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第193章 记得要戴上手套(求订阅)

第193章 记得要戴上手套(求订阅)

方子业和薛涛等人到了地点时,有身着制服的警察控制好了场面。

嫌疑人,身材干瘦,左脚绝对的畸形,坐在了地面的台阶高处,右脚受力,左脚微微抖动。

他戴着口罩,穿着朴素,头发干练,看不清具体的年纪。

但此刻,满脸并无痛苦表情,反而是眼神阴戾,直勾勾地盯着其中一个人,歪着头,仿佛是要记住他的样子。

“让一让,让一让。”薛涛与方子业组成了担架队,120的真正跟车医生,则是前去和警察交涉。

抓捕的过程中,病人出现了这么重的骨折,本着人道主义,该往医院里送,还是要送的,只是手铐也没拉下。

120的医生去与人交接后,薛涛就走上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病人是哪个?怎么搞成了这样子,这不用看就已经骨折了啊。”

“另外一只脚还能动不?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薛涛戴着手套,才掀开右脚,发现里面也是有流血,只是被深色的袜子和裤子遮挡住,没能被第一时间发现。

中年人仿佛是不知道疼痛似的,看向了穿着制服中的为首一人:“你们除了欺负老实人,还会干些什么?没卵用的走狗们。”

“你们一群懦夫,吃着老百姓上交的税收,做着的是帮人吞骨头的事情,全TM该死!~”

中年人的牙齿发黄,冷眼含笑,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抓。

这么说完,他又看向为首的人:“沈东,老子记得你,伱放心,这一次我出来后只找张宇,下一次就轮到你了。”

“你有个儿子,目前在读初中,你还有个老婆,可能有甲亢,我都打听清楚了。呵呵呵……”

方子业一听到沈东二字,瞬间就联想到了今天早上看急诊时,那个少年的父亲,偏头看去。

“我既然做了这一行,就不怕你威胁!~”

“医生,把他带去医院吧,等会儿我们的同事还会去医院问话。”

“但你们的车,不能离开我们的视野。”沈东对120的那个医生说。

120的绿衣服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中年人此刻也无惧色,还颇为配合被薛涛以及一名警察放倒在了担架上。

而这个时候,方子业才发现,其实他不仅是一只脚骨折了,另外一条腿,也是有骨折,只是没有畸形到左脚这么严重。

等到方子业和薛涛二人把人推上车后,一名警察,也是上了车,没有解开他的手铐,只是在一旁看着,双目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

车很快启动。

薛涛和方子业二人,则是大气都不敢出。

中年眼珠子转了一圈后,才对方子业和薛涛等人说:“我这两条腿,都是被打骨折的,请你们务必不要剪掉我的裤子,因为这上面,还留着指纹。”

“留着指纹有什么用,你是杀人后潜逃,且在抓捕的时候,存在反抗行为!”警员听到这话,稍微动容了一下。

“杀人?”

“你们警察做事抓人,都不讲证据的?”

“什么杀人?有证据吗?”

“录音,指纹,作案现场?还是什么?”

“但沈东,他打断了我的腿,这是实实在在的。至于反抗?”

“不好意思,在你们所有的东西上,都读不到我任何指纹的信息。”中年男子阴戾地笑了起来。

“但是,沈东,他在我毫无防备和反抗力的情况下,把我的双腿都打骨折了,这属于恶意伤人,这是事实。”中年笑得很疯狂。

“你卑鄙!无耻!”警员年纪明显不大,此刻恨得牙痒痒。

“高尚有什么用?”

“你以为那个张宇和沈东就高尚吗?不过就是装给外人看的,他们知道个狗屁,放在古代,他们就是鹰犬走狗而已。”

“他们算什么啊?”

“我早晚会弄死至少一个,搞残另外一个,就算是不亏本了,哦,还有他们的家人。”

“黑嘿嘿嘿嘿……”中年人笑了起来,嘴角拉丝。

“我只是嘴嗨,而且不是当着沈东和张宇的面嘴嗨,我这不犯法吧?”中年非常嚣张。

警员捏了捏拳头。

“你闭嘴!”120的跟车医生喊了一句。

中年看向绿衣服,并未说话,然后把目光,看向了薛涛方向。稍微定了定后,停止了笑容,然后变得沉默起来。

然后方子业注意到,薛涛在认清楚中年人的面容后,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又是过了半分钟,薛涛才犹豫半晌道:“庞主任,怎么会是你?”

