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世纪婚礼(6)

成默和白秀秀并肩站在直通悬崖顶端的观光电梯里,注视着脚下宫殿般美丽的庭院越来越小,倒映着橙光的城市轮廓,如浮出水面的海市蜃楼,缓慢出现在金顶和绿植的背后。

电梯停下来的时候,白秀秀挽住了成默的手,等门向着两侧开启。悬崖餐厅的全貌徐徐展开,整个就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盒子,五点半的时候,太阳正好悬在悬崖的斜上方,橘红色的光从一整片没有筋骨的水晶玻璃屋顶上透了过来,如绵密火雨倾泻而下,有种如梦似幻之感。

一片光晕中,成默被雍容优雅的白秀秀引领着,走出了电梯,他们并肩走进了朦朦光雨,款款的向着大厅前行。大厅的四面是巨幅落地玻璃,在他们的正前方能看到落日正圆,浮云片片,蜿蜒的幼发拉底河反照着粼光,穿过了苍茫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壮阔辽远的难以置信,这是千万年大地演变遗留下来的神迹。当他偏头,则可以欣赏到巴比伦新区昂贵的城市景观,鳞次栉比的玻璃大楼,起伏如山岩的老城区屋顶,汽车和行人在道路中间川流不息,这是属于人类撰写的恢弘史诗。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历史的、现代的景物都是陪衬,沐浴在霞光中的白秀秀,是此间最为美不胜收的造物,她行走在这水晶盒子的中央,就像是自然与人类钟灵毓秀的集合。

成默能明显感觉到站立在两侧的侍应生眼睛全都亮了,那种出乎意料的惊讶极为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为他们领位的经理,态度恭敬的不同寻常。就连在大厅中央圆形舞台上,正在演奏《蓝色多瑙河》的交响乐队都乱掉了节奏,原本和谐的乐章,乱掉了几个音符,奇怪就像是一根绳子上莫名其缠绕出了几个绳结。而坐在周围盛装的宾客们,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乐曲走调,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白秀秀和他走向整个餐厅最好的位置。就在悬崖边上,几乎空悬在尖端的最佳观景位。在那个位置,不仅可以二百四十度环看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和巴格达城区,还能透过脚下的钢化玻璃地板,看到下方绿植成阴的庄园,以及沿着幼发拉底河绵延而行的公路。

比他们先到的李容绚母女站了起来迎接白秀秀和成默的到来,和其他女性都艳妆华服不一样,李容绚换了套阔腿毛呢西裤和女款西服,略抹了淡妆,没有佩戴首饰,但在左手戴了男士电子手表和手环。总之搭配的很是随便,没有出席重要场合的庄重,却也算不上失礼。不过因为颜值很高的缘故,她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宾客中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别致的青春叛逆美。只是她的表情过于阴郁,灼热的阳光照射在她寒冰般的面孔上,都散射出了阵阵冷意。

她的母亲李智秀则恰恰与她相反,身着一套亮闪闪的金粉低胸高开叉礼裙,胸前一片白晃晃被挤的快要爆了出来,裙子的衩都快要到腰部了,似乎一不小心就有什么会404的内容要露出来,脸上的妆容也风情十足,美艳的就像是走红毯的明星。真要说长相,李智秀很有翰国女星金泰熙的味道,李世显的品味当然无可挑剔,如果不是和白秀秀的端庄典雅艳光内敛相比稍显俗气,李智秀绝对是今夜最引人注目的女人。

等白秀秀和成默走近,李智秀立即夸张的掩住了嘴,惊呼道:“成太太,你今天真是太美了,我的天呀,真应该把你镶嵌在新巴比伦塔的塔顶,让全世界都看看最美丽的女人是长什么样的。”

“真是过奖了。我觉得您就比我好看。”白秀秀倒不是恭维,就她现在戴着面具所呈现出来的颜值,确实是不如李智秀,不过气质和身材遮掩不住,她仍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李智秀的视线避开了白秀秀不那么出挑的假面,在她高挑婀娜的身线上游移,轻轻摇着脑袋惊叹道:“我不是说什么,这条裙子实在太衬您了,不知道是哪位设计师能够如此精准的抓住您所有的美!”

