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141章 140紫府望气,楚都医馆(72K字

第141章 140.紫府望气,楚都医馆(7.2K字-大章求订阅)

一念时间,不过刹那,方生便灭,岂能持久?

但随着章韩残魂进入他脑海中的念头却不但隐藏过了他的搜查,还持续至今?

“紫府后期”四个字顿时从宋延心底浮现。

通过《鬼婴真经》以及章韩残魂里遗留的信息,宋延对紫府后期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我念”是紫府后期的特征。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念头,紫府后期的所谓分身就是由此而来。

一念入凡人之躯,便强横地压住了那人的神魂,继而占据主导地位,彷如夺舍。

可这种“一念夺舍”的法子,却只能对练玄以及其下的存在使用,且若未曾端坐玄心,消耗也会颇大,而且还是持续消耗。

至于脱离个体,单独游离在外,千年不朽,蕴藏信息,同时还能作为秘境钥匙,那也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灵夫人脑海中的虫族念头至少也是神婴境。

除此之外,“我念”因其独立性、持续性,自然也能作为一种联系方式。

但这种联系,只能针对绛宫及以上存在使用,境界低一点的就是“夺舍”。

绛宫受了“我念”,脑海中的所思所想,甚至会被一定程度上窥探到。

紫府受了“我念”,却因为自身念头亦已强大,故而无法被窥探。不过若是更加小心一些,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念头将“我念”“囚禁”起来。

毫无疑问,章韩脑海中的这一个“我念”就是被他“囚禁”了一圈又一圈,藏的极深,否则也不至于无法被宋延发现。

此时

宋延强压着心跳和急忙回应的欲望,快速整理着思绪,毕竟下一句话可能就会决定他之后面临的环境。

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是前途无量,还是穷困潦倒?有时候岂不是就在一句话里?

他脑海中又闪过一些有关章韩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都是他从残魂里获得的。

风雪地,地煞心,有狐妖远道而来,远远作揖.

章韩端坐煞心,周边皮骨红煞呼啸飞旋,遮蔽面容

简短的交流,我念的施展,让章韩意识到自己绝非敌手.

然后,章韩应下了任务。

‘所以,对方并没有看到章韩的样子。’

‘就如同那双首毗蓝食人骄虫的紫府境老祖和灵夫人沟通一样,他们确认彼此靠的是念头,而不是别的。’

‘既然如此,灵夫人可以假装珠姥姥,我为何不能假装章韩?’

宋延轻舒了口气,但旋即又心头一紧。

‘万一有诈呢?’

‘万一,对方根本不知道我在何处,而在诈我出来呢?’

‘又或许,对方根本不知道我死了没有,所以在试探呢?’

‘那我到底是回应,还是不回应?’

宋延正想着,那诡谲的念头又传来了新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越发浓郁的不耐烦和一种淡淡的鄙视。

“小地方,终究见识少。

你现在.是在东边吧?

唔,海的方向,深海边缘。”

宋延听到这信息,几乎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儿没炸起来。

一种难言的无力从他心底生出,让他呼吸几乎都要停了。

那是一种“老牌紫府,强大种族,丰厚底蕴,无穷底牌”对他这个“初入紫府,一穷二白”的穷小子的上位碾压,上位鄙视。

不过,他还是没有回应。

有本事,你继续说。

果然,那声音的主人既然想用他,便还真继续说了下去。

“紫府境有种宝贝,叫望气珠,这种珠子能辨绛宫之上气息,不到绛宫的为白,超过的为红,除此之外,还能一定程度上辨出种族气息。

这东西在山海国用处不大,因为到处都是强者之气,浑浑噩噩,搅浑一起,恍如满天红云,顶多在小范围里起点作用,同时预防一下古族入侵。但古族却又些破解之法,干扰之术,总之很是鸡肋。

不过,在晋国这种小地方,那就很好用了。

你说一片凡人的地方,突然冒出片红云,显不显眼?

你说东海那种凡人禁地,一群海兽待着的地方,突然冒出个人族气息,而且还是红云,显不显眼?

你也是运气好,没有海妖关注过你,否则若是被盯上,那就没好果子吃了。”

宋延:.

紫府境望气珠?

能观绛宫之上气息?

能辨人族和妖族气息?

难怪红奶奶,古将军对于“紫府一来,他根本藏不住”的想法如此坚定。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谁藏得住?

他若是再如李老爷那般苟在个无玄之地,怕不是分分钟被揪出来。

宋延轻叹一声,露出自嘲苦涩的笑容。

同时,在他眼中原本还算安全的深海边缘也没那么安全了。

说不定,他早被海妖盯上了,只不过海妖抽不出人手来弄他,又或者他还没有进入海妖的“杀人范围”。

好歹他也是个紫府境,并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可话说回来,若是海妖知道他这个紫府境是个“两手空空,什么宝物,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紫府境”,不知道会不会立马来弄死他

就在这时,那声音继续响起。

“还不回应?

给你机会你不要,真要我把你揪出来,条件就得变一变了。”

宋延长叹一声,回应道:“我失手了,那小子底牌太多,而且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观想苦海法,把我拉入其中。随后又用寒冰地狱镯堵门,要和我同归于尽,若非我在最后时刻逃出,怕是也已身死道消了。”

“寒冰地狱镯?嘁,区区魂器,你们这小地方,真是要什么没什么。”那声音带着几分讥诮,然后道,“你放心,紫府境还是很少的,紫府境鬼修也不多,你既能成就此境,也算是一方天骄。”

“区区魂器.这寒冰地狱镯在我三国之地可是宝贝啊!”

