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恐怖如斯

9月初,方言“押解”着余桦,从沪市回到燕京,毫不犹豫地就把他关进了十月文艺出版社的小黑屋,皮鞭加小板凳伺候着。

从美国进修回来的方小将,已经不满足于生产队的驴绝对不能休息的地步了。

必须上上种植园奴隶主的强度!

而田增翔、章守仁等人也乐意“助纣为虐”,尤其当看了全新的《第七夜》大纲以后。

“岩子,你这趟去江浙沪,真没白去!”

章守仁竖起大拇指,“不但改出了这么好的小说,还帮社里又挖掘到一个大才!”

听着他们交口称赞,方言笑了笑,“好家伙,你们这一顿夸,有诈啊,肯定有诈。”

随后,把问询的目光投向隋丽君。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我是说没有诈。”

隋丽君回答道:“田老师、章老师他们就是想让您请客,好好庆祝庆祝您得奖的事。”

方言大为意外,“得奖?什么奖?”

“你这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才几个月就给忘了!”田增翔白了眼,“当然是作协举办的第一届全国优秀新诗奖啊!”

一经提醒,方言才知道。

就在自己去江浙沪的时候,评委会挨个给获奖人通报祝贺。

在层层的选拔和讨论,最终投票,选定了1979年到1982年期间的10部优秀诗集。

艾清的《归来的歌》、张志民《祖国,我对你说》、李瑛《我骄傲,我是一颗树》……

获奖的作家基本上都是20、30年代的诗坛老前辈,年轻的面孔就只有他和舒亭两人。

“这个获奖名单一出,你算是华夏诗歌界年轻一代诗人的代表啦!”

田增翔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不至于,不至于。”

方言摆手,相比于自己获奖,更敏锐地注意到舒亭作为朦胧诗人获得主流大奖的意义。

意味着,经过这么多年的打压和非议,最终朦胧诗和朦胧诗人得到了主流诗歌界的接纳和认可。

“岩子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晏名双眼炯炯有神,“从这以后,朦胧诗人可以从水下浮到水面上,彻底结束‘非法刊物’的状态,堂堂正正地和其他诗歌一样,没有限制地刊登在主流诗刊!”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建议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咱们就借着新诗奖的东风,把最近不错的朦胧诗登在《十月》上,还有社里要不要考虑一下,出一些舒亭、芒克、顾城、北岛这批人的朦胧诗集。”

“这主意好啊!”

众人无不赞同,立刻付诸行动,要蹭上全国优秀新诗奖活动的热度。

但万万没想到,好端端的诗歌界首個评奖活动出现了巨大的幺蛾子。

本来,10个作品分个一二等奖,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诗歌是好是坏,主观性很强。

评奖结果如果没有争议,不但不可能,反而有些不正常,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有鬼。

但是,这次引起人们议论、疑惑的,主要不是哪部好哪部坏,哪部应得未得,或者哪部得而不应得,而是开始公布的规则只说评优秀作品奖,并未说要奖分二等。

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一二等奖获奖的数量还一反常态,呈现“倒金字塔型”。

但凡是评奖,通常都是等级越低,获奖者越多,等级越高,获奖者越少。

而这次评奖,一等奖有七名,而二等奖只有三名,恰恰方言和舒亭都是二等奖。

这个名单甫一公布,立即议论纷纷。

显然,这里面大有猫腻!

不过,议论归议论,一直没有官方的人站出来解释说明,让《文学报》、《光明报》等主流报纸也看不下去了,纷纷下场,质疑和批评起了首届全国优秀新诗奖的评奖结果。

白若雪、铃木洋子同样为方言鸣不平,《热爱生命》的诗集怎么就不能拿一等奖!

“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不过到底是谁做的文章,还得调查清楚。”

方言话锋一转,“不聊这些不高兴的,咱们还是聊聊我这本《午夜凶铃》吧。”

铃木洋子接过手一瞧,立马惊呼道:“恐怖小说!您写了部恐怖小说?”

