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危险与机遇并存的考验(下)

古仁图的豪言壮语,让下面不少人都是一脸的羞惭,脸色通红,纷纷低下头,默不做声。

“古仁图,人各有意,强扭的瓜不甜。”

李言见此情形却是面不改色,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都有选择生死的权力,谁也不能勉强他人非要为自己而战。”

“我右贤王的部属,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

“愿意把生命给我的,我必以手足珍视之,以后就是我的兄弟;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从此大家缘份也尽了,拿着金子离开大殿,自去寻找前途吧?”

李言说完后,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千夫长昂首挺胸的站出来,一脸坚毅的说道:“古仁图大人小看我等了,右贤王是我们的大王,我等愿意誓死追随右贤王,死战不退。”

说完,这名各夫长挥手将自己面前的托盘打翻,“哗啦啦”金元宝又是滚落一地。

“我的命是右贤王救的,右贤王刀锋所指,就是我们冲锋的方向。”又是一名千夫长脸色决绝的站了出来。

“哗啦啦”随后又是金元宝打翻在地的脆响声

“我也是,愿为右贤王赴死”又是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哗啦啦”

“.”

金元宝被打翻在地的声音不断响起,不断有人站出来,一个个厚实的胸膛如同一座座山峦挺立了起来,在李言的面前铸成了一道永不退缩的城墙。

眼前铁骨铮铮的一幕,让赫尔木看得热血沸腾,神情激荡,嘴唇哆嗦着

李言也是心潮涌动,无论中原还是草原,汉人还是突厥人,都有忠肝义胆的汉子。

不过,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缺少临阵退缩的人。

“右贤王,末将也不怕死,只是末将家中还有老小,末将不能死,欠右贤王的,末将只有来生再报了。”在一阵阵豪迈的慷慨声中,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古仁图气愤的向后面看去,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对着李言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脸羞愧的转身离去了,也没去端面前的拖盘。

有了这个带头,又有一人站出来:“右贤王,末将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还没断奶的孩儿,恕末将对不住了。”

此人也是对李言磕了三个头,然后接过面前的托盘,走出了大殿。

随后又有几人站也了出来,有些人垂头丧气,临阵退缩已经很丢了人,根本没脸再去拿托盘里的金子。

有些人虽然也是一脸惭愧,但想着自此一别,以后天人永隔,也见不到面了,是以也就没什么顾忌了,即拿了金子,又能谋条活路,何乐而不为?

其中有些人隐隐取笑那些留下的,为了忠义的虚名,把命都给丢了。

等到最后所有人都做出选择,大殿里几乎少了一半人,李言看了看,走了八个人,留下了十二个。

对此李言没有失望,反而很是欣慰。

在性格直率,更加没有忠诚度可言的草原上,还能有十多个人对自己忠心耿耿,愿意和自己同生共死,这说明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废,人心都是肉长的。

大浪陶沙,留下的才是真正的金子。

李言是知道人心复杂的,就算真实之眼有时候也靠不住,刚刚离开的那些人里,在他们来之前,都是对自己一片忠心的;在他们离去时,也有头上依然留有代表忠诚的红色光芒。

但忠诚于自己,并不代表他们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会在生死面前依然不离不弃。

在李言提出要试探考验一下人心的时候,赫尔木很是赞同,古仁图却很是犹豫。

他虽然性格粗旷,却知道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古仁图即不想手下的将领人在这种危急时刻抛弃右贤王,也不想右贤王放弃他们。

他知道考验过后,等待那些退缩者的下场是什么?

最后在三人商量之下,古仁图为手下的将领们争取到了一条生路,就是自己在关键时刻,带头表态,给那些将领们一些指引,若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选择放弃。

那古仁图的心意也尽到了.

李言也从善如流,大度的同意了古仁图的建议。

毕竟,草原人的忠诚,差不多就行了,要求太高,可能一个都留不下来。

经过古仁图的情绪一带,能有大部份留下来,李言已经很是欣慰了。

李言之所以在这个时侯清洗一下,并非是完全为了挑出最忠诚自己的人,更多的是为了淘汰一批人。经过考验的人,在接下来,将会得到巨大的机遇。

经过此事,李言和颉利的矛盾挑开,势必会拼个你死我活。

无论是接下来直面颉利,还是事后接手突厥汗国,都需要提拔一批可靠的下属来承担重任。

而这些名额并不多,需要的质量却极高。

二十名千夫长,实力和忠诚相差都不大,提谁不提谁,都可能引起众人心中的不平,对此李言也很是头痛。

经过这么一淘洗,接下来任谁也挑不出话茬儿来?

