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双管齐下

朱厚照终于发现身边可以替代刘瑾之人。

小拧子在安排吃喝玩乐上表现出极大的“天分”,朱厚照在宫中渡过一个难忘的夜晚,以至于接下来几天他都流连宫市,浑然忘记宫外还有豹房这么个地方。

而当晚发生的事情,次日一大早就为刘瑾所知,刘瑾异常震怒,尤其是在知道昨夜的事情是由宫里很多管事太监联手所为后。

刘瑾府宅,张文冕、孙聪、张彩、刘宇四人奉召而来,听完情况介绍后,张文冕语气显得很急切:

“公公,现在怕是有人想伺机获得陛下信任,打击公公您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以获取权力……公公应及早防备才是!”

“砰!”

刘瑾一拳砸到桌子上,怒不可遏,“咱家待那些老东西不薄,平时陛下赏赐也没少分润给他们,居然敢背着咱家暗地里讨好陛下……这些老东西想找死吗?”

张彩劝解道:“此事尚未经过详细调查,如此便做出论断,为时过早。”

刘宇打量张彩:“以张尚书之意,公公的担心纯属多余?那些老太监平时就找机会讨好陛下,这可是有目共睹的事情,现在估摸是想趁公公专注于朝政,疏忽内事,想挑起公公跟陛下矛盾!”

“什么朝政内事,只要是朝中事,都应该由我来打理!”刘瑾气呼呼地道。

刘宇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产生反作用。虽然贵为内阁大学士,但近来他在刘瑾跟前越来越没有地位,本想借张彩语病获得刘瑾欣赏,谁曾想张彩根本懒得理会他,而刘瑾对他态度也极为不善,让刘宇觉得自己处境尴尬。

孙聪语气显得很阴沉:“以在下猜测,昨日宫里的事情,应该是有人出来主导,之前有风声,说是御马监掌印太监张苑小动作频繁,这件事很可能跟他有关,还请公公谨慎对待此人!”

“张苑?”

刘瑾皱眉,“这狗东西咱家好久都没留意过,陛下早就忘了还有这么号人,他居然会想方设法在陛下跟前邀功?不对,这件事恐怕与其无关,现如今能在宫中兴风作浪之人,必定是陛下身边人……”

张文冕若有所思:“公公说的是拧公公?”

刘瑾眉角间露出谨慎之色,摇头道:“不管是谁,这件事必须引起警惕,之后咱家便会去面圣,除了跟陛下谈及军功赏赐,还要把事情问清楚……好了,现在不讨论这事了,你们且说,咱家以何种方法避免姓沈的回朝?”

这问题把在场几人难住了。

昨天刘瑾回来把大致情况说明,众人已知晓,这次朱厚照执意把派去宁夏平乱且立下军功的几人都调回朝,不但有沈溪和张永,杨一清和魏彬等也都会回京,而且给刘瑾下了死命令。

现在若不遵从朱厚照的意思,等于说是违背圣意,就算刘瑾如今权倾天下,也不敢公然抗旨不遵。

张彩道:“若三边或宣大之地局势有变,或许能让沈之厚留在西北。”

“局势有变?”刘瑾眼前一亮,“那就是说要让两地局势恶化,或者叛乱又起,或者是外夷犯边?”

张彩重重点头道:“在下正是此意。”

刘瑾显得很犹豫:“之前咱家跟陛下说三边和宣府局势危急,屡屡有内乱和鞑靼兵马寇边之事,陛下深信不疑。但今时不同往日,最近总感觉陛下对咱家信任不及以往,若此时咱家跟陛下说西北有狄夷犯边,怕是陛下不会相信!”

“若是旁人奏禀呢?”张文冕突然提了一句。

“谁去?”

刘瑾道,“在场诸位,亦或者是跟咱家过从甚密之人前去?如今谁能见到陛下?就算见到,陛下连咱家都不信,会信你们?”

