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177章 肃反委员会在行动

第177章 肃反委员会在行动

就在李世民为和谐太极宫而自鸣得意时。

李明也在筹划着在太极宫搞个大新闻。

他踌躇满志地来到了搞事的秘密基地——

一点也不秘密、反而非常高调地开设在西市繁华地段的、长安报社。

没有人想得到,在这个享誉大唐内外的大喇叭内部,还存在着一个新生的秘密组织——

全唐肃反委员会。

“你们在门口等着就行了。”李明吩咐着身边这一群高调的保镖。

报社里本来就挤,再呼啦啦涌进去一堆甲士,只怕是要井井有条了。

“遵命。”保镖非常配合。

陛下特意交代过,在全是李明“自己人”的场合,就不必步步紧盯了。

李明殿下的手下,是不会在背后捅他刀子的。

…………

“今天人好多啊……”

李明刚踏入拥挤的长安报社,就感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哎呀!”是一个大姑娘的悲鸣。

但是左看右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在看哪里,这边!”

那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李明循声望去,猛然发现,自己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突然出现,那人一直就杵在那里,只是自己没发现。

她是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姑娘,比李明高出许多,长得十分……

平均。

让人过目就忘那种。

这么大个活人我怎么没发现,是因为报社人太多了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撞了人不声不响的?”

那姑娘捂着胸口,哇啦哇啦地嚷开了。

在人来人往的长安报社,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可疑的女人。

也是,经常有热心市民来报社提供新闻素材,大家也许见怪不怪了罢。

“哦……抱歉。”

李明道了声歉,便离开了那陌生女人,走向书房。

没走几步,报社工作人员好像突然察觉到了李明的存在,纷纷向他问好。

“明哥!”

“明爷~”

“李明殿下。”

同志们好啊……李明向忠心耿耿的手下们挥手致意。

“您您您……您就是明爷?!”

那个女声有些颤抖。

李明循声回过头,终于在人满为患的报社之中,再次定位到了那大众脸的姑娘。

人家其实就一直跟在他后面,只是他忽略了。

“叫我明爷……你是来俊臣的手下?”李明寻思着。

那姑娘完全转变了态度,像哈巴狗一样疯狂摇头:

“不对不对!我永远是明爷您的人!”

“别……别在大庭广众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李明不禁捂脸。

…………

进入书房,来俊臣和狄仁杰已经候在那里了。

在他俩的身后,鹄立着一排探子。

男女老幼、高矮胖瘦都有。

“明爷,这些就是为您精挑细选的得力干将,个个都是擅长渗透的好密探。”

来俊臣介绍着,语气中不无自豪。

既然要在宫里搞事,那让李明这个光杆司令自己a上去自然是不现实的。

往宫里安插钉子是基础操作。

这就是今天一大早,李明求着阿爷招聘宫女的原因。

不招新人,哪有机会掺沙子。

九成宫之变的主谋,都把钉子安到禁军队伍和立德殿里了。

他对等反制,安插几个宫女,很合情合理嘛!

只是……

“既然要往宫里塞的是宫女,为什么还有男人?”李明问。

你们也想学我家承乾老哥?

放弃吧,论底子你们远不如他,知道伐啦。

“只要能入宫协助明爷,胯下的不便之物岂是阻碍!”

男探子们眼里一个个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有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慷慨气概。

“那倒也不必如此……”

李明连哄带劝,终于把这群积极性过于高的兄弟们请了出去。

当候选队伍里只剩下女人时,狄仁杰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咦?怎么感觉……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他数着鹄立两侧的女特务们,总觉得数字对不上。

“你说的是不是她?”

李明指了指身后。

那个长相平均、存在感稀薄的姑娘终于入了大家的眼帘。

她嘴角有些抽搐,冷冷地向两位忽略她的领导点头致意:

“我来晚了。”

“哦,原来胡三娘是被明爷挡住了,难怪没发现。”来俊臣随口说道。

不是,她比我高那么多,你们还没看见?

李明感到十分诧异,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激动地转过身子,紧紧握住了胡三娘的手:

“还选什么,就她了!”

