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只值八千八

厅很大,接近五十个平方,却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没有立架,也没有柜子,而是一道隔一道的玻璃墙,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框: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有果蔬,也有楷、草、行、隶、篆等字帖条幅,其中亦不乏名家大师之作。

就比如一幅吴昌硕的篆书中堂,还有一幅任熙的《双鹊闹春》,以及黄慎的《东园公》……就这三幅,只要是真迹,每幅都得千万以上。如果放在潘家园或是琉璃厂,不管是哪一幅,都能当做镇店之宝。

既便已经在瓷器展厅见识过了,但郑万九依旧止不住惊讶,震憾于这家店底蕴之深厚,门路之广,也奇怪老板为什么不开在京城。

相应的,心里也火热了起来,但再看标签,热情当即被浇灭了一半:两千八百万、三千三百万、四千两百万……就这价格,减一半他都嫌贵。

怪不得卖不掉?

暗暗嘀咕,又继续往前看,刚走到李定安身后,郑万九不由的怔了怔。

好大的一幅画:倒是不宽,也就半米,但是忒长,目测一下,至少三米以上,整整占了一面墙。

画工与意境都属上乘,典型的浅绛山水,画面素雅清淡,画风明快透彻。

乍一看,远处危崖层叠,峭壁耸立,奇峦怪石错落其间。中间群山起伏,山中溪流萦回,蜿蜒如蛇。

近处大湖浩荡,烟波缭绕,其间又缀有苍松茂树,屋宇舟桥……湖中有孤岛,湖畔有山包,水中渔夫驾舟撑篙,岸边高人席而论道……

能将如此多的景物纳入一幅画中,还不见繁琐生硬,就可见作者的功底,所以定是名家所作无疑。再看两头的题记,而光是印章就有十多枚,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暗忖之余,他又往前凑了一点,然后先是一愣,而后又止不住的吸了一口凉气。

就说李定安怎么突然不往前走了?

画的迎首处,也就是右上角的位置有七个隶书题字:搜尽奇峰打草稿。紧接着就是一枚钤印:《老涛》。

老涛既石涛,明皇室后裔,明末时为避祸而出家为僧,法名元济,别名石涛。他半世颠沛,半世流离,师承沈周等多位名家,终其一生都以卖画为生,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山水大家。

清四王之首的王原祁曾评价:海内丹青家不能尽识,而大江以南当推石涛为第一,予与石谷皆有所未逮。

这是当时,再说现在:凡是他的作品,在收藏品市场上已经不能用“受追捧”来形容,而是“追到爆炸”,普普通通的一幅扇面,照样能拍出上千万的价格。而创作成熟时期的几幅巨幅山水,件件都是上亿。

这是什么概念?

不敢和文徵明比,但相比他老师,也就是同为明四家之一的沈周,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搜尽奇峰图》,则是其成熟时期的巅峰之作,真迹收藏在京城故宫,如果拿出来拍卖,估计得好几十亿。所以猜都不用猜,这幅明显就是仿作。

但仿作也要分是谁仿的,就比如这一幅,《老涛》之下的那几枚钤印,照样亮瞎了郑万九的眼睛:《大千》、《阿爱》、《大风堂》、《长共天难老》、《丙辰》、《除一切苦》……这全是张大千的印。

而世人皆知,张大千就是靠仿石涛而崭露头角,一生也最爱仿石涛,最擅仿石涛。

能仿到多像?

包括陈半丁、黄宾虹、乃至齐白石、徐悲鸿这些大家没一个能鉴别出来。

所以,别以为这只是一幅仿品,如果是张大千的真迹,七八千万轻轻松松,上亿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不是真迹?

反正以郑万九的眼力,哪哪都好像没问题……再看李定安,好家伙,看的比他还认真?

一瞬间,郑万九就激动了起来:以他对李定安的了解,要是东西不对,他保准是瞄一眼就走,别说盯着看了,连脚步都懒的停一下。

反而言之,这一幅十有八九是真迹。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

转着念头,他也不吱声,静静的站在一旁。

李定安眯着眼睛,一寸一寸的挪动着放大镜:乍一看,确实挺像,至少绢纸是对的,绝对是民国时期的东西。几枚印章更是没问题,全是张大千的钤印。

再看画工、笔法、甚至是着墨,既有张大千极具代表性的“泼墨泼彩”的特点,又有石涛独特的“苍郁恣肆”的个人风格。

再与故宫收藏的石涛真迹相比,至少有七成相似。而看看时间,1933年,当时的张大千三十四岁,虽值盛年,但与他本人于建国后所画的作品相比,还是稍差点火候的。

换句话说,这个时候的张大千状态还不是太稳定,离他后期“仿石涛必到九成”的程度还有点差距,不过这幅已仿到了七成,感觉也还算正常。

所以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连李定安也觉得,有七成可能,这件作品是张大千仿石涛的真迹。

剩下的三成,其中两成是画风:张大千的特点是“泼墨泼彩”,稍偏于写实,而这幅画中,偶尔的地方却用的是写意的手法。

感觉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本能间的一笔或两笔,虽然不多,痕迹也不重,但隐约间给人一种稍有那么一丝不协调的感觉。

剩下的一成则是印:太多了……既便张大千的印多,也没必要在一幅画上盖足足八枚吧?

