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圣来圣倒皆成空,剑出剑随名当头

桂折圣山。

恢弘的护山大阵下,到处都是低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圣奴的徐小受,就新七剑仙那位,堵玉京城的门都堵了两天了。”

“我族就在城中,听到了些消息,说是短短两日时间内,璇玑殿主给斩了两身!”

“什么?两身?”

这一下可给周遭吸引来了不少人。

毕竟大家被“困”圣山,下又下不去。

虽说玉京城就在山脚不远处,但职责所在,守山的人都无法离开圣山,只能遥遥吃些流言蜚语止止渴了。

“对!璇玑殿主至少死了两大半圣化身!”

“这多不可思议啊,徐小受斩饶剑圣,当时大家还觉得笑话、不可能来着……”

有人唏嘘,也有人跟着反思起来:

“不应该啊,道殿主在位时,几十年来励精图治,从未有如此之大的失败,璇玑殿主才上位多久?”

“就两日!”

“一日死一身,那明日……哦不,后日就要再来一个换届仪式了?”有人窃声调侃。

“嘘!你小子,这可是大不敬的话!”

“哈哈,相比较我大不敬的话,璇玑殿主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听说徐小受还当众翻出了当年泪家惨案的事?”

这顿时又惹起一阵波澜。

但毕竟太过遥远,哪怕是守山人中,有的族人就在玉京城,也只敢传些能传的消息。

具体有关泪家的事,过后肯定要被压下去的。

这个时候去兴风作浪、大肆宣传,不就等事平后被揪出来宰了以儆效尤嘛!

“泪家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但璇玑殿主如今惨败,可以说是早有预兆。”

“哦?怎么说,兄台有何高见?”

“你想想,璇玑殿主上任第一天,圣山暴毙那么多人,道部尽灭,已是不祥之兆。”

“之后又有鬼兽作乱玉京,徐小受扬言屠城,如此情况下她还大兴战乱,说要挥师南域,太过不智。”

“非但如此,外患不上心就算了,内忧她还没根除,就在圣寰殿废了道殿主此前立下的规矩……”

“什么规矩?”一众人挤头挤脑凑近了些。

“呵,你们知道那个姜呐衣吧?”

“嗯嗯。”

“北域普玄姜氏,好说歹说也出了姜布衣那么一号人物,纵使最后圣陨天空之城,至少维存了半圣的傲骨,死不低头。”

“那姜呐衣呢,长得油头粉面,不过谄媚之徒,一来就跟着璇玑殿主,甚至擅闯圣寰殿,听说还对奚大人不敬!”

“我看呐,璇玑殿主之所以失败,全要赖她养了这个面首……”

这调侃声还没说完,圣山之巅忽而炸开一声霹雳重呼:

“徐!小!受!”

这一声里,杀意不可谓不足,吓得所有人抱头鼠窜,不敢再妄议分毫。

道璇玑!

璇玑殿主,醒了!

……

“哗。”

就像是中了花仙眸的瞳术。

昏暗密室中,道璇玑再一次赤身裸体浴泉而出时,只觉大脑传来熟悉的阵痛。

她捂着脑袋,痛不欲生。

第二次了!

这等幻境般的苦痛轮回,她短短两日时间内,经受了两次!

堂堂半圣,被一个年轻人杀了两身,哪怕她道璇玑不是圣神殿堂殿主,传出去,也得给同为半圣圈的所有人笑掉大牙。

更何况她是!

这脸丢得,都丢到圣帝世家去了。

不止她道璇玑今后恐无颜见人,圣神殿堂的形象,更加要一落千丈。

今后谁提起“圣神殿堂”,都将会想到,那圣山上踩着一座天上第一楼,踩着一个徐小受!

“嘭。”

暗室炸破,天光遁隐。

再无颜见人,道璇玑都必须出关。

哪怕,她能通过开启了的护山大阵,听到无边的非议声……

当来到了圣寰殿时,道璇玑心中怒火撩到极致,几乎要将圣山上胆敢议论此事者,一一斩杀。

但果真如此,就不止一个道部灭亡,整座桂折圣山都将成为一座空山了。

“姜呐衣何在!”

“姜呐衣,出来!”

