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死罪!

永元帝失神的功夫,在殿外偷听的李玄却是摇头失笑。

举报张建欺君的事情,李玄可没有教过安康公主。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张建竟然如此愚蠢,竟然为了夸大自己的惨状,整了这么一出。

要是在别人面前也就算了,在永元帝面前玩这一手,欺君的罪名是绝对逃不过的。

就连李玄都知道,欺君乃是死罪。

“好嘛,案子都不用查了,直接叫这长安县令把自己给作死了。”

李玄一阵无语,白瞎他和小翠昨日走访了一天。

早知道这长安县令如此愚蠢,他们哪还用费这个劲儿。

太极宫内,手执长鞭的老太监几步就走了下来,直奔长安县令张建而去。

这张建此时身上绑了不少绷带,把脑袋和手都绑的严严实实。

“且慢,且慢……”

张建慌张的往后退缩,但根本没有作用,直接被一把逮住。

老太监随手一撕,直接将张建身上的绷带除掉。

结果,这张建浑身上下,除了右手上的一根手指有些红肿以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伤痕。

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再加上证据确凿的欺君之罪,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张之宪头痛的闭上眼睛,心中大骂道:

“蠢货,做戏也做得真一些!”

对于张建这样的猪队友,张之宪也是无可奈何。

干大事而惜身,废物一个!

若是换了张之宪,肯定把伤也给做真,岂能留下如此大的破绽。

张建这是把自己想得太聪明,把其他人都想得太蠢了。

如此拙劣的手段,能骗过在场的哪个?

而不久之后,徐浪也是得到了召见。

徐浪在永元帝面前,一五一十的将昨日的情况进行描述。

当然了,他是站在安康公主的角度进行的描述。

毕竟,同样的一件事情,通过不同的角度进行描述,会有很大的不同。

一旁的当事人张建此时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摆子,频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张之宪。

但张家主只当没有看到,阴沉着脸,没有任何的反应。

倒是勋贵这边看到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趣,也是渐渐开始插嘴进来。

“陛下,长安县令目无王法,欺君罔上,依律当斩。”胡国公秦纵勇笑眯眯的说道。

先前文官们聒噪的时候,勋贵这边都紧皱着眉头,如今自己也掺和了进来,倒是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的开始落井下石,给张建定起了罪名。

文官中,不少人都默默看向了张之宪。

最终,张之宪也是无奈使了个眼色。

张建是犯了蠢,但还不是丢掉这枚棋子的时候。

至少不是现在。

长安县令的位置很重要,怎么也得等到张之宪有了安排之后,再让张建滚蛋。

否则,若是现在这么被永元帝赶下去,长安县令这个位置,他还真不一定还能牢牢的握在张家的手里。

单是作为京城两县之一的油水,就对张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进项,更不用提更加重要的政治意义了。

对于张之宪而言,即便是欺君之罪,也并不一定是要死的。

想要保住一个人,那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就连之前永元帝对安康公主的话语也是如此。

难道今日安康公主在朝堂之上扯谎,永元帝就会真要了安康公主的性命吗?

可千万不要小看了政客的脸皮,那是厚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在切实的利益面前,脸面又算得上什么。

一个合格的政客就是要将一切都化作自身的利益,然后牢牢绑在一起,让自己成为这个巨大利益体本身,最终成为无可替代的存在。

只要付出的代价合适,张之宪愿意保住张建。

但如果这个代价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也只能为了张家的利益,抛弃张建了。

毕竟,这个长安县令的位置,也并不一定只有张建做,才能掌控在张家手中。

“陛下,此事错综复杂,只怕难以判断对错,恐怕还仔细查证,才能有所定论。”

“不错,陛下。如今双方各执一词,实在难以辨明是非,不如交由御史台查明真相。”

“罪名甚大,不可不慎,不如让刑部和大理寺同案之。”

文官们三言两语间,已经将案子拔高到了需要三堂会审的地步。

三堂会审确实谨慎,但也程序繁杂,不知要耽误多少时日。

这时,胡国公秦纵勇丝毫没有掩饰的嘲讽道:

“几位大人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安康殿下有罪时,判的那么干净利索,上来就要严惩不贷。”

“轮到这小小的长安知县,反倒是让诸位谨慎起来了呢?”