而有据可查的,张大千一生的所有作品中用过的钤印有一百二十多枚。当然,比起普通的名家依旧挺多,但也是因为仿他的伪作太多,他只能通过这种办法防伪。

所以大都用两年就会做废一批,再重新刻。就像最常见的“大千”印,就足有二十多枚,而且风格各不相同……

嗯,风格各不相同?

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道灵,李定安盯着其中的一枚印,险些一个激灵:我去,还真有问题?

差点就被骗过了?

怕有纰漏,李定安稍一犹豫,还是用系统鉴定了一下,再一看结果:哈哈,果然是假的……

看他终于直起了腰,郑万九一脸振奋:“李老板,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

问题大了!

如果说之前看过的那只青花大盘是用来骗行家的,那这一件,就是用来骗专家的。就像关德海,上过电视,担任过鉴宝栏目组的嘉宾,够专业吧?

但如果换他来,稍一个疏忽,照样打眼……

暗暗猜忖,李定安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就走:“老郑,看看其它的。”

“啊?”

郑万九愣了一下:你不是点头呢么,意思就是没问题,怎么说走就走?

至少得问问价格吧?

转着念头,他顺口就问:“经理,这幅画多少钱?”

“你好先生,这是张大千的真迹,现价八千八百万!”

快一个亿……你也真敢要?

“能不能低一点?”

“啊……这个我得请示一下老板!”

“那就问一问!”

看经理到旁边打电话,郑万九又凑了过来:“李老师,如果估价的话,大概能值多少?”

估价?

李定安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把万去掉!”

把万去掉……什么意思?

我靠……八千八百?

一刹那,郑万九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这么大的一幅画,就这么点钱,够不够买纸和墨?

后面的那两位也差不多,齐齐的一个后仰,满脸都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李定安开玩笑的吧?

……

从李定安开始看这幅画的时候,直播间的画风也变了不少。冷嘲热讽的少了许多,大都开始讨论这幅画:

“稀奇了,咱沈阳也有张大千的画?”

“哥们火星来的吧?伱去故宫看看,乾隆真迹也不止一两幅!”

“那不一样好不好?”

“要论古玩的数量与品质,再论玩家和收藏家,沈阳也不差,有张大千的画也不奇怪……当然,前题得是真迹!”

“那有没有屌大的藏友鉴别一下?”

盛京收藏:“画工没问题,笔法也没问题,印也没问题,字也明显有风幡体的痕迹……反正除了张大千,我再想不出谁还能仿这么像?”

“会不会是别人仿张大千的,比如说他的徒弟?”

“他的亲传弟子中确实有两位,是公认的‘仿张大千最像,几乎可以假乱真’,其一是何海霞,其二是糜耕云。但何海霞仿的是张大千的字,也就是风幡体。糜耕云仿的倒是画,但只仿张大千的花鸟……所以,这幅画大概率是张大千的亲笔之作。”

“有没有可能是这两位弟子合作的?”

辽省国有文物商店-杨哲:“不可能……你要先看画绢,都黄成了这样,既便没一百年,应该也有七八十年的历史,所以这幅画创作自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致是没错的。

当时何云霞倒是已拜张大千为师,糜耕云却到了抗日战争胜利后才拜师……而且这二人虽是师兄弟,但到八十年代后才第一次见面……所以时间先不对!”

这位一冒头,网友更加兴奋了:因为辽省的国有文物商店就在故宫,而杨哲也极有名,是本省首屈一指的字画鉴定专家。

高丽寻宝:“哈,竟然把杨老师也给惊动了?”

“惊动谈不上,只是慕名来观摩一下!”

安本斋:“杨老师,那您看呢,是仿品还是真迹?”

“画工、笔法、风格、意境,都与石涛有七八分相似……钤印也是标准的张大千的篆刻风格……绢纸也对,至少是建国前的东西……”

“意思就是,东西是对的?”