道璇玑湿发一震,水汽尽散,落座于殿主之位上,拍案大喊。

圣寰殿外,登时有童子趋步而进。

这是平日里负责推爱苍生轮椅的那位。

其余在外候命的童子,这会儿,基本无一人敢触虎须。

童子躬身,不视不避,尊敬道:

“禀璇玑殿主,姜呐衣大人已进斩神官遗址,迄今未归。”

遗址?

道璇玑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姜呐衣给自己派进去唤爱苍生了。

“已然日余,怎会不归?”

“区区一个爱苍生,需要请这么久?”

“到底是姜呐衣怠惰不进,还是爱苍生不肯回援,伱告诉本殿!”

童子颤颤。

这我哪里知晓?

璇玑殿主疯了吧,这些话,是能对着一个童子说的?

“砰!”

当见着那童子重重膝跪而下,以头抢地求饶时,道璇玑冷静了下来。

她脸色恢复了淡漠,一拂袖道:

“传令北域普玄姜氏,能进斩神官遗址者,一并进入,务必找到姜呐衣。”

“告诉他,本殿再给他一日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还请不来爱苍生,他就不用回来了。”

“普玄姜氏,一日之后,将从大陆抹除!”

圣寰殿音浪滚滚,绕梁不绝。

童子砰砰磕头,连连应是。

“去吧。”

“是!”

童子这才得到解放,起身后撤三步,再才转身。

“且慢!”

这一声出,童子身躯一僵,艰难扭头回来:“璇玑殿主还有何吩咐?”

“你是服侍爱苍生的那个?”

“是的,璇玑殿主。”

道璇玑眸底杀机一闪,最后隐没,平静说道:“之后爱苍生回来,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属下不敢!”童子吓得软倒在地。

“本殿令你敢!”

“……是。”

道璇玑俯身往前,思索许久,轻声再问:“依你之见,爱苍生败得了徐小受吗?”

啊?

依我之见?

童子差一点瞪大眼抬起头来,满心都是震骇,殿主问我意见?

我只是一个侍者啊,连守山人都比不上,连最底层的白衣、红衣都不是……

十人议事团不去问,怎么能问一个侍者呢?

可道璇玑似是认真的,问完后就平静等待。

童子无能为力,只能绞尽脑汁,慎重发言道:

“肯定可以的。”

“苍生大人几十年前就是十尊座,我服侍苍生大人多年,对他的实力有一定了解。”

“他能看守同为十尊座的神亦,同时监视五域各地,神通广大。”

“只要苍生大人回归,必能力挽狂澜,将圣奴徐小受乃至其他一众人等,通通射杀,或者拘进死海。”

道璇玑长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慌不择路到去问一个童子,实属失态了。

她不再出声。

两番失利,令得她看清了现实。

道穹苍固然令人厌恶,他的话是没有错的。

徐小受有十尊座之姿,所以只能交由十尊座去打。

自己这个天机术士才刚上任,根基不稳,璇玑大阵也没有完全掌控,失败属于正常。

“胜败,乃兵家常事……”

远眺殿外,道璇玑收敛了心绪。

她不会再出去了,只会于此殿中运筹帷幄。

哪怕玉京城亡,徐小受要杀上圣山,借助护山大阵之便,也能挡下多日。

至于玉京城的数千万民众……

十座玉京城,都养不出一个半圣,自然也就出不了哪怕一具半圣化身。

孰轻孰重,一眼可知。

道璇玑现在是真怕了。

她若再死一次,那只能以真身复出,明牌去打。

但作为殿主,她要面对的可不止一个徐小受,还有更多的未知困难。

不谈其他,当时被道穹苍视为一世之敌,慎重对待的八尊谙,迄今都没出手一次,哪怕露一面!

“出去吧。”

道璇玑手指轻敲起了扶手,重归拿捏好了姿态,淡然道:

“顺道通知北北,令她和谷雨、柳扶玉做好准备,玉京城之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关键时刻,本殿会出手。”

童子应声携令而出。

门外,身高容貌相差不大的三五童子,立即凑进了些,在远离圣寰殿后追问:

“如何?”

童子瑟瑟不敢说话,只抬眸远望虚空,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道殿主在位时,几十年来,圣山上何人有过如此惶恐?