“哈哈哈”

“大人,今日方知我章韩不过是那井底的青蛙,从没看过外面的世界啊,虚度数百载,不知知天高地厚,哎。”

“好了,章韩,今后认真为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本座名号婴啼上人,在孤烟荒原入口等你一个月时间。

快来,嘻嘻嘻嘻嘻”

话音陡变,变得尖细,好似婴儿啼哭。

婴儿啼哭,再配上“婴啼上人”这个名号,本该颇有几分搞笑,可宋延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他所能感到的只有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他曾听狐大奶奶,红奶奶说过:多尾狐族修行越深者,尾数越多者,其音越如婴儿,其好越嗜食人。

一个月后.

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玄袍身影出现在了孤烟荒原。

荒原的大石头上坐着个翘腿的红色狐妖,六尾昂昂,眼儿尖细,面前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内里煮着人类的四肢,头颅。

那四肢显然被油煎过,表面还带着金黄的脆巴。

“参见上人。”

宋延行礼。

红色狐妖嘴儿一翘,露出内里密密獠牙,斜眼看着来人道:“面具摘开。”

宋延摘下,露出其后被剑气所毁的脸庞。

这些剑气都是他自己动用的剑煞妖龙,然而.此时虽毁,但对于紫府境来说想要恢复一张脸还是挺容易的。

“让上人见笑了。”宋延轻叹一声,眸子露出回忆之色,然后感慨道,“那实在是个奸猾的小子,我大意了。这一脸的伤之所以留着,就是为了时刻提醒我自己,纵然面对弱一些的对手,也不可大意。”

说罢,他又猛然一扯衣裳,露出身上的几道细微剑伤。

而在剑伤之中,隐约还能见到流窜的煞气,恍如红线织衣般密密缝补窜动,这正是强大鬼修的标记。

婴啼上人微扬下巴,眯眼看着那些红线煞气,道了声:“能越级挑战至斯,那宋延倒真是个老鬼重修了。

你也是因祸得福,这一战已经把境界给巩固了吧?”

“是。”宋延重新披起衣裳。

婴啼上人两手伸到滚烫的沸水里,抓起一只人手啃了起来,边吃边舔着舌头,发出尖细似娃娃音的鼻哼声,口中道着:“这小地方的人吃起来,身上还带着股泥土的气息,新鲜的很,吃了一次就还想再吃。我已经让傀儡宗年年给我供奉三千人,也算没白来一趟。”

说着,它翻了个眼,看向宋延。

宋延看向锅中,陡然见到一个人头刚好被沸水水泡冲着翻面儿。

那人头不是晋国二皇子马昭又是谁?

果然,那种和他宋延有紧密联系,又靠近北方,而且还在活蹦乱跳的.怎么都不可能逃过被虐杀的命。

不过,他神色漠然,无悲无喜。

“一起吃点儿?”婴啼上人嘻嘻笑道。

宋延大大方方地露出为难的苦笑。

婴啼上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经吃完了一只手,它稍稍抹了抹爪子,在虚空一抹,丢出个储物袋。

宋延急忙接过。

婴啼上人道:“大楚舆图,望气珠,魂阈引导,山海南地通行令里面都有。

去楚国一趟,把那个叫唐凡的小子活捉了,带到伥王魂阈,与我碰头。

时限五年,五年后的冬天,你必须出现在伥王魂阈入口。

对了,那唐凡实力潜力应该和宋延差不多,失手了一次,总不至于再失手第二次吧?”

宋延道:“不知大楚可有紫府境存在?”

婴啼上人道:“若有,便不叫你去了,那地方玄心未成,出不了紫府。”

“是。”

宋延恭敬收了储物袋,稍稍扫过其中,确认了下楚国路线乃是北上孤烟荒原,经多尾狐族外围,再往西。确认完,他也不急着如逃命般地离开,而是诉苦道:“上人,我就一小地方的紫府,除了杀念攻击外,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物,手段单一的很。

之前和宋延那小子交手,若不是怕伤了他,畏手畏脚,也不至于如此哎.”

婴啼上人道:“事还没做,倒是晓得先讨要好处了。”

它从虚空一抓,旋即又丢出两根不知道什么筋做的绳子,道:“这是困血绳。

只要压制,捆上,绛宫血就如被冻住了无法使用,之后很容易就带走了。

但这绳索本身是禁不起绛宫修士一击的,所以一定要在将其压制后再用。”

宋延一把接过,连连道谢,然后恭敬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婴啼上人摆摆手,道:“记得向我汇报进度,别再装失踪了。”

“是。”宋延应了声,然后行礼,往北掠去。

婴啼上人看着他背影,眯了眯眼,又用狐爪子挠了挠下巴,旋即摇了摇头。

宋延是不是鬼修它不知道,但却绝不是紫府。

一个能达到紫府初期的存在,那只可能是章韩。

思虑既罢,它又专注的吃起食物来。

两年后.

秋。

楚国皇城。

奢华的纸醉金迷,河畔的灯红酒绿。

霓裳蔓裹的小娘子们一身胭脂香,抬着轻柔的小手朝着看得顺眼的过路人招呀,摇呀,喊着:“公子,来呀,耍子呀,很好玩哒。”

红香楼的招牌在皇城也是排的上号的,此时时入暮色,秋景虽凄凉,却正是烟花柳巷开始热闹的时候。

红香楼斜侧边的一个小药房此时也终于开始迎来客人。

醒酒药,强身药,防胎药,这一类药剂卖的最好。

当然,这个名叫“长春堂”的小药房里绝不止这些药,但作为一个没多少名气的新店,自然没有什么老客人前来支持生意。

更何况,这长春堂的老板还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男子,那就更没什么人来了。

用有些老人的话说,叫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年轻老板当然着急,他又是降药价,又是夸海口,可在成功搞砸了几个病人的病情、使得那些病人吃了不少药,而病情虽未曾恶化、却也不曾好转后,就少人去了。

就在前几天,皇都秦家的三奶奶狠狠将他开的药包摔在店门口,怒斥了句“天杀的庸医”之后,长春堂就更是门可罗雀了。

所幸,这年轻老板还有些歪手段,开始针对红香楼推出一些特殊药物,这才使得药店勉强开了下去。

年轻老板也是心灰意冷了,此时只招了个略懂医术的粗憨小子帮他坐堂卖药,他便是连问诊的活儿都不做了,似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所幸,这年轻老板还是受欢迎的。

因为他年轻,相貌虽然普通,但年轻而且还有个大夫的名义,就足以被隔壁天香楼的小娘子稀罕了。

此时,年轻老板再次长吁短叹着走出了长春堂,身后坐堂小子喊道:“李大夫,今天生意不错哩,天香楼才开门,咱们就卖出了六剂药!”