张文冕显得很自信:“公公所言,现如今有人在陛下跟前说公公坏话,以至于陛下对公公产生怀疑,但若是奏禀西北有战乱的人是谢于乔呢?那时陛下是否还会怀疑,这件事跟公公您有关?”

“嗯?”

刘瑾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索张文冕建议的可行性。

孙聪问道:“那炎光有何办法,能让谢尚书相信西北面临鞑靼寇边的危险,而且建议沈尚书留下呢?”

张文冕道:“这恐怕需要公公制造一些风声,公公装作不知,且不上奏,让谢于乔以为公公您有意把事情压下来,那时谢于乔就会想办法自己上奏……若给他逮着机会,这件事就成了。”

张彩摇了摇头:“如此恐非易事,倒不如继续对陛下进言,跟陛下说西北离不开沈之厚,让陛下收回成命。”

刘瑾一抬手:“陛下心意已决,想让陛下收回成命怕是不易,倒是炎光的建议可以考虑,就算复杂些,但相信既然炎光能想出这个办法,就能把事情办好……咱家就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置。”

眼见烫手的山芋落在自己手上,张文冕有些郁闷,不过他还是行礼道:“谨遵公公的意思,在下定能把这件事办妥!”

……

……

朱厚照下了死命令召沈溪和杨一清回朝,但刘瑾却不愿意让这件事落实。

刘瑾已准备好,双管齐下,一边让张文冕制造一些紧张的风声,让谢迁跟朱厚照奏禀西北军情有变,试图让沈溪留在边关,一边准备派人去跟朱厚照陈述留沈溪在西北的好处,总之他自己不出面。

刘瑾很清楚,现在朱厚照跟他有了嫌隙,不愿轻易把嫌隙扩大。他准备先把这件事压着,暂时不传旨,这样短时间内沈溪和杨一清都不会动身回朝,让他有更多时间进行进行谋划。

恰在此时,谢迁府宅,谢迁刚得到云柳送来的西北最新战报。

“……原来功劳不是杨应宁的,也不归沈之厚所有,而是西北地方军将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将叛乱掐灭,所以沈之厚才迟迟不报……”

谢迁不可避免把沈溪往坏处想,觉得是因为功劳归属问题才会一直拖延至今。

云柳行礼:“大人的意思,是想请谢大人上疏,把功劳都归在杨大人身上。”

“嗯?这是为何?”谢迁不解地问道,“难道他的意思,是想让杨应宁回朝对付刘瑾?他自己留在西北不回来了?”

云柳没法回答,沈溪没说透的事情,她不敢随便揣测。

谢迁发现自己拿这种事质问云柳没多少意义,道:“这样吧,跟沈之厚说,老夫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办。不过据老夫所知,陛下已调他回朝任兵部尚书,想来刘瑾不会轻易松口,这件事存在一定变数。”

云柳恭敬行礼,等待谢迁下一步指示。

谢迁犹豫一下,又道:“总归让他先把西北的事情放下,先回朝再说……他在京城才有施展才能的空间,要是他心存侥幸,以为留在西北就可以把刘瑾扳倒,未免过于托大……莫说他没这能力,就算有,谁敢保刘瑾之后不会出第二个权臣?有他在京城,总归能跟老夫商议一二,毕竟老夫在朝没几年了……”

云柳听出来了,谢迁的意思是想让沈溪回朝做京官,如此谢迁可以提携沈溪,同时防止沈溪走上邪路。

虽然云柳对谢迁这番话不认同,但她只负责听命行事,不敢出言反驳。

“对了。”

谢迁再次作出补充,“之后先前托老夫做的事情,诸如联络人手,还有暗中散布消息,老夫都依言办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过欠的不是杨应宁回朝的东风,而是他回朝……就算是杨应宁回京来也未必能见到陛下,而他返朝必然能面圣,这就是最大的区别,他为官多年该知道面圣与否差别有多大。”

“是。”