看着殿内留下的十二个人,李言略一沉吟,再次说道:“本王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你们中间有人改变主意了,后悔了,依然可以重新选择,本王不会看不起他。”

说完后,李言期待的看向下方的人群。

只是留下的众人都是一脸坦荡,神情决然的对着李言,再没有人有一丝动摇。

李言这才欣慰的点了点头:“很好,留下的人,都是本王的生死兄弟,伱们用自己的忠诚赢得了本王的尊重。从现在起,本王晋升你们十二人为万夫长。”

“从此之后,各自统领一万大军,草场面积扩大十倍。”

众人轰然应诺拜谢道:“谢右贤王。”

虽然接受下来,大家的脸上却都是一脸的沉重,浑然没有往日升官的喜悦。

草原部族的千夫长和万夫长中间差着至少两个级别,单以统兵来论,一千人是初级,然后就是两千人,五千人,对外都称千夫长,但统率的兵力却相差甚大。

万夫长也是如此,像古仁图和赫尔木都是万夫长,平时统率的兵力都是两万人。

殿内的这些千夫长,都是最初一级的,统率一千人。

骤然跨越两个层级,跃升为万夫长,若是在草原上,所有人都会高兴的疯了。

这不单单是统兵人数增加了,还意味着不少部族将会划归到自己的领地,地盘也随之扩大。能出一万兵的部族至少要有五万人,个个都等于大部族的首领了。

现在这种情形下,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升职,或许只是一个荣誉,一个来自右贤王的认可。众人身处唐围的包围之中,能不能冲出去还是未知,即使能杀出去,在场的这些人里,也剩下不几个了?

只有李言知道,这个升职是实打实的,此时看到众人都是一脸悲壮的神情,李言也没有多做解释。

这次的危局,不单是一个考验,更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育,以后这些人对自己,只会更加敬畏和忠诚。并且,在再次面对生死危机的关头,有了这次的经历,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忠诚。

李言当即吩咐道:“各位将士,你们即刻回到自己的营中,集结士卒,整顿军备,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等侯本王的命令。”

“是,右贤王!”众将领命后,缓缓退了下去。

殿内的士卒收拾好散落地上的金元宝撤下,古仁图看向李言,嗫嚅了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李言回到案后坐下,拿起书看了起来,没有向自己看上一眼。

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大殿。

赫尔木站在下面,脸色阴沉的说道:“大王,那些临阵退缩的人,怎么处理?”

“你觉得呢?”李言头也没抬,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些人平时受大王重恩,在需要他们效命的时候,却贪生怕死,属下觉得,他们个个都该死。”

玛的,自己都决定陪大王死了,那些人却想活。

赫尔木心硬如铁,眼中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寒芒:“属下已将那些人都关了起来,只要大王一声令下,马上就送他们提前上路。”

“唉”

“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最不愿意的就是向自己人下手。”

李言闭上眼沉思了片刻,说道:“那些没拿金子的人,剥夺一切军职和权力,软禁起来,等回到草原后,留在军前效力。而那些贪财而且怕死的人,就按你的想法处理吧”

“是,尊大王命!”

赫尔木脸色一缓,行了一礼,然后也退了下去。

等到赫尔木一出殿门,早已在外面等侯的古仁图一把拉住了赫尔木。

两人都知道这次的试探,对于净化内部,清洗心思不坚定的份子,是有必要的,或许这些人中就隐藏着颉利的线人,接下来还要应对危局,打硬仗,留着这些人就是莫大的隐患。

不过,到底都是平时朝夕相处,并肩做战的袍泽,那些千夫长更是古仁图的直接手下,有些于心不忍。

见到赫尔木出来,古仁图急忙问道:“大王是怎么说的?”