“不好说,毕竟隔着手机屏幕,所以我只能看到这里……”

故宫博物院金义:“老杨,你好歹也是字画鉴定方面的权威,怎么胆子这么小了:既然哪哪都对,为什么不敢说这是张大千的真迹?”

杂项付国川:“虽然说搞鉴定的都不会把话说满,但杨老师你这太谦虚了:不说十成把握,七八成该是有的吧?”

“哈哈……金老师和付老师也在……两位实在是过奖了,我哪里敢说有几成的把握?”

杨哲忙打了个哈哈,“至多也就是看着像……”

网友们更加兴奋了:听金义和付国川的的意思,这就是张大千的真迹无疑。不过是杨老师太谦虚,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虽说这两位长于鉴定杂项,但毕竟是权威专家,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至少要比收藏品公司、拍卖行靠谱的多。

所以,真迹的概率又增加了一分。

付国川和金光却很是郁闷:没其它原因,杨哲就是被李定安的名头给吓住了。他不开口之前,杨哲绝不会提有关这幅画是真是假的半个字,至多就像刚才这样:模棱两可,似是而非,车轱辘话来回转……

同一时间,一群顾问组的专家也盯着屏幕,不过这次换成了项志清坐在了最前面。

“项教授,是不是真迹?”

项志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李定安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正好是郑万九问他“有没有问题”,李定安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就走……

都是内行中的内行,哪还不明白这一点头,其实就是古玩行里“说新不说假”“看破不说破”的那一套?就和“明明看出这东西是假的,却只能说‘看不准’”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这转身就走和后面的“看看其他的”这句话,才是答案。

意思就是……假的?

一群顾问顿时就来了兴趣:“老项,到底哪里不对?”

“印!”

项志清言简意赅的吐了一个字,刚要详细解释,手机又传来郑万九和李定安的对话。虽然都刻意的压低了声音,但足够看直播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李老师,如果估价,大概能值多少?”

“嗯,把万去掉!”

一群顾问猛的一愣:这么大一幅画……不可能吧?

正狐疑间,项志清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兴奋溢于言表:“就知道这小子有点东西……”

什么意思,真就只值八千八?

我也发现了,有点慢,也有点拖,还有点乱,正在努力调整中。而按原本计划,今天要把这段情节写完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午的时候电热水器突然漏水漏电,崩掉了整栋楼的闸。

没办法,只能换,中午去的商场,下午师傅就开始叮叮当当,先是拆旧的,后是换新的,整整折腾了一下午……

绝对没找理由,而是事实,骗人剁几几。也不是诉苦,就是给各位老爷解释一下。

感谢!

(本章完)

第184章 印章穿越了

直接间里又炸了。

“他刚说了句啥……还是我听错了?”

“你没听错,他说:把万去掉!”

“八千八……他的意思是,这幅画不是张大千的作品?”

“扯什么七八蛋?不说张大千,也不说是不是民国时期的作品,既便是现代仿的,以这样的画工和篇幅,也绝不可能这么低。”

“是不是有什么说法?毕竟这位不是普通的专家,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还眼力,是眼瞎吧?就算是民国的一件画框,放在现在也不止八千八!”

“确实有点夸张,他要说八万八,还有那么点解释的余地:比如说是普通的画家仿的,比如说是现代仿的。但八千八?感觉就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了。”

“那会不会是印刷品?”

“你这想像力逆天了:你当直播间里这么多的宝友、收藏家、拍卖公司、收藏品公司、鉴定专家,乃至故宫的老师们全是睁眼瞎,连手绘和印刷都看不出来?良品坊又不是脑残?”

“哥们,伱往前翻,连杨哲老师都说:画绢没问题,绝对民国的东西,印章也没问题……以及画风,笔法,与真迹都有七八分相似……”

“包括金义老师和付国川老师都说过,张大千真迹的可能性足有七八成。”

“对,这三位老师就在直播间,请他们分析分析,李专家怎么就敢说八千八?”

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想了起来,然后,@辽省国有文物商店-杨哲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眨眼就盖了几百楼。

但这位好像下了线,半天没动静,再一搜索,头像直接是灰的。

没办法,网友们只能@另外两位。

看着密密麻麻的信息,金义和付国川面面相觑,好久后,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位主任。

说实话,包括他们在内,在座的四位对书画鉴定的造诣都不低,就比如征集中心,你不懂画,又怎么敢收?

文创中心也一样,不但负责文物展览,还负责古玩商品销售,要是不懂,怎么敢卖?

但现在,他们都有点看不懂李定安的操作了:如果他只是说一句假的,倒也好理解,但他偏偏说:只值八千八?

实在无法想像,他是怎么敢估出这么低的价格的?