云柳恭敬行礼。

谢迁摆摆手:“去传话吧,跟他说明白,若他坚持不回朝,休想再让老夫帮他做事,有机会回来当兵部尚书,还是早些回来,那些诡诈的东西先丢到一边去。”

不管谢迁怎么说,意思明确,就是让沈溪回朝当兵部尚书。

云柳听明白这层意思后,不敢质疑,领命后便退下了。

……

……

谢迁没机会面圣,所以对扳倒刘瑾的事情没多少底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是所有计划都会因见不到朱厚照而荒废,要求沈溪回朝的最大原因,在于其跟朱厚照的良好关系,希望能借沈溪面圣之机,把刘瑾的罪行跟朱厚照说明。

以谢迁判断,朝中如此攻击刘瑾还能为朱厚照采信的,唯有沈溪。

谢迁见过云柳才一天,便从一些渠道得知西北军情发生变化。

告知谢迁这消息的,乃是新任兵部左侍郎王敞。

却说这王敞乃成化十七年会试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当年谢迁便是这届会试的同考官,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王敞乃是谢迁门生。

王敞曾任刑部给事中,与刘健和李东阳关系良好,更曾代表大明出使朝鲜。能代替何鉴成为兵部左侍郎,主要是因此人能力卓著,刘瑾极力想拉拢王敞这样的能臣,以便让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更加深厚。

但王敞并未归附阉党,所以他的话能得到谢迁信任。

按照王敞所言,西北军情变化乃是因安化王叛乱而起,鞑靼人见大明内乱,趁机兵分五路,攻打宁夏、延绥等关隘,如今秋收在即,西北又到风声鹤唳时,以王敞之意,此时不适合把西北主要督抚调回京师。

谢迁态度明确。

即便他想把沈溪调回京城,以便同心协力对抗刘瑾,但面对边境危机,只能暂时以国家大局为先,他对于西北那些地方官员和将领不屑一顾,这也是长时间看到沈溪领兵奏捷后所发出的感慨,大明地方官员和将领在对鞑靼作战上,能力跟沈溪一比简直太平庸了。

谢迁有了让沈溪继续留在西北的打算。

但始终他没有面圣的机会,所以这只是一厢情愿。随后利用空暇时间,谢迁一直打听西北那边的情况,得到的讯息基本跟王敞所言吻合,再加上刘瑾没有奏报这次鞑靼犯境之事,更让谢迁笃定鞑靼人趁虚而入,浑然不知自己已落入刘瑾设下的圈套中。

此时滞留宁夏镇的沈溪,还在等候班师回朝的圣旨下达。

他领兵进入宁夏城后,基本没太多反应,论功请赏之事他跟固原总兵官曹雄进行了沟通,故意表现出对新任宁夏巡抚杨一清的疏远。

在外人看来这很好理解,沈溪跟杨一清有领兵主次和军功大小的争夺,虽说沈溪晚进宁夏镇,但毕竟杨一清到西北时战事已结束,反正二人都不该得首功,但因为是皇帝派来的领兵统帅,首功似乎还得从沈溪和杨一清二人中找。

“……大人,现在论功请赏之事基本完毕,上奏朝廷的奏疏也都送到京师,不知大人您几时班师?”

林恒作为曹雄的联络使节,往来于总兵府和沈溪驻扎的军营间,他想把沈溪的行踪掌握清楚,尤其是在沈溪离开这么大的事情上。

明面上,沈溪没得到奉调回朝的旨意,但暗地里是否收到皇帝密旨,没人知晓,无论是杨一清,还是曹雄又或者是西北那些地方势力,都盯着沈溪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拿出圣旨来,措手不及……旁人或许不会这么做,但深受皇帝器重的沈溪却极有可能。

沈溪道:“林将军不必太过心急,之前奏疏已呈递京师,恐怕还要等一两个月,宁夏周边彻底安定后,我才会离开,而且多半要回宣府继续安定地方,而不会回京,就算是班师也不是回朝!”