他制造了一个错觉。

就仿佛圣山上随处可见都是半圣,且个个皆有十尊座之才。

境界不够的,也有十尊座之姿。

任凭大陆各大黑暗势力如何兴乱,道殿主令旗一指,点将出兵,问题迎刃而解。

那个时候,十人议事团甚至都不用怎么动。

除了天空之城一战,圣山上最多出到太虚,出到六部首座级别。

如今道殿主人一走……

童子忽然发现,六部首座怎么跟着也变弱了!

原来圣山之上,有十尊座之称、之姿、之实的,也只剩下爱苍生大人一位了!

璇玑殿主如若再无能下去的话……

届时,苍生大人的主要工作,就不是盯着神亦一位。

他将要以一己之力,力抗大陆五域的一切妖魔鬼怪。

而这些“妖魔鬼怪”,在此前连“虾兵蟹将”都谈不上,何至于如今会让人感到这般恐惧呢?

思绪至此,童子潸然泪下,默默祷念:

“苍生大人,您可快回来吧,圣山将不复也……”

……

“嘟。”

放下通讯珠。

北北脸色难看得像是一头死猪。

“我?”

“我等三人,真能合力就把徐小受挑下马来?”

道璇玑都给斩两身了,徐小受大势已成,现在谁上谁死,怎么可能拿下他啊!

说好的诸圣一起缉拿……

碍于玉京城在脚下,无法全面爆发圣战。

也碍于圣奴一方还有个叶小天和梅巳人,方老、仲老、鱼老等根本不可能完全放开手脚。

更碍于徐小受本人——这哪里是古剑修了?他一人就可战诸多半圣,就没有这么猛的古剑修!

心头叫苦不迭,然该装的还是得装。

从来没有哪一刻,北北觉得白衣执道主宰的位置,这么烫屁股。

但她强撑着回过头来,镇定自若地瞄向身侧谷雨和柳扶玉,斟酌着道:

“两位,璇玑殿主有计,先让他两身,一使其自傲,二使其骄狂。”

“古语有言:骄兵必败。眼下徐小受声势正盛,然、然……”

“然这也是过刚易折的表现!他这剑,就快断了。”

这话,北北自个儿说出来,都不是很有底气。

谷雨凝眼视来,心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着忽悠起老人来了?

“在剑断之前,谷某想问,他会不会也太刚了一点?”谷雨遥望远方,作沉思状。

“嗯呢,是有一点的……”

北北深以为然地点头,很快反应了过来,忙再道: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古语还有言:一而再,再不三。他的势到这就走至尽头了,璇玑殿主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底。”

“这个时候打他,是挫其势、灭其威的大好时机!”

谷雨沉吟了后道:“古语这么厉害,你该让古语去打他,而非谷某。”

“别呀!”

北北急了,听出了谷老隐有撤退之意。

那仅凭她俩小姑娘去打徐小受,不小白兔扑大灰狼,有去无回么?

“谷老请听我一言,那徐小受不过区区……”

“谁唤吾名?!”

远空突兀一声震呼声炸来。

北北脸颊上的肉肉一抖,脚下一趔趄,踩碎了土堆,险些从小山丘上滚下去。

某一刻,她甚至感觉徐小受已经是半圣了,直呼真名乃大不敬!

不对啊……

他才王座道境,怎么可能对他的名字有这么敏感的反应?

“本座!”

北北一拍剑匣,吃一堑长一智,率先将帝剑独尊握进掌心,旋即扬身而起,不卑不亢应声道。

既已被发现,再藏无益。

古剑修,一往无前!

她只头都不回地扔下几句话,便往前头飞身而去了:

“两位。”

“我先去会会那厮。”

“待得探清了虚实,还望谷老和柳姑娘,莫要忘了承诺,需再战徐小受。”

“当然……”

说到这,北北一顿,脸上多了傲色,“也许,轮不到你们。”

……

小丫头!

徐小受望着那个白衣小不点飞来,险些给逗乐了。

他当然知道北北。

此前在四象秘境黑水涧上,他就遇过对方。

那个时候,他还没多少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位新剑仙,因而让封于谨一击秒封之。

但古剑修的战力有目共睹。

爆破界域炸开时,徐小受搞下了这姑娘后,特意让第二真身留了几分关注。

这,才在对方呼名时,能有所感应。

三大古剑修,既已齐出在了玉京城,总不可能是单纯过来看戏的吧?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在鬼兽化,在大败道璇玑两次后,北北还敢站出来……

徐小受高看她一眼:

“你,想战我?”