白秀秀浅笑了一下,“一个不怎么出名的设计师。”

李智秀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不出名吗?看上去像是大师手笔。我都想找他定做一件礼服了。”

白秀秀当然不会说这是婚纱设计大师Vera Wang为她量身定制的,而且是在为“雅典娜”设计完婚纱,宣布封针之后,又私下为白秀秀亲手缝制的。

所以,这一件被命名为“阿尔卑斯之歌”的礼服,才是Vera Wang真正的封山之作。

她只是笑了一下,淡淡的说:“很可惜,她因为年龄原因,不再接工作了。”

李智秀叹息了一声说:“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秀秀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我们坐下聊。”

成默主动为白秀秀拉开了座位,自己才坐下。经理再次确定了菜单和上餐时间,侍应生立即端上了餐前酒。白秀秀和李智秀两个人端杯先碰了一下,预祝今天相识,然后就看似随意的聊了起来。

“刚才说到设计师,您说为您制作这件礼服的设计师不再接工作了。让我想起了Vera Wang女士,这条裙子很有她那种神圣高雅的设计语言,尤其是领口和裙摆的细节,Vera Wang女士就特别喜欢用这种繁复的走线来绣出低调的华丽感。不过可惜她也封针了呢,这次为雅典娜设计的婚纱‘云端之羽’,就是她最后一件作品,以全世界最隆重的婚礼场合作为谢幕,对于Vera Wang女士的职业生涯而言,还真是完美无缺啊!”李智秀感叹道。

“是嘛?”白秀秀不动声色的说,“没想到您对她的作品这么有研究。”

李智秀笑,“有钱人的烦恼不就是该怎么花钱,才能花的值得吗?那些富豪们都很会算计,工业化流水线所生产出来的‘奢侈品’不过是普通人、暴发户的屠宰场,它是一张虚假的标签。那些值得为之付出溢价的物品,以及能够传承的珍品,才是真正的奢侈品,它的昂贵来自于创造它的人或者历史,好比古董和珠宝。无论从经历还是奖项上来说,Vera Wang女士所设计和制作的裙子,都能称得上是作品,由于复杂的手工工艺,它具有难以复刻的属性,所以由她亲自设计制作的礼服和婚纱都可以算是珍品了,能够传家的。”她不经意的说,“我也有一条Vera Wang亲自设计制作的礼裙,那一年我在巴黎运作一个有关欧罗巴女性服饰发展史的公益展览,有幸Vera Wang女士见过几面,她为我特意设计了一条晚礼裙,我只在巡展开幕时穿过一次,然后就打算留给我女儿结婚的时候穿。”

“那个巡展是你运作的啊?”白秀秀的语气很是惊喜,就连成默都听不出来她的惊喜是真是假。

李智秀点头,“我一直认为美是有超越性的价值的,尤其是无法复制的美。Vera Wang女士的作品具有超越性的地方,倒不是手工艺的复杂,而是将女性美与仪式性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这是其他设计师很难模仿的。”她又看了眼白秀秀身上的礼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其他设计师,抓住Vera Wang女士作品的精髓,并且还有更为出彩的发挥。”

白秀秀温婉的笑,不动声色的忽略了有关礼裙的话题,“‘美是有超越性的价值的’这句话一语中的,从古至今,美学都是生产力掌握者塑造社会认知的手段,因此它的价值绝不仅仅局限在身份标签这个社交属性层面,更重要的是从美学延伸下去的商品,对他者意识的塑造。”

李智秀睁大眼睛盯着白秀秀,轻轻鼓掌,“这句话真是画龙点睛呢,我以前总有这样朦胧的认识,可却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刚才听成太太这么说,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轻抚着洁白的胸脯,“成太太真是我从前素未谋面的知己呢!”她的动作表情属于典型的翰式浮夸,跟韩剧里的一模一样,但她表现的十分诚恳,可以说是将奉承的情绪表现的恰到好处,甚至还有些小可爱。

