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还是原来的味道没变

湮灭在大潮汐中掀起的风浪远未结束。

虽然她的起源故事已经尘埃落定,但时空潮汐激荡出来的力量,还残留在现实世界当中。

李沐沐坐在香江大酒店顶层的餐厅里,看着窗外洒满阳光的海面。

在这种海边的高层建筑凝视大海,会产生一种视觉上的误差,感觉眼前的大海像高山一样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所以说,湮灭一直对忤逆的血脉抱有执念,是源自于她妈对于大师姐横刀夺爱的铭心刻骨?”

季言掩面叹息。

徐长歌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喝茶。

“自作多情。”

徐长歌对此做出了精准的评价。

在整个起源故事里面,最核心的部分,就是湮灭要给自己找一条大腿。

不是说她自己不够大腿,也不是说非要搞什么血缘论。

主要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可以修改自己的起源,别人当然也可以修改她的。

只有找到一条足够粗的大腿,让别人无从下手,她才能毫无顾忌。

最开始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妈,也就是变种人组织“万神殿”的领袖宙斯。

后来发现宙斯也不是那么靠谱,而且已经身处于大潮汐当中朝不保夕,于是继续向前追溯,开始瞎编自己的前世身经历。

结果一不小心撞到蓬莱的枪口上。

遇到了在她的历史记录上从未出现过的十天君。

三方努力之下,打出了这样一个狗血局。

没错,按照现在的起源故事设定,苏晓婉与季言长期相处对他暗生情愫,结果遭遇到徐长歌从未来时间线杀回来横刀夺爱。因爱生恨就此黑化成为宙斯,利用科技手段生下苏桐,也就是后来的湮灭。

忤逆血脉解除灵魂契约的机制,在这个故事里面变成了苏晓婉对于徐长歌的执念,而李沐沐作为……其实她跟徐长歌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她是徐欢歌那一脉的后裔。

不幸躺枪。

至于为何会变得如此狗血,那当然是因为三方都很默契地规避掉了某个不能提名字的男人。

恶魔大君,忤逆。

平时开玩笑也就算了,你别真把人家编到段子里面去啊。

回头人家往这边扫一眼,你又不会开心。

这一次要说是季言的劫数也没什么问题,而且是最常见的情劫。

这个劫数还没有过去。

他对苏晓婉倒是没什么感觉,萍水相逢而已。

倒是徐长歌这边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如坠冰窟。

徐长歌完全不在意。

当一个女人既不会为你高兴,也不会为你生气,吃醋,跟你发脾气,那就只能说明她眼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

季言现在尴尬得只想回山门闭关。

但是不行。

他的因果了结了,陈天君那边还没完事呢。

陈天君把一碗面都吃了,没给其他人留一口汤水。

使唤大牲口也不是这么使唤的。

人家哪怕是三流野鸡大学,导师带着学生做项目,也知道给学生搞点津贴补助,要不然谁给你出力。

你做这么大项目自己吃独食,弟子人均一个桃结账,哪有这种好事。

李沐沐一路狂奔到时间线尽头,途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也就罢了。能了解到未来时间线上的情报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人家徐长歌可是从前线赶回来的。

扔下北海道万千民众不管回来陪你玩,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没错,现在是徐长歌在带头讨薪。

陈天君躲在房间里不敢见人。

庄小蝶全程挂机,全程懵逼。

自己心心念念的仇人说没就没了,师兄师姐们说的没错,真就是顺手的事情。

然后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后世身。

搞得她现在内心中十分迷茫。

就像桔梗远远地看着戈薇和自家狗子在那里你侬我侬嬉笑打闹。

我现在不死一个,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了?

但很遗憾,在吃过那碗面条之后……虽然也就只是吃了一口,但这一口面对于她的好处可是太大了,现在就什么都不干,坐在这里像傻子一样发呆,自身的实力都在飞快飙升。

从理论上来说她现在甚至可以使用一部分湮灭的力量,只不过她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运用。

“陈教授呢?陈教授还躲在屋里呢?”