宋延拍了拍额头,眼中满是懊恼之色,嘴里嘀咕着:“早知道再学几年了,现在钱都抛这儿套牢了,可怎么办哦,真是愁死我了。”

身为常年躲躲躲的高手,宋延自然深谙“隐世之道”。

平庸,有些小缺点,有些求而不得的煎熬,最是能融入芸芸众生的手段。

神医不行;定价高并且打出什么“每天只看三人”之类哗众取宠招牌也不行;普通还是不行,因为普通意味着他会很忙。

忙了,他还怎么找唐凡?

望气珠只能定位一片地儿,却不能精准锁定目标,他只能来这儿找。

所幸,那唐凡显然也是不知道世上居然还有“望气珠”这种宝贝,此时应该正本着“大隐隐于市,或隐于朝”的念头,藏身在这最繁华的大楚皇都。

而大楚和三国还是有些小区别的。

三国的玄脉或在深山老林,或在江海湖泊,而大楚的玄脉却在皇都之下。

这就使得麻烦更大了。

因为这里不仅人多,还有宗门,那宗门规模大致和南吴剑门差不多,还比不上傀儡宗。

如果他要去灭人满门,还是不麻烦的。

紫府境,根本不是低层次的修士们能耗死的。

他真要动手,基本就是一念一个大长老,杀起来比杀鸡还容易。

不过,雷声大雨点小,一通忙活搞得天翻地覆却屁事没干成,也不是他的手段。

他就耐心等待,观察。

采买,入山,自暴自弃,乱想法子拯救长春堂可以使得他尽可能走过很多的路。

庸医之名又能让他拥有足够时间。

大夫,则可以让他进入很多地方。

而若是遇到红云离城,他还可以跟过去看一看,毕竟整个大楚皇城的绛宫修士也就十余个左右,其中还有狐狼二族派来的一狐一狼。

这一狐一狼就如当初抓他一般,在疯狂渗透这大楚皇城,只不过因为这里存在宗门,而且上面摧的急,所以狐狼二族还是有所收敛的,并不如当初狐大奶奶、红奶奶、古将军那般当街随意吃人。

只是,他知道狐狼在哪儿,狐狼却不知道他。

那一狐一狼只知道族中派了位紫府大能过来,但大能在哪儿她们却不知道。

此时,宋延也是明白为什么婴啼上人不自己来了。

真就太远了,光赶路就要一年时间,这还是从晋国到大楚的路程。

有这时间去修炼不好吗?

他来此之后,花了一年时间确认了大楚地形和晋国类似,就好像被山海妖国镇压在泥土里的孤立小坑洞,无法从这儿再逃跑。更何况,在看到了“望气珠”,明白了海妖之类的存在后,他也暂时收敛了乱跑的心思。这一年里,他同时建立了长春堂。

此时,他心底也生出几分难言的戏剧感,那是一种从“老鼠”变成了“猫”的感觉,至于其他的,他只能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了。

他给自己留了一年半的时间从这里赶去伥王魂阈,也就是他还会继续在这大楚皇都待上一年半的功夫。

如果过了一年,他还是没有半点有关唐凡的消息,他就会开始斩杀大楚宗门的绛宫修士。

等把一个个杀光了,剩下那一朵红云,就是唐凡了。

到时候他稍稍现身,展示紫府境力量。

唐凡必然趁机逃跑。

这一跑,他就能抓到。

宋延对于“跑路”这一点还是挺有把握的。

换做他,在不知道“望气珠”存在的情况下,如果看到来抓捕自己的紫府境就在自己隐藏的城市,那肯定会寻了机会逃跑。

正想着,忽的他听到“喵喵”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宋延低头一看,却见是条可怜兮兮的三花猫正摇着尾巴缩在墙角,好似有所期待地看着他。

他一动,那三花猫便往后缩。

但在察觉到他并未靠近,三花猫就又跑了回来,期待地看着他。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的掠来一阵淡香。

香味并不清淡,透着股艳俗,显然不是楚皇城里的稀罕货。

他微微侧头,却见个小娘子掩袖跑来,然后蹲到三花猫身边,将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把一个装着食物的小袋子打开。

这一开,好像炸了猫窝。

三花猫身后“喵喵喵”地跑出一堆猫咪,还有才三四个月大的。

猫咪们围在那小袋子旁,开始吃了起来。

宋延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三花猫期待的并不是他,而是这位善人。

那小娘子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抬头一看,看到年轻男人的脸庞,惊呼一声:“李大夫!”

宋延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认出这小娘子了。

这小娘子名为霜云,身份是红香楼的妓子,价格还是颇为便宜的那种,十两银子一桌酒菜可陪酒过夜,不吃酒菜单独陪睡则要三两银子,这在楚皇城天香楼真的很贱了。

他.睡过。

“是霜云啊.”

“李大夫”

两人相顾无言。

宋延打破这死寂,笑道:“喂猫?”

霜云苦着脸道:“别让奶奶知道。”

她口中的奶奶正是天香楼老鸨。

说完,她眼睛又一亮,道:“下次李大夫来,我用心陪你,不会躺着不动,一定让你舒舒服服。”

宋延道:“为什么喂猫?”