存在感这么稀薄,简直是潜入圣体啊!

“诶诶诶?明爷……明爷!”

幸福来得太突然,这位叫胡三娘的探子激动得几乎晕厥过去。

其他备选的女探子们则一脸失望。

她们对进宫当卧底这么积极,并不仅仅是出于对李明殿下的忠诚。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是小资女性才会有的感叹。

而对这些底层出身的探子们来说,住皇宫的、吃皇宫的,还能从皇宫拿钱。

还能近距离瞻仰、服侍李明活菩萨。

这是什么神仙岗位?!

至于什么“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宫”之类的严格规定,和体制内旱涝保收的待遇比起来,还要什么自行车!

所以,刚才有那么多男同胞舍得一身剐,原因也在于此。

“你们走吧。”

来俊臣和狄仁杰向被淘汰的女子们挥挥手,示意可以退下了。

“等等,急着走干什么?”李明叫住了垂头丧气的女探子们。

来、狄二人面面相觑:

“潜入皇宫的人选不是选定了吗?”

“选定的只是主攻手。”李明点着积极性瞬间暴涨的其他女探子们:

“谁说潜入皇宫的只有一个宫女了?

“统统给我进宫!”

敌人都飞龙骑脸了,我多塞几个间谍偷矿怎么了?

…………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动手的日期就定在一个多月以后的端午节,地点在皇宫后宫。

“胡三娘,还有你们几个。都听你听明白了吗?”

李明对那个叫胡三娘的低存在感姑娘,以及其他准备以宫女身份混入皇宫的女探子们,细细道来自己的计划。

按照他的设想,将在一个多月后的端午节上,将内鬼和篡位者正义制裁,一锅端走。

端午是大唐三大节令之一,按惯例,端午当晚,皇家会齐聚后宫往里的北内苑,点亮灯台、贴符辟邪、吃粽子饮菖蒲酒。

在节日庆典之中,目标将以一种“意外”的方式,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对旁人来说是一场意外。

而对心怀不轨者来说,想必刻骨铭心多了。

“她俩的死既是示威,也是示众,算是死得其所了。”

李明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笑意,好像在谈一笔非常合算的生意似的。

“时间还有一个多月,足够准备充分,今年的雨水也很充沛,对我的计划很有助益。”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今天的明爷,好像格外可怕……

“听明白了吗?”李明略略提高了音量。

“是……是!”所有人浑身紧绷。

…………

狄仁杰和来俊臣这对难兄难弟,是互相搀扶着离开密室的。

他俩就像两只炸了毛的小猫,动作僵硬。

他们两人一直呆在长安的温柔乡,并不像尉迟循毓他们那样,陪着李明一起泡在在辽东的尸山血海。

所以,当李明突然迸发出排山倒海的杀意时。

他俩毫无心理准备,只是从心底里感到一股寒意。

“明……明爷居然有这么可怕的一面……”来俊臣还比狄仁杰好点,也不停地打着哆嗦。

年少无知的自己居然还曾经揩过明爷的油,贪墨属于报社的好处费……

在被明爷抓个现行后,居然还敢对他的后续人事安排表示不满……

我真傻,真的……

明爷不是处理不了我,只是懒得和我计较……

来俊臣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感。

从今往后,他是再也不敢钻李明的空子了。

而狄仁杰更是面色苍白。

他以前觉得,喜欢审讯、折磨犯人的来俊臣是个变态。

现在才发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哥才是真变态啊!

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一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狄仁杰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

接下来的时日,南方的降雨带北移到了关中地区,阴雨连绵。

在温暖湿润的唐朝时期,长安竟有了烟雨江南的意境。

“殿下,请接受检查。”

宫门守卫拦住了了某位到处乱窜的节度使。

“哎呀我能带什么凶器,快快放我进去,我没带伞!万一我被淋感冒了,你就等着发配沙州打突厥吧!”