尹南急匆匆地走上楼来,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几位师兄妹坐在这里喝茶发呆,好不惬意。

“外面出大乱子了!”

混乱肯定是会有的,就以香江这里的环境来说,时空潮汐来回冲刷,今天死的人明天出生都不算什么新闻,只不过以普通人的认知局限,感受不到这种层面的混乱。

但尹南口中的大乱子,也不是小事。

山顶酒店爆发鼠疫,一夜之间拉出旅客尸体。

如果换做别的地方,比方说在码头上,根本不算什么,大家都可以视若无睹。

但山顶酒店那种地方,入驻的旅客非富即贵,而且由于曾经所谓的“避疫”功能,很多体面人都长期在此定居,或者把自己的家小送到里面常住。

结果这一夜之间风云突变,数百人高烧不退,酒店上下陷入瘫痪。

毫不夸张地说,香江的天都塌了。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沐沐心中疑惑。

这些天大家都在各个时间节点上奔波,早就已经把当初在山顶酒店遇到的那点不愉快的事情给忘了。

洋人搞歧视这套,在她看来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跟香江属于谁没关系,跟你有没有钱体不体面也没关系。

他们的文化已经把这种东西刻印到骨子里面了。

但凡玩过两个洋游戏的都有体会,你主角啥也没干,走过路过旁边村民就冲你呸一口。

而且退一步说,香江这段时间本就处在鼠疫的爆发期,山顶酒店爆发疫情,不应该去找当初给他们写什么避疫真经的人么?

“已经去找了,但听说那位大师已经回国,想找到他再把他请回来不知道要猴年马月。现在整座山都已经封住了,卫生公署的工作人员在进行隔离消毒,各大医院的医生也在往那边赶。”

尹南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漱了漱口,小声说道:“现在江湖传言,山顶酒店是招惹到了过江龙,如今正托各方关系到处打听,自己招惹的到底是哪一路神仙。”

“他们那种态度,招惹到麻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现在后悔了呗。”

有句老话叫做他不是后悔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沐沐对此深以为然。

后悔对于人类这种生物而言,是一种很珍贵的品质。

包括她自己也不能免俗。

有的时候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就在几人低声讨论的时候,杨蝉走过来,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封请柬。

“我家老爷子晚上想请两位教授及各位吃一顿便饭。”

他家老爷子是谁来着?

李沐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叫杨颂贤什么的。

什么什么香江第一人……

但这个名头对于他们这些蓬莱弟子没有任何意义。

“你去问问陈教授吧。”

吃不吃这顿饭无所谓,但这种事还是要陈天君来做主。

而陈天君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没时间!”

杨蝉厚着脸皮去敲门,不出所料地遭到了陈天君的拒绝。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杨家人也就是客气一下。

没想到晚上的时候,杨蝉搀扶着一位老人来到陈天君门口,轻轻敲响房门。

“都说了没时间!”

屋内传出陈天君不耐烦的声音。

老人笑道:“阿贞,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陈天君怒气冲冲打开房门,看了一眼老人,冷哼道:“我住你这儿还不够给你面子吗?”

“当然够给我面子。”

老人点头笑道:“知道你来了,我专门叫人去福州那边请了最好的师傅过来给你做的佛跳墙,文火慢熬几天几夜,今天正好上桌。你要是不赏脸的话,明天过了火候,那味道可就不对了,”

陈天君顿时犹豫起来。

“真的?”

“真的。”

“我这嘴可刁着呢,要是让我挑出一点毛病来……”

“你拿我这副老骨头去熬汤。”