霜云道:“可怜呗,大冬天的还有那些才生养没多久的小猫,没人喂食会死的。可就算喂了,还是可能被冻死。”

说着,她神色有些黯然,然后又道:“这些食物都是客人剩下的,就算不给猫吃,也会被扔掉。”

宋延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蹲了下来,试图去摸猫猫头,却被三花狠狠凶了一眼,便缩了手。

霜云愣了下,也跟着蹲了下来。

她抬手一摸,无论是三花还是其余小猫却都是乖乖地任由其摸头。

宋延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久违的真正笑容。

市井里脏得很,可却有干净的地方。

忽的,他跑开了,跑到了长春堂,取了些午间的吃食,又飞快返回,然后在霜云惊讶的神色里堆到了猫身边。

霜云愕然道:“你你.”

宋延道:“我也喂猫。”

霜云呆了半晌,笑道:“李大夫还真是善良哩。”

宋延叹息道:“不过是个天杀的庸医罢了。”

霜云听他自我调侃,吃吃笑了起来,笑罢又道:“庸医也是大夫,可比我们好多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又看着猫吃食。

时间过的飞快,霜云眼见红香楼忙碌起来,急忙拎着裙子往回跑。

宋延起身,之前嫌弃的三花竟走了过来,翘着尾巴,一边喵喵叫,一边在他腿上轻轻蹭着。

他舒服地伸展了一下手臂,然后往远处跑去,走了段儿路,又到了“王氏肉铺”前。

肉铺后伙计一看到他,道了声:“哟,李大夫来了。”

宋延笑笑道:“今日的猪皮可给我留着?”

伙计笑道:“知道李大夫爱吃皮冻,这自然给你留着。”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宋延给的大方,对方也有心为他留下猪皮。

宋延取了猪皮,回到长春堂,关上门,开始制皮,制完则是制作猪皮冻,然后配着一壶天香楼弄来的烧刀子,就着今年深冬的新雪,自饮自酌。

正饮着,忽的前门传来“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

“快开门!”

“开门!”

宋延急忙上前,开门一看,却见门外站了几个蓑衣斗笠客。

那几个客人腰间佩刀,却无玄气,显是江湖客。

而再后则是有一股子血腥味儿飘来,糅杂着丝丝古怪的腐味。

那病人很快被抬到了宋延面前。

宋延一看,却见是个身体遭受了抓痕,伤口开始腐化的中年男子。

而那伤口一看就是妖兽抓出来的,而且还是中级妖兽。

作为一个不是修士的人,能在受了中级妖兽一爪的情况下还撑着口气,实在不易。

他问:“怎么了?”

斗笠客恶狠狠道:“能治吗?”

宋延如受了惊,急忙开始以普通大夫的手法治疗。

可这种伤又怎么可能是普通大夫能治好的?

一阵忙活未尽,那病人已然断了气。

斗笠客怒而拔刀,咆哮着“庸医”,然后便要掀了他这长春堂的屋顶,幸而被人拦住,然后钱也没给就直接跑了,跑到门前还以身法高高跃起,一刀斩了他“长春堂”的牌匾。

与此同时。

楚国宗门——千鹤宗,一名老者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塌上。

纵然诸多药物已然使用,却还是没用。

“那是绛宫妖兽,极擅偷袭”老者咳嗽着,“所幸,所幸也被老夫斩杀咳咳咳.”

这老者正是千鹤宗太上老祖“鹤祖”,绛宫中期,活了一百五十岁。近日得闻有妖潮出现。为求资源,为平动荡,鹤祖便带了许多弟子,还有江湖中人前去围捕,然后在付出了不少代价后,将那妖潮灭了不少。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妖朝的核心妖兽居然是极擅“刺杀隐匿”的绛宫初期妖兽。他冷不丁被偷袭,却还是快速回应,将那妖兽斩杀,可自己却也旧伤复发。

这对宗门来说,其实算是个大丰收,毕竟妖兽躯体不少都是可以炼宝入药的,而绛宫初期妖兽之血更是可以炼制绛宫丹的。

可鹤祖自己却也不行了。

此时,他死死抓着身侧一名中年人手臂道:“扶我去禁地,从今日起我闭死关。对外.咳咳也这么说。绝不能让狐狼二族知道老夫老夫死了!”

(本章完)

142.第142章 141就这么藏不住吗?蠢货!(8

第142章 141.就这么藏不住吗?蠢货!(8.3K字-大章求订阅)

小雪安静地垂落在这早已远离了晋国的他乡,宋延哭笑不得地看着断成两截的“长春堂”牌匾。

你要说生气吧?

还真没有。

在风云里弄过潮,在生死间走过道,在神仙宗门当过宗主;看过凡间皇朝皇子跪脚前用脸擦靴子,看过一整个宗门的人都奉你如捧祖宗;能一个眼神就决定任何人生死,能举手抬足就将这看似强大的楚皇城如积木玩具般推倒.

哪儿来的气?

真是一点儿都生不起来。

玩具易毁而难建,凡间皇城可是个好地方。

此时,困扰凡人的苦恼,对他来说竟甚至有了几分新鲜感。

喜怒哀乐,富贵贫贱,市井红尘,悲欢离合,皆有妙趣。

‘难怪老怪物里有不少喜欢假扮凡人,遁入红尘,着实有趣,这种事.真是让人放松啊。’

宋延看着被江湖中人耍横斩断的牌匾,不仅不生气,还感到了一种轻松甚至是愉悦。

你若每天在和一群又阴又黑全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的宇宙怪兽较量,忽然有一日看到幼儿园小朋友因为一个很幼稚的理由来打你,你只会感到轻松

此时,宋延暗暗感慨,“老爷权贵们想着当神仙,神仙却也想着再当回老爷权贵。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当了神仙,却只有更大的身不由己啊.”

他微微弯腰,捡起那两块断了的牌匾,掸去其上覆雪,又抹了抹,然后骂骂咧咧了几句:“这病,一看就是妖兽弄得,啷个治得好嘛,啷个治得好嘛!”