林恒难掩失望之色:“那大人的意思是……由杨大人回朝表功?”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朝廷的安排,到现在尚是未知数,不过以如今局势,多半如此,有些人希望我能留在西北安定地方,或许现在正在用某些阴谋手段让我担任三边总制,虽然对我来说也算是一次升迁,但其实只是继续发配在外罢了!”

这话说出来旁人听不懂,林恒却明白,林恒跟普通武将最大的不同,是他懂政治,而且门清,朝中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了若指掌。

林恒道:“曹总兵已交代过,若尚书大人您班师,会备上一份厚礼,而且首功也非大人莫属……曹总兵已经写好奏疏,准备为大人您表功……”

“呵呵!”

沈溪笑了笑,道,“我可不会强人所难,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会据实以陈,我在这里能承诺的,是这首功绝对不会是我和杨中丞,定归西北有功将士所有!”

(本章完)

第1939章 胆大包天

沈溪没有跟林恒说太多,反正每天都会见面,自己这大舅子一脑袋完全钻进了功劳簿里,多说无益。

不过沈溪要面对的可不止林恒,还有张永。

或许王陵之、荆越等人不急着回朝,因为他们是军人,回京也没事做,反而不如留在西北边陲,更有机会建功立业。

张永却急着回朝,毕竟皇宫才是他的根底所在。

入夜后,沈溪在中军大帐整理公文,张永求见,沈溪虽不厌其烦,但还是把张永召进来,张永上来不等沈溪说话,劈头盖脸便问道:“是时候回朝了吧?沈大人?”

最近这段日子张永简直度日如年,就算有人给他送礼,但吃喝都在军营里,沈溪领兵一贯都吃大锅饭,连沈溪这个主帅都不例外,士兵吃什么沈溪吃什么,清汤寡水的让张永叫苦不迭,还不能加小灶,自然思归心切。

沈溪道:“张公公觉得回朝后,能把刘瑾的问题根除?”

显然,张永没有这种自信,脸色漆黑,望着沈溪的目光中带着愤恨:“沈大人,每次跟您出征,咱家都有所期待,因为知道跟着您,军功几乎是唾手可得……”

“诚然,您老谋深算,稳如泰山,但咱家只是俗人,不懂那些门门道道,咱家所想就是早日回京,不管跟刘瑾相斗结果如何,总不能一直避让……”

沈溪点头:“张公公这话听来,倒有几分血性,希望不是想回朝早点儿把功劳结算清楚,跟陛下请辞归乡养老,这样跟刘瑾也就没了瓜葛。”

“咳咳!”

或许是被沈溪说中心思,张永不由猛烈咳嗽几声,难掩脸上尴尬之色。

沈溪道:“总归要等朝廷调令……以本官猜测,陛下应该已知宁夏镇的情况,就算信使传驿再慢也应该送达,如今京城周边定是一片欢腾……陛下若要借机彰显国威,很可能会令你我,还有杨中丞一起回朝。”

张永翻了翻白眼:“你倒什么都敢猜……咱家且问你,几时回朝?”

沈溪摊摊手:“这不是由你我能决定,甚至陛下说了都有可能……出现变数,主要还是看刘瑾几时把调令送到宁夏来,以之前公文传递的速度,怎么也要等上三五个月吧……”

“什么?三五个月?那……那岂不是说咱家要在这鬼地方呆上小半年?”

张永一听就泄气了,他这样的太监说是有气节,但其实只是嘴炮,从未真正把气节二字记在心中,身体力行。涉及自身利益会愤慨,但要他们先付出就不乐意了。

毕竟连俗根都没有了,也就谈不上奉献。

沈溪道:“三五个月还是最少估计,本官不想打击张公公,所以没说一年半载,若是张公公觉得日子过得百无聊赖,可以单独回京。”

“还是……不了!”

