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乡试之前的躁动

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再开,又是一年到了。

万历十六年五月,磨磨蹭蹭的提学御史大宗师终于来到了苏州城,完成了对府学和两个县学士子的考察,也就是所谓的科试。

按照正常行程,提学御史本应该在去年年底或者今年年初二三月,早早就来苏州城。

但一直到了四月,眼看着实在拖不下去了,提学御史才按临苏州城,对生员的乡试资格进行考察。

如果提学官再不来苏州,今年乡试报名时间都快截止了!

最近这一年,巡抚、巡按、提学这些带有巡视属性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不愿意去苏州城。

本任提学御史迟来几个月这种事,还不是最过分的。

本任巡抚只在去年秋收时来了一次苏州,不到一个月又走了;而本任巡按御史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来过苏州。

所以比起巡抚和巡按,提学御史只是晚来了几个月,已经很好了。

让全城大部分士子都紧张的科试决定着乡试资格,但过程波澜不惊。

林大官人顺顺利利的被评为二等,非常低调的取得了乡试资格。

府学里和林大官人关系不错的人也都取得了乡试资格,除了小冯梦龙。

因为他爹觉得他年纪太小了,怕他被南京贡院对岸的秦淮旧院红灯区迷花了眼,不让他去乡试考场闯荡。

科试结束后,能参加乡试的的士子继续紧张复习,而其他士子的考试季则已经结束了。

沧浪亭林府外书房,忽然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刚开张两个月的横塘学院院长林大官人对副院长兼教务管事高长江激情狂喷:

“我说过多少次,横塘学院里不许教习四书五经,你为什么又把四书五经列进了课目?”

高长江不服气的答道:“那是选学课目,不是必学课目!坐馆你太过于敏感了!”

林大官人很不客气的大喝:“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即便是选学课目也不行!

我不许有穷人打着学数算技术的名义,却在横塘书院偷偷主学四书五经,然后退学去参加什么科举考试!”

高长江又辩解说:“增加四书五经课目,乃是为了陶冶人心,让学员的学识更全面,这才是教育!”

林大官人忍无可忍的开口训斥:“伱说的都是放屁,完全偏离了办学方向!

你记住,我们是技术学院,办学目的为了林氏集团的岗位培养学员,顺带进行工艺研究,而不是为了培育圣贤!

你如果设立四书五经课目,肯定会有很多学员趁机学习经义,然后去考科举!

所以不需要用四书五经陶冶人心,文科课目有《林诗》和《林语》,那就足够了!

还有,你与其花费资金设置四书五经课目,不如设立奖项,对各行业的工艺技术新创造进行重奖!”

高长江的“全面发展”先进教育理念被彻底否定,气得脸色通红。

又因为被坐馆狠狠训斥,脸面十分挂不住,吼道:“我要辞职!”

然后也不再告辞,直接怒气冲冲的转身就往外走。

旁边王十五赶紧对林泰来劝道:“夫君别和高先生计较了!

现在还有个能吵架的亲友是多么难得,以后高处不胜寒时,想找个吵架的人都找不到了。”

林泰来不解气,对站在门口的左护法张文吩咐道:

“让你娘子给高长江娘子传个话,就说高长江想辞掉林氏集团高管职务,然后重操旧业,当个靠打赏过日子的说书先生去!”

这时候,林家大哥林时来和三哥林福来出现在门外,畏畏缩缩的不敢进来。

他们知道,今天过来见四弟,肯定要被教训了。

这两个人,林老大是工程队的总管,林三哥是工业园区总监。

去年工业园区房产会社成立后,就交给了这两个人共同负责。

工业园区的织机张数进度一直落后于计划,这也就罢了,还能忍。

但是,本来打算作为织工宿舍的房屋,间数增长幅度却屡屡超过规划,这完全违背了林大官人的初心!

所以让林大官人深恶痛绝的工业园区房产过热苗头,最大黑手就是这哥俩。

林大官人先前怎么也没预料到,常在人口至今也不过六七千人的工业园区,居然也能出现房产过热的苗头。

看到大哥和三哥两个罪魁祸首,林泰来很不爽的对林老大指示说:“你的工程队工匠,立刻给我撤出工业园区!”