白若雪不免惊讶,自己无心地给方老师提了个建议,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当真了。

“这可不仅仅是恐怖小说。”

方言露出神秘的笑容:“你们往下看,自然就明白了。”

白若雪和铃木洋子互看一眼,抱着强烈的好奇心,竞相传阅。

背景设计在21世纪初,这也是恐怖、科幻等小说惯用的时代,特别是科幻文学。

全世界的科幻作家都觉得21世纪的时候,社会将迎来技术大爆炸,科技会突飞猛进,人类冲出地球,走向宇宙,不再是梦。

所以像《银翼杀手2049》、《2001太空漫游》、《我,机器人》等科幻著作,都会把时间设定在21世纪,但他们可能没想到的是——

21世纪不是人类群星闪耀时刻。

而是群魔乱舞的比烂时代,就像原以为东京奥运会已经够阴间,想不到巴黎更加抽象!

辣眼睛的蓝精灵、戏梦巴黎的三人行……

但不管怎么样,方言也写的是21世纪。

故事相当简单,高中生们在路边摊上买到一盘没有标题的录像带,在观看了这盘录像带的7天后,这些观看的人都带着惊恐以至扭曲的表情暴毙,整件事引发了强烈的社会恐慌。

同样地,也惊动了史强为首的公安干警。

事件过于离奇诡异,毫无头绪,加上上头催促着破案,不得不请求场外援助。

也就是兼职业余侦探的好哥们,罗辑。

铃木洋子挑了挑眉,经典的“福尔摩斯和华生”的搭档结构。

他们齐心协力,从录像带的源头开始调查,顺藤摸瓜,查到了录像带从霓虹流出。

几经波折,却在霓虹有意的误导下,“查明”了录像带的来历,找到录像带制作者、拥有特异功能的山村贞子的尸骨。

那是个无辜的女孩,被丢弃到井里,还用石头封上了井口,死去的贞子的怨念,变成了诅咒,咒杀每一个看了那个恐怖录像带的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

录像带背后的恐怖真相和生存,如同黑洞般吸引着白若雪和铃木洋子的目光,将她们引入一个充满惊悚和悬疑的世界,明明看得心惊胆战,可越是恐惧,越是想看下去。

活脱脱的就是抖M的心理!

“嘶~”

铃木洋子看到了罗辑深挖细究,挖到了“灵境”项目真相的冰山一角,不由震惊。

白若雪也被这突变的画风,深深地震撼到了,“科幻?方老师,这还是部科幻小说?!”

方言点了下头,“你们觉得怎么样?”

“太不可思议了!”

铃木洋子不禁感慨道:“一开始我以为会是部恐怖小说,但看了前面的部分,又觉得像是侦探悬疑小说,以为跟《ABC谋杀案》一样,录像带是一种凶手杀人留下的线索,但看到后面,我才发现我猜错了。”

接着兴奋地说:“又诡异,又古怪,单看文字,就让人不寒而栗,但我怎么也想不到‘贞子’的真实身份,竟然不是厉鬼,而是计算机世界培育出来的致死病毒。”

白若雪摇头失笑:“方老师,您这个大反转,真的太出乎意料了。”

方言乐道:“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铃木洋子好奇不已,为什么方老师可以把悬疑和恐怖的元素运用得这么好?

方言问道:“希区柯克,听说过吗?”

“他的电影,我看了很多遍!”

铃木洋子立马应了下来。

“希区柯克拍的是心理惊悚悬疑片,他说过一句话,叫‘折磨女性’!”

方言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他的很多电影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总之靠吓唬、折磨和杀害女性来制造恐惧。”

铃木洋子不禁回顾了起来,不光是希区柯克的电影,好像大多数的恐怖片都以被折磨的女性为看点。

比如,《惊魂记》、《驱魔人》……

“方老师,为什么会这样呢?”

白若雪忍不住发问道。

“这第一嘛。”

方言分析说:“女人当这种弱势和受害者的角色,很容易让观众共鸣,同情可怜,而且女人那种歇斯底里的叫声,能更让人觉得恐惧,至于第二嘛,就是女人可以衍生出很多的社会问题,比如家庭关系、感情纠纷……”

“斯国一!”