张永想了下,他独自回朝跟刘瑾斗,简直就跟找死差不多,他对刘瑾忌惮之至,唯恐避之不及。

沈溪无奈地道:“既然张公公不急着回朝,那就安心在宁夏镇等候朝廷调令……若张公公在营中住着不便,本官可以安排你到城中客栈或者驿馆暂居,不知张公公意下如何?”

“这样自然最好不过!”

张永在军营中住够了,跟着沈溪什么都好,就是日子过得清苦,将士没多少怨言,张永的牢骚话却不断。

等张永心满意足离开,沈溪松了口气,嘴上嘟哝:“这些人哪,就不想让人安生,总是给我找麻烦。好在杨应宁给面子,没有上门来催促,否则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溪虽然自问对杨一清有所了解,但始终历史记载跟活生生的人不同,他不知道杨一清是否真的豁达到可以为倒刘瑾而让出功劳的地步,加之人前沈溪故意摆出一副跟杨一清拒不合作的姿态,如此就算杨一清有什么看法,想来跟沈溪商议,也得避嫌。

沈溪跟杨一清有矛盾,对于三边各大势力来说,才会放心些。

西北这些地头蛇最怕沈溪和杨一清联手,毕竟二人代表了朝廷,强强结合的结果就是这些地头蛇要倒大霉。

……

……

沈溪回到自己寝帐,李衿已经为沈溪准备好擦身的热水和毛巾,站在那儿,端庄俏丽,举止婉约可人。

“老爷,赶紧用温水擦擦身体……过几日就要立秋了,这天气还是这么炎热!”李衿道。

有李衿在,沈溪的日子不再单调。

李衿虽然看起来和善,与世无争,但到底是个女人,而且没名没分,很多时候李衿也懂得为自己争取,现在难得独自跟沈溪作伴,便努力把自己小女人的一面表现出来,让沈溪尽享温柔。

沈溪擦过身子,终于感觉清爽了些,等他坐下来,李衿拿出扇子给他扇风。

沈溪有些歉意:“你一个女人家,在军营里生活,肯定百般不便……要不,我为你在城里找个地方住?”

“不了!”

李衿摇头,“老爷住在军营里,妾身自行离开像什么话?而且姐姐刚来信说了,让妾身照顾好老爷……”

沈溪皱眉:“你姐姐的信?”

“嗯。”

李衿道,“是通过商会的渠道送来的,就是……商会准备在宁夏卫城这边开设店铺,派人来打前站,顺带捎来信函。老爷不在的时候,妾身找人取了过来,没让老爷知晓,是妾身的错。”

沈溪哑然失笑:“居然有人能在我眼皮底下传递消息,而我却不知?”

李衿不明所以,当即跪了下来,感觉到这件事可能有什么不妥,毕竟军营里规矩很多。

沈溪摆手:“快起来说话,你没错,我只是觉得之前忽略了一个通信渠道,那就是商会……这倒是提醒了我,不能总仰仗军中信息渠道!”

……

……

沈溪等朝廷传召回朝,西北各方势力也以不同心态等候,眼睛紧盯着军功。

接下来的日子百无聊赖,除了一些普通公文传送,需要沈溪审阅一二,在宁夏他基本不需要做什么事。

沈溪并非三边总制,工作比起杨一清来轻松许多,毕竟杨一清才是正牌的宁夏巡抚,对本地军政有决断权,在对待军功问题上自然比沈溪更上心,之前安化王谋逆的证据和人证口供等,都在杨一清手上,沈溪没打算接管过来,所以殚精极虑的只能是杨一清。

沈溪知道刘瑾在他回京的问题上会设置重重障碍,他应对的措施很简单,就是不管不问。

在这件事上,沈溪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在得到李衿提示后,开始着手建立一套不同于之前军方体系的系统,准备让惠娘和李衿负责手下另一个基于商业网络的情报系统,虽然二女不用事事亲历亲为,但却是具体主事人。

