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影帝!(求订阅)

郑凡将匕首收了回去,在床边坐下。

躺在地上的五皇子有些艰难地伸出手,

郑凡不以为意,默默地掏出自己的中华牌铁盒,抽出一根卷烟,在手背上敲了敲。

五皇子摇摇头,苦笑一声,随即自己艰难起身,有些吃痛地咬了咬牙。

郑凡见状,放下了盒子,伸手,将五皇子搀扶过来,让其靠在了床上。

“受伤是真的?”

郑凡问道。

五皇子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胸。

“自己捅的?”郑凡问道。

五皇子皱了皱眉,道:

“你应该先问刀上居然没毒?”

言外之意是你跳步了。

你之前不喜欢我跳步,现在自己居然这样!

郑凡摇摇头,伸出手指在五皇子左胸位置点了点,没用力,五皇子伤口也没被触痛到。

“我是战场厮杀过不知多少来回的人,这个位置,但凡对方不是新兵蛋子,一刀下去,没毒也必然会致命,你既然没死,那就证明是你自个儿捅的。”

那种动辄胸口中枪中箭没啥事儿,养养又活蹦乱跳起来的,纯粹是扯淡。

再加上刺客必然是会武功的,刀口只要捅入这里,稍微加一点气血灌输进去,那撕扯,那震荡,哪里容得下你下去治伤的可能?

五皇子有些抑郁地点点头,

“对,我自己捅的。”

“有病啊?”

五皇子没急着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几,

“我渴了。”

郑侯爷看着他,

他也看着郑侯爷。

最终,

郑侯爷很无奈地起身,走过去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五皇子接过茶杯,茶是温的,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来。

“我说,你是当侯爷了,咱大燕的军功侯也确实让人景仰,但,我好歹是个皇子,可不可以给我点面子?

不说诚惶诚恐吧,反正我也知道你不会,但至少尊重一点?”

郑侯爷掸了掸自己肩膀盔甲的尘土,

淡淡道:

“说正事。”

“啧。”

五皇子端着茶杯,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

郑侯爷直接问道;

“毒,是你下的?”

“咚……”

茶杯脱落,落在了床上。

“郑凡,你这话可不能瞎说啊,这事儿可和我没任何干系,我也是冤枉呐,好端端的一场宴会最后死了那么多个人。

我是吃错药了么,要这么干?

这以后,谁还敢来赴我的宴?”

郑凡扭头看着五皇子,

“那你在这里装中毒做什么?想我了?”

不是因为五皇子中毒,郑侯爷也不会来颖都。

五皇子马上摇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适之色,这话,再配合这脚下的土地,给人以一种不好的风气联想。

“把你知道的,快点说出来。”

“你很忙?”

“我困了。”

“宴会,是我组织的,很多人,都是看在我这个皇子的面子上才来的,然后,酒里被人加了毒,死了一大批人。”

“没了?”

“没了。”

“说说你自己,为什么捅自己。”

五皇子沉默了。

郑凡站起身,

道:

“不说可以,我的亲卫待会儿会冲进来,你会被绑着,送回燕京,去大理寺,去宗人府,去陛下所在的后园,慢慢说。

没理由的,在此时,是没理由再保密什么的。”

说完,郑凡就往外走去。

他不喜欢支支吾吾的谈话方式,忒累,也忒繁琐。

最主要的是,自打开府建牙后,郑凡的心态已经变化了,开始崇尚老子手上有兵就可以,其他都无所谓了。

这是一种典型的军阀作风心态。

飘了,

膨胀了。

“郑凡。”五皇子喊住了郑侯爷,“刺杀我的人,我认识。”

郑凡停下脚步,不是那么耐心地等着下文。

“他叫文寅,是太子的人,专司负责为太子收拢江湖人士。”

文寅?

郑凡转过身,看着坐在床上的五皇子,问道:

“你也知道文寅?”

五皇子有些哭笑不得,

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一个统兵侯爷,怎么连文寅都知道?”