林老大小声说:“我看在工业园区开发房产来钱挺快的,只要房地产会社发行债券,就有人来买,然后盖房子运营就是了。”

林泰来深深叹口气,这哥俩完全没意识到,房产泡沫是会崩盘的。

主要是这时代的公司、财产相关法律条文,以及人民的韭菜意识都落后几百年。

真要出现了房产泡沫崩盘的现象,他林泰来立刻就成为父老乡亲的公敌,在这种乡土社会里根本跑不了,被抄家都有可能。

所以说,就算穿越了,做事也不能太超前。

“别废话了!”林泰来一言九鼎的决定说:“以后你们两个退出房产会社,禁止再插手房产会社的业务!”

林老大和林三哥在林泰来面前,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只能听命。

林泰来又对王十五说:“以后房产会社也交给你打理,把握好平衡,不要再搞出过热的迹象!”

白秘书也走了进来,对林泰来说:“范姐姐托奴家问,为什么新吴联堂口不能再扩张了?”

林大官人反问道:“她的脑容量能不能像她的胸部一样大?难道她想让天下人都以为,我林泰来准备造反吗?”

旁边的王十五迅速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夫君似乎更喜欢大的,而不是像主流士人一样喜欢平的?

难道夫君最偏爱的心头好不是白秘书,而是木渎镇的范氏?

林泰来又继续说:“现在新吴联涉及三县,包揽全苏州府十分之一钱粮,已经足够保证长治久安了!适可而止吧!”

苏州府县各衙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钱粮,征收到七成就是合格,八成就是优秀,九成就是卓异。

所以能把控到整个苏州府一成的钱粮,看似不特别起眼,但足以左右官府了。

打个比方,让七成变成六成,官员考核直接从合格变成不合格,那就只能哭死。

这就相当于是林大官人给林氏集团产业上的保险,保证有一个稳定发展的环境。毕竟府县官员无论怎么换人,都要受制于钱粮考核。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一直都站门口,听到书房里动静,张武忍不住对兄长问道:

“今日天气如此美妙,坐馆却为何如此暴躁?逮谁训谁,恐怖如斯!

难道是因为建议戚少保发挥余热,研究如何从山东海运棉花到江南,被戚少保回信骂了一通,心情不爽?

说实话,坐馆这个建议确实有点无聊,被戚少保骂也是活该。”

张文叹道:“可能是因为坐馆要辞官了吧,举人就能获得做官资格了,与原有官身冲突。

所以有官身的话,不许入场乡试,坐馆为了报名参加乡试,不得不辞掉现有官职。”

张武说:“那也没有什么不爽吧?又不是被罢官然后退出官场。

坐馆马上考中举人甚至进士,这不是已经很确定的事情吗?”

张文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对于喜欢权力的人来说,但凡损失一点权力,都会感觉很不爽,除非能另外获得更多的权力。

现在辞去苏州城守备、督运千户,到明年考中进士授官之间,就是坐馆权力亏损的空窗期啊。

按照惯例,在乡试之前,各学校都会举行一场宴会为考生壮行,苏州府府学也不例外。

又过几日,林泰来到府学,和其他考生一起饮壮行酒。

此时坐在林泰来周围的人,以去年“联名抗议”时敢于署名的士子为主,都是他这小圈子里的。

众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闲聊,话题当然离不开三个月后的乡试。

金士衡有点不满的说:“我们科试时间太晚了,现在只剩下三个月了。

其他府县很多朋友早就已经去南京城了,总会比我们能多打听到一些消息。”

陈允坚嘲笑道:“你真以为去得早是为了交流学问打听消息?

真正有用的消息只有一条,主考官到底是谁?现在没人能提前知道。”

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都是由资深翰林官来担任,往往到了六月底七月初,才由皇帝临时拟定人选。

然后主考官在接到旨意的那一刻,立即在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下启程,沿途不打出旗号,不与别人接触。

一直到了南京城,主考官便直接住进贡院内院,然后锁上大门,与外界隔绝。

故而在南方的这些士子,基本不可能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谁。

只需要知道主考官是谁,就是一条价值千金的消息。

哪怕没机会接触主考官,那也可以去搜罗主考官过去的文章,按照主考官的喜好去答题!