李明在门外嚷嚷着。

守卫早就习惯这个小无赖的无赖行径了,熟门熟路地给他撑伞,但该搜的身可一点也不敢忽略。

在连续发生多起针对皇族的恶性事件之后,宫禁如果还敢打马虎眼,那就等着陛下正义的制裁吧。

“这是什么?”

新任看门将军从李明的怀里,搜出了一个小布袋。

李明陡然激动:

“还给我!还给我!”

“这是什么?”看门将军满脸严肃地说:

“陛下有令,不可夹带危险物品进宫。”

“这不是危险物品!快还我!不然我投诉你们领导!”李明张牙舞爪。

看门将军当然不会搭理他,道了句“失礼”,便掂了掂这个布袋。

有点份量,能摸出颗粒感。

是毒包?还是……

“哎哎哎别乱动!出事了你们负责!”李明愈发情绪不稳定。

将军把他的话完全当耳旁风,谨慎地把布包抬到眼前,既紧张又兴奋,缓缓揭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条条肥胖、有细竹竿那么粗的蛴螬巨虫,一看就嘎嘣脆鸡肉味。

将军嘴角一抽,隔着薄薄的布袋,感受着这些蛋白质含量是牛肉十倍的玩意儿在他的手心蠕动着。

鸡皮疙瘩从手心出发、顺着手臂,一直在他心里炸裂。

手一抖,差点把这些巨虫撒翻了。

一旁的卫兵肃然起敬,自觉地后退半步,坚决划清界限。

李明在一旁偷笑,立刻板起面孔,严肃地说:

“哎哎小心!把它们弄死了你负责!”

“殿下,这是……”

将军忍着炸裂的头皮,把这布包重新包上,拈着两根手指,风骚地把这包虫子还给了李明。

他的两位五姑娘不干净了……

“这是宫中的秘密,本来不应与你们说道的。”

李明神秘兮兮地说:

“魏王就爱吃这虫子,我给他带的。”

歪日,你们皇族的怪癖真吉尔怪……守卫们肃然起敬,纷纷表示誓死保守这个秘密,目送李明殿下揣着这包虫子进了宫。

李明打着从守卫那里白嫖来的油纸伞,踩着水洼,看着宫里的宦官宫女们忙前忙后。

经大司空长孙无忌、以及尚书右仆射萧瑀的特意提点,内侍省加紧了宫中的布置工作,喜迎端午佳节

内侍省很是无辜,并不知道那两个重臣在发什么神经,怎么突然关心起了宫里的这点鸡毛蒜皮。

这不还有一个多月么?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陛下为了不拂那俩心腹重臣的面子,特意下了敕令,让他们抓紧时间修缮布置云云。

鸡毛当令箭,太监老哥也不敢喷回去,只能压力山大地筹备起来。

“加油吧。”

李明对着忙忙碌碌的宫人们喃喃道,打着伞,一路穿过永巷,回到了立德殿。

时间还早,女眷都揣着袖子在屋檐下看雨。

看见小主人来了,都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唯独那个王姨娘,假装没看见李明,高抬着脑袋,鼻孔冲着他。

李明也不理她,径直进了屋。

杨氏闲不下来,正在借光在缝补衣服,两个新来的宫女在帮她扫地折被子。

“回来啦?后厨有刚做的甜馒头,让宫女姐姐替你拿。”

杨氏头也不抬地说道。

立德殿添了几位多才多艺的宫女以后,点心吃食就丰富了起来。

分配宫女时,杨氏其实是拒绝的。

但当陛下告诉她,这是李明的一片孝心时,她便接受了。

李明这厮是标准的直男思维,不会、也不需要整这些仪式感的东西表什么“孝心”。

所以,这小家伙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当然,他不说,她也不问。

“好咧。”

李明自然而然地摸进了后厨。

厨房里好像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胡三娘?”李明轻声呼唤。

“殿下。”

胡三娘突然现形,吓了李明一跳。

当然,她其实一直都杵在蒸笼旁边,只是李明没注意到她。

“货到了。”李明压低声音,将布兜递了过去。

胡三娘紧张地咽了口水,坚定地接过,将这团蠕动的蛋白质揣进了自己怀里。

底层穷人出身的她,对虫子没那么矫情。

“准备好了吗?”李明问。

胡三娘点头:“准备好了。”

李明便捡起一个烫金盘子,往地上用力一丢。

啪!