成默在这之前,对李智秀内心还有些排斥,然而就是坐在这里一会,看她和白秀秀聊天,印象就大为改观。尤其是霞光璀璨,李智秀和白秀秀相对而坐,两个人的皮肤都如同白瓷,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唯有落日的余晖在她们如玉的容颜上变幻,让人真切的感觉到了岁月如歌,美人似画的意蕴。他想,果然能迷倒李世显的女人还是有本事的,为此他多看了李智秀几眼,源自纯粹的欣赏,可他不知道,落在李容绚眼中,就是猥琐了。

别说成默,就连白秀秀都被李智秀的动作可爱到了,莞尔一笑说道:“李女士,和您聊天真是很愉快呢。”

李智秀微微低头,“真荣幸,我也是。”

“李女士对美学和正治经济学的了解都很深刻啊,看样子是从事相关行业的吧?”

“嗯,我在巴黎、尚海、新乡和首尔开了几家画廊,在首尔还有一家服装公司和一所设计学校,不过这些都不是我的兴趣所在,我的精力现在主要放在首尔的东亚美学博物馆,随时欢迎成太太去参观。”李智秀笑着说,“就怕成太太太忙没有空。”

白秀秀也知道对方是在探底,也没有掩饰,诚挚的说道:“我那位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如果不是因为儿子,我也不会抛头露面。”顿了一下她说,“但我是真想去您的东亚美学博物馆看看,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会去。”

李智秀误以为白秀秀是必须询问她那位在华夏的达官贵人情夫,才能决定和不和自己深入交往,立即心领神会的转移话题,说道:“听说伱们太极龙去参加拿破仑七世婚礼的不少,不止是第十一神将刘玉会去,就连第四神将白秀秀也会去。”

白秀秀知道李智秀这是换了个方向试探,不过这种小心机乃是人之常情无伤大雅,便回答道:“刘玉神将会去,但白神将不会去。”她意味不明的笑了声说,“白神将怎么可能会去参加雅典娜和拿破仑七世的婚礼?”

这普通的笑声听在其他人耳里没什么,可听在成默耳里,却有点怪怪的,像是白秀秀意有所指。他没办法计较,装作根本没有听见。

“为什么说白神将不可能去呢?那可是雅典娜和拿破仑七世的世纪婚礼啊~一个是第二神将,一个是第十二神将,光是这个身份就足够轰动了,再加上拿破仑七世还打算登基,这可是史无前例的轰动事件。难道太极龙和欧宇的关系出问题了吗?”李智秀好奇的问。

“正治上的考量的确有,太极龙官方还是认为拿破仑七世登基的做法,有违背历史潮流。”白秀秀沉吟了一声说,“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拿破仑七世举办这次婚礼的动机不明。”

“动机不明?难道和雅典娜这样的女人结婚,还存在别的动机?我一直还认为没有情侣比雅典娜和拿破仑七世更典范了,在我的印象里,他们简直就是梦幻无比的王子和公主的童话故事。”李智秀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除了婚姻本身作为理由,其他的动机我都无法接受。难道他们也要塌房了吗?啊,我一直以为爱情就该是他们那个样子!”

白秀秀看向了一直不说话装作在品味美食的成默,“看,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了吧?所以说,你呀,真该好好向拿破仑七世学习,怎么做一个好男人。”

成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种自欺欺人自我麻痹的舔狗精神,我可学不会。现实中,他却只能在白秀秀面前装傻充愣,一本正经的说:“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李智秀看向了终于开了口的成默,饶有兴致的问道:“阿寒有女朋友了吗?”