陈天君终于还是被说服了。

她这个人就是刀子心豆腐嘴,受不得美食诱惑。

托陈天君的福,李沐沐晚上也吃到了这款号称福州最正宗的佛跳墙。

佛跳墙也叫福寿全,这道菜贵有贵的做法,贱有贱的做法。而能让杨颂贤亲自找福州的大厨师傅过来做的,肯定是最高端的那套食材和烹饪方式。

这玩意还不是用锅炖的,得用过去那种大酒坛子,拿荷叶封口,小火慢煨,整套工序极其繁琐,耗时将近一周才能完工。

香到极致,鲜到极致,口感……反而就那么回事。

不太适合年轻人。

毕竟过去吃得起这玩意儿的基本都是高官显贵,上岁数的老年人,最喜欢的就是软烂。

杨颂贤穿着一身跟寿衣似的暗红锦缎长褂,看起来有些老态龙钟。

按说这年岁应该不至于这样,没办法,谁让人家姨太太多呢。

为了家族开枝散叶而日夜操劳,鞠躬尽瘁,这都是免不了的。

跟着杨颂贤一起作陪的还有他的大儿子杨真,四儿子杨晨,以及主要负责端茶倒水的杨蝉。

不得不说,这个人很会生儿子,几个人都是仪表堂堂,气质不凡。

长子杨真看起来就是准备继承家人之人,代替父亲主持这场宴席,态度不卑不亢,很有大将风范。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闲聊之中总喜欢以言语试探几人的身份。

从情感上可以理解,毕竟这种饭局,你要是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那基本上就没办法往下聊了。

但蓬莱这边可没把这当成是什么应酬饭局,由陈天君带头,只动筷子不动嘴,搞得杨家老大表情很是尴尬,只是家教比较好,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杨颂贤也不着急,坐在旁边拄着拐杖,就这样看着自家大儿子瞎忙活。

一直等到陈天君品尝过佛跳墙这道菜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阿贞,如何啊?是不是跟当年一样的味道?”

陈天君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大师傅,摇头道:“太正宗了,没什么意思。”

看大师傅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很想要打人。

你这叫人话吗?我特么做得正宗还叫没意思?

杨颂贤转头问自己儿子:“陈教授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给翻译一下。”

杨真一脸懵逼。

这不就是找茬吗?

粤州人在饮食文化方面,讲究的就是原汁原味,鸡有鸡味,鱼有鱼鲜。人家师傅做得原汁原味你还不满意,你想干什么?你要煲崽啊?

旁边杨晨笑道:“老爹,我觉得陈教授的意思应该是说,这道菜没有创新,更上一层楼,让她很失望。”

杨颂贤摇了摇头。

杨晨也懵了。

末座的杨蝉动了动嘴皮子,没敢讲话。

杨颂贤的目光却落在他那里,拿手点了点他:“老九,你想说什么,说出来。”

杨蝉笑道:“我是想说这汤汁味道确实有点寡淡了……”

“不是这句,你刚才想说什么,说出来。”

杨蝉努了努嘴,小声说道:“我猜陈教授的意思是想说,杨家还是原来的杨家,没什么变化。”

杨颂贤这才点点头,笑道:“就你机灵,老大,老四,你们俩听懂了吗?”

杨真杨晨二人绷着脸用力点头。

听懂个屁啊!

谁家好人这样做阅读理解?

“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子,让你见笑了。”

杨颂贤转头对陈天君叹气道:“多年不见,阿贞你还是当初的模样和脾气,我却已经老成这个样子,膝下儿女也不怎么争气,真是令人唏嘘啊。”

“别这么暧昧,讲得我好像跟你有一腿似的。”

陈天君都不拿正眼看他,一边喝汤一边冷哼道:“有什么事求我,直接说吧。”

杨颂贤笑道:“山顶酒店原来的老板史密斯年纪大了,把酒店交给他一个远方侄子打理。他那个侄子是高等学府毕业,心高气傲,鼻孔朝天。接手酒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推倒所有的老规矩,按照他自己的想法重新来过。”

“可有的时候,也不是说老东西就必须淘汰,新东西就一定好用。他完全不知道山顶酒店为什么会有避疫的功效,还真以为是那块地皮风水好,不招老鼠呢。”

杨晨在旁边插嘴道:“不是说有什么吉祥天母避疫真经么?”

“狗屁!”