林大官人长叹一口气,对众人道:“可惜我被迫辞官,只能以生员身份去报名乡试。

不然的话,我可以亲自坐镇江北,然后撒出去几百名军兵为探子,严密监控江北运河沿线,一定能提前拦截到主考官。”

众人:“.”

怎么听你林泰来这口气,有点像是小说里的江洋大盗企图截杀官员?

金士衡笑道:“林同学何至于此啊,不是有首辅给你安排吗,故而你不用想那么多!”

如果放在几十年前,只怕很难想象,竟然可以公然议论走后门的事情。

几十年前,走后门还是件偷偷摸摸的事情,就算有,也没人会公开承认。

但现在的风气变了,能走后门已经被很多人视为一种本事。

说实话,申首辅到底怎么安排的,林大官人目前一无所知,只能被动等待和接受。

其实林大官人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更喜欢主动出击。但这个心态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只怕又要被骂“矫情”了。

林泰来放下杂念,端着酒盅对众人叫道:“我刚才的想法是为了自己吗?我是为了你们啊!”

反正现在都喝得五迷三道了,随便口嗨,林大官人继续说:

“如果有可能,我会尽力帮你们考中那该死的举人!但如果没上榜,也不要怪我!”

一群醉醺醺的士子齐声高呼:“林兄高义!”

林大官人“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别人以为他喝多了傻笑,殊不知正在暗爽。

他这小圈子里的人,除了冯梦龙扑街,大都在历史上中了进士的。

换句话说,这帮人都考中过举人,而且本次乡试中举的概率也不低。

自己先把“暗中帮忙”的牛皮吹出来,而后万一他们这些乡试真中举了,然后还误以为真是自己使了力气,那不就白得一波感激吗?

白嫖就是爽,可惜这次白嫖体验不能与人分享。

随后众人就开始讨论,什么时候出发去南京、要不要结伴一起走之类的话题。

就有人对林泰来问道:“你不与我等同行么?”

林大官人摆摆手说:“你们先去吧,我不着急。”

金士衡很向往的说:“南京贡院河对岸的南曲旧院,乃是天下最风流所在!

听说那里随便一个美人就是苏州花榜前二十的级别,而秦淮十二钗更是冠绝花界,为当代风流之选。”

听着金士衡说起南京秦淮河美人,众人都有点骚动,毕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只有林泰来毫无激情的反问道:“然后呢?”

金士衡有点担忧的说:“如今乡试在即,数千士子汇聚秦淮河,美人供不应求。

我们本来就已经晚了,还不尽早赶去的话,只怕就很难约上了。

尤其是十二钗级别的美人,如果在南京见识不到就太可惜了。”

林大官人仍然兴致缺缺,随口道:“十二钗也就那样吧,没有你说的那么带劲。

三年前我去南京时,秦淮河上所有美人都得顺从我,想玩谁就直接进屋,还是免费的,海青天给我兜底,所以需要约吗?”

众人:“.”

这个牛皮吹得必须给一百分,少给一分都是世道不公。

林泰来又解释道:“扬州城那边有些业务,我先去扬州办事,然后再去南京。”

陈允坚震惊的说:“你不会真的想去江北,在运河沿线拦截主考官吧?”

林泰来:“.”

同学们对自己可真有信心,真以为自己公开作大死就一定不会死啊。

(本章完)

第393章 乡试最大难关

指挥佥事苏州城守备、督运千户林泰来原本想着,一直拖到最后临近乡试再辞官。

但是京中有人抄了一份消息送到苏州,内容是:“甘肃总兵官刘承嗣时常鞭挞部下,饷银又不按时供给,近期其部众哗变。

乱军持刀欲杀害巡抚,朝中御史奏称此乃效仿东南之事。朝廷为平息事态,同时罢免巡抚曹子澄和总兵官刘承嗣。”

林泰来看了消息后,就赶紧在五月底辞官了。他怕皇帝听信谗言,把自己调到甘肃去以毒攻毒。

其实林大官人心里很不满,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这个世道还能不能好了?