“古怪,古怪,当真是古怪至极,令人无法理解啊。”

秦纵勇阴阳怪气的说道。

朝堂诸公,哪个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秦纵勇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讽刺文官看人下菜碟的卑劣行为罢了。

永元帝也是阴仄仄的说道:“长安县令,欺君罔上,证据确凿,诸位爱卿是还想怎么查啊?”

此话一出,文官一方呐呐无言,再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既然你们这么想查,也不是不行。”

“朕也好奇,先前安康所说的那些恶行,是长安县令一人为之,还是还有同党?”

“到时候,一律问斩,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长安县令的欺君罔上的死罪就先记下,朕看看到时候,他这死罪能不能给免掉。”

听到这里,文官一方的脸色虽然都不太好看,但暗中却是齐齐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争取到了一个机会,总比张建直接被推出午门问斩要来得好。

到时候三堂会审,他们能救下张建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可就在此时,永元帝又接着说道:

“此案涉及安康公主,除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以外,内务府也参与查证,由四方做出最后定论。”

原本还颇有自信的文官们,听到这话当即色变。

“陛下!”

可不等多说什么,永元帝就起身一挥手:

“此事便如此决定,三日内朕要见到结果。”

“来人,将长安县令张建收押候审。”

“退朝!”

永元帝说完,便离开了太极宫,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当下,便有几个花衣太监进来把张建架走,吓得他一阵腿软,直呼冤枉,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勋贵方面乐得看戏,倒是文官一方全都慌了,不少人哗啦啦的聚到了张之宪的身旁。

“张公,陛下要让宦官插手朝政,这可如何是好?”

也怪不得他们如此慌张,朝堂之上的权力总共就那么点,别人要是来分一杯羹,他们碗里的可不就少了吗?

勋贵根基在军队之中,对于宦官出宫插手朝政,并没有文官这么反应大。

张之宪冷冷一扫围过来的众人,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默默的走出了太极宫,引得许多人连忙跟了上去。

安康公主也是没有想到,这朝会竟然是说散就散的,先前还在争论不休,现在就都各回各家了。

这时,文官一列竟有几人走上前来,对着安康公主行礼道:

“殿下,不知先前您说的诗句是出自何处?”

“就是那句‘哀郁伤五内,泣泪沾朱缨’。”

安康公主听他们是问此事,自然而然的叹了口气,然后望向了太极宫外,高深莫测的说道:

“只是随感而发的一句话而已,算不上什么诗句。”

安康公主之前忽悠过五皇子几次,现在可谓是熟门熟路,进入状态也不过是顷刻之间。

看到安康公主突然一副忧郁诗人的模样,这几位官员也是露出钦佩之色。

“殿下,您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还有此等才华,将来必能有流芳千古的诗句,当真是令人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啊。”

这些文官大多肚子里有些笔墨,先前乍听安康公主随口说出那样的诗句,不禁大为意外。

而如今看到安康公主似乎是真的有心为民伸冤,更是令这几人心生敬佩。

这几位跟安康公主交流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

这番交流倒是让安康公主有些感慨。

先前对自己的声讨中,可是也有这几位的声音的。

可是一散朝,他们就来夸自己的诗句好,交流起来还挺和睦,倒真有些公私分明的味道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安康公主和这几人之间还真有点各为其主的意思。

虽说大兴的臣子们名义上都要效忠永元帝,但名义是名义,事实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现在来看,永元帝和文官之间的利益还是有着较为明显的冲突的。

而等那几个文官离开,勋贵一方也有人来跟安康公主打招呼,正是胡国公秦纵勇。

“殿下倒是临危不乱,先前那些疯狗如此胡乱攀咬,都没能让殿下色变,实在是令老夫刮目相看啊。”

安康公主听闻秦纵勇直接称呼御史和谏议大夫为疯狗,不禁尴尬一笑。

这朝堂之上,也就这几位国公敢如此口无遮拦了。

否则,即便官再大,这么侮辱同僚也是要被人参上一本的。

安康公主顺着秦纵勇的话,笑着回应几句。

“殿下,不知那长安县令做的好事,您是从何得知的?”

见秦纵勇打听起这事,安康公主面不改色的答道:

“哦,不瞒胡国公,我之前出宫时,曾撞见金钱帮逞凶,欺压百姓,后来更是听说了不少他们做的恶事。”

“前几天出宫偶然听到长安县令跟金钱帮勾结的传闻,结果这么一查……”

“当真是触目惊心啊!”