杨颂贤摇头道:“当年香江爆发鼠疫,死伤惨重,人心惶惶。是陈教授与其他几位西洋学者共同研发出了疫苗,才将疫情控制下来。”

“那时候陈教授就住在山顶酒店,城里家家户户感念她的恩德,为她立了生祠牌位供奉。万家香火凝聚成神仙道场,这才让那个地方有了神异之处。”

(本章完)

第1196章 杨家吃饭手艺不能丢

人活的时间长了,就会经历很多事,记住很多事。

世家也是如此。

杨家传承千年,如今已然衰落到底谷,只剩下杨颂贤这一支嫡系还在苟延残喘。

但苟延残喘这个词,只是相对于过去的杨家来说。

在旁人眼里,香江的杨家依旧是不可直视的庞然巨物。

当年杨家在粤州如日中天的时候,就曾经在羊城建立起一座无比奢华的高端酒楼,专门迎送八方宾客,这座楼就叫做鸿雁楼。

一晃三十年时间过去,很多人都忘记了鸿雁楼的名字,但只要是还记得这三个字的,要么是当年故人,要么就是祖辈与杨家关系匪浅。

所以当杨蝉从陈天君口中听到鸿雁楼这个名字的时候,哪怕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陈天君的身份,也二话不说就为陈天君安排了自家酒店最好的服务,甚至还想要摆一桌接风宴。

只不过陈天君没给他这个面子。

他还不够资格。

但不管资格不资格,这种一脉相承的老规矩,就是一个千年世家的底蕴所在。

杨家还是那个杨家,只是后代有点青黄不接。

不算什么大问题,杨颂贤已经很努力了。

四十来岁的人身体虚得跟七八十岁似的。

带出来这仨儿子怎么说呢,肯定是他自己觉得能拿得出手的,但也就是中人之姿。

被他寄予厚望的杨真杨晨,不仅脑子不开窍,心思也不活络。陈天君一行人都在酒店里住这么些天了,居然还没搞明白这一行人的真实身份。

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不在意。

直到老爹亲自请客,这才恍然惊觉,端起酒杯才开始言语试探。

已经晚了。

不要拿什么工作繁忙啊,琐事缠身啊这些理由当借口。

大家读的都是圣贤书,有人能考状元,有人连童生都混不上,难道状元的经义就比你的经义多一卷?

杨蝉倒是有点头脑,但他年纪小,在家中没什么地位,不太敢讲话。

这也不是理由。

不敢讲话是你的问题,不是别人的问题。公子扶苏手底下几十万大军,一封假圣旨送过来,自己抹脖子能赖别人么?

身为世家子弟,可以纨绔,可以平庸,可以作恶,这些都可以。

前提是你不打算掌家。

连最基本的眼力都没锻炼出来,就算当了家也不过是冢中枯骨。

杨颂贤心中很失望,但在嘴上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叹气道:“洋人的那副嘴脸,不用我说,阿贞你也是知道的。我跟那新来的小家伙没什么交情,也不是为他说话。只是想问问阿贞你,是怎么一个想法?”

“是只打算惩戒一番呢,还是从此以后就恩断义绝,再不管往昔的情面了?”

陈天君挑眉道:“你这话问的有意思,我跟谁有情面?”

“香江的百姓。”

杨颂贤正色道:“有些人确实合该天收,但若是你的道场不在了,日后疫病再爆发开来,受苦的最终还是香江万千百姓啊。”

“所以呢?”

陈天君斜眼看他。

杨颂贤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苦笑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去做。”

“我想要的?我想要你把你脑子里面臆想出来的那些东西摘干净了再跟我讲话,你能做到吗?”

杨颂贤沉默片刻,点头道:“阿贞你说得对,是我上了年纪,脑子不太清醒。这样吧,你先不要走,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留几天,我去跟别人谈谈。老九,你一定要把客人招待好,听到没有?”

杨蝉赶紧站起身答应下来。

“三天。”

陈天君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三天之后我们就离开香江。”

“没问题。”

酒足饭饱,送走陈天君一行人,杨颂贤拄着拐杖,坐在杯盘狼藉的酒桌前沉默不语。

杨晨忍不住问道:“老豆,这陈教授到底什么来头,咱们为啥要对她低声下气啊?”