(本章完)

第1491章 富贵乐当受学家,剑仙之战传天下

玉京城的炼灵师,在绝望中见着了一缕曙光。

但当瞧清那曙光是一个小姑娘时,一个个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什么啊,为何半圣不出战,反而让一个小姑娘上来?”

“璇玑殿主是被杀暴、杀崩了吗,调兵遣将派出来这等玩意儿?”

自然也有一部分人,很快辨认出了北北的身份:

“老兄,那可是七剑仙,是白衣执道主宰,她叫北北!”

“北北?剑仙?那我问你,徐小受是剑仙不?”

“呃,是……”

“徐小受还是炼灵师,掌握生命奥义,北北?剑仙?”

“呃……”

“徐小受还是天机术士,能操纵璇玑大阵,瞬杀璇玑殿主,北北?剑仙?”

“……”

“徐小受还是……”

“够了,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兄,你也不能自欺欺人,盲目自大啊,他可是徐小受,是受爷!”

“……这倒也是。”

玉京城的黎明,终究还是没能迎来。

所有人仿都提前知道了结局,堂堂北剑仙,竟如一个小兵,临阵给提上来当炮灰用了!

此般绝望之境况,当身临高空之时,自可一览无遗。

饶是北北心性不错,这会儿也为玉京城的哀恸气氛,而心生愤懑。

败,并不可怕。

道殿主也承认过,在虚空岛一役,他算败了!

但过后奋发图强,他依旧能从四象秘境布局,巧借圣帝之力,步步为营,赶猪入圈,最后险些在青原山上逮住不可一世的徐小受。

要不是璇……

唉,算了。

不提也罢。

可怕的是,心气给打没了!

玉京城现下情况,不正是众人看不到未来,万千之心皆败于徐小受一剑之下的表现?

众志成城啊!

这么颓败,是怎么一回事?

北北斜持帝剑,衣袂飘飘,盯向那徐小受,气势一点点积攒,最后红唇一启:

“我乃……”

“伱乃白衣执道主宰,还是七剑仙,你怎么没有资格挑战我?”徐小受拂袖打断,替对方说出了话。

啊!可恶……

北北气势一挫,被人抢话已经够难受了,然嘴唇再一蠕动,便闻那徐小受又抢着道:

“听听!在我面前,你甚至用起了‘资格’一说。”

“战不战无所谓,从这一开始,你就把自己的位置置于我下,如此怎可胜我?”

北北险些脑溢血,斥道:“你自说自话!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全都是你自己的词,我可没说过!”

“好,那先不论‘资格’,论点别的……”徐小受遥望帝剑独尊,手往虚空一抓,有四剑入手,扬声道:

“你有帝剑,我有凶剑,皆为混沌五大神器。”

“你是七剑仙,我亦是七剑仙,好,姑且算你的排位还在我之前。”

“可你除了这些,两袖清风,一身贫瘠;于我而言,凶剑、剑仙,却全是额外的名头……”

一顿,徐小受瞳孔成竖,声如雷震,喝道:

“我之位格,在你之上!”

“你拿什么赢我,拿你的一腔热血,以及自我感动吗?”

北北吭哧着鼻孔里蹿出来两道气流,胸口加速起伏,嘴才刚一张……

徐小受适时冷声打断:“就算我让你一只手,你也赢不了我。”

“徐小受!”北北闭眼爆喝,小脸皱成一团。

“在。”

“你能让人说句话吗?!”

“好,你说。”

四下顿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气急败坏的北北身上,包括玉京城的……可谓是万众瞩目。

诶?

北北脑子却一下短路了。

说?

是啊,说点什么?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准备好衬托出场,张扬剑势,扭转玉京城颓败之势的词,在这一打岔之后,全给忘光了!

待得一息、两息、三息过后……

北北终于记起来了什么,徐小受却等不下去了,皱起眉道:

“让你说,怎么又不说了?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既如此,怎还大言不惭让我给你留时间讲话?”