为什么在最近这两年,每每发生兵变,朝廷就有人联想到自己?

不过辞官之前,林大官人又塞了一百多人进守备营,都是各堂口老伙计的近亲。

而在辞官之后,忽然又有喜事临门了。

王十五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也就是说,林家真正的嫡系儿女将于明年降生。

此时无官一身轻的林大官人暂离苏州城,带上官府开具的考票,出发去赶考了。

但林泰来并不是直接去南京,而是先到扬州城住半个月。主要是扬州出了点小麻烦,需要安抚一下人心。

近一年来,每隔两三个月,林大官人都会去扬州住几天。

而这次出的小麻烦就是,去掉了吴字的田氏也怀孕了,之所以说这是麻烦,原因则是汪小娘子还没怀上。

故而林大官人不得不去一次扬州,安抚一下林氏后宫扬州分宫。

最后林泰来在扬州城一直磨蹭了到了七月中旬,看着天气稍微凉爽,才又从扬州启程。

七月十七日,苏州府府学生员林泰来抵达阔别三年的南京城。

如今林泰来也是一个名人了,所以抵达南京城算是非常瞩目的事情,至少在苏松常这个江南圈子里非常瞩目。

大部分人都比林泰来到的早,所以七月十七日这天,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士子到龙江关码头迎接。

除了金士衡、陈允坚、沈珫等同乡士子,还有松江府陈继儒等人。

其实陈继儒是大学士王锡爵儿子王衡的伴读,但王衡被林大官人驱逐了。

陈继儒纠结了半天后,决定还是和林泰来维持着关系。

“来了,这应该就是了!”金士衡指着江面上的神威烈水号大座船说,他很熟悉这艘林泰来专用的大座船。

不过神威烈水号没有直接靠岸,反而从另外几艘船上跳下来百十条大汉,站在岸上列队,隔开了人群。

然后才见到神威烈水号缓缓靠岸,等林泰来下船后,从其它船上又跳下来百十条大汉。

前后加起来共有二百来条大汉,威风凛凛的护卫着林泰来向着岸上走过去。

前来迎接林泰来的众人久久无语,他们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世间还有带着两百个打手来考试的考生。

你林泰来这是打算在南京开堂口,和京卫子弟抢地盘吗?

林泰来对众人打了个招呼,解释说:“让诸君见笑了,我在南京的仇家比较多,不得不多带人手防身。”

金士衡很蛋疼的问道:“你在南京到底有多少仇家?竟然需要两百人来防护?”

林泰来也答不上来,“不好说也不确定啊,我也不知道惹了多少京卫官军。”

三年前来南京城,杀进杀出闹得太厉害了,又夺走了武解元,让京卫官军成了笑话,实在不知有多少京卫子弟仇视自己。

虽然和魏国公结下了交情,但魏国公也要顾及到京卫官军的整体情绪。

南京城可是有四十多个卫,有名有号的武官怎么也得上千。

而且非常随机,说不准哪个人喝麻了,脑子一抽风就想收拾自己。

所以多带人手时刻防身是非常有必要的,自己又不好再亲自动手互殴。

毕竟这次参加的是文科乡试,不是以武力为尊的武科乡试。

大家对林泰来的话半信半疑,不过谁也没说什么,愿意带多少人都是个人自由。

“他们住哪?”陈允坚好奇的问。

现在南京贡院附近房屋爆满,不太可能找到能安排二百人住宿的地方。

林泰来答道:“我和徐魏公打过招呼了,就住在他们老徐家的东园吧。邻近贡院,十分方便。”

不过在入城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阻碍。

龙江关的张把总一脸懵逼,看着面前这二百条看起来很良善的大汉,不知说什么好。

林大官人笑眯眯的对张把总打了个招呼,又问道:“三年不见,你怎么还是个把总?一定是因为不努力工作吧?”

三年前,刚中了解元的林大官人被南京卫官军“抓”回南京时,就是张把总被迫接收的。

张把总非常蛋疼,为什么每次遇到林泰来都会如此蛋疼?