郑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回答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对,我知道,肯定是小六告诉你的,你毕竟是六爷党的最大干将嘛,直娘贼,小六到底是什么运气,扶持一个人,竟然能将人从校尉扶持到军功侯。”

“你偏题了。”

“我知道,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问我,我很受伤,比胸口的伤还让人难受。

孤好歹也是一个王爷啊,孤好歹也是个皇子啊,烂船还有三千钉呢,孤就不能知道他文寅是太子手下的一条江湖猎狗?

我是喜欢做木匠活儿,喜欢看工地,这不假,但我至少也是父皇的儿子,就算不能和小六比,一场大婚,掀出了那么多的后手;

但我总不至于在你心里那么不堪吧?”

委屈,

很委屈,

非常的委屈。

郑凡笑了,道:“文寅亲自刺杀的你?”

“对,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当年在燕京城,有一次太子爷过生日,我在太子府里见过他一面。

后来让人查证,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个关于初次见面的论述,到底是否真实,郑凡暂时不去想,是否是碰巧,也不好说,但人家说得是,皇子毕竟是皇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偷偷摸摸养一批人为自己打探一些消息,问题还是不大的。

“文寅的刀,刺中了我。”

“然后,你没死?”郑凡问道。

“我的护卫们,拼命保护了我,他的刀,刺得不深,再加上当时我里面穿着猬甲,所以一开始只是破了点皮。”

“然后,自己捅了自己?”

“对,我怕了,我怕了啊。”

五皇子近乎低吼道。

“我的二哥,我的太子爷,他居然想杀我!”

郑凡又走回床边,看着五皇子。

“郑凡,是,我们是皇子,但我们也是兄弟啊,我一直觉得,我们家的兄弟,和其他国家的,和史书上的那些,是不一样的。

老大其实一直有老大的样子,而且老大本就不在意皇位了,他没机会了;

老二沉稳,老六更是个妖孽;

我就是个做做木匠活的,

我没想争啊,

我压根没想争,

他为什么要杀我?”

五皇子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被包扎着的伤口,指着那里,

继续道:

“三哥走了,其实哥几个,心里都不好受,不仅仅是兔死狐悲,而是因为我们几个,其实都是有感情的,是真的有感情的。

郑凡,

你信么,

我们哥几个,是真的有兄弟情的。”

郑凡没说话。

“既然太子觉得我碍眼了,想除掉我,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配合啊,文寅没刺死我……”

“等一下,刺杀你的刺客,不是全都服毒自尽了么?”

“文寅在内,有几个,逃脱了,剩下的被后续护卫以及巡城司的围住时,咬碎了牙齿里的毒囊,自尽了。”

“卷宗里,没写。”

郑凡看的卷宗里写的是,所有刺杀的刺客,要么被杀死要么自己自尽。

“我没说。”五皇子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我甚至觉得,文寅的那一刀,刺得不够好,我自己又给自己加了一刀。还好我手艺精巧,这一刀没伤到根本,但又怕被看出来不对,就又吞了一些药丸,让自己呈现出中毒虚弱的样子,再好的大夫,也会觉得我是体内余毒未清才昏迷的。”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捅自己。”

“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自己把自己废了,成不?我就想着在这里慢慢养伤,养个一年半载,养到………”

说到这里,五皇子卡住了。

郑凡明白他要说什么,养到父皇驾崩。

新君登基之后,他就自由了,只要继续乖巧,哪怕新君是那位,那时候,也不会杀自己,而是会善待自己,立一个兄友弟恭的榜样,维系一份天家和睦。

“郑侯爷,这个解释,足够么?”