安康公主摇头感慨,演得真真的。

“哎哟,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秦纵勇也跟着啧啧叹息,大骂金钱帮和长安县令该死。

“殿下,以后您也不用怕那些只知在朝堂上狂吠的废物们,至少老夫肯定是挺您的。”

“像张建那种朝廷蛀虫,早就该除掉了!”

“日后,若是有老夫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殿下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见秦纵勇如此热情,安康公主也是笑着回道:

“那安康就在此先谢过了。”

算上今天,安康公主和秦纵勇也不过是有过两次接触而已。

但不管是在重阳宴会上,还是现在,秦纵勇都对安康公主率先投来了善意。

不管秦纵勇是何目的,安康公主自然也没有理由跟这位胡国公交恶。

更重要的是,秦纵勇还是八皇子的外公。

安康公主又和八皇子交好。

因此,安康公主打从心底里希望秦纵勇是一个值得信任之人。

又聊了几句之后,安康公主和秦纵勇气氛愉快的互相道别。

勋贵一方的其他几位国公倒没有这么热情,但也对安康公主点头致意,态度还算友善。

安康公主是今日朝堂上的主角,自然受人瞩目。

而她当场反制长安县令的手段,也令人印象深刻。

这些大臣跟永元帝相处了几十年,都彼此熟悉。

虽然永元帝平日里就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管理,但从细节观察上不难得出结论,他对今日安康公主的表现也相当意外。

这种细节,不禁让朝堂诸公对安康公主更加印象深刻。

等在殿外的玉儿,看到安康公主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来,便知道她在里面一切都顺利了。

而李玄则是通过感知,对太极宫内发生的一切全都了然于心。

说起来,也亏得他们昨天小心谨慎,提前做好了准备。

否则,若是仓皇接招,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应付今天的事情。

“殿下,你没事吧?”

玉儿凑上前,确认道。

“我是没事,那个县令可要倒霉了,已经一只脚踩进鬼门关里了。”

安康公主笑嘻嘻的说道。

张建如今已经坐实了欺君罔上的罪名,刚才更是直接被内务府的花衣太监带走了。

他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张之宪和他的一干同僚们给不给力了。

但李玄估摸着,这家伙恐怕是悬了。

这时,先前进殿作证,之后一直候在一旁的徐浪说道:

“殿下,总管大人让小的传信。”

接着,徐浪掩住嘴,压低了嗓音对三小只说道:

“陛下口谕,命殿下继续出宫搜集长安县令勾结金钱帮的罪证,最好能查到其同党。”

末了,徐浪又补了一句:

“越多越好。”

三小只默默对视一眼,都有些听出了永元帝的弦外之音。

其中,李玄和安康公主的理解比玉儿更深。

“好家伙,都不用去查什么备战不力的事儿了。”李玄咧嘴一笑。

安康公主更是直白的对徐浪问道:

“那个,父皇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呢?”

“要不给我列个名单也可以。”

徐浪干咳几声,有些意外安康公主竟然这么上道。

“殿下不要误会,陛下是真的希望殿下仔细查证,以真相还长安县百姓们一个公道。”

徐浪认真的解释道,生怕安康公主再误会了。

李玄眉头一皱,心中暗道:“看来不是证据确凿也很难拿下对方,怪不得之前让我们以备战不力为突破口。”

永元帝在朝堂上的控制力不够,因此需要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才能万无一失的扳倒自己想要解决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接着出宫吧。”

安康公主语气轻快的说道。

他们先前就是在半路被叫过来上朝,此时散朝之后,才刚到中午的饭点。

安康公主这么有干劲儿,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拖后腿。

很快,三小只就又坐上了马车出宫。

可这一次,他们出来没有多久,马车就在皇城不远处的道路上停下。

马车外,正在驾车的徐浪隔着帘布禀报道:

“殿下,有人拦路。”

接着,徐浪的声音突然细若蚊呐的在三小只耳边响起:

“是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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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0章 报告,我要当污点证人!