杨颂贤没有说话,杨蝉在旁边小声说道:“四哥,刚才我听爹的意思,这位陈教授应该是一位大神通者,有驱逐疫病的神力。咱们凡夫俗子对人家态度恭敬一点总是没错的。”

“神仙?那就是仙女呗?”

杨晨不以为然地笑道:“我看她带来的那几位姑娘各个年轻貌美,气质不凡,老九你还单身,就一点都不心动吗?要不让咱老豆帮你撮合一下?”

杨蝉欲言又止。

杨晨不耐烦道:“你看你又是这毛病,有话不说,显得就你聪明别人蠢似的。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还有什么话不好讲?”

杨蝉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老爷子,轻声说道:“我听陈教授的意思是说可以谈,但咱们手上拿不出她想要的东西,所以道场的事情她压根就不认。”

杨晨诧异道:“咱们家还有什么东西拿不出来的?而且生祠供奉这种东西,是她想不认就不认的吗?”

“那你可知道陈教授的全名是什么吗?”

“额……”

“陈教授原名陈雅贞,这是我陪她在酒店登记入住的时候记下来的。后来我去查了一下这个人,查到前朝龙引七年,香江鼠疫爆发,这位陈教授与另外几位学者来到香江,研发出针对性的疫苗,这才将疫病控制下来。民间以讹传讹,将她当成是顺天圣母陈靖姑,这才给她立了生祠牌位。”

杨晨恍然大悟:“那就是说她只是个大夫?不是什么神仙?”

杨颂贤一拐杖敲在桌上,砸得盘子都飞了出去:“给我滚!”

血压要上来了。

杨晨狼狈逃窜。

“爹,你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杨真赶紧站起身来,扶住脑门暴起青筋的杨颂贤。

然后转头对杨蝉说道:“老九你跟他们接触比较多,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吧。”

杨蝉摇头道:“我跟那位姓尹的兄弟聊的比较开,他对于自身来历不愿多说,不过言语之间都称那位陈教授为陈天君,而他们自称蓬莱弟子。”

“至于说此行的目的么,倒不是为了疫病来的,本地疫病年年都有反复,他们在来之前也不知情。根据那位尹兄弟所说,是要为大师兄了结因果,也就是私人方面的恩怨。”

杨真眉头紧皱,显然还没有理清楚这些信息和今天这个饭局之间的关系。

杨蝉看了看杨颂贤,继续说道:“刚才爹的意思,是想让陈教授出手,再解决一次疫病的问题。但陈教授明显不愿意淌这个浑水,对于什么功德道场之类的也不是很在意。”

“如今城内哀鸿遍野,乌烟瘴气,难道她真就坐视不理吗?”

“大哥,人家有什么立场来管这件事?”

杨真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颂贤敲了敲桌子:“继续讲。”

杨蝉无奈道:“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咱们为什么要管这个事。山顶酒店那边跟咱们一直都是竞争关系,新来的那个小白脸瞎胡乱搞,就算不出这档子事,早晚也要惹到别的麻烦。爹你又何必给他擦屁股呢?”

杨颂贤摇头道:“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明天我就回粤州,客人这边,老九你尽量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老四你也不要眼睛里只有漂亮姑娘,想找女人去外面找,不要给家里的客人添堵。”

“还有老大,你明天找机会再给医院捐一笔钱,这个时候不要幸灾乐祸,也不要不落井下石。陈教授的事情也不要跟任何人讲,我跟阿贞的情面本就不多,没有给你们挥霍的空间。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送他去祠堂领家法!”

待到几个儿子散去,杨颂贤拄着拐杖来到天台上吹了一会儿海风,又让老仆把杨蝉叫了回来。

“知道为什么叫你回来吗?”

杨蝉低头道:“不知道。”

“是不是装傻,怕你大哥四哥忌惮你?”

“爹您说笑了。”

杨颂贤瞪了他一眼:“你这几个哥哥都让我养废掉了,鼠目寸光,难堪大任……这也没有办法,杨家当年造孽太多,仇家遍地。他们要是不做废物,连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杨蝉默默点头。

“说说你的想法吧。”

在杨颂贤的鼓励下,杨蝉抬起头小声问道:“爹,蓬莱……是什么地方?”