夺嫡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靖南王和自己说好了,入秋后,去燕京。

五皇子很显然,想要借着这次刺杀,将自己摘出去,蛰伏下去,避避风头。

理由,说得过去,也符合五皇子的人设。

其实,燕皇的七个儿子,成年的六个,没一个是傻的;

五皇子资质,也算可以,再加上还有“木匠”皇子这种别人不知道,但郑凡和魔王们却知道的那个梗的加持。

但和另外两位比起来,他是真的没什么机会,认怂,是形势所迫。

“还请郑侯爷,替我保密,我再躺半个月就醒,然后一直虚弱卧床。”

“好。”

郑凡点点头,答应了,“那我回去睡了。”

“不多和我说说话?一直躺床上装昏迷,没办法拿榔头钉子,也很闷的。”

“你好好休息,我也累了。”

说完,

郑侯爷再度转身,再次往外走。

然而,

这一次,

走到门口时,

五皇子明明没有喊住他,但他,却自己停下了脚步。

郑凡转身再度面向了五皇子,

就这么盯着他看,

五皇子被看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文寅,其实不是太子的人。”郑凡说道。

“啊?什么?”五皇子很是震惊,“郑侯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文寅又到底是谁的人?”

“文寅是小六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一个暗桩。”

“什么,小六的人,怎么,怎么会,小六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是他,不,不可能啊………”

郑凡微微歪着脑袋,

看着五皇子,

伸手,

指向了他,

脸上,

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道:

“你其实早就知道,文寅是小六的人,对吧?”

“我………”

“哦,呵呵。”郑侯爷大笑了起来,“所以,刚刚我进来后,站在你床边念的台词,任何敢挡着六殿下路的人,都得去死;

其实,

当时你心里,

慌得很呐,

是不是真以为,本侯是来替小六子对你补刀的?”

五皇子整个人呆坐在那里,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郑凡向前两步,

继续道;

“还有,我刚刚问你的话,你回答我的话,是不是以为,我是在试探,试探你到底知不知道文寅是小六的人?”

五皇子脸上开始出现冷汗。

“所以,从我进屋开始,殿下,您其实一直在演戏,哇哦,这才是名角儿,佩服,佩服。”

“郑侯爷,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哦,没看出来,只是临走前,诈一下,反正你也不在乎文寅是太子的人,自然也就不在乎知道文寅其实是小六的人,告不告诉你真相,你都打算认怂了,为什么不试试呢?”

“……”五皇子。

郑凡对着五皇子摇了摇手指,

道:

“幸好,自打我封侯以来,一直处理着一些信件。”

是瞎子担心主上太闲,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将一些信件的处理,给了郑凡,让主上可以有时间写写信就当做笔友打发空闲。

“所以,有件事,五殿下您要是知道,肯定会更惊讶。”

“什么事……还请平西侯爷,明示。”

“那就是,文寅在三个月前,就死了。”

……

信件节选:

小凡子,文寅那条老狗死了,得病死的。

早些年,我让这条老狗去太子那里当的暗桩,那会儿太子身边缺人,他很快就上去了。

前几年开始,他就流露出一种想退下去的意思,我知道,他累了,他觉得自己老了,想过几年安生日子。

但他也知道,我不会同意的,他自己也清楚,自个儿退下去的唯一的下场,不是被太子的人灭口,就是被我的人灭口。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流露出了这个意思,因为他是真的心累了,所以,他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想在我面前说一说,叹一叹。

我也就听一听;

然后,他死了,死在了客栈里,人呐,上年纪了,真的是忽然就没了。

听客栈的人说,他死前的晚上,要了好几壶酒,一碟花生米,自己吃喝了大半宿,回去后,就睡死了。

不是他杀,也不是毒杀,真的就是自己死了的,他自个儿应该也清楚自己日子到了。

他还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直接说:六爷,我可以歇歇了。

东宫的人,安葬了他,在城西,立了个坟头。

我抽空,去看了一下,远远地看了一下,老狗躺那儿,应该是歇下来了。

小凡子啊,

你说,我和老狗有什么区别?

他累了,但知道自己歇不下来;我其实也一样,我早年其实不想争的,但那哥几个不让啊,我父皇不让啊,非得再给我拉回来。

老狗累了,坟头下面一躺,歇也就歇下了;

我呢?

我媳妇儿我儿子咋办?

何况俩女人肚子里又有了!

小凡子啊,

成亲后,才发觉以前一个人的好啊,一人歇下,不用再找第二张竹席了。

……

“我没撒谎!”

五皇子十分激动地说道,

“我看见的,就是文寅!”