铃木洋子觉得很有道理,两眼冒光。

方言笑而不语,得亏这时候的日本还不流行“打女拳”,要不然,就凭自己刚才这些话,没准就要挨一顿“正义女拳”。

“方老师,这本小说能不能借给……”

不等白若雪说完,方言扬了扬手,“我本来就打算交给伱们来翻译。”

“真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欣喜不已。

方言认真地问到翻译所需的时间,至少赶在访问日本之前,先把第一部分翻译出来。

“这个应该没有问题。”

铃木洋子深深地一鞠躬,“方老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全力以赴地去完成!”

(本章完)

第294章 当时害怕极了

燕京大学勺园,留学生宿舍楼。

一盏台灯泛着黄晕的光,照着黑的夜,铃木洋子趴在桌前,认真地翻译着《午夜凶铃》。

突然间,门吱呀一声地开了,吓得她冷不丁地一哆嗦。

回头一瞅,幸亏不是贞子,而是从盥洗室回来的桥本结衣,穿着一身白净的睡衣。

桥本结衣眨了眨眼:“洋子,怎么了?”

铃木洋子内心松了口气,“你开门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不会吧?”

桥本结衣疑惑不已,“洋子,我记得你平时胆子很大啊。”

铃木洋子拿起手稿,“可能是我受到了方老师小说的影响吧。”

“方老师又出新书了!”

桥本结衣又惊又喜,照着念出了书名,“午夜凶铃?听上去好像有点恐怖。”

“就是恐怖小说。”铃木洋子补充道:“准确地说是科幻恐怖小说。”

“诶?”

桥本结衣看过科幻小说,也看过恐怖小说,但还是头一次听到“科幻恐怖”的说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有这么种类型。”

铃木洋子抚摸着粗糙的稿纸,由衷敬佩道:“从来没想过恐怖小说竟然还可以这么写,不,应该说是把科幻、悬疑和恐怖元素结合得那么巧妙、那么自然、那么高深,让我不禁想到了小泉八云。”

“什么?你说什么?”

桥本结衣不免大惊,因为“小泉八云”可是日本现代怪谈文学的鼻祖。

所谓的怪谈文学,涵盖了奇幻、科幻、悬疑、推理、精怪故事等多种类型的小说。

像太宰治、夏目簌石、芥川龙之介、小泉八云等“日本大文豪”,可都写过怪谈文学。

“也许我说得夸张了些,但确实是这样。”

铃木洋子赞不绝口。

尤其是把科幻、悬疑、恐怖和推理融汇在一本书里,简直是超乎想象。

“真的假的?”

桥本结衣心里面挠得慌,迫不及待地想看方老师的新作。

“你确定要现在看吗?”铃木洋子露出玩味的笑容,“我可不建议你晚上看这个。”

“怎么,很吓人吗?”

桥本结衣看到闺蜜点头,不以为然道:“没事,我胆子大得很!”

铃木洋子戏谑道:“真的吗?我不信。”

“洋子!”

桥本结衣羞恼地瞪了眼,“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什么《鬼怪屋》、《八墓村》、《鬼屋恐怖》,我全都看过,一点儿也不怕。”

“那好吧。”

铃木洋子把稿子递了过去,然后拿上换洗衣服等东西,走出寝室。

桥本结衣翻看起来,一页接一页,前十页的诡异录像带杀人事件就让人嗓子提到心眼。

“电视机一下子闪出了画面。”

“模模糊糊、忽明忽暗,又突然出现了他们刚刚离开的水井画面。”

“这时候,电话机的声音显得相当刺耳,他的神经几乎就要被绷断了,要摊倒在地上。”

“一双惨白枯瘦的手臂从水井中伸出,一个头发长过了腰际,一席白衣白裙的怪异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线了。”

“她迈着游离飘忽的步子,浑身松动的骨骼扭曲着摇摆,将手伸向了电视机的画面。”

“不!”