薛涛语出惊人,旁边的方子业内心当即一凛。

好像薛涛认识他。

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可以进到ICU里,还可以假装上级的气势和语气,给住培下命令了。

只是?

他是本院的医生么?

他和沈东以及那个张宇有什么仇怨?

“你认错人了。”中年男子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和身子去,仿佛是什么都不想说。

薛涛闻言,嘴巴张合了几下,最后也就没再多问。

很快,120就到了恩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

流程非常顺利,病人到后,就直接被推进了X线照片室以及CT拍照室。

中年人也非常配合,再没挣扎。

但后来,他住院到了创伤中心的“特殊病房”后,就不是薛涛和方子业可以接触得到的了。

因为有几个警察,钻了进去,在做审问的手续。

而方子业和薛涛两个人,则是亲自在医生办公室里,完成着入院病历以及住院大病历的手续。

“涛哥,这个人,以前是同行吗?”方子业写完了入院病历,便问正在写大病志,也就是首次住院记录的薛涛。

“嗯,是一个上级,几年前好像是莫名其妙的离职之后,听说是入狱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还刚来工作的时候,还和这位庞主任打过照面,他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不知道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薛涛马上道:“不该问的,我们别问。”

“但是,这个庞主任既然是本行的话,估计会很难缠,甚至我们想要把他送进手术室,都非常困难。”

“你也知道啦,他刚说了,他离婚了,净身出户,没有存款,没有家属,没钱,没亲戚。”

“而且我们谈话签字的时候,套路都用不上去!”

“完犊子!~”

“到时候让吴主任和张主任头疼吧。”薛涛抓了抓头发。

这还是真是如此。

一个懂行的混蛋,而且还混到过主任的位置,你想要让他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那可不容易啊。

如果拒绝手术治疗,就这么拖着的话,那么他就不能被转到监狱里面去,也没办法接受长时间的审问。

而且,这样的伤势越拖,就对造成他伤势的沈东,越是不利。

不管怎么说,这位中年,假装上级,进入到ICU里,对里面的萌新住培下命令,让他给张宇拔管,就是有杀人嫌疑,这样有违德行,简直就是给同行抹黑。

“嗯!”方子业也点了点头。

“涛哥,刚刚吴主任给你打电话,下面ICU的张宇,情况好转了些吗?”方子业更加关注张宇的伤势。

张宇,一个被人报复的英雄,就是因为他啊,做了让坏人伤心的事情,这庞主任好啦,还要对这样的人下手。

方子业对这样的人是没有好感的。

“不知道,暂时还是体外循环维持着,这个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住的事儿。”薛涛摇头。

“那吴主任脱身了吗?现在不是情况已经明朗了么?”方子业又问。

“查案,我就更加是外行咯,不过估计,我们两个这几天都没得睡了。”薛涛道。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医生办公室找薛涛了。

“他不肯松口,医生,他这个治疗怎么搞了?”一个方子业和薛涛都不熟悉的制服,当面就这么问。

“根据他这样的骨折情况,考虑的就是手术治疗。”

“切开复位,内固定。然后复查,结果还好的话,就可以和你们完成对接啊?”

“只是他现在这个情况麻烦啊,一是他这个住院费用,目前还是医院里兜着底,但是国家对医院的政策是自负盈亏,我们科室也是一样。”

“你们如果对他没办法定性,走经费支付医疗费用的话,就只能他家属来垫付医药费和手术费啊?”薛涛把情况说清楚。

这没办法,他只是个打工的,如果张明灿没表态,可以让这个庞宏不缴费就直接手术,也没有院领导出面兜底的情况下,薛涛连手术都没办法安排。

更别提去找他谈话签字。

现在,科室里的几位主任,都还在下面被盘问,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而且也没办法完全定性,就真的是庞宏诱导了住院医师去给病人拔管,那就是这几位主任也回不来。

“这个?你们医院是怎么考虑呢?没有紧急的预案准备吗?”警员问。

“有,但我没有权限,得我们科室的主任来,我们张主任还在楼下呢。”薛涛说。

“至于治疗的话,我们还得找庞宏本人签字,知情同意,他如果不同意手术的话,我们聊所有的都是白扯。”

知情同意,是绝对的原则,任何人,任何身份,在医院里,都是患者身份,他不同意,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医生也不可能给他做手术!