伱想带二百人过龙江关进城,好歹假装分散一下啊!不要二百大汉一起出现,一看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

南京也是警备严格的都城,不要面子的吗?

林大官人掏出了一把牌票,“放心放心,他们都是有合法依据的!你看这是巡抚、苏州府、苏州卫开出的办事牌票,都盖了印的!”

人生难得糊涂,张把总今天就糊涂了一次。大户人家豪奴过百,也是很正常的吧?

当晚,林泰来直接住进了金陵十二钗排名第一的赵彩姬家,而且在这里设宴招待友人。

金士衡又震惊了,“赵姬不是张幼于老先生的老相识么?”

“有问题吗?”林泰来茫然的问道。

金士衡结结巴巴的说:“没,没问题,你真会玩。”

众人正在饮酒行乐的时候,忽然外面响起了擂鼓阵阵,随即就杀声震天!

别人都吓了一大跳,只有林大官人淡定的说:“不用管外面!接着奏乐,接着舞!”

不多时,左护法张文进来禀报道:“有一百多蒙面泼皮出现,已经被打退了。

对方伤了三十多个行动不便的,都已经扔到大路上了。”

友人们直到现在才确认,林泰来带了二百人进南京城,实属有自知之明和先见之明。

喝多了的金士衡拍案而起,叫道:“对方是谁?胆敢袭击考生!”

林大官人却毫不在意的说:“对方是谁并不重要,每一位南京武官都是嫌疑犯,查不过来的。

这样的场面,我估计还要经历个两三次,才能消停。

也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用武力震慑武力!”

众人面面相觑,为什么别人的乡试都是歌舞升平,他们这边却是金戈铁马?

所有的事情只要牵扯上林泰来,画风似乎就会变得很奇怪啊!

又过了几天,进入七月下旬时,关于主考官的消息传到了南京。

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翰林院侍读黄洪宪被任命为本次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即将抵达南京城。

听到这个名字后,林泰来就知道,这次乡试稳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原本历史上,就是这个人主持北直隶乡试,录取了王衡和李鸿,然后被言官攻讦到下台。

而在本时空,申首辅把黄洪宪派到南京来,估计是为了自己。

当别人都在狂欢或者忙着最后的冲刺复习时,林大官人却在十天内指挥了三场大规模的战斗。

好端端的风花雪月秦淮河岸,变成了两军厮杀的战场。

听到这事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面官军子弟明明打不赢林泰来,为什么还要两次三次的找过来?

林泰来对友人们解释说:“他们也不见得是为了打赢我,估计还是想尽可能破坏我参加乡试。

不但要扰乱我的情绪,还想激怒我亲自动手,用官司或者是别的什么麻烦讹上我。

幸亏我带的打手足够多,完全不用我亲自动手,他们的阴谋才未能得逞。”

直到进入了八月份时,才安生下来,这时候距离乡试已经没几天了。

乡试的考试环节有三场,最重要的第一场在八月九日举行。

凌晨时分,贡院龙门外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三四千考生开始聚集在这里,等候着入场。

首先要以府县地域为单位,分批次进行点名。同乡之间都是熟人,同在一批,还能防止假冒混入。

而后要对点名后的考生进行仔细搜检,确定没有夹带后才能入场。

对很多人来说,乡试的入场搜检可能是一辈子当中最屈辱的时刻。

这个搜检是非常严格的,但也正因为严格才会让考生觉得屈辱。

不但浑身上下都要被那些平常根本看不起的粗人摸一遍,甚至发髻都要拆散看看有无夹带。

而且考生的衣服也会被打开,甚至脱下来,仔细的被粗人们进行检查。

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有辱斯文”。

但也没办法,规定就是如此,想走功名之路,就要经历这种屈辱。

林泰来和苏州府士子站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等着点名。

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会紧张,因为乡试录取率实在太低了,平均只有百分之三。

尤其南直隶的乡试竞争尤其惨烈,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在别人眼里极难的乡试,林大官人却完全没有压力,他就是走个过场。

毕竟主考官可是黄洪宪啊!在历史上,黄洪宪为了死保首辅女婿和大学士儿子过关,拼到连自己官职都不要了。

申首辅把这种狠人都派了出来,他林泰来要是榜上无名就真见鬼了。

同乡友人陈允坚忽然发现了有点不对劲,指着龙门方向,对林泰来说:“你看!似乎对你不怀好意。”

林泰来转头望去,却见在贡院龙门那里,有几个官军毫不避忌的盯着自己,似乎都是打过架的。

陈允坚也看破了这些官军的图谋,又对林泰来提醒说:“他们大概是想借着搜检的机会,大肆羞辱你!”