一声脆响,瓷盘摔得粉碎。

“你这没用的东西!”

李明大声咆哮,仿佛真的暴怒了。

胡三娘低着头站在一边。

她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只要杵在那里,就没人会特意把挑剔的眼光往她身上瞟。

“发生了什么?”杨氏急忙跑了进来。

李明怒发冲冠,眼里含泪:

“这没用的宫女把阿娘最喜爱的盘子摔碎了!

“把她赶出立德殿,罚她去干重活!滚去内苑修灯台!”

…………

阴雨纷纷。

胡三娘名正言顺地来到了即将举办端午盛会的后宫内苑。

面对海池边高耸的端午灯台,她掂了掂怀里的布兜。

(本章完)

181.第178章 这只是意外,皇兄们千万不要多

第178章 这只是意外,皇兄们千万不要多想

连日大雨,渭水水位暴涨。

渭水岸边,长安城外的平民墓地。

没有白幡,没有香火纸钱,没有哭丧的孝子贤孙。

一代名医孙思邈的葬礼,可谓低调至极。

或者说,本来应该是很低调的。

“久仰神医大名,可惜只能在这样的场合相见了。”

李明信守承诺,扶着深黑的棺椁,踩着泥泞的道路前行。

在他身旁,金光闪闪的甲士护卫左右,呈扇形队列警戒前行。

属实是想低调都不行了。

老孙俭朴一生,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遗体告别”之类的环节。

葬礼没什么可说的,直接挖个坑一埋,了事。

送葬的人群散去。

李明撑着伞坐在马上,慢悠悠地回城,一路欣赏着雨景。

渭水边,一位蓑衣老翁正在垂钓。

“有口吗?”李明随口一问。

老汉头都不抬:

“什么口,都被灭了。这里只有鱼。”

“愿者上钩么?”

李明嘿嘿一笑,从马上蹦了下来,自来熟地坐在钓鱼佬的旁边。

“孙神医,久仰久仰~”

本着敌人越是反对、越说明我做对了的精神,在遭遇暗杀等重重阻隔后,李明更加坚定了面见孙思邈的想法。

在老孙被“灭口”的当时,就和他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出殡扶棺之时。

“这位殿下,您认错人了,我不姓孙。”孙思邈压低了草帽:

“过了今天,我要是再和皇族有什么干系,那我就是孙子。”

李明哈哈笑了起来:

“抱歉,我们的一点家事把神医卷入了进来。”

同时,他心中一凛。

听孙思邈的意思,他那次差点被灭口,确定是与皇族有关的。

老孙并不是与上层绝缘的民间人物。

李世民就曾多次招他入宫看病问诊,还想封他为国学博士,只是被谢绝了。

他是认识皇族的。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真的是……

“看在殿下同样医术高超的份上,我才与你说道说道的。”

孙思邈望着波浪翻滚的河面,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大概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有人找到我,说府上闹鼠灾。

“但家里的姨娘有些神经质,坚决不让带砒霜进门,问我有什么办法。”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完全不像是已经七十多的老人:

“我当时也是脑抽,告诉了他雄黄酒加热可制取砒霜的方法,咳,呸!”

老孙很不文明地向渭水里吐了口痰。

任谁像他这样,稀里糊涂地摊上了杀身之祸,都很难文明得起来。

“后来……我在那什么《长安快报》上,读到了有人用雄黄酒毒杀皇帝。

“然后,我就离开了长安。”

孙思邈一边说着,眼皮一边控制不住地抽搐。

李明这才明白,怎么这老家就在京畿的老神医,突然人间消失了。

让来俊臣他们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踪迹。

老孙这老头也是够机灵,一知道有人用他的药方干坏事,立马就开溜。

“没想到,在外躲了大半年,就回京一次补充点药材,就被殿下您堵了个正着,还加了一点料。”

孙思邈转过头,不知是笑是哭地看着李明,抬起了手臂。

那个被伞尖划破的伤口结了黑痂,仍然隐隐作痛。

虽然提前服用了解毒药,但毒性也没有被完全压制下去。

“彼此彼此。”李明撩开头发,额头上有一处不起眼的伤口,也结了痂。

是被尉迟循毓一记“走你”踢进小巷子后,脑袋磕到墙壁上伤到的。

“所以,是谁想要你我的命?”李明沉声问:

“那个向你打听可以瞒天过海的毒药、差点毒杀皇帝、又差点杀死我俩的人,是谁?”