警察都不行。

毕竟万一庞宏不是嫌疑人,之后还了清白,然后又做手术的时候死在了手术台上,那医院怎么办?

“妈的!”对面的制服臭骂了一声,仿佛是在嫌弃薛涛身上的白大褂,可也没有格外发作。

方子业则是在一旁,什么都不好说。

制服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

张明灿主任、洪都老主任以及吴国南几人,也是终于从楼下脱身。

因为没必要啊,如果真的要害张宇的话,直接在手术台上往血管里面塞进一坨脂肪或者直接切几条血管,比去ICU直接、合理合法得多。

何必要徒惹是非,除非是激情。

虽然吴国南等人没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但是呢,事发时,他们都还在手术室里,是后来跑到了ICU抢救,这也有很多人可以证明的。

那张明灿几个人留下来,也只能问一问了。

三个主任回来后,薛涛就是第一时间,给他们汇报了庞宏的事情。

不过,三个人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庞宏的身份。

“薛涛,知道,这个是庞主任。”

“但就是因为他是庞主任,这件事就肯定复杂了。”

“把他打骨折的人,最后绝对讨不了好,纯粹就是被他玩弄了,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故意激惹人把自己打骨折的。”

“因为打骨折住院了,庞宏就能够有绝对的时间来进行周旋。”

“现在,不管是我们医院,还是其他的同行,谁能说服他上手术台?”张明灿苦笑起来。

“要早知道是他,还不如让他去人民医院或者民大医院呢。”

洪都老主任是年资最大的,也是张明灿和吴国南二人的老师,此刻闻声就说:“那我们也不能不管。”

“目前最主要的,是要找到一个绝对的急诊手术指征,让他不得不上台,但可惜了,现在已经来住院了,要是在路上的话,反而好办。”

洪都这么说时,张明灿等人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反而好办啊?

难道你还要创造一个绝对的手术指征?

洪都看了几个人一眼,就说:“你们还年轻,没有经历过恩州的匪患阶段,在那个年代,这里的民风更加彪悍,想要拖在医院里,赖皮不走,躲避灾祸的人,多得很。”

“各种无赖都不少见,医院要把人打发走,总得要手段。”

“现在只是条件好了,这样的人少了。”

“不过,这些都是面对的是外行人,这个庞宏,用类似的手段去恐吓,是恐吓不成功的。”洪都稍微吐槽了几句。

“那就只能这么等着,没办法了?”吴国南问。

整个人非常憋屈。

“有办法。”洪都摇头。

“第一,我们要让麻醉科,去联系好麻醉科的教授,省内最顶级的教授,让庞宏没办法在麻醉风险上,再找到什么纰漏。”

“第二个,我们要联系创伤外科最顶级的教授,让他在外科的风险上,也没办法嚼经!”

“第三个,我们要联系好血库,做好充分的术前准备,让他说无可说,必须把这个字签了。”

“第四个,我们要想办法把手术费用的事情,把他解决了。”

“骨折就是明显的手术适应征。费用足够,手术团队和麻醉团队都非常充沛的情况下,再不同意手术,那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毕竟,骨折长期不处理,就会诱发截肢的急诊适应征。”

“到时候直接走总值班的程序,走截肢程序了。”

“庞宏这个人不可能这么做的。”庞宏属于是洪都老主任的晚辈,仿佛洪都对庞宏,还有一定的认知。

吴国南然后问:“洪主任,这个庞宏,到底为什么离职啊?”

“不知道。”

“少问。”洪都明显是知道,但是不愿意说。

“张明灿,你先尝试着联系一下同济医院的段宏教授,还有再联系一下中南医院的邓勇教授,如果他们来不了,就打电话给省人民医院的安教授或者是协和医院的齐教授。”

“总能请一个人,只要请来一个,这个庞宏,就不可能说手术风险大的问题了,这已经是省内最好的教授了。”

“好!我试试。但也要到明天了吧。”张明灿说。

请教授来做手术,这样狗屁点的急诊手术还要他们连夜赶,张明灿是开不了这个口的。

“其他的,就再说吧!”