旋即,他又抱起招牌,哼哼唧唧道:“哎我这招牌,我这招牌啊。”

哼唧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喃喃道:“不会还要来报复吧?这些江湖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完全不讲道理嘛,我.我还是避避为妙。”

片刻后。

天香楼。

“能便宜点儿不。”

“三两。”

“二两八钱行不行?都这么晚了”

“三两。”

“哎你说,现在都过了三更天了,我又不是天一黑就来的,奶奶你就不能便宜点吗?”

老鸨翻了个白眼,瞅了他一眼,道:“怕不是来避难的吧?李大夫和我们楼就隔了点儿路,那吵闹声响的,啧啧啧,真当奶奶我是个聋子啊?没多收你,就已经看在是邻居的份儿上了。”

“哎,我可是大夫。”

“拉倒吧你,你能治好谁啊?”

“好吧,三两就三两。”

宋延仔细地排出银子,然后被带入个房。

很快屋门推开,小娘子一袭红纱,赤足踩着暖暖的地龙,迈着猫步走了进来,然后一个转身,臀儿一翘。

啪一声,门扉关了起来。

她小手别后,葱白手指一挑,迅速上栓,然后看向宋延,嘻嘻笑道:“本姑娘不食言。”

说着,她如猫儿般往前一窜,凑到了宋延面前,在他耳旁妖娆地哈气道:“哪怕本姑娘现在瞌睡连天,说了用心陪你,就一定用心陪你,说到做到!

快摸摸看舒不舒服,这可是为你新换的纱衣,白天没穿过。”

一夜过去,宋延舒舒服服地躺在塌上,怀中依偎着软玉温香,脑子里却还在思索:昨晚那事儿并不常见,这楚皇城很可能要发生点事儿。

毕竟狐狼二族也不是吃素的。

当年他躲在南吴剑门,红奶奶和古将军也是不停地搞事,从以魂金石为诱饵,到假扮他身份在外作恶,再到放出妖兽二桃杀三士,他是真的压力山大啊。

之后也是侥幸,才利用天时地利和对方的疏忽秒杀了两妖。

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这在楚国的狐狼如果不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甚至这次事件本身都有它们的影子。

那,不知道那唐凡要如何做呢?

说起来,他对唐凡还挺好奇的。

他是知道自己有着别人难比的天赋和智慧,但唐凡呢?

这真就是天之骄子了么?还是有什么宝贝?

正想着,他怀中女人嘤咛一声醒来,撒娇般地轻打了他一下,又道:“死相,没看出来弄得这么凶,骨头都快散了。哈欠,时间到啦,我得离开了。”

说着,霜云便翻身起来,搭上绣花鞋,更换衣裳,往外走去。

宋延也是精神十足地起身。

片刻后,待宋延回到长春堂,却看到坐堂的老实伙计正呆呆地望着牌匾,口中喃喃着:“这这.”

宋延跺脚道:“小潘,发什么呆?快去请个制匾师傅,给重弄块匾!!”

被称呼为小潘的老实伙计名为潘裕,他急忙点头,然后跑开了。

忙活了大半天,又付了不少钱后,“长春堂”的新牌匾总算重新挂了上去。

可生意又惨淡了几分。

潘裕在知道事情原委后,竟不怀疑“那些江湖中人中了妖兽毒”,而是怀疑“自家大夫实在是无能,没能及时抢救”,虽然嘴里不说,但眼神却是一看一个狐疑,恨不得就把“李大夫,你到底行不行啊”这几个字挂在脸上了。

宋延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不说别的,总之,这楚国皇城里,我的医术绝不是最差的。”

这一点,他真没说谎。

在进入这个行业之前,他是有了解过的。

如今他这个“庸医”水平,在楚皇城甚至还能排到中等层次。

他的药,既没吃死过人,也没拖延或是加重过病症,更没让人倾家荡产。

潘裕听掌柜的这么说,还能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叹气。

直到宋延对他说出句“不论医馆生意怎么样,你的钱不会少拿”,潘裕才千恩万谢,可待到离开了,却还是叹气不已。

他要养家糊口,可是想要一个稳定工作的。

如今瞅这样儿,他真的不知道长春堂还能开多久。

宋延眼见着天色已深,便准备关门。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潘裕惨白地从巷口跑来,在看到犹然未关的长春堂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连爬带扑地越过了医馆门槛。

宋延匆匆将他扶起。

潘裕恐惧到话都不利索了,只是一个劲地看着门,道:“关关.”

宋延赶紧把门关了。

好一阵后,潘裕才稍稍喘过气来,道:“妖,妖怪,好可怕。”

宋延问:“什么妖?”

潘裕颤声道:“狐狸头,在吃人,看到我就把脸抬了起来,满嘴血淋淋的。”

宋延一哆嗦。

两人皆沉默了下来。

宋延眯眼看向远处。

既然连自家这老实伙计都能遇到狐妖,那说明昨晚那事儿真的产生了影响,至少这边的妖魔动了。

而当地宗门千鹤宗虽然没有南吴剑门那种“高道德水准”,但作为定都楚皇城的宗门,自然在一定程度上具备着“护国宗门”的职务。

狐妖乱,他们是应该出动的。

‘怕不是昨儿晚上,有哪个老修士伤筋动骨了。狐狼这是在投石问路,想看看‘尚能饭否’吧?’

“小潘,今天晚上别回去了。”

“我老娘和婆娘,娃儿都在家呢,我怎么能不回去。”

“我送你吧。”宋延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小潘自己出去,很可能会被狐妖吃掉,明天就来不了了。

“那那哪儿行?”

“婆婆妈妈,走了。我们走另一条路试试。”

“李大夫,你不怕吗?”

“怕。”

“哦哦.我也怕.”

很快,宋延架起伙计,挑着灯笼,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门。

他甚至无需刻意躲避或放出神识,而只靠着感知就能避开街道上的危险。

一入紫府境,那是无论在神魂上还是身体上,都已彻底超脱了凡人的存在,这点儿小危险,又岂会有事?