郑侯爷点点头,

道:

“殿下你看见的,可能,并不是真的。”

……

“吱呀……”

院门,被推开,一身着青衣的小厮走到院子里,没推屋门,而是凑到窗户口,

小声道:

“那位侯爷,进城了。”

屋内,

传来了回应:

“人手,都撤出城了么?”

“回您的话,早早地遵从您的吩咐,撤出去了,现在,就小的一个还留在城内候着您吩咐呢。”

“好,很好。”

“嗡!”

倏然间,

一根筷子自窗户缝隙中飞出,直接穿透了青衣小厮的脖颈。

小厮捂着脖子,满脸不敢置信地栽倒在地。

随即,

屋门被从里头推开,

从里头走出一年迈老者,

头戴宽沿顶帽,身着青蛇藏青袍,袖口带金丝纹路,脚踩红面儿黑底靴,面色红润,皮肤细嫩,保养极好;

这位,

分明是曾任司徒雷时大成国内监总管、后辅佐伺候司徒宇的老太监。

老太监伸手,

将筷子捡起,

伸出舌头,

将筷子上的血渍舔了一顺,

随后,

又自顾自地摇摇头,

自言自语道:

“事情不妙啊,

那位侯爷一来就借着石山先帝陵寝之地,折辱了太后,又圈禁了少主,发落了整个王府;

嘶,

莫非,

那位侯爷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本章完)

第635章 做事,做人

颖都,

隐竹轩,

王府下的一处产业,

一座大隐隐于世的清幽酒楼。

平西侯在颖都没有产业,住驿站,又显得磕碜了一些,所以,其落脚处,就被选在了这里。

清场,是必须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只能有平西侯一个客人。

其实,

真要按照人情往来去算的话,

这一番,还真有些不地道。

人请你来了,

人请你住了,

结果你还对着人左脸一巴掌换右脸再来一巴掌。

不过,

政治归政治,人情归人情,反正郑侯爷住进去后,没有丝毫的不适。

换个角度去想,

成亲王府下的产业,不都是民脂民膏么,自己来了颖都,安定了颖都的局面,让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他们贡献点税收来款待款待自己,也是理所应当不是?

不过,

这座隐竹轩里最为闻名的丝竹歌舞什么的,现在自是没有的。

一来平西侯本就不是很喜欢这种调调,二来这里到底不是侯爵府且刚经历过刺杀事件,怎么可能有外人大规模的进出?

所以,

暖房内,

是照旧的清幽宁静,

唯有炭盆里的火星,时不时地飞出来两颗。

郑侯爷依旧是葛优躺在上面,小憩。

下头,

苟莫离坐小桌后,面前放着的是一大堆卷宗。

陈大侠围着火盆边,摆着土豆,他挺好这一口。

剑圣早早地靠在角落里,身上披着一层毛毯,呼吸匀速,显然是睡着了。

少顷,

何春来走进来,

小声问询道:

“侯爷,用宵夜么?”

郑凡闭着眼,微微摇头。

何春来又看向苟莫离,苟莫离笑了笑,指了指正在被陈大侠烤着的土豆。

如果说郑侯爷是只要条件允许,就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话,那么野人王,是真的对吃喝方面,完全没什么要求。

何春来会意,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野人王再次挥手叫住。

“你也看看,北先生说,你在跟他学做事了。”

说着,苟莫离就将卷宗推向了何春来一侧。

何春来现在确实是在做饭之余跟瞎子学做事了,以前,他觉得自己其实挺会做事,毕竟曾在义士组织里当过中层头目。

但在和瞎子学习后,才发现,自己以前甚至连草台班子都算不上,也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卷宗,其实何春来在路上也看过了。

“你列个表,画个线,这些被毒死的人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区别,比如各家背后的主子,靠山什么的。”

何春来马上懂了,问道:“您是觉得,刺客的目标并不是五皇子,而是真正的这些用毒酒毒死的人?”