“吴国南,薛涛,还有小方,你们都先去休息。”

“和这个庞宏扯皮的事情啊,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至少还要周旋个好几天。”洪都如此吩咐,显然是在这样的大事情面前,他最沉得住气。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即便是张明灿和洪都的理念再如何不同,在遇到了这样的紧急情况时,还是要老主任出来主持局面的。

主要是,当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特殊!

薛涛哪里有空休息啊,他还要备手术知情同意书、入院谈话记录等各个签字材料。

这个病人特殊,只能是由薛涛亲自管理和沟通,方子业是中南医院的博士,他们可不敢让方子业去直接和病人沟通。

这要是方子业再求助一下自己的老师,第二天他们所有人的电话都会被打爆。

这样的特殊身份的患者,你们自己医院的人不管理,让方子业管,是为了害人么?

方子业于是就又空闲下来,在医生办公室与瑟瑟发抖的懵逼了的毛懋别过后,就走出了科室。

只是,在进到医生职工通道电梯时,他转目看到,在楼梯通道那里,站着一个人,抱头蹲在了墙脚,仿佛是整个人都非常痛苦似的。

正是脾气火爆,说话直接,对方子业非常信任的沈东。

方子业见状,神色微微一闪,挠了挠头,说:“其实,你应该戴个手套的。”

方子业知道,这个庞宏啊,是沈东直接愤怒之下打骨折的。

但是,方子业还是觉得,沈东实在太不成熟了。

如果他认识庞宏的话,知道庞宏是个医生,就不该让他住院来的啊!

而且也不应该,让自己深陷故意伤害的罪名囫囵中去!

(本章完)

199.第194章 关门打狗(求订阅)

第194章 关门打狗(求订阅)

方子业从看到沈东的第一面,就知道沈东的职业不一般。否则他的老婆啊,不会说出来那么无脑的话来。

自然,沈东自己的气质,也是干脆利落到非常人能比的层次,说一不二,就算是他老子在他面前,也不多废话。

沈东老婆那么一个脾气暴躁者,在沈东面前都不敢喘大气,肯定是与沈东自己的职业性质有关。

再次与沈东见面,就在四十多分钟前。

以里面那个人渣的体格,莫说是与沈东正面刚了,就是沈东旁边的任何一个兄弟上去,都能够把庞宏制住。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东被庞宏激惹到直接把庞宏的双腿打骨折,实在是没必要。

一对比就看得出来,两者的战斗力存在着绝对悬殊。

沈东是不该对庞宏出手的,在抓住他的第一时间,带回去就行了,何必把人送住院来呢?

沈东抬头,看了方子业一眼,方子业这会儿虽然换回了准备回家的便装,但他还是认出来了方子业:“方医生,谢谢你啊,你是个好医生。”

“所以你也不应该教我这些的。”

沈东记得这个给他儿子做手法复位的方医生,是他的堂弟说的,创伤外科手法复位做得最好的医生。

在沈东看来,医生就该是比较纯粹的,像方子业这样,教他戴个手套,不在庞宏的身上留下指纹的事情,是不值得提倡的。

沈东说话间,站了起来。

又说:“方医生,伱是下班了吧?”

“嗯,下班了。也到了这个点了。”方子业打开手机看时间,赫然已经是凌晨往后推移。

“那个,沈警官,您这个,会受到惩罚吗?”方子业觉得真的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啊。

庞宏当时已经没有任何反抗力,沈东把他的双腿打断掉,出气肯定是出气的,就是他自己肯定也非常麻烦,就算不会脱下身上的衣服,也会受记过处分的。

方子业继续解释说:“现在这个庞宏,进了医院,反而更加麻烦,他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签字同意手术的,而且他还是业内的人,我们到时候要完成他的治疗手续,会很麻烦。”

华国,是一个现代社会,因此即便是死刑犯,也会讲究一定的人道主义。

该治疗的疾病得治疗,该手术治疗的骨折得手术,而且没有得到妥善处理之前,这个庞宏,不会被轻易带走,以免在没问出具体过程之前,他人就没了。

而这样一来,沈东即将受到的处罚,就会更大一些,至少会往上提起一个级别。

“没事,方医生,我不后悔。”沈东莞尔一笑。

“方医生你先去休息吧!”这件事和方子业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方子业的安慰也很苍白,事情都做了。

沈东觉得现在的心气很顺。

“能不能,加你一个微信啊?”