他把潘裕送到门口,潘裕千恩万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定这掌柜了,哪怕少点儿钱,也要让长春堂开下去!

宋延转身离去。

手中挑着一杆血红灯笼。

灯笼在深冬晚风里晃呀,遥呀。

许是隔了一道墙壁的巷道里,就有妖魔肆虐,就有江湖厮杀。

但他走的路,却太太平平,毫无波澜。

一路走下来,宋延感到了极多的小妖崽子,也验证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狐狼出手了。

数日后,深夜。

宋延制完了猪皮冻,正躺在屋里睡觉,忽的听到外面的天空传来邪恶的笑声,紧接着有个男子声音覆笼周边。

“今日我唐凡便是要逆天而行,你们千鹤宗算什么东西!”

再接着,便是一阵轰隆隆的打斗声。

宋延跑到院儿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

狐狼的手段,还真就是三板斧啊。

这是开始用幻术假扮唐凡了?

他看了会儿,又回了屋子,取出望气珠,远远一照。

却见红云色泽越发浓郁。

但这种浓郁却是因为叠加造成。

这说明,整个楚皇城的绛宫修士都在往一边儿凑。

这凑的方向自然就是千鹤宗。

那唐凡自然也是。

‘怕不是打着和我一样的想法,想用千鹤宗做缓冲,来抵挡狐狼呢。’

宋延见鱼儿往网里凑,心情也是颇好,不过他也不赶时间,所以什么也没做,而是在轰轰隆隆的厮杀声里睡了个好觉。

次日

天香楼竟然吓得没开门做生意。

宋延这长春堂的生意自然也极差,小潘来馆中待了一会儿,又在天还亮着的时候便被宋延赶了回去。

如此情况,一连数日。

某一天,傍晚时分,宋延取了银两去肉铺买猪皮,才走没几步,又在一个巷口看到了熟悉身影。

颀长的娇躯裹着宝蓝袄子站在散发着腐味的巷口。

她手里还拎着一篮粗粮馒头。

而巷子里似乎还有什么人。

宋延走近,往里瞅了一眼,见是五个小乞丐,黑乎乎的,男孩女孩都一样,完全辨不出来。

拎着粗粮馒头赠乞丐的,正是霜云小娘子。

见到有人靠近,小乞丐们吓了一跳,为首一个稍有些块头的还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把没有刀柄的刀。

说是刀,其实也就是个磨出了锋的铁片儿。

那小乞丐死死抓着,冰冷地看向他,直到霜云喊出一声“李大夫”时,小乞丐才放下手。

宋延搓着手道:“这种天还出来?”

霜云道:“他们平日里都在外面等些客人的剩饭,可这几日楼里却没开门。天寒地冻,本就难熬,我怕他们饿死。”

沉默了一两息,霜云忽道:“他们帮我打过一个恶客,给我报过仇。

那恶客是个酒鬼,也是个赘婿,在家里受了女人气,便醉了酒来楼里欺负人。

我便宜,低贱,他花了十两银子,然后.我哪怕被虐待的身子青了肿了,奶奶也不管。

那恶客发泄完就离开了,可他们.却帮我在半路狠狠打了那酒鬼一顿,让那酒鬼没能及时赶回家,之后又被家中娘子发现了,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霜云微微一笑,看向小乞丐们的神色格外温柔,然后摸着最前面一个孩子的脑袋,道:“他们就像我的弟弟妹妹一样。”

为首个头稍高的小乞丐皱了皱眉,道:“霜姨,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霜云道:“李大夫是个好人。”

后面一个脏兮兮的小矮个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用天真的语气道:“略略略,庸医也是好人嘛?”

宋延脸直接黑了,一把冲过去,揪起那个小矮个。

为首小乞丐顿时面色大变,眼中闪过厉色,五指紧握住那铁片般的刀,正要冲过去,却被霜云一把拉住。

果然,不远处,宋延揪出那小矮个后,只是揣在胳膊上,揉着他的头发,恶狠狠道:“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好人?”

任何人都已看出他没有恶意,更没有生气,甚至连对方身上的肮脏都不管,而是以一种逗孩子的方式地与那娃儿玩闹。

小矮个却惊呼道:“大哥,霜姨,救我!”

这一惊呼,声音漏了馅,竟是一改之前的声调,变得奶声奶气,很显然是个女娃。

宋延冷哼一声,揣着那小乞丐往远走,边走边道:“今日你叫破喉咙,也没人能来救你。”

为首小乞丐急忙跟过去,急促道:“喂!姓李的!你要干什么?”

宋延道:“带他去吃馄饨,再换身暖和点的衣服,你来不来?”

为首小乞丐愣住了。

霜云露出了笑,在看到小乞丐看向她时,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乞丐们顿时跟着宋延往前走去。

他们离开了肮脏的巷道,走在了暮色的阳光里,却有些害怕畏惧,就好像地老鼠走到了街上。

可很快,他们就不是地老鼠了。

他们拥有了新衣裳。

虽然是便宜的二手货,却也看着干净暖和了。

一行七人坐在个“鱼汤馄饨”的招牌下,开始干饭。

小乞丐们狼吞虎咽,吃饱喝足后,一个个看向宋延,目光里都有了光彩和感激。

宋延觉得甚至此时他要这些小乞丐去做些特别危险的事,这些小乞丐也会义不容辞。不仅不拒绝,他们还会拍着胸脯说一定能做到,哪怕是死,这些孩子也一定会在死前努力去为他做事!