“拿钱的处理掉,没拿钱的,削职为民,军前效力!”赫尔木的回答让古仁图心里一松。

(本章完)

第860章 夜访侯君集

一听这个结果,古仁图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大王仁慈,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死有余辜,可有些人确实是放心不下家小,我刚刚就想替这些人求情。”

“看到大王的脸色难看,我也没敢开口,没想到大王都考虑到了!”

赫尔木笑着说道:“大王做事比你想的更加周到,好了,别杵在这儿了。那些见血的事情,你也不忍心。”

“就别管了,交给我。”

“你去安排那十二名手下,把两万大军接管起来,做好准备。大王即然吩咐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动作,别到时候弄的鸡飞狗跳、着争忙慌的。”

古仁图沉着脸点了点头,拱了拱手:“给他们个痛快,让他们走的顺利些。告诉他们,我会上报阵亡,让他们家小能有一份抚恤,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赫尔木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古仁图一个莽汉,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感叹了两句,向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一个时辰后,赫尔木再次回到大殿里的时候,看到李言坐在案上,正拿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描绘着什么。

“大王,事情都办妥了!”

李言头也没抬的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赫尔木想了想,又说道:“古仁图那边也重新安排好军务,做好了各项准备,随时可以听从命令突围。”

“嗯”

又等了一会儿,李言满意的看了看面前的作品,这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大门之外的天色:“什么时辰了?”

“子时初刻了!”

沉吟了一会儿,李言郑重道:“赫尔木,伱帮我去办一件事情?”

“大王尽管吩咐,刀山火海,赫尔木万死不辞。”

看到赫尔木仿佛上刑场的架势,李言微微一笑:“没那么严重,只是想让你出一趟城,去见一个人,带一个口信。”

随后,李言拿起刚刚摆在面前的一张纸,赫尔木这才发现,竟然是一幅画相。

李言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赫尔木听的目瞪口待,简直不可置信,不过看到李言笃定的神情,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深邃的黑夜中,星辰仿佛也畏惧地躲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只有一轮孤月,以其微弱的光芒勉强撕裂了些许夜的帷幕,却更显得这寂静之夜的沉重与压抑。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鸣叫,它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愈发凸显出周围的死寂。

唐军在辽东城的十里外,设下了层层埋伏。

而突厥的两万大军,孤零零的守在城里,就像狂风暴雨中依然坚守的孤舟,随时都会淹没在风浪之中。

在包围圈围拢的那一刻,唐军就撤到了防线之外,留下了大片的真空地带,也不怕突厥人玩儿什么花样儿?两方对恃的这十里范围内,寂静的像是鬼蜮。

除了突厥人偶尔四处查看一下,寻找可能的漏洞之外,唐军人马并没有涉足。

就在这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辽东城东门却悄然打开,从城门洞里,驶出了一辆马车。

马车驶出后,不住停留,就往东边驶去。

赫尔木一人架着马车穿行在孤寂的旷野中,就像暗夜里的游魂野鬼。

夜晚的风,轻柔而诡异,穿过大地,青草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又似无数幽灵在暗中呢喃。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牵动着神经,让人不禁心生寒意,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正悄然接近。

马车顺利的来到包围圈东面临时架起的寨门时,终于引起守在这里的唐军警惕。

“什么人?”

一声暴喝,将寂静的深夜撕裂,一队全副武装的唐军迅速上前,将马车包围,一支支锋利的矛尖指向车厢,半人高的圆木削成的拒马后,更多的唐军开始集结。

侯君集长年征战,经验丰富,知道被困的敌方发起突袭,多半都会是白天坚守了一天,到晚上天刚黑,人们精神懈怠,或者是凌晨人们困意最强的时候。

所以为了蓄养精神,这三天以来,侯君集都是白天入睡,晚上起来值守。

尤其是他从长孙无忌那里得知,辽东城内有十天的粮草。

长孙无忌料定突厥人会在最后几天,粮草将尽时突围或者投降。但久经战事的侯君集经过仔细研究却认为,越到后面人心越散,这右贤王若真是个精明的人。

就一定不会等到粮尽,也许会在最初的几天就行动,是以他格外小心,今日也是如此。

子时三刻,侯君集精神熠熠的坐在大帐中,查看着长孙无忌做出的军事布署图,同时做些推演,将自己放在右贤王的角度,来寻找突围方向,不时拿起起笔预演一番。

正在这时,前方值夜的飞虎军大将屠长贵,撩开帐门,大步走了进来。

“副帅,营门外来了一个人,从辽东城而来,说是副帅的老朋友,要求见副帅。”

“只有一个人?”