随着时间进入八月,战功厘定基本结束,朝廷调令迟迟未到,甚至京城没传来更多风声。

刘瑾执行朱厚照命令已习惯阳奉阴违,根本就不打算让沈溪回朝,最初刘瑾还有些担心,但随着发现朱厚照沉迷逸乐,根本不过问军情,胆子慢慢大了起来,在没得到朱厚照授意的情况下,把传召沈溪、杨一清等人回朝的事情给压了下去。

八月初八,这天朱厚照刚从豹房回到皇宫,便见刘瑾站在乾清宫后殿门口等他。

朱厚照面色不善:“刘公公?朕有传召你来吗?”

刘瑾上前行礼:“陛下,老奴有事跟陛下启奏,又怕打扰陛下清梦,只能趁着陛下回宫时,在这里碰运气……”

“行了!”

朱厚照显得很不耐烦,“有什么事,快快说了,朕最近很忙,不爱听你瞎叨叨!”

刘瑾就喜欢朱厚照不问朝政的风格,道:“陛下,是关于西北军情……”

朱厚照问道:“你不说,朕还没记起来,之前朕不是让你传召平定宁夏有功的沈尚书等人回朝吗?现在他们走到何处了?”

刘瑾心想:“那谢于乔做事真不靠谱,都给了他机会跟陛下陈奏西北有鞑靼人犯境,为何到现在也没见他把事情奏禀上来?难道说谢于乔根本没有跟陛下沟通的渠道?难道咱家高看他了?”

刘瑾道:“陛下,老奴正为此事而来,以老奴所知,西北鞑靼人犯境,沈尚书和杨巡抚暂时无法回朝,这不,三边和宣大地方告急公函已到京师……”

在这问题上,刘瑾显得很狡诈,手段老成。

他利用自己面圣机会减少,故意不见朱厚照,如此朱厚照就没机会问及沈溪和杨一清回朝之事,等过个十天半月,再到朱厚照这里来说西北有狄夷犯境,如此一来,沈溪不回朝就跟他没传旨到西北去没关系了。

朱厚照怒道:“鞑子犯境?几时的事情,为何朕不知?”

刘瑾出言辩解:“这件事老奴也刚得悉,之前老奴还以为只是少数地方有鞑靼人扰边,不足为虑,但如今三边和宣大各边塞奏报边情危急的奏书愈发增多,老奴不能坐视不理,只能想办法告知陛下。”

“沈尚书和杨巡抚呢?”朱厚照迫不及待问道。

刘瑾支支吾吾:“老奴最近没听到相关的消息,怕是因军情紧急而耽搁回朝,这也是难以预料的事情,陛下不能责怪两位大人行事拖拉!”

破天荒地,刘瑾居然帮沈溪说话,整件事编得滴水不漏。

朱厚照心生疑窦,暗忖:“朕刚要召沈尚书等人回朝,就发生鞑子犯境之事,有这么巧?不会是刘瑾搞鬼吧?”

朱厚照没继续质问,一摆手:“进内说话!”

刘瑾不知朱厚照心思,以为在伪造西北军情奏疏后,可以轻松蒙混过关。他却不知朱厚照自打知道刘瑾在京城富商和士绅捐金问题上欺瞒,就心存疑虑,多次让小拧子查他,现在朱厚照对他的怀疑,已大于对他的信任。

到了乾清宫正殿,小拧子迎了上来,然后恭敬地站到朱厚照身边。刘瑾看到后很不爽,觉得那应该是自己位置,现在却鹊巢鸠占。

“详细的情况,你且说来听听!“朱厚照吩咐道。

刘瑾把他伪造的,关于西北各处奏明有鞑靼人犯境的情报文书交到朱厚照手上。

因为九边多在刘瑾控制下,刘瑾拿出来的奏疏未必是伪造,很多真的是自西北地方送到京师……当然,就算是京师伪造,刘瑾也会派人跟地方官员和将领打招呼,如此才不会漏出破绽。