杨颂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以前的杨家,虽不敢说四世三公这种话,也可以说是门生遍布天下,朝野之间大事小情都尽在掌握之中。如今形势不一样了,北方那一支与咱们完全切割,视若仇敌。海外那支另有心思,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朝堂上的事情,咱们两耳闭塞,一无所知。不要说蓬莱,现如今北方推行的那套十二法门,对于咱们来说不也是天方夜谭吗?”

杨蝉道:“我听说爹您私下里派人去收集过秘籍功法……”

杨颂贤冷哼道:“再好的秘籍功法,没有师父领进门能有什么用?还是说你们这一代里,有哪个孩子看起来像是天才,未经点拨就能无师自通?”

杨蝉一时无语。

天才这种东西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即便是世家也不能保证自己家中子弟各个头角峥嵘。

能培养出一两个就不错了。

“跟着陈雅贞来的那些年轻人,你怎么看?”

“都不是平凡之辈,性情稳重,神光内敛。就算是比较开朗跳脱的那位尹兄,实际上也很有城府。表面上虽然客气,实际上也并未将咱们杨家放在眼里。只有最小的那个孩子,听起来像是香江本地的口音。”

“那应该是在这里新收的弟子。”

杨颂贤叹气道:“人要做大事的话,自己有没有本事是一个问题,能不能融进那个圈子也是一个问题。想要进入那个圈子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向那个圈子里的人证明你的价值。你说……咱们家现在还有什么价值呢?”

杨蝉沉默片刻之后,点头道:“有。”

“有什么?”

“香江!”

杨蝉正色道:“新政府成立三年,到现在还没有收回香江治权,不是对付不了鹰国人,而是担心贸然动手,惊了这里的豪商。如果香江豪商倒向四海商会一边,那整个南方局势都要糜烂。与其提前捅破这个脓包导致局面不可收拾,倒不如就这样先搁置着,等到大总统整合消化北方各州之后,再携大势南下。到那个时候……”

“香江也就卖不上价了!”

听到这番言语,杨颂贤脸上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早年间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他,从中悟透了一个道理。

钱如果不流通起来,那就跟石头没有区别。

你一直赚,别人一直赔,人家凭什么不恨你入骨?

只有当别人能从你这里赚到好处的时候,别人才会希望你长命百岁。

“杨家现在除了几个臭钱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能上台面的东西了。陈雅贞想要的东西咱们给不了,但咱们可以找能给她的人去谈。”

“至于这边……小絮就在山顶酒店里面,我一直都没叫她回来。以那孩子的性格,应该已经在里面主动做些事情了。你把陈雅贞当年研究疫苗的消息透漏给她,让她自己想办法出来。”

杨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爹,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太妥当,以小絮的性格难免横生枝节。倒不如由我去请那位尹兄出马,帮我把小絮从里面捞出来,这样有些说法也就顺理成章了。”

杨颂贤皱眉道:“那个姓尹的小子还单身?他师姐师妹那么漂亮……”

“据我观察是如此。”

“很好,你考虑的很周全,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吧。”

杨颂贤心中十分欣慰,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这些年费劲心力开枝散叶,终于还是收获到了几颗成熟的果子。

杨蝉、杨絮。

杨家这一代能不能翻身,就要看他们兄妹能不能把这台戏唱明白了。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第二天清早杨蝉睡醒觉起来,正一边洗漱一边在心里默默斟酌着说辞,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喊大叫。

“九公子不好啦!海盗上岸啦!”

杨蝉整个人都傻了。

海盗?上岸?

哪儿?

你这说的什么梦话,鬼压床了吧!

这里可是香江啊,多少年没出过乱子了。

他赶紧把衣服披上就往外跑,一边询问下人:“知道是哪里来的海盗吗?打的什么旗号,报的什么路数?”

“听说是倭寇。”

啊?

杨蝉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一脚踏空,差点把脚踝给崴了。

“你再说一遍,是什么?”

下人也很慌张:“我是听外面人说的,都说看着像是倭寇……”

你咋不说是天顶星人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