侯君集神情下意识的一紧,随后又放松了下来,疑惑的说道:“我在辽东城里没有熟人啊?是对方说是我的老朋友?”

“是的,来人架驶着一辆马车,看打扮像是一个文人。”

“呵呵呵”

侯君集略一思索,朗声一笑:“我在朝中就认识两人突厥人,一个是执思失力,一个是阿史那史摩,他们以前都是颉利的亲信部下,若是有些族人跟着颉利南下,被困到了这城里,也是有可能的?”

“把人带上来吧.”

屠长贵面无表情,拱手应了一下,随后走出帐门。

没过一会儿,赫尔木在屠长贵的带领下,怀着忐忑的心态小心走了进来,并悄然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帐内并不大,布置很是简洁。

左边的木架上摆着一幅唐军中常见的明光铠甲,右边撑着一幅牛皮地图,中间上高出两个台阶的位置摆着一张桌案,两边的木柱上点着牛油灯,将帐内照得甚是光亮。

上首的案后坐着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和刚刚自己在城内右贤王笔下的画相十分相似。

赫尔木眼前一亮,知道找到正主儿了,右手抚胸恭身一礼:“在下参见将军,敢问将军可是大唐潞国公侯君集?”

尽管心里有数,赫尔木依然谨慎的确认了一下,毕竟右贤王交待的事情,只能找侯君集本人办理。

“正是本将.”

侯君集扫了一眼赫尔木,确定不认识后,就随意的说道:“你是执思失力的族人,还是阿史那思摩的部下?先说好,那两人虽然是本将的好友,可最多只能保你们几人过关,还要是那种不重要的角色。”

“若是你的身份太过重要,或者想救的人太多,本将也顾不得老朋友的情面了?”

很明显,侯君集将赫尔木当成那种被困城中,想攀关系,私下逃得一命的人情了。这种事情侯君集也没少见,毕竟中原大地就是个人情社会,就算在处在敌对的状态下,也难免会有些牵碍。

“侯将军误会了,我并不是来请托人情的,”

赫尔木从容的说道:“而是受我家主人之托,想邀请将军去城内一叙,还请将军移步。”

“哼”

侯君集一愣,随后脸色一板:“你家主人真是好大的面子,若想见本将,就让他束手投降。在这个时侯,让本将前去辽东城,你们真是异想天开,想拿本将为质吗?”

赫尔木却是不慌不忙,看了眼帐内的屠长贵和侯君集身后的几名护卫:“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将军说,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侯君集看了赫尔木一眼,或许是对方那种镇定自若的姿态,使得侯君集很是惊愕,对方的要求明明很是过份,但却有一种能说服自己的自信,这让侯君集觉得好奇。

眼神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后挥了挥手,让帐内其余人退下去。

“副帅不可!”

屠长贵生怕有所闪失,急忙劝道:“此人深夜而来,身份不明,却又邀请副帅深入狼穴。现在又要单独会见,其心殊不可测,万一行刺,恐怕我等救之不及?”

侯君集却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本将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若是遇到行刺,在心有戒备的情况下,都坚持不到你们冲进来,那就算你们在帐内,恐怕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一听这话,屠长贵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于是说道:“那末将就带人守在帐门外,若有什么事情,副帅高呼一声即可。”

屠长贵恶狠狠的警告了赫尔木一眼,随后带着几名侍卫退了出去。

赫尔木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自信的说道:“我家主人有一件信物,吩咐我转交将军,说将军只要看过了,自会明白。”

说完后,赫尔木并没有动静,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对方。

见意图表达明确,对方又没有拒绝,赫尔这才缓步上前,将锦囊递了过去。

侯君集一脸的疑惑,伸手接过后看了看。

入手柔软,上好的蜀锦制成,绣着仙鹤翱翔的云纹彩绘图案,一股淡淡的清香。

随后打开,从内面抽出一面绣帕,仔细查看,上面还题着一首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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