苟莫离摇摇头,道:“你是北先生的学生。”

何春来听到这话,有些激动。

“所以,我可以教教你,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事情,不会像是桌子,分上面和下面,而常常会像是筷子,两根,一起拿。”

何春来点点头,道:“受教。”

“所以,在我看来,五皇子被刺,和下毒,并不冲突,且在这里头,本身就存在隔膜,因为五皇子为灾民祭天过,焚香沐浴吃斋寡欲,明面场合,是不可能喝酒的,所以,毒酒不是为五皇子准备的;

但之后的那场刺杀,却是为他而来。

发生在一起的两件事,应该是为了两个目的,且这两个目的,最终会使得一个人,受益。”

“忽然觉得,脑子,清晰了。”何春来说道。

苟莫离指了指卷宗,道:“你先找找,再仔细地划分划分,死了这么多人,肯定有一部分是白死了的,这些人,排去后,再从必死的人里找找线索。”

这时,

躺在榻子上的郑侯爷闭着眼开口道:

“有时候,之所以死很多人,其实是为了掩藏住真正的想杀死的目标。”

苟莫离马上回应:“侯爷英明,一针见血。”

随即,

苟莫离对何春来道:“快去做事吧。”

“好。”

何春来抱着卷宗,走到另一侧墙角,坐了下来,就着身边的烛火,开始分析。

他本就曾活跃在颖都,作为一个隐藏于地下的存在,他对明面上的错综复杂关系,其实可以看得更为清楚。

把事儿交代了后,苟莫离走到陈大侠身侧,伸手,接过了一颗烤土豆。

很烫手,所以只能不停地左手捣右手,就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始缓缓地围着火盆绕着圈子。

蹲在火盆旁的陈大侠没好气道:

“明知道烫手,也不等放凉了再拿。”

苟莫离忽然停住脚步,

看向陈大侠,

陈大侠眨了眨眼。

“对啊。”

苟莫离发出一声惊呼,

马上快步走到榻子边,

道:

“侯爷,属下想通了一件事。”

依旧闭着眼的郑侯爷抬起手,

道:

“说。”

“刺客背后的人,是否早就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反应。”

“比如。”

“比如颖都的权贵,会请您来颖都主持大局,镇场子。”

“再,比如。”

“再比如,刺客背后的人,甚至能猜到,您来了后,到底会做什么。”

说到这里,

苟莫离忽然跪伏下来,

将烤土豆往身侧一放,

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道:

“不,确切地说,那个背后的人,应该早就猜出了属下会建议侯爷您做什么。

但侯爷您目光如炬,早就洞穿了一切,所以才故意没按照属下的建言去行事,就是为了反了那被后人的意图。

侯爷深谋远虑,

属下,

佩服!”

郑侯爷睁开眼,

扭头,

看向跪在榻子下的苟莫离,

张口:

“啥?”

“是的侯爷,杀五皇子,是一道引子;

因为,颖都的权贵死再多的人,都不会惊动到您,您是军功侯爷,非大事不得出封地,但五皇子毕竟是姬家血脉,他的安危一旦出问题,必然会引得各方震动。

在靖南王入历天城,谁都清楚请不出来的时候,也就只有您,才会莅临这座昔日的都城来镇场子。

五皇子被刺,其实就是为了让您来,以期待您接下来的举措。

那个举措,

就是属下给您的建言,

为成亲王府,松绑。”

郑侯爷有些哭笑不得,

道:

“扯……”

“扯去迷雾,扯去自以为是,事情,确实就能看清楚了。”苟莫离指着自己的脸,“是属下的错误,一切太过想当然,只觉得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做一些事情,为侯府日后要是想西进,打下基础。

但属下一开始没意识到这一点,这个引子,其实就是那人故意留下的,而我们,是顺着引子上来的,其实,一切早就在那人的谋划之中。

那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要给成亲王府松绑。

当世,

只有三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一个人,代表朝廷;

一个,是靖南王,

另一个,

就是距离他颖都最近的,咱们,平西侯府。

毕竟,

官面上的面子,是要保留,戏,要做给天下人看,所以不可能亏待司徒家一脉;