李玄闻听此言,不禁皱眉。

能让徐浪称得上是高手的人,肯定是不简单的。

他们如今坐着的马车异常显眼,马车周边也有花衣太监随行保护。

这种架势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冒险。

李玄赶紧趴到窗边,用头顶开车帘,向外看去。

马车前果然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只是这个人,李玄也是头一回见,但观其风度,应该不是普通人。

这是一位相貌相当帅气的大叔,鬓间有几缕挑染的白发,风度翩翩,身上的衣着也很有讲究,是个在自己的外貌上花了不少心思的人。

有精力在外貌上花费如此心思的人,肯定也是非富即贵。

而且李玄稍一感知,便察觉到对方极其内敛的沉稳气息。

“至少也有四品的实力。”

李玄不禁暗自心惊,没想到京城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对方敛息的手段极为高明,若不是李玄身负阴阳真气,只怕还无法做出如此清晰的判断。

至于徐浪应该是靠本能做出的判断。

否则,若是真的让他知道对方的危险性,防范的程度不会这么低。

李玄当即对两个丫头写字提醒道:

“至少有不逊色于赵奉的实力,都小心一些。”

安康公主和玉儿露出震惊之色,接着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虽然猜想对方不会丧心病狂到在皇城不远处截杀当朝公主,但不清楚对方的来意之前,还是谨慎一些才好。

这时,提醒完马车内的徐浪也是高声喊道:“来者何人,可知冲撞的是哪位的座驾,还不速速退避。”

说话的间隙,随行护卫的花衣太监们已经围住了拦车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对方却是不急不缓的答道:

“鄙人陈昙,有金钱帮和长安县令的相关线索举报,不得已拦住殿下车架,还请殿下恕罪。”

自称为陈昙的大叔竟然恭敬的单膝跪地,为自己的莽撞行为道歉。

“是民间举报人?”

三小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可随即他们又意识到了不对。

安康公主昨天才吩咐了小翠暗中调查此事,这个叫做陈昙的人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他们先前在朝堂之上将此事闹大,也不过是前脚的功夫,散朝之后,三小只就立即出了宫,然后就遇到了这人拦马车。

不管这个叫做陈昙的大叔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动作未免也有些太快了吧?

“殿下,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玉儿担忧的说道。

但李玄却是松了口气。

他倒是不怕有人来耍阴招,就怕遇到莽夫,不管不顾的对他们半路发动袭击。

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情况,才让李玄感到棘手。

安康公主显然也是同样的打算,对玉儿说道:

“如果是阴谋,我还真想看看他们想耍什么手段。”

接着安康公主自信一笑,隔着车帘对徐浪吩咐道:

“请这位义士跟着我们,然后就近找个方便说话的茶馆或者酒楼。”

徐浪当即转达了安康公主的意思。

陈昙立即同意,恭敬的在马车旁亦步亦趋。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间客人不多的茶楼,要了个雅间坐下。

雅间内,安康公主抱着李玄坐下,身后是玉儿和徐浪侍立,外边还有花衣太监守着门。

而在他们的对面,陈昙笑眯眯的坐下,对安康公主态度恭敬。

“公主殿下,请恕陈昙无礼,实在是有要事禀报殿下,却无合适的门路,只好当街拦路。”

安康公主微微一笑,保持着皇家风范。

“陈义士也不必拘谨,先前听闻你有金钱帮和长安县令的相关线索,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近几年草民听闻长安县令收受贿赂,胁迫本地帮会金钱帮,助其侵吞百姓家产,还利用职务之便,胡乱判案,将上告之人蒙受牢狱之灾,此等恶行,当真令人发指。”

李玄一听这话,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安康公主更是连连摆手的说道:

“不不不,陈义士误会了。”

“我问的是,陈义士是如何得知我在查这件事情的?”

“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应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才是。”

安康公主虽然仍旧是笑眯眯的,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陈昙都不禁紧张的咽了口吐沫。

“哈哈,这个啊……”

陈昙尬笑两声,接着神态自然的答道:

“殿下昨日闯入长安县衙,那张县令被殿下的正气所慑,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昏迷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京城。”

“草民一想,便觉得殿下绝不会无故如此,这才有了今天冒昧的举动。”

“难道是草民误会了殿下的用意吗?”

陈昙满是歉意的问道。

安康公主听了这番话,不禁多看了此人一眼。

她知道陈昙必然没有说实话,但不管此人有何目的,她倒是都不介意听听对方到底有什么线索。

“那不知陈义士都掌握有什么线索,看我们能否给那位长安知县定罪。”

“草民自当知无不言,若是能将那搜刮民脂民膏的张县令扳倒,自然是功德无量。”

陈昙义正言辞的说道,接着便细数起长安知县的罪行,从最近的事例慢慢往前推,说得那叫一个细致入微。

只听了片刻,安康公主就觉得不对劲儿起来。

“此人莫不是张建的师爷或是账房?”

“这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亲信背叛?还是有诈?”