按照规定,在南直隶乡试的时候,要从南京卫所抽调官军,负责把守龙门和搜检考生!

如果这些官军图谋不轨的话,有的是办法用小动作侮辱和激怒某个考生,而且是完全合法的。

比如故意借着搜身名义,当众不小心扯掉裤子,或者是不小心狠狠触碰一下某个敏感部位。

如果考生恶意反抗搜检,那是有可能被逐出考场的。

一干好友齐刷刷的看向林大官人,以林泰来的能力,如果被激怒后杀穿贡院问题不大,但是然后呢?

万万没想到,考验林泰来的最大难关竟然在这里!

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惯了的林泰来如果承受不住这种屈辱,后果不堪设想!

“淮阴侯尚有胯下之辱该忍还是要忍。”陈允坚纠结了片刻,好心劝道。

林大官人却对随从喝道:“忍个几把!速速把我的大宝贝取来!”

半个时辰后,轮到了苏州府考生站在提调官面前,开始接受点名。

提调官就是负责考务的官员,但不负责阅卷,一般南直隶乡试提调官由应天府府尹担任。

张府尹坐在厅中,身旁是一个柜子,放着考生名册。

传了苏州府三百来个考生到阶下,张府尹还没开始点名,就发现人群里站了一个巨大的显眼包。

别的考生都是各种文士长衫,头上不是四方巾就是唐巾。

而这个身材高大雄壮的显眼包却顶盔披甲,在火炬下,崭新的铜盔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盔顶一朵红缨随风飘动。

恍惚间,张府尹还以有值守官军站到了考生队伍里,但又一想,今天来值守的官军没有穿这种样式盔甲的。

“林泰来!”张府尹大概也反应过来了,直接开始点名。

果不其然,这个巨大的显眼包走出人群,呈上了考票。

张府尹觉得完全没必要核对身份了,所有人都有可能冒名顶替,唯独面前这位显眼包不可能。

“你为何身着盔甲入场?”张府尹喝问道。

林泰来反问道:“朝廷没有规定说,不许穿盔甲入场考试吧?也没有规定说,考试要强制穿什么样式衣服。”

张府尹无言以对,无力的挥了挥手,“去搜检吧!”

几个官军带着冷笑,围了过来,摩拳擦掌后就开始动手。

你林泰来如果够胆量,现在就反抗试试看!

看着官军触碰到自己,林泰来忽然一记铁拳抡了出去,对着近身的官军就是拳打脚踢。

许久不见的铁拳重出江湖,眨眼间,四个搜检官军都躺在了地上,个个昏迷不醒。

苏州府的好友们一起捂住了脸,林泰来果然还是林泰来,这下事大了!

外围还有好几个官军一起兴奋的起哄叫道:“林泰来胆敢反抗搜检!”

林泰来没有搭理别人,立刻高声对张府尹说:“我身上盔甲乃是御赐之物,万历十四年时,由皇上在文华殿亲自恩赏!

这些卑贱之卒胆敢染指玷污御赐之物,必须严惩!”

张府尹:“.”

原来这是上次武状元的御赐盔甲,难怪看起来很高档。

想了想林泰来的后台,张府尹只能强调说:“国家抡才大典,不能不搜检。”

林泰来笑道:“那只能请您这个总提调官亲自来搜检,以示对御赐之物的尊崇,普通军兵不配触碰!”

张府尹没法子,他也必须表现出对御赐之物的尊重来,不然就是个大不敬的罪名。

于是穿着盔甲的林泰来接受了提调官亲自搜检后,踩着地上昏迷的官军,昂首阔步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入了考场。

这可能是大明科举史上,第一个穿着盔甲来考文科的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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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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