朱厚照本来有很多怀疑,但看过情报后,疑心减轻不少。

作为皇帝,居然跟朝臣完全脱离联系,就连直接受皇帝控制的厂卫系统,也旁落刘瑾手中,朱厚照闭目塞听,就算有再多怀疑,也架不住一群人联手欺骗他。

朱厚照看过一堆奏疏后,手指头大致掐算了一下,道:“以地方上奏,鞑子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休整后,又能派出十几万兵马犯境?以为朕不会算数?鞑子有这么多兵马吗?”

刘瑾为难道:“陛下,这都是地方陈奏,或许有不尽不详的地方,但料想地方官员和将领不敢空口说白话,说有十几万兵马或许不对,但也许是各地兵马看到的都是同一路人马,情急之下没有相互核对就上奏朝廷呢?”

朱厚照生气道:“鞑子挺凶的嘛,居然以这么多路人马袭扰我边陲,看来是以前沈尚书没把他们打怕,正好朕定下两年平鞑靼国策,如今算起来,应该剩下不到半年了吧?不如朕趁机御驾亲征,把那些鞑子彻底打垮……”

饶是刘瑾无法无天,以为自己胆大包天,但在朱厚照这么狂妄的话语前,都自愧不如。

朱厚照说这话理直气壮,好像一切都可轻易完成,只要带兵去,就能摧枯拉朽之势把草原彻底平定。

刘瑾道:“陛下,如今未到两年之期,并非是平鞑靼最好时机,以老奴看来,如今西北有沈尚书和杨巡抚等人在,鞑子就算犯境,也会吃不小的亏,到时候鞑子自然会乖乖地夹着尾巴逃离我边塞!”

朱厚照皱眉:“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让沈尚书留在西北,是吧?”

这下刘瑾不敢随便接茬了,他能感觉到朱厚照对自己的怀疑,却有恃无恐,谁让他手上有那么多伪造的奏疏?

朱厚照看了小拧子一眼,这才回过头:“朕心意不变,沈尚书先回朝,就算鞑子犯境,也蹦跶不几天,朕让沈尚书回朝也是想跟他商议灭鞑子的具体事项……明年开春后,就到了两年之期,朕现在一刻都等不了!”

刘瑾发现自己的计划落空,非常恼火,心想:“不管咱家怎么说,这昏君就是不听呢?”

朱厚照一摆手:“现在就去传朕的旨意,让沈尚书在九月十五之前回京,若人回不来,朕就问你的罪,退下吧!”

刘瑾气恼无比,甚至想当着朱厚照的面发泄一通,但又知道自己没资格君前造次,只能忍气吞声,带着他编造的奏本离开。

刘瑾走后,朱厚照问小拧子:“你说刘瑾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西北当真有鞑子犯境?”

小拧子显得很局促:“奴婢不知。”

“你不知什么?是刘瑾的目的不知?还是西北的事情你不知?”朱厚照以咄咄逼人的口吻问道。

小拧子苦着脸道:“奴婢只知道忠君报国,但刘公公是否这么想,奴婢就不敢保证了……奴婢听闻,西北的确有鞑子捣乱,但没到不令沈尚书回朝的地步,甚至刘公公可能到现在都没把陛下传召沈大人和杨大人回朝的圣旨发下去!”

“什么?”朱厚照惊愕地问道。

小拧子道:“虽然奴婢有很多事不懂,但陛下您到底要防备些,刘公公可能已经不是以前的刘公公,做事不再像以前那样尽职尽责!”

朱厚照一抬手,不让小拧子继续说下去,脸上满是失望和沮丧。

许久后,朱厚照道:“那小拧子,你帮朕做一件事……朕写一份传召沈尚书和杨巡抚回朝的诏书,你派人送到宁夏镇,这件事千万不得被刘公公所知,只要你能完成,朕重重有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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