法调动天地之力。

“有意思。”

“剥夺限制了我所有的能力,让我以最平凡的状态,去体悟岁月之道么?”

陈牧大致弄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岁月,

相比起虚空和造化,它的力量要更加虚无缥缈,更像是一种见证,也更难以触及。

自身具备的力量越强大,则越难以感受到岁月的流逝,越难以体会到岁月大道,因此系统面板将他的意识拉到了这方世界,在这里感知不到虚空大道,而天地规则的运转又极其严谨,无法调动天地之力,让他重归凡俗,以此去体会岁月大道。

“也罢。”

“既来之则安之。”

陈牧微微摇头后,转身回到屋中,将门关上。

翌日。

清晨,太阳升起。

他从房间中走出,在柴房找到些许木柴,生起火来,尔后又翻出了一些风干的肉块,加上一些零散的野菜,煮了一锅平平无奇的肉汤。

之前的他是大宣世界的武圣,功参造化,呼吸之间吞吐天地之力,一念间可令万物重组,现在陡然回到了最平凡的时期,连生火都要用火石火绒,耗费一会儿力气,以至于短时间内还有些不太适应。

端起煮好的肉汤。

陈牧试探着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异常古怪,难以下咽,但腹中不断传来的饥饿感,又再催促着他尽快喝下这些肉汤。

陈牧盯着肉汤看了一会儿,忽然一阵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种饥饿的感觉,何其缅怀,他自从练功有成,修至五脏境之后,就再不曾体会过饥饿的感觉,之后更是彻底辟谷,餐风饮露,对食物再无需求,偶尔吃食,也只是品尝一下美味佳肴,喝的都是顶尖的灵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他也多年不曾做饭,早年他的手艺还算不错,而今做出来的肉汤却难以下咽。

笑了一阵后,

陈牧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碗端起,尔后咕噜咕噜的吞入腹中。

将肉汤喝掉,缓解了腹中饥饿后,陈牧摆开架势,试探性的练了两套拳法,结果这拳法给他的感觉,仅仅只有些强身健体的功效,无法凝练出任何一点血气。

陈牧心性倒很是坦然,无法修炼出武道,说明这方世界的天地规则,不仅限制了天地之力的调动,也禁止了一切‘超凡’的可能性。

他来到这里,只为了参悟岁月大道,也没有必要去在意其他。

从高高在上的武圣,重归于凡俗,虽一开始还不太适应,但陈牧还是很快就沉下心来,他将大宣世界的一切都暂时抛在脑后,将魔灾之事也都扔在了一旁,开始认真的应对眼前的这一世凡人的生活。

他将屋子整理了一番,整理出些许风干的肉食,少量的米面,份量俱都不多,省吃俭用的情况下,大约够吃个十天半月左右。

陈牧微微摇头。

将这些口粮收起,思考了一会儿,便在门前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沉吟着闭上了眼睛,试图参悟岁月大道。

但这一次的情况和上次的死寂虚空的确不同,上一次在那死寂的虚空中,他能感受到自己几乎就处在虚空本质之中,能够直接感受虚空的奥秘,可这一次仔细感悟,却是什么也感悟不到,在这片天地间也无法触及岁月道的力量。

陈牧在门前青石上,一坐坐到傍晚,对岁月大道始终没什么更多的感悟。

感受到腹中饥饿。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罢了,慢慢来吧。”

依照上次的情况来看,他在这方世界,无论呆上多久,回去的时候应当都只是一瞬间,所以他在这里有着无穷无尽的时间去参悟岁月,也不必太过于心急。

系统面板既然将他放到了这样一方世界,必然是有其独特的用意。

这一日。

身为外来者的陈牧,坦然的以猎户的身份,在青城山上住了下来。

他每日晨起昏歇,目送太阳东起西落,尝试感受岁月的变迁,不过收获寥寥。

半月后。

积存的口粮将尽。

为了避免饿死,陈牧终于拎起那把简陋的长弓,以及那一杆铁叉,准备上山打猎。

将剩余的口粮制成简易的面饼,带在身上之后,陈牧便挎着长弓,提着铁叉进了山。

山中一片寂静,时不时有风吹过,带起树叶沙沙声,远处仿若鬼影重重,时不时有什么东西惊走,但一切落入陈牧眼中,他却都十分平静。

虽然是一副孱弱的凡俗之躯,也无法调动任何超凡的力量,但他终究是大宣武圣!