但背地里,该怎么肢解就该怎么肢解,该怎么打压就该怎么打压,绝不能让司徒家再恢复以前的荣光。

这是大势,这是一种必然,真正有资格逆流的,只有这三位。

但真正会出手且能出手的,只有咱们侯府。

所以,

宴会的毒杀,可能是一次新的轮换,那些大掌柜,那些大家族,那些权贵,领头羊一死,下面的人,必然会争权,会分权,会有新的人上位。

幕后主使者这是要腾位置,好安排自己的人上位去接替,或者,将产业分割出来。

这个手段,

太暴烈,也太直接,若是在平时,肯定不会这般用,因为会引起极大的反弹。

纵观对方从布置到收尾,都可谓干脆利索,缜密非常,所以属下觉得,他们之所以会以毒杀的手段强行集权,是因为还有依仗。

这依仗,

很可能就源自于咱们侯府,侯爷您到来后,按照他的设想,会对王府松绑。

到那时,王府可以堂而皇之地吸纳这空余出来的权力真空以及各项产业。”

“世人都知本侯要………”

“侯爷说的是,世人混沌,怎么可能看得那么通透,在他们眼里,侯爷您是大燕新一代的军神,是大燕的柱石;

但有些事情,瞒得过芸芸大众,却注定瞒不住有些人。

他们能够从很多讯息里知道咱们在盛乐城做的是什么,在雪海关做的是什么,在奉新城,做的是什么。

安民、立信、行商、标户等等这些,甚至包括侯爷您侯府内的清简,

其实都在向有心人证明,

您是有大心的。”

古往今来,一些聪明的人,比如大将,会故意奢靡,故意在出征前,向皇帝要田产要宅子,他真缺那些么?

真不缺;

但就是为了自污,为了安上位者的心。

你不图谋享受,还兢兢业业,你抓民心又抓军心,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侯爷,也确实是因为靖南王在前面,所以帮咱们挡下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事实是,当年乾国的刺面相公,就是因为两袖清风,身为武人却官声太好,所以才………

也因此,

其实咱们隐藏得,其实并不算好。

咱们侯府的立身之本,

一是在靖南王,靖南王在前,靖南王不倒,靖南王不……

咱们就能一直立得住。

二是燕国的皇帝陛下,他雄才大略,他能放任两位侯爷坐大,掌握大燕最能打的两支野战军队,能下诏不准让后方为前线扯后腿。

燕皇陛下的格局,在那里,他可能,真的是不在乎;

甚至,在燕皇陛下眼里,没点野心的人,可能还意味着没本事,他还不屑于去用。

三,

是因为咱们的节奏一直很好,就像是楚歌那般,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在雪海关时,咱们还不那么显眼,主子您虽然是伯爵,但羽翼未丰。

这一次,奉新城封侯,其实是正好踩在了那个节点上,靖南王力撑,军功堆砌,大燕国内部空虚,必须使一强人坐镇晋东稳定局势。

这才有了侯爷您上位,是万般巧合所聚之大势,让侯爷您能开府建牙!

但,

不在乎的人不在乎,

并不意味着真的没人能够从咱们所作所为中,看出端倪。

所以,

他就借助了这一股端倪,让我们出于自身的本能,入颖都,为成亲王府松绑。”

郑凡听得觉得很有道理,但又觉得过于顺畅了一些,

只得道:

“不一定就是………”

这样吧。

“侯爷说的是,真正的幕后主谋,可能并不是成亲王府本身,但成亲王府,大概,是参与其中的。”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是……”

“侯爷说的是,不一定是司徒宇,他虽然长进了一些,但显然,这事儿还轮不到他撑局面,大司徒家立家百年,也曾立国过,大燕军队当初为了战事,安抚司徒家,未曾对颖都进行大刀阔斧的革新,故而,遗老遗少,必定不少。

像何春来这种晋地的叛逆者,他们很多打着的是以后杀入颖都,拿成亲王府当牌子好号召晋地百姓跟从。

所以,

属下一直都在思虑一件事,

上次咱们在颖都,孙有道那个长子在搞事情,但实则孙有道是早就退下来了,那个老头属下确认过,他是真的心累了,不想折腾了,只想着家门可以传递下去。

也因此,

属下很好奇,

那些外面的人,都在做梦,梦想着有朝一日将成亲王拉出来用用,

那本身就在里面的人呢?