“实不相瞒,可能,您下面那个同事,就是我之前手术的病人,但我级别太低,根本参与不到后续的抢救过程,但我还是很关心他的情况,如果您有消息的话,能不能给我发个信息?”方子业主动问。

方子业的确是很想知道那个张宇的后续抢救情况。

但是呢,以方子业目前的身份和级别,那个病人死活与否,别人都未必肯第一时间通知他,这样一来,方子业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的话,就更加别提去参与可能性的抢救过程了。

但方子业清楚,自己是没关过的啊。

而且自己现在有足够的学识点,万一有用呢?

“好!~”沈东想了一下,还是加了方子业的一个私人微信。

他对方子业的感观不错,而且也知道,方子业是沈东能够保全四肢的最大功臣,后续的伤害与方子业没关系,那么方子业就还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医生。

……

加到了好友之后,方子业就安安心心地回到家里去睡觉了。

不安心睡觉,那也没办法。

翌日,方子业因为昨天睡得比较晚,所以起床也比较晚。七点才爬起床。

晨跑的时间已经没了,方子业也只能是快速地刷牙洗漱,解决个人卫生问题后,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医院。

医生办公室里,薛涛很明显是一夜未回,一夜未睡。

与此同时,毛懋也是忙活了一个晚上,此刻浑身都没有精神。

张明灿、洪都以及吴国南几个主任医师,外加医院的一位副院长,在医生休息室里,吞云吐雾,槟榔渣子一地,可谓是乌烟瘴气。

一向不喜烟味儿的方子业,此刻也来不及去延误这样的烟味儿,而是轻手轻脚地取下自己的白大褂,然后打算离开。

只这时,吴国南才说:“张主任,现在的情况特殊,等会儿开个小会,群里群策,看看其他的年轻人有没有比较好的建议吧。”

张明灿叹了一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庞宏对我们科室提出了要求,希望我们医院与他同时对治疗过程进行录音,就这一点,我们就很难得处理。”

“若是普通病人,直接拒绝这个要求,让病人转走就好了。”

“但这个庞宏,你让他转去哪里,面临的问题和困难都是同样的,而且现在州卫生健康委发话了,我们可以调用本州内所有的医疗资源,甚至可以求助省级医院的专家。”

“建议病人转院,拒绝沟通这样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其余人都眉头紧皱。

那位发须半白的副院长就说:“这个,你们骨科有把握吗?有把握的话,就算录音也没问题啊,只要他能够下得来台,被转走到监狱医院即可。”

张明灿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黄院长,把握这种东西,在懂行的同行面前吹了牛,还被录了音,就算没出问题,最后也会脱层皮。”

“庞宏以前可是我们医院的主任医师啊?”张明灿务必对这个只做行政的黄院长进行提醒!

所有人都沉默,方子业则是正好溜之大吉,小幅度的把门一关。

……

交班结束后,张明灿让护理部的人先行离开。

然后啊,吴国南主任作为庞宏的主管主任,就拍了拍手说:

“下面留下来的,都是我们科室里的自己人,所以如果你们有任何想法,不管可不可行,都直接说出来。”

“我们要讨论的主要内容,是39床,庞宏的治疗方案问题。但是在讨论他治疗方案之前,我们还要知道一个事情……”

昨天晚上的事情,昨天知情的人不多,而且,也不会在大晚上的,闹得科室里人尽皆知。

因此,听到吴国南的话,科室里不少人都捏起了拳头。

吴国南继续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位庞宏,以前也是医生,而且是到了副高的副主任医师职称,我们就会面临很多问题。”

吴国南讲了庞宏的背景,以及他昨天晚上做的破落事儿。

身为亲自管床医生的薛涛,就说专业方面的事情:“我和庞宏粗略的沟通过,庞宏不拒绝沟通,但有要求,就是双边录音。否则就任何问题都不谈。”

“这个要求,其实不合理,但也没有到绝对过分的地步。”