单凭手中这幅铁叉,狼虫虎豹皆不过尔尔,除非是妖物,才能对他造成些许威胁,但那也得是一定层次之上的妖物,等闲一二阶的妖物,在他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这方世界既然天地规则运转,限制超凡的诞生,那么也就多半不会有什么妖物。

往林中一路深入。

不多时。

陈牧放缓脚步,目光所及之处,可见灰败的落叶中,正蹲伏着一只灰兔。

他轻轻将背上那简陋的长弓取下,将一根削尖的木质箭矢从口袋中提出,对着那只灰兔拈弓搭箭,尔后一箭射出!

嗤!

简陋的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贯穿了那只野兔的头颅,将其一击毙命!

陈牧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的收起长弓。

他其实都不用去看,便知这一箭必中,他终究是一尊盖世武圣,哪怕如今没有超凡之力,可对于力道的精妙掌控,那也是世间凡俗之巅峰,登峰造极。

陈牧大步向林中走去,很快就来到那只野兔的旁边,将其拎了起来,略微掂量了一下,便要将其收入囊中。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耳朵微动,只觉得一股恶风袭来,于是不假思索的便整个人往前一扑,着地一滚,一下子避开了那突如其来的袭击。

回头一看。

只见是一头毛发斑斓的猛兽,并非老虎,而是一头花豹!

这花豹动作极其敏捷,一扑不中,紧接着便再扑过来,一口咬向陈牧的脖颈,锁定了陈牧的要害,整个动作灵活无比,更是展露出其凶猛!

可面对这花豹的一扑,刚刚着地一滚躲避过去的陈牧,却是丝毫不慌,他在翻滚的同时就已拎起了铁叉,这时只提着铁叉,向上一挺一刺。

嗤!

劣质的铁叉,在他的一挺一刺之下,直接刺入了那头花豹的胸膛!

与此同时,陈牧整个人也是一下子站直身体,以铁叉顶住花豹的身躯,然后猛然发力,向前一送。

“吼!”

花豹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咆哮嘶吼,身躯被陈牧一下子顶出去,落地之后一个翻身,就钻入丛林之中,往远处逃去。

但陈牧刚才那一叉,已是精准的刺穿了它的胸膛,刺穿了它的要害,此时逃走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果然只逃窜出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四肢开始抽搐。

摇摇头,

陈牧提起钢叉走了过去,看着这头逐渐咽气的花豹,他拿出了一柄还算锋利的匕首,开始切割起花豹的身体,将一副完整的花豹皮剥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虽然一直住在山里,但曾经往山上走的时候,看过远处的景象,在远山的地方隐约有一片城镇在,一副完整的花豹皮,想必是值点钱的,能换到一些口粮。

……

“哟,是裘哥儿,这是打到好猎物了啊,我瞧瞧,霍,好一张豹皮,这豹子恐怕体格不小吧,裘哥儿能一个人拿下,这手段可真是厉害。”

“那是,这几十里地,论起猎户,裘哥儿那可都是这个。”

“裘哥儿,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改明儿我找人张罗张罗,替你说个媒,找个媳妇?你这一身打猎的本事,从你爹那学下来,可别断了传啊。”

陈牧来到了距离他住处大约十余里外的一处镇上。

镇上的人似乎都认识他。

从镇上的人口中,他大概知道,这猎户名叫裘牧,在附近都算是小有名气,因为是猎户中少数的独行客,一般在这青城山的范围内,猎户都是两三人才敢深入。

毕竟山中不止有豺狼花豹,更还有猛虎大虫,那种东西就不是等闲猎户能一人解决的了,哪怕两三个有经验的猎户结伴,一个不慎也可能会有危险。

对于这些‘熟人’的招呼,陈牧只神态随和的一一回应,在镇上将捕猎的收获换成需求的粮食物资之后,便一路回返,回到了自己在山上的住处,继续晨起昏歇,参悟岁月。

如此。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就是近十个年头。

山下那青城镇上,人们对陈牧的称呼,也渐渐的从‘裘哥儿’变成了‘裘爷’。

裘爷,鼎鼎大名的猎头,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曾孤身一人在青城山深处,杀过猛虎,杀过黑瞎子,还曾遭遇狼群,将二十余头野狼组成的狼群生生杀散,亲手猎杀了足足八头!

“裘爷。”

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带着两个仆从,来到山上,到了陈牧居住的小屋外,冲着屋子里呼唤了一声:“裘爷,在下李友德,特来求购一张上等的虎皮……”

吱呀。

木门被推开。

陈牧从门中走出,他身形瘦削,但一双眸子却透出摄人心神的光,道:“要买虎皮?买去做什么?”

“是这样,城里的刘四爷半个月后正是四十大寿,我打算送一副上等的虎皮去祝寿……听说裘爷这里就有,若是裘爷你肯出这幅虎皮,我在刘四爷那里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定刘四爷一高兴,就能赐个一官半职,到时候去城里做老爷,不比在这山上痛快?”