他们穷困潦倒,但穷的还剩下面子和义气。

他喜欢这些孩子,也喜欢霜云,就如他喜欢小久,安莉一般。

只要和这些人在一起,他就会感到由衷的开心与放松。

而一顿饭下来,那五个小乞丐的名字他自也是知道了。

拿瓦片的高个儿乞丐叫阿坏,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因为他觉得只有大声告诉别人“我叫阿坏,坏人的坏”,别人才会多一丝畏惧,而不会轻易动他。

做鬼脸,吐舌头的小乞丐叫小环,纵然洗干净脸却并不是个可爱的小女孩,而依然面黄肌瘦,只不过眉眼分明,可以看出如果养起来了还是会挺漂亮的。

眼见着小环还扒着混沌碗在死命地舔,宋延道:“小馋鬼,别舔了。”

“就舔。”

小环嘀咕了声。

霜云笑了起来。

宋延道:“这几日医馆生意也不好,明日此时,你们再来店门口寻我。”

“这”阿坏很想拒绝,但却死死抿着嘴,忽的跪下,道,“李叔,你若能照顾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今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宋延自然不要他的命,也不需要他去探查什么消息,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些孩子,如此而已。

可是,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坏这才大喜地站起身,连声道:“多谢李叔,多谢李叔。”

次日

“李叔,这.这也太难了吧?”

“你不是说你的命是我的吗?”

“可可.哎.”

长春堂后院,宋延把几本医书丢给了那五个小乞丐,一边教他们认字,一边教导他们辨识草药,医理医术。

潘裕在前院则是做着买卖。

如此又过数日

长春堂每日只有稀稀疏疏几人来买药,要不是宋延把这店铺给盘下来,早就要还不起房租而卷铺盖滚蛋了。

这一日,门外忽的来了一群人,为首一个正是之前在宋延这边买过药的秦三夫人,那三夫人见长春堂生意不好,所以想来这边低价收购铺子,在宋延拒绝后,便让些江湖中人出手。

阿坏直接抄着刀挡在了门前,对宋延说:“李叔,别怕!”

小环则是悄悄儿从后门溜了出去。

双方很快打了起来,阿坏死死守着门,一股子如同疯狗般的亡命之徒劲儿,竟让那些三流的江湖中人一时也进不来。

眼见着阿坏被打得鼻青眼肿,伤痕累累,远处巷口却是出现了小环的身影。

而在小环身后还跟了一群乞丐。

乞丐们一拥而上,那些三流江湖武者平日里也只是靠花拳绣腿和吹牛逼,此时对面人数一多,便节节败退,然后跑了。

数日后.

秦三夫人的仆人狂性大发,将三夫人杀死,然后又在秦府武者的围攻下被杀。

官府在一阵调查后,定性为“情杀”,便不了了之。

而宋延这个长春堂小老板在众人眼里也被定性为“和江湖下层有点关联”,可.也仅此而已。在楚皇城最上阶层乃是千鹤宗修士的“地位金字塔”中,不过还是中下层而已,没人会在意。

楚皇城中的修士激斗越发激烈。

刚开始,千鹤宗还顾及平民,可慢慢的却也不管了。

楚皇城中不少人开始搬迁,逃难般地离城。

宋延老神在在地利用望气珠看着这皇城上空的气。

只要红云不出城,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楚皇城作为玄脉之上的城市,又是千鹤宗千年基业所在,如今面对狐狼围攻,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如今胜负未分,怕不是个千鹤宗长老就会赶回来,哪有绛宫修士会往外跑。

如果跑,怕不就是唐凡了。

而在这种旁观者视角的打斗中,宋延也看到了不少东西,其中尤其让他眼前一亮的就是千鹤宗的“阵道”。

千鹤宗不同南吴剑门。

南吴剑门那种阵多是“传统的防御罩”,以及由剑门弟子联合施展的剑阵。

而千鹤宗却能利用阵旗一定程度上调集“木玄”。

风属木,木玄凝聚之后,千鹤宗的速度便快了许多,这也是“苦等紫府不至,狗急跳墙”的狐狼二族之所以攻不下千鹤宗的原因之一。

宋延修炼的是《鬼婴真经》,这种功法在煞地所能发挥的威力能提升一两层,所以他对“调动特殊玄气”的阵法还是颇为感兴趣的,因为他若能将自己作战环境改为煞地,那对敌就能多上一两分胜算。

除此之外,他依然对三国极南的古传送阵念念不忘,想着“若是能多几分阵道理解,今后是否还有机会再去那古传送阵处看看?”

诸多念头闪过,宋延回过神来。

如今距离他收养五个孩子已逾半年。

此时,他正领着这五个孩子,去到了官府办理户籍。

原本楚皇城的户籍是极难办的,可如今逃离的人太多了,官府也不知哪个卧龙凤雏一拍脑袋,直接下了狠令:但凡离开皇城的,就取消户籍,再不得回归皇城。而留在皇城,又有一定经济基础和稳定住户的,则可以来办理户籍。

于是乎,宋延就带五个孩子来办了。

虽是最下等的户籍,可在宋延塞了些银子后,却也是良籍。

办完户籍,他又带着五个孩子往馄饨店去庆祝。

红香楼生意并不好,纵然有客人去,也都是奔着花魁去的,哪个会照顾霜云的生意?霜云也闲的很,在二楼正看着楼下,见到宋延和阿坏他们走过,便挥了挥手,在得知“五个乞儿拥有了户籍”后也是很开心,便小跑了下来,要一起去吃馄饨。

时隔半年多,七人又一起坐在了馄饨店前。

阿坏变了许多,双目里也多了不少沉稳之色,这种模样时常被宋延调笑为“江湖大佬”,而阿坏也确实是在向“江湖大佬”发展,他每日鸡鸣前便起,舞刀千下,然后才去干活儿,把长春堂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带着弟弟妹妹忙里忙外地招呼客人。在他的忙碌下,长春堂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此之外,他还暗中收拢散落皇城的乞丐,施以小惠,广聚乞丐。他为人豪爽,极讲义气,如今不过半年时间,在外已经被人称为“坏哥”了。

阿坏带着四个弟弟妹妹,一直想认宋延做父亲,却一直被拒绝,他所幸也不提了,只是心中默默把这位恩人当做了亲人。想着待这位亲人年事高了,好好为他养老。

“李叔,您慢慢吃。”阿坏帮宋延端过碗,又为他拿好筷子,然后又主动去帮弟弟妹妹端馄饨。

霜云俏脸泛笑,看着宋延,有些莫名紧张地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李大夫,带着五个小累赘,你不打算娶妻啦?”