但同时也代表着:翻身的机会来了!

“八千八?”

金义“呵”的一声,手里拿着手机,点的飞快。

沈阳故宫金义:“刚又和同事研究了一下,画框是现代艺术品,当然值不了八千八。但这幅画的绢是民国时期有名的吴江白龙绢,如果保存完好,放到现在一匹至少五六万……所以只是作画的绢纸,也不止八千八……

其次,我们还是坚持之前的推断:画工与笔意、布局与构图、设色与表现、着彩与渲染,都有明显的张大千的风格……而既便与京城故宫收藏的真迹对比,整体相似度依旧在七成以上……

然后则是笔迹:1933年,张大千的风幡体虽未至大成,但极具个人特点,颇有几分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气势……

就如这篇题记,虽仿的是石涛的楷书,但下笔如有风雷,笔墨横姿,剑拔弩张……所以,我们依旧认为,这是一幅张大千仿石涛的真迹……”

杂项付国川:“我附议!”

征集中心关德智:“附议!”

文创中心姚峰:“附议!”

……

“关德智和姚峰是谁?”

“故宫的领导,经常上电视,你没看过?”

“全是知名专家?”

“不止是专家,还是学者、教授,能开课题,带研究生的那种!”

“哈哈……那不就是实锤了:这幅画就是张大千的真迹,也代表京城的李专家走眼了?”

“大家伙看清楚:金老师说了,光是绢就不止八千八……所以这已经不是走眼不走眼的问题了……”

“确实不好解释。”

“解释个毛,就是长八千张嘴,也圆不过来了。”

“估计是不知道有人在直播,一时口嗨。”

“扯什么淡,他可是专家,还是部级单位背过书的,是想口嗨就能口嗨的吗?”

“所以说就挺离谱:但凡不是智障,就不敢这么胡扯……”

网络就是这样,一旦带起节奏,风向就会越来越歪,越来越歪:之前还是质疑,还是嘲讽,但到后面,就成了一面倒的谩骂。

而且越演愈烈: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数不清的网友先是冲到了“李安之”的账号底下,在第一条视频里骂了一句“假专家”,眨眼的功夫,评论就超过一万,点赞超十万。

然后是京大,再之后是国博和故宫,最后是文旅部……特别是文旅部,估计是级别最高的原因,网友就跟疯了似的,不停的点赞,不停的留言……就两字,黑幕!

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就盖了超十万楼。

都能想像到正在部里值班的舆论信息部门的职员有多无奈:我招谁惹谁了,加个班都得挨骂?

丁立成(故宫字画专家)同样有点懵。

今天轮到他值班,吃过晚饭后,委实无聊,就和门房的大叔侃了一会儿大山。

正聊的兴起,宣传部给他打电话,让他登录故宫的官方号看一下。

起初他还有点懵,想着网友是不是疯了,能有个毛线的黑幕?然后顺着网友的评论,又到了江灵雨的直播间,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定安看到了一幅画,无论是藏友、拍卖行、甚至是许多知名专家,都说这是真迹,但李定安却说是假的,更过份的是,他给出的估价只有八千八?

再看画,第一眼的时候,丁立成确实被吓了一跳:这怎么看,都像是张大千的风格?

沈阳故宫的那几位也没说错:纸对,画风、笔意都对,字迹也对……但要说李定安走眼了,那不可能。

一瞬间,他就想起了李定安从郑万九那买的的那幅王翚仿王时敏仿黄公望的《富春山大岭图》……当时他和故宫字画中心所长杨丽川联手鉴定,一人也只看出了一半。

扪心自问,李定安的字画鉴定能力比他和杨丽川都要高。

所以,肯定有什么古怪……

抱着这样的心态,丁立成又慎之又慎的看了起来,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不对:印有问题?

再一仔细回忆,刹时豁然开朗:倒是出自名家之手,但确实不怎么值钱……哈哈,有乐子看了。

和他同样看戏的,还有李定安的一帮铁杆粉。当然,他们没丁立成这么专业,甚至好多连基本的古玩和字画常识都不具备,但不妨碍他们对李定安的盲目信任。

要不怎么叫铁杆粉?

……

而与故宫只隔着一条街的四合上院,两个女人大眼瞪着小眼,一个赛一个的懵逼:

哈哈……李定安去了沈阳,还找到了杯子?

不是……你不拿着杯子回来,又看什么画?

还八千八?

“这画我怎么没印象?”曲雅南一脸迷茫,“哪来的?”

“是顾春风的藏品,年前拿回来的!”

冯攸南的牙齿咬的咯吱直响,“还说看在思齐的面子上,特意给我打了个对折:四千万!”