孙思邈鼻子轻哼一声:

“这种事儿,对方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来问啊。

“去年向我打听雄黄酒‘妙用’的那人,就是府上的下人。”

李明燃起的希望又瘪了下去。

“不过……”孙思邈话锋一转:

“尚药局里都是我的徒子徒孙,承他们所托,我也进过几次宫,替陛下和皇子皇孙们看过病。”

李明的呼吸急促起来。

“殿下有一位哥哥,一直生着怪病。陛下让我替他看病,因此我也去过他的寝殿几次,多少混了个眼熟。”

孙思邈缓缓道来:

“那向我打听毒药的下人,虽然贴了胡子、有所乔装,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事后回想,那下人,就是您那位怪病皇兄身边的宦官。”

李明心跳骤然加剧。

怪病的皇兄,那不就是李承乾吗!

好你个太子,干了坏事不敢人,还敢腆着个大脸来我这儿卖惨?

“您那皇兄明明身强体壮,但就是说自己有病,不肯离开宫里去他的封国就藩。

“陛下请我给他看病,我能说什么?说他是装病还是真病?这不是把我架到火上烤么?

“我只能打个马虎眼,说那位王爷得的是心病,心病难医。”

时至今日,孙思邈说起这事还来气。

“咦?”李明一愣。

听这描述,不像是李承乾啊。

反倒像……

“您那位得了‘心病’的哥哥,好像是……”

孙思邈抬起头,回忆了一番:

“好像是齐王,叫李祐来着。”

李祐……

李明陷入了茫然。

是他?

给皇帝下毒、策划九成宫、暗杀他和孙思邈的幕后黑手……

居然是李祐?!

那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既无皇恩又无势力的无能皇兄?

你说是老十三李福搞的鬼,都比李祐更可信啊!

“怎么会是他?怎么老是他?”

李明坐在回城的马上,cpu都快干冒烟了。

老五李祐在京城的时候没整出什么动静。

怎么去了齐地以后,反而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除了密谋杀皇帝杀皇子,好像勾结张亮、抹黑辽东的罪魁祸首,也是李祐嘛!

难道之前的傻大冒只是表象,李祐才是扮猪吃虎的高手?

“亦或者……那个傻大冒只是台面上的木偶,一切需要出面的坏事,由他来干。

“从而掩盖真正主谋的身份……”

顺着这个思路思考,就豁然开朗了。

以李祐的脑容量,连续策划这样高端的阴谋,显然不适合他。

他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傀儡,替幕后黑手火中取栗而不自知。

“但幕后黑手也留下了破绽。

“连续两次利用李祐,这犯罪手法过于独特了。

“这说明,九成宫之变和张亮勾连案的背后,都是同一个主谋。”

而再以九成宫之变和孙思邈为桥梁,又连通了平州假警报案、以及最近发生的刺杀案。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从去年开始发生的一系列案件,全部串联起来了。

“是同一个人,在背后操弄这一系列事件、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是同一个人!”

李明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合并同类项,固然能让思路变得清晰得多。

幕后主谋参与的事件越多,露出马脚的概率也就越大。

但是这也说明,幕后黑手的谋划之深、能量之大。

“呵,能量再大,还能大得过皇帝么?”