“他现在的目的就一个,赖在医院里,避免被审讯,也无法被转院,很简单直接的截肢术,那他肯定不会同意,这也没有到截肢术的指征,因此只能和他谈手术治疗。”

“且在医院里,他昨天晚上多次因为疼痛,而拒绝配合调查,并且因为右腿上有出血,虽然我们做了临时的清创止血,但也没大用。”

“下手太狠了。”

“他们倒是解了气,我们的麻烦大了。”

“第三点,病人现在没家属,也没钱。”

“但其实都有,他还有孩子,父母,但父母明面上没钱,而且他父母肯定是被庞宏提前就说明过情况,治病没钱,上诉和请律师,绝对是有钱的……”

众人闻言,表情一滞。

仿佛当前是处于一个无解的难题似的。

当然,吴国南和薛涛虽然是主管的主任和管床医生,但作为病区主任的张明灿,肯定不能装死啊,他就是病区主任。

张明灿就敲了敲桌子,双手撸着自己的光头:

“吴主任,还有其他各位兄弟,我说两句啊。”

“第一,我们的身份啊,只是医生,不是审判者。庞宏是否有罪,不能归我们去定论,他现在庞宏住在了我们医院,就只是一个病人的身份。”

“这一点,一定要清楚啊。”

“我们医生,不能在意他的社会角色,我们也在意不了。”

“治好病,做好手术,其他的,交给警察,毕竟我们也不是专业查案的,之前吴主任的说法,我们就且这么一听,不必完全当真!”

“总结一下我们科室目前遇到的问题。”

“第一,病人不拒绝手术,不同意手术,要求签字。是个本行,医疗纠纷发生概率非常高,即便是从医疗层面,我们也务必谨慎,不得有丝毫差池。”

“第二,没钱。不过没钱的问题,已经有人处理了。”

“第三,病人不能转院!因为转院没意义,转上级医院不可能,他做的事情,注定他再不可能离开恩市,甚至手术期间,他也不可能离开警察的视野。”

“基于这么几个困难,大家可以想想有什么比较好的解决办法,我们看是否可以一一拆解解决掉,然后早点让病人早点开心地出院……”

张明灿撸完光头后,背往后一斜靠,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点击着桌面。

语气和表情,几乎就快打人了,这架势哪里是没有考虑到患者的社会关系?

话里话外的所有意思都是,分明就是快点把手术做完,然后早点把人给送进去!

不少人都瞬间来事儿了。

黄凯闻言说:“张主任,患者既然有强烈的保肢医院,我们一可以请省里面的医院过来飞刀,二也可以请魔都京都的专家过来做会诊手术啊?”

“骨折的情况并不复杂,但就是有一点,我刚刚听薛涛说,患者当前的个人情况不怎么好,低蛋白血症,营养不良,就是能不能下手术台,是两说。”

“而且我相信,把这个会诊手术当作教学手术邀请发给省里面的各位教授,会有不少教授感兴趣的,我也可以尝试联系一下!”

黄凯表态了,他可以走自己师门的关系,找到愿意来做手术的专家。

但是能不能挺过麻醉的风险,这就不是黄凯可以保证的了。

这个手术不大——

黄凯觉得自己所做的,就是以满足病人需求为宗旨,让病人好转出院为目标。

就是好让他早点出院!

张明灿也说:“费用的事情并不棘手,我们已经和器械商联系过了。”

“器械商和器械公司那边,有象征性收费的‘模型钢板’,我们科室的手术费用也是可以不用收的,麻醉科那边,我也已经找黄峤山主任谈过了。”

“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多就是三四千块钱顶了天。这个钱,警务那边不出,医院也不出面的话,我就个人出了。”

“不会影响到科室里兄弟们的绩效的。”

这大光头,绝对是个性情中人,很会做人。

但其实,现在的这个钱,并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麻醉风险和手术中的风险问题,目前,患者的营养状态本来就不好,我们骨科的手术,术中的意外,多是麻醉相关风险、休克、室颤房颤等既有风险。”

“而且,这个庞宏,若是死在了手术台上,也不是我们科室愿意看到,和警察那边愿意看到的情况。”

“比起死人,我们都愿意看到他活着。”