安康公主默默的跟怀里的李玄交换了个眼色,结果看到李玄也是一脸懵逼。

陈昙说起张建干的好事,那一桩桩一件件,说得都有鼻子有眼的,要多细节就有多细节,连张建自己贪了多少银子,孝敬了上头多少都说得一清二楚。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昙就把张建这一个月干的好事都给数了个清楚,就差把张建每天穿什么颜色的亵裤说给三小只听了。

“稍等一下,陈义士。”

安康公主忍不住打断道。

“这些事情你都是从何得知?”

“而且只有空口白话可不行,你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结果,陈昙接下来的回应,让三小只越发懵逼。

“自然是有证据的。”

陈昙肯定的回答道,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

“殿下请看。”

“这是张建近半年来的私人账簿的副本,此外先前提到的事例,草民都能找到当事人,当事人已故的情况,其家属也能够寻访到。”

安康公主接过账簿,翻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上面的数据倒是严谨,不像是随意造假的。

可仅仅是通过这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安康公主也很难相信陈昙的话。

毕竟,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他们这才刚要出门调查关于长安县令的罪证,就有人拿着所有的证据主动献上,是个正常人都要怀疑一下。

“陈义士,这本账簿,还有你说的那些事情,你都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个答案关乎我是否能够信任你所说的一切,还请你诚实作答。”

安康公主盯着陈昙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陈昙一愣,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连致歉道:

“哎呀,瞧我这个脑子,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三小只和徐浪都不为所动,看看陈昙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草民礼数不周,刚才一时紧张,忘了好好的跟殿下自我介绍。”

“请容许草民重新自我介绍一番。”

陈昙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安康公主躬身一礼,自我介绍道:

“草民陈昙,乃是民间义士团体,京城商会,金钱帮的现任帮主。”

“啊?(喵?)”

陈昙的一番自我介绍,让三小只露出了比之前还要更加懵逼的表情。

即便是专业素养极高的徐浪也是嘴角一抽,表情古怪。

“你说,你是金钱帮的帮主?”

安康公主不可置信的对陈昙确认道。

“正是。”

陈昙坚定的点了点头。

安康公主看了看手上的账簿,想了想陈昙先前所说的话,眨巴着好看的一对儿眼眸,脑瓜儿飞速运转起来。

李玄也是眨巴着一双卡姿兰大眼,脑门逐渐发烫。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哥们到底要干吗?

“你干嘛,哎哟!”

李玄抱着发烫的脑门,痛苦的喵了起来。

安康公主也是缓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现在的表现有些不雅,当即肃了肃面容,接着对陈昙问道:

“陈帮主,你现在这是在自首吗?”

安康公主的语气中,难掩匪夷所思之意。

“咦,殿下何出此言啊?”

陈昙语气中的疑惑也是相当的单纯。

“据我所知,金钱帮和长安县令是互相勾结,合伙欺压百姓。”

安康公主话音刚落,陈昙就义愤填膺的说道:

“污蔑,这都是赤果果的污蔑!”

“金钱帮的宗旨向来是为民解忧,促进京城商业发展,扶持京城本地的商户,帮助外来客商寻找商机。”

说罢,陈昙又重重的叹息一声。

“只是这么多年以来,金钱帮的总是难免被有心人曲解。”

“更是有长安县令这种人想要借助金钱帮在民间的影响力,来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金钱帮虽然发展的更加壮大了,但随着规模越大,人心也渐渐不齐,帮会也越发不好带领了。”

“出了这种事情,我这个帮主难辞其咎,更是愧对前任帮主的信任啊!”

陈昙越说越激动,竟是情难自已的流出两行清泪。

他赶紧擦掉眼泪,羞愧的对安康公主说道:

“有些激动了,还请殿下恕罪。”

“呃,好吧。”安康公主敷衍的答道。

李玄更是看呆了。

“好家伙,这演技够真的啊。”

他自然是不信作为一帮之主的陈昙会如此失态,觉得这肯定是陈昙演给安康公主看的,以此试探安康公主是否心思单纯,会信了自己的鬼话。

“好家伙,合着是看长安县令要倒,来正义切割了。”

趁着陈昙“真情流露”之际,李玄跟安康公主在桌下偷偷交流起来,互相在对方身上写字。

讨论了一阵之后,安康公主直接对陈昙问道:

“陈帮主,你这么做难道不怕金钱帮被报复吗?”