李明抚平心境,更冷静地审视这一系列事件。

“事情的开端,是李孝恭案。

“李祐通过身边的宦官,从孙思邈处得知了雄黄酒加热有毒这一方子,并告知了阿史那结社率。

“阿史那结社率又买通李孝恭的突厥裔小妾,让她以雄黄酒毒杀了亲夫,证明了此药方的有效性。”

这起案子的始末,总算彻底厘清了。

“接着,结社率在李世民身上实践了这方法,所幸被我破坏,救回了皇帝,识破了雄黄酒下毒的原理。

“随着案件调查深入,阿史那结社率悍然发动九成宫事件,又被我破坏……”

到了这一步,李明意识到,自己已经正式步入了这场弑君阴谋背后主使的视线中了。

“接着便是第一次见孙思邈,在立德殿与杨氏无意中说起此事后,内鬼王氏将这一动向告诉了主谋。

“主谋便散播了平州内忧外患的假消息,让我打消了与老孙的见面,提前出发去辽东……

“不,不是假消息。”

“平州发来的急报是真的,高句丽预谋入侵,此事一度惊动朝廷。”

李明回忆起了他初到平州时的场景。

当时门卫告诉他,高句丽确实是有动作南侵的,只是后来不了了之了。

高句丽的动作实在太恰到好处了,简直是在和那主使打配合一般。

“或者说,主使真的串通了高句丽,导演了这一出佯攻??”

这实在是……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

天可汗是四方夷狄最惧怕的帝王。

暗杀掉他,符合高句丽在内所有蛮夷的利益。

九成宫事件背后已经有薛延陀的影子了,再多一个高句丽并不难理解。

“之后,便是主谋造谣我谋反,直到我从辽东回来,第二次试图面见孙思邈、搞清事情真相,又谋划了暗杀和灭口……”

一桩桩事件脉络无比清晰,展现在了李明面前。

事情虽然明面上是齐王李祐干的。

但这么大的手笔,显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藩王能导演的。

“谁够资格操控一个皇子?谁能勾连薛延陀和高句丽?谁能让皇帝的密探头子心甘情愿地投靠?”

李明自问自答。

答案呼之欲出。

“皇子之上,皇帝之下。

“除了我那三位嫡兄,还能有谁?”

绕了一大圈,坏人原来还是在你们三个里面啊。

李承乾仍然是头号嫌疑人。

不是因为他与李祐走得最近。

李祐出发前,请五弟吃个饭、送个礼什么的,不算什么特殊的事情。

主要是因为,李承乾作为太子,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如果皇帝挂了,他受益最大。

除了李承乾以外,李泰的嫌疑也不小。

这货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在九成宫事件中,除了李世民,就属李承乾遭遇的危险最大。

如果当时把他俩一勺烩了,李泰就成了最后赢家。

而且在皇帝给李明和李治也开放了“争储权限”后,李泰其实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也能部分解释,为什么第一次阻止他面见孙思邈,只是将李明调虎离山到辽东,而第二次直接痛下杀手。

他对李明的态度转变了。

李治的可能性最小。

去年他才十岁,何德何能搞这一波操作。

但也难说。

因为开着后世天眼的李明知道,长孙皇后所生的三兄弟里,就数李治这货最早熟、最会扮猪吃虎。

李治还小想不出这阴招,但难保他身边的谋士家臣不会这么给他出馊主意。

又回到了最喜欢的亲兄弟狼人杀环节。

和孙思邈的会面,果然大有助益啊。

信息量巨大。

“不论是三个里的哪一个,想杀我的,还是我的亲兄弟啊。

“你都拿出吃奶的本事款待我了。

“我是不是也应该在节日当晚,给你回敬个大的,让你乐呵乐呵?”