“我还以为你有何高论,语不惊人死不休,或者要跟那什么第八剑仙一样,出战前先来吟上一首……”

“啊闭嘴!”北北险些没一口血喷出来,挥剑一喝,打断施法。

她不敢耽搁了,选择直入正题,从怀里摸出来了青铜色的请战书。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

“对了!”高空中,徐小受突然一拍大腿,全然不顾对面意图,转头望向巳人先生道:

“北北,你是后辈啊。”

“巳人先生就在这里,你都还没执晚生礼,嗷嗷着就上来丢人现眼了,你怎敢无视前辈?”

“哦,当上了新七剑仙,老七剑仙你就一个都不放在眼里是吧,好你个北北!”

北北抓着请战书,瞳孔突然失焦,“嗷”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好似语言功能都紊乱了。

她此刻心情,就如牛吃草吃到了最韧的根茎部分,刚想一嘴扯断吞下,发觉那又给一坨狗屎糊住了!

想下嘴嘴动不了,想调头就走,又觉得已经吃了一半、忍味许久,就此离去颇为不甘。

可那坨臭狗屎就糊在嘴前,进退两难,简直要让人躁郁得发疯!

“啊——”

北北真想当众呐喊,将那被堵得慌的情绪发泄出来。

不行!

她是白衣执道主宰,得端一下。

若真给徐小受三言两语,就整到情绪崩溃的话,传出去连她的前任——无月剑仙的脸,都要给丢光!

北北木然的眼神望向了梅巳人,如那提线木偶恭敬地抱拳,僵硬地行了个古剑礼:

“北北,见过巳人先生……”

梅巳人脸上都有了心疼。

单是从徐小受的立场去听他堵别人话,都能想象到北北这小姑娘该有多难受了。

抛开立场不谈,对于每一个古剑修后辈,梅巳人也都很重视。

何况是,他本就是一个很能将心比心之人,所以更能体验北北心情之窘迫。

“你收着点!”

梅巳人略带苛责地瞪了徐小受一眼,这才看回小姑娘,无奈道:“立场不同,不必多礼,你们谈你们的吧。”

北北这才能讷讷地转过头来,看回徐小受,“满意咯?”

徐小受看着那呆呆的小姑娘,顿时来兴趣了,声音一扬道:

“哦?你行剑礼就是为了敷衍我?”

“这关我何事啊,难道不是你自己想给巳人先生请安?”

“我!”北北心头郁结,这一刻,眼神都像是能杀人,咬牙切齿吐字道,“当然!”

“什么?”徐小受却又捧住了脸,一惊一乍道:

“你还真打从心底里就想给我巳人先生请安了?他老人家可都说了,立场敌对!”

“北北啊,你可是圣神殿堂的白衣执道主宰,光天化日之下,连装都不装了,就敢勾结我这黑暗势力头头的老师,你罪当诛啊!”

徐小受左右张望着。

主要是瞟向那圣神殿堂的诸圣,最后又对北北小姑娘很不礼貌地指指点点,“宣判”道:

“我要是道璇玑,她起码得断两臂、两臂啊!”

四下皆寂。

杀人不过头点地。

徐小受这厮,却从来不止杀人,还想要诛心。

他那最后一句话,更含沙射影了不知道多少个圣神殿堂人!

仲老、方问心,脸色都铁青了。

下方玉京城众人,望着颤颤巍巍、摇摇欲坠的北北,感觉心都在发寒,窃声议论起来:

“受爷这张嘴……”

“反正我要是北北,我现在不战而亡。”

“不是?老兄们,我怎么听不懂了?北剑仙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受爷又在说什么?”

“啊,这你不懂吗……就你小子这智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富贵混杂在人群中,几乎要味受爷拍手叫绝了,闻声转头,掐着手指给身周众人一一数列解释:

“听好了!受爷这‘断两臂’的意思是……”

“审判司的处罚无度,道殿主的作壁上观,十人议事团的毫无作为,璇玑殿主的暴虐无道,还爱痴人说梦,更兼有无月剑仙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还被倒打一耙的惨淡结局!”

“你们再往深处去想……”

“无月剑仙当年可是拿下了圣奴的二把手无袖,却被断一臂;饶妖妖为圣神殿堂而陨,死后还要在璇玑殿主的就任仪式上被列罪批判;六部首座什么的我们就不说,就看道殿主……”

“勤勤恳恳三十余年的道殿主,最后两臂不也断了?圣山基业被夺,殿主之位被抢——他们全部遭到背刺!”