四千万?

八千八?

不是……顾会长这是纯粹连脸都不要了?

但随即,她又有些犹豫:“那个……李定安会不会看错了?”

“你觉得呢?”

冯攸南叹了口气,“给曾近光打电话,让他去问李定安:这可是张大千的真迹,凭什么才值八千八?”

“好……”曲雅南拿起手机,又顿了顿,“他要是不说呢?”

“不说?”冯攸南呵的一声,“信不信顾春风能告死他!”

“哦对……有视频!”

曲雅南哈哈一笑,拨出号码,但说了没两句就挂了:“老曾说是他已经到了!”

“好,投屏!”

……

“项老师……啊,你怎么知道我在沈阳?”

“哈,直播里看到的……真不是消遣人,是郑总临时起意,说是看到了件好东西,帮他来看看……”

“啥,几十万人在线,都听到我说八千八……还在京大和部里的官方号底下骂我?我了个去……”

“您放心,肯定有把握……啊,处长有话交待?”

“领导……噢,舆论?您放心,绝对处理的利利索索的……”

“那个……就是爆光度有点高……要不要向张副处长(张汉光)咨询一下……噢,刚打过电话,安全绝对没问题?那就好……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李定安都有些懵。

不声不响之间,竟然又闹出了这么多的动静?

不应该啊……

狐疑着,他又和刚刚进来,刚刚做完自我介绍的一位中年男子握了握手:“曾总,幸会……放心,我既然敢这么说,肯会给出合理的解释。不过要稍等几分钟,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李老师客气……等多久都行!”

曾近光的态度异常的好,一点都不像是价值近亿的藏品被人说只值几千的古董店的总经理。因为曲雅南交待的很清楚:冯总说的,不管结果如何,态度客气点。

他只是打工的,大老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李定安飞快的拿出手机,再一搜李安之……好家伙,都上了热搜,还是好几条:

沈阳惊现张大千巨幅真迹!

三百赚三亿,纵横京城古玩界的李安之称:只值八千八!

专家对专家,现场对垒,谁能更胜一筹?

看这标题,简直了……

再打开直播间,我去,真就好几十万人在线?再看公屏,我特……

不对……到现在,江南灵雨的粉丝也不过两万多,这么多人是从哪来的?

退出直播间,他又看了看最近的留言:嗯,卖毛笔的?

就说你才百来个粉丝在线,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下意识的抬起头……想起来了,和舒静好逛琉璃厂,淘到有于佑任的插图话本时,在京城萃华居碰到过的那位店员。

不是……我都化妆成这样了,你都能认得出来?

叹着气,看了看两个茫然无措的女孩,李定安顺着打开直播间,又把手机挂在了脖子里,还笑了笑:

“卖毛笔的对吧,我们都碰到两回了,你也不说打个招呼?”

长这么大,哪经过这个阵仗,江灵雨早都懵了。

钱金玉稍成熟点,但依旧被吓的不轻,心里更清楚:闯祸了。

正不知所措,听到李定安的话,两个人齐齐的一愣:本以为最少也会挨顿骂,没想他竟然开起了玩笑?

钱金玉一个激灵,抢过江灵玉的手机,不带一丝犹豫的关了直播:“别播了,你处理不了……”

直播间里正骂的嗨,突然发现发不了言了,正要破口大骂,公屏上出现一条醒目的信息:直播即将关闭,请移步“李安之”的直播间。

哈哈,正主上线了……这是在线求骂?

还等什么?

一瞬间,网友像是洪水一样的涌了过去……

……

“好长时间没直播,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各位网友、收藏家和专家老师们见面……”

“为什么敢说是赝品,为什么敢说八千八?大家不要急,我一样一样的解释……先说好,文明发言……”

“嗯,我先先说这幅画为什么是赝品……”

“没错,沈阳故宫的几位老师说的很对:绢是对的,画风、笔法也好像没问题,印章的篆刻风格也对……与石涛真迹整体相似度也接近七成……但是,印章的时间不对……”

李定安拿起手机,对准了左上角的几枚钤印:“先看这一枚《丙辰》印……大家想想,丙辰是哪一年?”

“我读书少……哪位屌大的知道,是哪一年?”

“读书少不会查吗?是1916和1976……”

“嗯,张大千是1899生人,1916年才17岁,还没开始学画吧?”

“当然没有,那年他还在日本学印染。”

霎时间,就跟浇了水的油锅一般的直播间突然出现了一丝停顿:意思就是,这枚印是1976年刻的?

“那这不对,这前还说,这幅画是1933年画的……难道还能是张大千的印章穿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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