一直没有说话的洪都老主任就说:“张主任,关于麻醉这方面,现在给庞宏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聂明贤打风险比较低的神经阻滞麻醉,不涉及到心肺系统。”

“麻醉科的聂明贤是体外循环师,如果术中有任何意外,他可以把心肺功能挪到体外,争取最大的抢救时间。”

“第二个选择就是,民大医院的吴轩奇医生啊,说他已经联系了协和医院,也就是吴轩奇医生的妻子之前读博就读的单位。”

“华中协和医院的麻醉科,是我们鄂省麻醉科实力最强劲的科室,那边可以过来两个教授,而且协和医院的重症ICU里面也可以过来一个教授,随时应付术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情况。”

“这是医务人员的准备。”

“神经阻滞麻醉,是目前麻醉科最为安全的方式。”

“然后民大医院的吴轩奇医生也说了,他已经联系好了一些器械商,拿到了一些‘支援’的模型器械,不花钱的。”

“会给庞宏无偿地安装双下肢的静脉过滤网,完全可以杜绝血栓脱落风险,按照最高规格风险规避来做的!”

“并且,如果这个庞宏还不放心的话,术中常规的彩超监护是完全没问题的,还可以给他来两台血液透析仪器,左右开弓,所有的下肢回心血量,都是经过经过净化后……”

老主任就是老主任。

洪都主任医师一开口,所有人都瞬间哑口无言起来。

这是真的狠啊,这是把病人的所有退路都给断了。

但花费的代价也是真的大,可以说是不惜一切代价,为了一块钱的收入,投入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钱,只为凑齐百万。

一个骨折,装两个下肢静脉滤网不说,还搞两台血管透析仪器管控回心血量的质量。

手术最怕的就是心血管意外导致的死亡,心血管意外多包括心脏栓塞和心率失常,ICU的教授是应对心率失常的,静脉滤网是应对血栓的,透析仪是应对电解质平衡紊乱所致的室颤房颤的!

就为了这个本来就没有多少手术禁忌症的患者,做这么多?

这不就是铁定了心地把他送进去么?

……

医生办公室里,张明灿等人讨论病人的手术方案和意外风险预防方案的时候。

护理部也没人闲着。

一个护士啊,协助着庞宏,把庞宏因为自诉没钱,想要通过网上病情捐助的筹款求助计划给弄好!

病历资料肯定是充分的。

只是吧,这庞宏才把这个计划弄起来不久,水滴筹的工作人员来到了病房里。

说:“庞先生,你的运气真好,你几分钟前在我们水滴筹上发起的筹款捐款计划,很快就完成了。”

“我还特意与平台沟通了一下,特意免除了本次筹款的手续费用,所有的款项,到时候都会直接打给医院的财务科,作为您的手术治疗费用。”

庞宏闻言,顿时眉头紧皱:“我这边都才发起,你那里就筹齐了?”

工作人员则解释说:“是的,庞先生,可能您运气比较好,触发了流量支持,因此看到的人非常多,因此很快就筹齐了所有的费用资助!”

而这一回,听到他这话,就连护士都没再投过去嫌弃的目光。

毕竟这些人,就是在消费广大群众的爱心和善心来挣钱的,说实话,服务费和手续费,有那么亿点点高。

但没想到,庞宏却是懂行的,又问:“这钱可以直接给我吗?”

“你看我,连吃饭都没得钱了。”

工作人员嘴角微颤,心里暗道,大哥,你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啊,你知道你这个钱是咋来的么?这些全都是送你上路的钱啊,只是以相对正当的手段给你了而已。

“不好意思,这是不行的。”工作人员回。

庞宏则无耻地说:“那我继续筹款一次,你把钱直接给我吧!我这一次筹款一个吃饭的钱。”

“我还分给你几万,是吧?”

工作人员三十几岁,整个人非常和蔼,但绝对不是傻逼。

心里骂,别,您的钱我可要不起。给我我都不敢拿。

只是摇头:“抱歉,庞先生,这是规定。”

庞宏也就无所谓了:“算了吧,饿死也是死,不做手术也是死,无所谓了啦。”

“不吃饭,最多一个星期就得死了。”

然而,庞宏的话才说完没多久,科室给他捐款的饭钱就到了——

也不合照,只是把信封交给了他!

关门打狗,岂容你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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