李明舔了舔嘴唇,眼神柔和。

…………

太极宫,内苑。

拜某两位婆婆妈妈的朝廷重臣所赐,宫女和宦官们不得不顶着风雨,996地进行着节日的布置,忙得不亦乐乎。

人手很紧张,因此“犯了错”被李明赶出来的胡三娘,也顺利混入了整备的队伍之中。

她的任务是修缮海池边的灯台。

灯台有数丈高,由松木搭建。

节日当晚,在灯台顶部点燃薰香,可以有安神祈福之效用,是老李家每逢节日的传统节目了。

历经十几年风雨,这些灯台已经有些陈旧,需要修缮。

胡三娘拿着一桶桐油和生漆调配的防虫油漆,靠近了自己负责的那座灯台。

趁人不注意,她以宽大的蓑衣为遮挡,用铲刀刮开了灯台榫卯关节处的木皮,将白胖的蛴螬们塞进木头缝里,外面再用木片盖上。

最后,她在原位涂上油漆,完成最后的掩盖。

那些蛴螬数量多,食量惊人,加上这阴雨天十分适宜,可以很快地把木头蛀空。

当然,光靠虫子蛀,要把宫廷御用工匠们所打造的灯台蛀塌,多少有点不现实。

“你,在磨蹭什么!”

领班的宫女大踏步走来,大声怒斥胡三娘。

同时,从蓑衣里摸出一把从木匠那里顺出来的起子,悄悄递到了她的手上。

这位也是打入内部的探子。

胡三娘不动声色地将起子收入怀中,拎着油漆桶,爬上了灯台顶部。

她故技重施,在榫卯关节各处加入虫子,让它们慢慢啃食木质部。

当然,虫子只是障眼法。

灯台不仅以榫卯结构搭建,还用钉子连接各处板材,以求双重保险。

所以,光用虫子是不够的。

得把钉子也拔了。

胡三娘俯下身,用起子扣住钉头,小心地用力。

过了许久,终于卸下一根钉子,钉子仍然很直,没有打弯,几乎看不出是被起子撬下来的。

然后,胡三娘又用手把钉子轻轻塞回原位。

如此一来,钉子没有少,但已经不能吃力,只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了。

胡三娘在这突出的钉头部位,撒上几片潮湿的树叶作为伪装,继续处理下一颗。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数日之中,她便用这方法,一颗一颗仔细地处理钉子。

如果不小心用力过头,把钉子掰弯了,她还得用锤子将钉子锤正。

务必不能让人看出,这根钉子是被人为撬下来的。

在她愚公移山的坚持下,这座灯台的钉子,已经被她全部都拔除了,整座建筑摇摇欲坠。

胡三娘自己是从上到下拔钉子的,所以她干活的时候还安全。

但现在,如果再让她爬到这灯台的顶端,那是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了。

钉子被拔,榫卯被虫蛀。

从外表看,这座灯台还好端端地矗立在原地。

但内芯已经烂完了。

如果现在有人爬上去,指不定就会塌。

“呼……”

胡三娘擦了擦汗,不动声色地将起子还给领班的宫女。

两人互相交流眼神,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我们滴任务,完成啦!

…………

六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端午节到了。

也是天公作美,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降雨,终于消停了。

端午节当晚,用过晚膳。

太极宫内苑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皇室都聚集在此,祈福驱邪,度过节日。

虽然陛下体恤在外的藩王,不强求他们回京。

但算上留在京中的宗室、外戚,节日还是很热闹的,很有氛围。

到时候,宫女们爬上灯台、点燃火盆,便是节日庆典的最高潮。

根据南方传来的风俗,火盆里原本还要放些雄黄,点雄黄烟驱虫辟邪。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环节被取消了。

焚烧一些薰香,凑合凑合就得了。

皇室成员站在海池边上,点燃蜡烛放在纸船上,寓意送走瘟神。

帝室是最讲究老幼尊卑的。

每一位嫔妃和她们的孩子,在海池边都有一块大致固定的位次秩序。

立德殿众人所处的位置,正好在一座灯台下面。

李明贴近了听,灯台柱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

他便放了心,在池边开心地玩着装满水的羊尿泡,仿佛是个寻常的熊孩子。

杨氏和其他姨娘们聊着天,乐呵呵地看着这温馨和谐的一幕。

唯独王氏离他们远远的,生着闷气。

几年前,杨氏以罪臣妻妾的身份,蜗居掖庭。

是李世民见杨氏貌美,临幸了她,怀上了李明。

这才让她乌鸦变凤凰。

王氏也想如法炮制,每天对镜梳妆,就是想趁陛下临幸立德殿时,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发现自己的美。

当然,结果就是,李世民甚至根本不记得立德殿还有这么个角色。

这就让她很抑郁了,天天和杨氏没事找事。

这也让杨氏一度很困惑。

原配李元吉都已经会打酱油了,还和她争风吃醋个什么劲儿?