李友德笑眯眯的冲着陈牧说道。

“城里刘四爷?”

陈牧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继而轻哼了一声,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不卖!”

他虽然很少下山走动,但偶尔去镇上,听说过城里有个什么刘四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虽然他没兴趣去管这些世俗之事,但虎皮找到他这里,那自得看他的心情。

“……呃。”

李友德吃了个闭门羹,顿时脸色就阴沉下去。

他冷哼一声,甩手就带着两个仆从下山去了,路上越想越气,冷哼道:“裘爷?呸,不过是个穷酸猎户罢了,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还敢对刘四爷不敬,找死!”

半月后。

陈牧进山打猎,深入山林。

当夜他居住的小屋失火,烈火熊熊燃烧,待他用钢叉挑着一头鹿回来时,看到的是一地废墟,废墟中所有东西都被烧尽,唯独少了一副虎皮,不见任何痕迹。

“……”

陈牧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烧成灰烬的屋子。

他知道这大概是谁所为,心中并无什么怒火,仍然很是平静,他在意的始终只有岁月之道,只是一晃这十余年过去,他对于岁月道的领悟一直都没有多少。

“岁月,什么是岁月?”

“是让我超然于世,不问红尘,还是要随心所欲,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陈牧摇了摇头。

旋即提起手中的钢叉,将那头猎捕到的梅花鹿丢下,悄然离开了山上。

数日后。

一件震惊百里的事情发生,消息传至山下镇上时,令整个小镇都炸开了锅。

居住在青城山上的猎头裘爷,手提钢叉,赴城里刘四爷的寿宴,当宴夺走一副虎皮,以一副钢叉血洗寿宴,当场刺死刘四爷,打杀二十余家仆,杀出一条血路后,不知去向!

城中一片混乱,大量的差役官兵,成片成片的搜查,刘家不仅调动了官府,通缉裘爷,甚至还在黑道上下了裘爷的悬赏,汇报准确消息便能得二十两银子,能拿到裘爷的脑袋,则能得一百两,活捉其人更是可得三百两赏银!

镇上也是为之炸锅,虽然对刘四爷万分痛恨,对裘爷的作为拍手称快,但仍然有些人悄悄的奔走四方,寻觅裘爷的踪迹。

终于。

有人找到了。

裘爷并未去任何地方,而只是披着虎皮,手提钢叉,坐在山上那烧成废墟的屋房前。

找到的人,却不敢上前动手,只悄悄的将消息传递回去,尔后不到半个时辰,大量的官兵和家奴手提刀枪棍棒上山,浩浩荡荡数百人,将坐在废墟中的裘爷团团围住。

“大胆裘牧,以下犯上,杀了刘府衙,官兵已至,还不束手就擒!”

有家奴大声呼喝,手提棍棒,却并不敢上前。

只见裘爷端坐于废墟中,面对呼喝毫无反应,面对数百官兵亦是毫无动作。

诸多官兵,数以百计,此时面对裘爷一人,却皆感到压力重重,这毕竟是手提钢叉,一人敢杀数十人的凶人,几十年难得一遇,哪怕重重围住,也没人敢贸然动手。

一时间。

众多官兵只手握兵器,小心翼翼的上前。

裘爷直至官兵的长枪都递到了近前,却仍然端坐不动,长刀架在脖子上,依旧毫无动作,终于有人大胆近前试探,发现这位一通杀戮,震惊百里的凶人,已没有了声息。

“死……死了?!”

有人面面相觑。

裘爷的事迹就这样戛然而止,但他的故事却在整个青城山传播开来,百里之地无人不知,成了许多人茶后闲谈时,津津乐道的一桩故事,这个名字也随着故事流传甚广,甚至许多年后,还被人编成了‘裘爷怒杀刘四爷’的一场戏码。

但最终,随着王朝变幻,世事更迭,这一切还是归于沉寂,烟消云散。

岁月是什么?

高远的穹天之上,陈牧的视线俯瞰着这一切,心中仍然还是这个念头,旋即他视线一个变幻,意识再次被拉入到眼前的世界之中。

这一次却不再是孤单猎户,而是生在富贵人家,苏醒之时不过是婴孩。

陈牧隐约之间明白了,这次系统面板,应该是让他处在了一个不断轮回的状态,要从这种世俗凡人的轮回中,明悟出岁月大道的真谛,继而真正的入道。

“那就继续吧。”

陈牧也不在意,将之前的一切抛在脑后,投入了新的轮回之中,继续参悟岁月大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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