他们真的,

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不,

不可能的,

他们曾经是大成国真正的上位者,他们享受过权势带来的瘾;

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看着燕地来的官员,年复一年地踩在他们的头顶上耀武扬威?

他们之所以一直乖巧,是因为他们谨慎,他们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他们清楚,自己出手,会更有效果,也会更有用,会更直接,

所以,

他们输不起。

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们都是一群温顺的羔羊。

属下先前是当局者迷,外加自己过于自信,幸亏陈大侠刚刚点拨到了属下。”

郑凡目光微微一眯。

话头进行到这里时,

烤土豆的陈大侠已经听呆了,

他甚至不敢相信,

这一切的说法,都是自己那句话点拨出来的?

自己,

这么聪明的么?

边上,何春来也是微微张大了嘴巴,他在册子上,根据这个思路,已经圈定了好几个名字,这些名字背后的家族,都曾在司徒雷临死前孤注一掷对野人和叛军奋力一击时,鼎力支持过司徒雷的,可谓是,忠诚底子。

就连早就睡着的剑圣,

这会儿也睁开眼,

他看着苟莫离,

他没去思考,到底是不是郑凡早就“智珠在握”这件事,但他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苟莫离自己把事情,串起来了。

野人王的智慧啊。

所以,

要不要还是干脆找个机会把他杀了吧?

郑凡笑了,

道:

“没有证据………”

苟莫离马上大声道:

“侯爷英明,侯爷说的是,我平西侯府行事,哪里用得着证据!!!”

“………”郑凡。

最后,

郑凡叹了口气,

没说什么,

只是挥挥手,

道:

“下去吧,我累了。”

郑侯爷想一个人,静静。

“是,侯爷放心,属下这就下去安排筹备。”

苟莫离退下去了,何春来也退下去了。

陈大侠坐在哪里继续剥着土豆皮,剑圣依旧靠在角落里,重新打起了盹儿,他们是不退下去的,否则,郑侯爷可是睡不着的。

………

出了门后,

何春来紧跟着苟莫离的身后。

在出发前,瞎子就提醒过他,让他好好跟着苟莫离学学。

一个雪原上非贵族出身的普通野人,半生时间,走南闯北,去学习,去思考,最终近乎成了大业,这种人,已经不是区区“人杰”所能形容得了的了。

“按照您刚刚说的,我已经画出一些来了。”何春来说道。

苟莫离点点头。

何春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侯爷也不喜欢不爽利的人。”

“我是觉得,您刚刚的那些话,好像过了一些……”

“过了一些什么?”苟莫离扭头看向何春来。

“侯爷既然已经提前洞悉到了,而且也规避了对方的意图,您刚刚那一番推演,给人一种过于卖弄的意思了。

哦,我明白了,您刚刚其实不是在对侯爷说,而是在对我们解释,是吧?”

苟莫离摇摇头。

“不是?”

“当然不是,跟你说实话吧,我是不知道侯爷是怎么提前改变主意没落对方套里的,但我感觉,侯爷应该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刚刚也不是侯爷开口对我进行提点,而是我故意抢白,做出侯爷洞悉一切在指点我的样子。”

“这………”

“你以后也会管事儿的,手底下,也会管人的,记住,当你属下开始以你的名义,说是领悟了你的意思,受到了你的点拨后,开始大加分析,头头是道时;

不是你高瞻远瞩,不是那种:哦,我原来是这般想的,竟然被你说了出来。

其实是你的手下,在顾全你的面子而已,顺带拍一记更高端的马屁,只要脑子不蠢的,都清楚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能懂得你心意的手下?”

“这,您是在糊弄侯………”

“你当侯爷是你?侯爷心里清楚得很。”

“所以,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苟莫离招了招手,

何春来稍微蹲了一点,

苟莫离学着郑侯爷最喜欢的方式,

拍了拍何春来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

“要做事,先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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