“姐姐们。小殿下也在呀。”

武媚娘的位置就在她们旁边,自然而然地溜达过来聊天。

“武姨娘好~”李明甜甜地向她打招呼。

“给小殿下请安了。”

武媚娘向李明福了福身子,看起来其乐融融。

稍远处,李承乾眼神灼热地看着她。

“皇兄,你在欣赏哪位佳人呢?”

李泰有些阴阳地问道。

按照礼仪,李承乾、李泰和李治三位嫡子是站在一起的。

三位参赛选手各怀鬼胎,又不好在皇帝面前演一出宫斗,破坏他“兄友弟恭”的美好遐想。

只能口不服心不服地凑合在一块儿了。

“孤在看那李明。”李承乾恋恋不舍地收回秀目:

“皇弟既然已经过继,那便是孤的亲弟弟了。

“他怎么还与立德殿众人混迹呢?”

一提起那个让人脑壳疼的小混蛋,李泰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

“谁能治得住他啊?哪里有好处他往哪里钻呗。”

李治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地闷声不响,听着两位哥哥争奇斗艳,跟着李承乾的眼光,默默地望向李明的方向。

一眼就看见了穿着轻薄鲜红宫裙、如花蝴蝶般的武姨娘。

青春期的少年一下子就脸红了,下意识地躲开了视线。

阿兕子李明达也正充满怨念地看着李明的方向,嘟着嘴念叨着:

“小明怎么跑那儿去了……”

她也想像武姨娘那样,去找小明玩。

但是她和立德殿的队伍之间,还隔着一个韦贵妃,不太好传过去。

在经过小明同学的科学调理以后,她现在是真的践行了“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这一至理名言。

真的和兕子,也就是小犀牛那么强壮了。

这时,宫女们将香料盆段在灯台的脚下,准备在宗正卿李神符念完那之乎者也的开场白后,爬上灯台点香。

杨氏和武媚娘聊着天,王姨娘照例在一旁独自美丽,李明也在开心地玩着羊尿泡做成的皮球。

突然,他脚下发力,猛地一踢球。

水球正中小宫女的脑袋,她一个趔趄,脚底一滑,掉进了水池里。

噗通一声,现场乱作一团。

发生了这么大动静,皇帝陛下自然而然地跨过了韦贵妃,到了杨氏这边。

皇帝是不受这些繁文缛节束缚的。

“发生了什么?”李世民皱眉问。

“宫女不慎落水,拖下去杖责便是。”武媚娘一如既往地表现欲满满。

“武姨娘武姨娘,其他的灯台都亮了,怎么就我们这儿的不亮?”李明天真地指着黑乎乎的灯台顶。

“因为那宫女……”

武媚娘看了看皱着眉头的皇帝陛下,恍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这儿,便自告奋勇地拿起宫女遗留下的香料盆:

“就让臣妾上去焚香祈福吧。”

李世民拧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

李明看着武媚娘踩上咯吱作响的扶梯,又窜到王氏的身边,拉拉她的裙摆:

“王姨娘王姨娘,我的球滚到灯台架子下面了,帮我捡。”

小样你谁啊……王氏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她发现,皇帝的目光一直跟着李明。

便硬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扯起嘴角,尽量和颜悦色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姨娘这就给你捡!”

她提起裙摆,钻到了灯台底下。

恰在此时,武媚娘也上了灯台顶,正在打火镰点火。

“天杀的熊孩子,把球踢得恁里头……”

王姨娘轻轻骂了一句,伸长了手,去够那角落里的球。

手肘不小心轻轻碰到了灯台的柱子。

本应坚实的松木,发出咔嚓一声。

好像里面空无一物似的。

紧接着。

灯台轰然倒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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