宋延也笑了笑,却没回答,因为他已经从这小娘子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期待、强烈的自卑、以及一种恐惧。

他要怎么答?

而今天,霜云看似寻常,可却有经过精心打扮,身上散发的香气并不艳俗,也不廉价,是清新的白梅香。

他似乎在什么时候说过“白梅很香”之类的话。

另一边,霜云想了想,又道:“我已经存够钱啦,很多钱!等从奶奶那边赎了身,就”

她咬了咬牙,忽的鼓足勇气道:“这城中如今已经很乱了,我们要不一起离开,去个地方上的小县,那里不需要花多少钱就可以活的不错。

这些修士,妖精太可怕太可怕了,我们在他们眼里,就和蝼蚁差不多,死了也是白死。官府管不了,江湖管不了,谁都管不了!我我们”

话音未落,她忽的止住了声音。

不是她突然没了勇气。

话已出口,自当一鼓作气。

只是,更大的声音,更恐怖的声音压下了她的声音,所有人的声音,甚至是所有皇城的动静。

那是狼嚎。

令人血液几要沸腾的狼嚎。

伴随而起的是深深的恐惧。

恐惧是具有传染性的,在楚国皇城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几乎如落入油锅的火星,一瞬间就猛烈蓬开,化成了恐惧的海洋。

恐惧之海中,一只巨大的魔影正拔地而起,丈许,十余丈,数十丈,近百丈,上接天穹,魔爪一展便是遮天。

宋延侧头看去。

是千鹤宗方向!

狐狼终于等不了了!

它们单单知道有人族紫府境来了。可他的迟迟不露面怕不是给狐狼带来了一个错误预判,那就是:他会不会跑了?他会不会根本没有来?若非如此,为什么还不露面?明明距离伥王魂阈的开放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事实上,这里的狐狼和三国的古将军它们还是有点区别的,至少狼妖从未动用过它的音波攻击。

此时这是直接当杀手锏用出来了。

而这一用,成效是非同凡响!

恐惧被大幅度激发,龙伯血也运转到了极致,如此造成的魔影更是恐怖无比。

馄饨店的老板已经吓瘫了。

霜云吓得紧紧抱住他胳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而五小只中除了阿坏之外,其余四个都已经如冻僵了的木头人,一动不动,只是用恐惧的眼睛看向天空。

“啊!!!”

不知哪里传来的尖叫,为这恐惧的氛围更添了把火。

宋延也一动不动。

但他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

距离他自己预设的时间其实还有近一年。

可他总感觉,也许今天他就能抓到唐凡。

天穹如雷神醉酒,把槌鼓乱舞,不停传出撕裂人耳膜的猛烈巨音。

玄器虹光密密麻麻,纵横如雨水骤落,织锦交错。

晴光散去,乌云如霾,灰沉沉的冷风里,小狐崽子们的身影也从市井里显了出来,然后从四面八方纷纷往千鹤宗方向狂奔而去,或人立掠行,或四肢奔行。

厮杀大概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陡然天空一亮,狂暴的炸响如破开凛冬惊雷。

在那百丈的狐妖魔影对面竟然显出了一道数十丈的金甲神人身影。

随着金甲神人出现,人们的恐惧也在纷纷解除。

千鹤宗响起激动的喊声。

“老祖!”

“鹤祖!”

“是鹤祖出关了!”

“老祖果然没死!”

在一片惊呼沸腾的激动声音里,金甲神人猛然挥出一剑,这一剑竟然直接斩过了狐妖魔影,使后者身形骤缩。

这一下,也好像斩断了所有人心中恐惧的枷锁。

整个皇城都振奋了起来!

宋延感到抱着自己胳膊的霜云“解冻”了,她如劫后余生般看着天上,目光灼灼。

而一侧的馄饨铺老板,吃馄饨的其余客人却陡然相继跪了下来,仰望着高处,一个劲地祈祷,口中念念有词,说着诸如“保佑保佑,神仙显灵啦”之类的话。

霜云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起身下跪,在看到宋延没跪后,惊诧地给他使了个眼色,又敬畏地看着那天穹的金甲神人。

阿坏也是忙道:“李叔,别触怒了神灵。”

宋延挠了挠头发。

这俩说的话,他都懂。

是好意还是恶意,他也明白。

话语里的关切之情,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出。

可是,他为什么要跪?

他长叹一声,负手而起,从凡尘最普通不过的馄饨铺前如光柱上升,嘴中骂骂咧咧着:“唐凡你个狗曰的瓜娃子,就这么藏不住吗,搞什么人前显圣,哎.这还有一年时间呢!这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他虽然在骂着,但动作却不慢,只是一个现身,周边就浮出了数百道身影,这些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绛宫后期的恐怖气势。

下一刹,便恍如灭世的流星群般往千鹤宗方向而去,其所蕴藏的恐怖威力比狐妖魔影、金甲神人加起来还要强不知多少倍。

时间都好似冻结了,整个楚皇城,千鹤宗也都冻结了。

前一秒还如圣人降临、不可一世的强大金甲神人瞬间被轰得粉碎,烟尘滚滚散去,原本那金甲神人的位置处忽的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神色不快地耷拉着手。

而他手上抓着个被绳索捆紧的金甲少年。

少年面色呆滞,难以置信地被吊在半空。

而远处狐妖,狼妖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为首狐妖恭敬道:“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宋延用鼻孔粗粗“嗯”了句,然后恶狠狠地瞪向手里提着的金甲少年,叹了口气,骂道:“你个蠢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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