“是一点一点地从电视机里爬了出来。”

“惨白的枯骨上闪烁着绿莹莹的指甲,接着站了起来,身体不停地扭动摇摆着,一只眼睛从她那披散的长发下显露出来……”

看到这里,桥本结衣莫名地觉得脊背发凉,有一阵阵寒风往自己的脖子上吹。

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缓缓地回头一看,原来是电风扇吹来的风,立马吐了口气。

就在此时,忽然出现一个披头散发、拖着长长棉睡裙的女人,一道光照在她的脸上。

“啊!!”

尖叫声随之爆发,既尖锐又刺耳。

“是我,是我。”

铃木洋子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撩起头发,关掉手电筒。

桥本结衣看清“女鬼”的面孔之后,一下子就明白这是闺蜜的恶作剧,霍地站起来:

“洋子!”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

铃木洋子躲开了她的飞扑,边笑边道歉。

不一会儿,宿舍楼准时熄灯,走廊里一片漆黑,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

桥本结衣在看了《午夜凶铃》以后,满脑子都是“贞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哪哪都是人,疑神疑鬼。

天花板、床头、阳台、柜子、门口……

睁开眼的话,就什么都没有,可是一闭上眼,不祥的感觉又回来了,又听到脚步声了。

心怦怦地直跳,不由地后悔为什么要大晚上地看恐怖小说呢!

于是乎,弱弱道:“洋子。”

然而,铃木洋子并没有回复她,整个屋子一片死寂,阴森阵阵。

桥本结衣忐忑不安,冲下铺喊道:“洋子,你睡着了吗?”

铃木洋子回道:“睡着了。”

“洋子!”

桥本结衣抿了抿嘴,低头看向下铺。

只见灯光亮着,铃木洋子拿着手电筒,光从下巴往上照着脸,而且吐出了舌头。

“桀桀桀,结衣酱,下来陪我好不好?”

“洋子酱!”

桥本结衣羞恼不已,立刻蹿到下铺,钻进了铃木洋子的被窝里。

两個人嬉笑打闹成一团,笑声渐渐地传到了走廊上,却让孤身路过的女生不寒而栗。

本来,燕京大学就一直流传着渗人的灵异故事,甚至还有“深夜禁区”的说法。

这下子,留学生宿舍楼闹鬼的小道消息在燕园里传开,三人成虎,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哈哈哈~”

白若雪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方言,两人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微笑以对。

方言笑道:“燕京大学真的闹过鬼?”

“确实有这样的传闻,不过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白若雪说到了第五教学楼的609教室。

“恐怕跟72年海淀发生的一样,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吧。”

方言扬了扬手,把话题转移到这回到日本访问的代表团。

白若雪眼底流露出遗憾,说这回她不在翻译名单里,倒是铃木洋子和桥本结衣都在。

“不要觉得可惜,这种机会以后有的是。”

方言安慰了几句。

白若雪理解地点点头,然后问道:“方老师,您的《午夜凶铃》打算什么时候发表呢?”

“这次我打算先在日本出版,等有了成绩,再从国内仅存的科幻文学杂志里挑一个。”

方言直截了当地说。

白若雪豁然开朗,这不就是曲线营救嘛!

“对于精神污染,咱们不能正面对抗。”

方言计划让《午夜凶铃》在国外闯出名堂,再通过影响力来减少“精神污染”对国内科幻文学的破坏,不求力挽狂澜,但至少给国产科幻保住一丝复兴的火苗。

“怪不得您要让我们赶在访问之前,尽力完成第一部分的翻译。”

白若雪恍然大悟。

方言双手交叉,笑而不语。

这趟出访日本,主要是确定发展两国文化、教育、体育等方面交流,不出意外的话,势必会在日本引发一阵不小的“华夏热”。

到时候,不管是《那山那人那狗》、《舌尖上的中国》这些电影,还是《午夜凶铃》这些小说,都能搭上这个东风,博得更多的关注。

一想到这里,就准备写一封信,然后托铃木洋子寄给她爸爸铃木俊次郎。

就在两人聊天的工夫,屋外的电视机传来熟悉的音乐旋律。

一周之前,就在报纸、广播台、电视台上预热的《舌尖上的中国》,今天终于正式开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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