“受爷是什么意思?”

“受爷的意思是,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君不见圣神殿堂而今三圣出手都有顾忌,不敢死拼,独独你北剑仙能力大?修为强?境界深?脑子最灵光,敢对我们受爷拔剑?”

“屁!”

“就算她北剑仙最后破天荒地拿下了受爷,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奖赏吗?是进位吗?”

李富贵说得满面涨红,唾沫横飞,一甩袖袍,慷慨激昂道:

“不!是断两臂啊!”

“连叶半圣、巳人先生都拿不下,就拿个王座道境的受爷,断两臂都算轻的,她北北断头都有可能!”

这一番深刻见解,惊得四下诸人,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老兄贵姓?您这……太强了!理解太顶了!小弟我甘拜下风。”

“哇,我要是有老兄您这脑子、这理解,何愁宗师悟不了道,破不开‘阴阳境’?”

一众人等围成一团,几乎要将当中之人捧上神坛,李富贵含笑抚着假须:

“不才姓朱。”

又意味深长道:

“道可破,人情难破;身可死,名不可死……就看那北剑仙如何抉择了。”

“受爷有句话说得很好,这里的老人都学到了,就北剑仙还是太年轻,没有悟破。”

“什么话?”一众人胃口都给吊起来了。

李富贵轻笑一声,望着虚空,展露出了神棍般的气质,颇为唏嘘道:“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

这下所有人蹙眉低头,各自品嚼,若有所悟,“老兄高见呀,您这话……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受爷厉害。”

李富贵呵笑着道:“东域有剑修研究八尊谙的‘一剑一歌’,我不是,我是长达一年半的受学家,专门研究受爷的言论的,你们跟不上我的进度,正常。”

便这时,九天上一道圣音炸开,来自方问心,杀气那叫一个凛然:

“谁在下面胡言乱语?!”

啪一下,鞋子甩着众人的脸飞起,李富贵早溜得不见人影。

……

还别说。

玩笑归玩笑。

当玉京城的窃窃私语声渐消,北北受到影响了。

那个什么“受学家”的理解,固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但见解无疑是独到的,是一针见血的!

北北摸着手上的请战书,踌躇不定……

胜且不谈。

若败,徐小受的话听着像儿戏,自己的双手,真保得住吗?

侧后方,泪汐儿无声望着眼下此景。

在木子汐时期,她已不知见过多少次徐小受以唇枪舌剑术杀人于无形了,因而心绪难再有波澜。

但当连这位白衣执道主宰都被喝住时,依旧感觉一阵恍惚。

北北确实还声名不显,只有七剑仙新榜出来时候,传扬过她的一些战绩……

但毫无疑问,她是强的。

七剑仙初榜不会乱来,圣神殿堂再蠢,也不会乱安排人上位。

看看上一届白衣执道主宰就知道了,北北对标了,至少是刚上任时期苟无月的战力。

但面对徐小受,她真的像极了一个孩子!

反观徐小受……

这厮在说完之后,脚下氤出了无边鬼气。

他再次大开大合地跨坐于鬼气王座之上,傲气十足,眼神环顾四周诸人,特别是泪双行后,轻笑道:

“同辈之间我无敌!”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同样也是一个忠告。”

“你现在退去,还能保住白衣执道主宰的位子,还能保住七剑仙的脸,三思吧!”

这话说的,泪双行都紧了紧手中剑,想要一试高下。

但场合他还是分得清的。

过后他可以挑战徐小受,当着玉京城和圣神殿堂的面,圣奴就是一家人。

北北闻声,反而沉静了下来。

她回眸一望,谷雨和柳扶玉就在后方,遥遥望着自己。

没人说话,没人嘲讽。

但可能,也没有谁会认为自己能赢吧?

玉京城沸沸扬扬,万众瞩目下,北北笑了笑,将请战书往前头一抛,十分正式地持剑行了古礼,高声道:

“七剑仙北北,正式挑战徐小受。”

“此战昭诸天下,五域共知,由南域风家监战,诚邀大陆古剑修前往中域观礼。”

“地点为玉京城,时间定在三日之后。”

一顿,北北的目中刻意多了几分挑衅,瞟向对面那黑衣青年:

“徐小受,你可敢接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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