“即便张建倒了,张建背后的人可没倒呢。”

安康公主说的是谁,相信陈昙自己也很清楚。

金钱帮在京城再有势力,也不过是一个地下帮派,张家若有意针对,恐怕也不是他们能够受得起的。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

“以前是没有人能够制裁张建这样的恶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昙一抹湿润的眼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来了,京城太平了!”

“公主殿下来了,青天就有了!”

安康公主低下头,默默的咬住红唇,玉珠一般的脚趾用力一扣,顷刻间完成了三室一厅的浩大工程。

李玄察觉到安康公主的小动作,气愤不已。

“亏得这哥们还是一帮之主呢?”

“跟我们玩尬的是吧?”

这金钱帮帮主一开始还挺正经,可越相处越不正常。

也不知道这人原本就是如此情感丰富,还是故意做出如此姿态。

反正,李玄和安康公主都非常不爽。

这个人简直就是把“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一准则贯彻到底了。

安康公主强忍住自己的脾气,然后对陈昙确认道:

“所以,陈帮主是希望以被胁迫帮助长安县令的‘受害人’立场,来举报长安县令的罪行是吧?”

“陈某只想还京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

三小只和徐浪都满是无语的看着陈昙,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

“金钱帮怎么选了个这么个玩意儿当帮主?”

安康公主这么一想,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她直接不客气的问道: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金钱帮帮主?”

陈昙被问的一愣。

雅间里突兀的陷入到了一阵沉默之中。

“我这里倒是有一面帮主令牌。”

陈昙说着,做出往衣兜里掏东西的动作,可接着又收了回去。

“但殿下也不一定认得我们这种小帮派的牌子。”

陈昙露出苦恼之色,接着突然眼前一亮:

“我今日带了个随从,跟几位有过一面之缘,或许他能证明我的身份。”

“我这就把人带上来。”

陈昙说着,起身推门出去,很快就下了楼,不见了踪影。

安康公主看着门外,幽幽说道:

“他不会是跑了吧?”

这时,玉儿接茬道:

“殿下,他刚才点了店里最贵的茶和茶点,钱也没付。”

在这种细节上,玉儿总是这么凌厉。

安康公主眼角一抽。

她现在倒是没有那么缺钱,一顿茶还是请得起的,主要还是不想被那种人戏耍,否则显得自己很呆。

安康公主拿着手上的账本,有种直接扔出窗外的冲动。

李玄倒是没有这么想。

对方的实力那么高,没理由专门来这么戏耍他们。

而且,即便这账本和陈昙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三小只也不过是浪费了一些时间罢了,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徐浪,你派人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内务府,由两位总管定夺。”

在先前的朝会上,内务府已经参与到了此次的会审中,有出宫协助查案的权力。

徐浪当即领命,派了个脚程快的花衣太监回宫禀报。

而与此同时,陈昙在茶楼外找到了自己的随从。

“叫我上去干什么?谈得不顺利?”

金钱帮副帮主杨万里紧张的问道。

杨万里精通易容缩骨,此时扮做了一个驼背老者,抱着一垛糖葫芦在街上叫卖。

“没有啊,谈得很顺利啊。”陈昙轻松的说道。

“在我的努力下,那位公主殿下已经被我的魅力所吸引,已经完全明白了我们的诉求。”

“眼下只是对我的身份还有些怀疑,需要你上去证明一下,接着达成一致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一听这话,杨万里一把揪住了陈昙的衣襟,急道:

“大哥,我都跟你说过了,你那种招数对小姑娘不管用,让你不要在那位殿下面前卖弄!”

“诶!”陈昙嫌弃地一把拍掉杨万里的手,整理衣襟的同时,严肃的说道:“说过几次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叫我帮主。”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

“你呀,就是嫉妒我的桃花运!”

杨万里气得眼睛一瞪,一甩糖葫芦垛。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这破副帮主谁爱当谁当,我现在就正式退出金钱帮!”

杨万里转身就走。

街上的行人们看到驼背的老头突然健步如风,一时之间惊诧莫名。

杨万里转身的同时,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

结果下一刻,陈昙顺手接下糖葫芦垛的同时,也一把揪住了跑得飞快的杨万里,快如鬼魅。

“哎呀,老杨。”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

“你这副帮主不当了,我这帮主之位以后可传给谁啊?”

“你说是不是?”

杨万里脸上的喜色已然消失不见,转而咬牙切齿的瞪着陈昙。

陈昙则是笑嘻嘻的,不由分说的一手揽住杨万里,一手提着糖葫芦垛,往茶楼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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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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