一直被白秀秀若有似无的冷嘲热讽,成默觉得自己必须反击,一副妈宝男的样子说道:“妈妈一直管的很严,现在没有女朋友。”

白秀秀扭头注视着成默宠溺的笑,“妈妈是为了你好。”

“听妈妈的话是好事,所以阿寒一看就是那种诚实可靠的男孩子。”李智秀赞许的说。

白秀秀摇头,“距离诚实可靠还很远,不过现在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以前尽到处惹事。”

“虽然你们家阿寒话不多,但举止沉稳又有风度,透着温文尔雅的气质,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不像我们家容绚,现在都还叛逆的很,凡事都要和你对着干,你为她好,总觉得你是要控制她一样。”

李容绚的表情又一次进入了那种忍耐的状态,她用力的抓着刀叉,姿态拘谨的切割着餐盘里带着血丝的牛排,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用动作表达着不满。

成默却察觉到了李容绚的动作有些怪异,可能是左手抬的太高了,有些不自然,他瞄了眼李容绚的手腕,西服宽大的袖子笼在左手手腕处,竟没有滑下来。不过就算滑下来,也只能看见应该是乌洛波洛斯的男士电子手表,以及几根毫无装饰作用,反而有点碍眼的手环。

李智秀瞥了女儿一眼,依然礼节性的强笑着说:“你看看人家,多有修养。”

李容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手上更加用力,银质刀叉和餐盘摩擦发出了锐利的碰撞声,那声音稍微有些刺耳,像是代替她在抗议。

餐桌上仿佛激荡起了对抗的前奏,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白秀秀试图缓和气氛,先是笑着对李容绚说道:“哪个母亲不是为了孩子好呢?”又对李智秀说,“现在的孩子接触的讯息很多,想法也很多,我们做家长的,还是得注意沟通的方式。”

李智秀摇了摇头,举起水晶杯,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沟通?”她苦笑了一下说,“有些结它长在心中,不是凭借语言就能解开的。”

白秀秀也将杯中血红的酒液,倒入檀口,然后替李智秀和自己再次满上,“语言也许不是药到病除的灵药,但它多少能够缓解症状,让伤口不至于溃烂到无药可救。”

李智秀转动着餐桌上的水晶杯,低头看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在清透的杯身晃荡,轻声说道:“有些事情确实很难以启齿,但我一直都想得很明白,也就没有什么无法面对的。”她抬头凝视着白秀秀,“也许您早就看出来了,我的身份没有那么光彩,我不过是个情妇,是三星集团总裁李世显的情妇。我十九岁那年,在首尔大学读金融学,涉事未深,遇到了李世显,当时他对我很好,把我宠的像公主一样,我彻底的沦陷了,谁又不渴望成为一个帅气多金又实力非凡的天选者的妻子呢?我怀揣着成为他妻子的梦,怀了容绚.”

“妈妈!”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李容绚打断了李智秀,“你喝多了。”

面色微醺的李智秀看向了一旁脸色如冰的李容绚,“我没喝多。不过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反正都是过去的一些烂事。只要你能真的不介意,我就能看得开。”

李容绚阴沉着脸不说话。

李智秀笑了一下,又向白秀秀举杯,“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虽然我没有能进入三星家,但我的女儿还是获得了认可,家族信托受益人上有她的名字,至于将来.”

“妈妈,真是够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家族谁要是想进,就谁去进,我一点.一点.”李容绚逐步加重语气,“.一点兴趣都没有。”

“啊~~”李智秀似笑非笑的凝视着李智秀,“你说的倒是轻松,你以为天选者的支出,是我那几间小公司能够负担的起的吗?你的学费、陪练费、遗迹之地门票、乌洛波洛斯、AAA级技能、贡献点数.这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全是来自你最讨厌的三星家族。你梦想成为雅典娜那样的强大的女性,你觉得雅典娜没有她的家族背景能成为雅典娜吗?也许没有她的家族作为后盾,她连雅典娜这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雅典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现在最崇拜的是路西法!一个出身普通,没有家世背景,却自地狱中冉冉升起,穿过死亡的火焰和血雨,成为恐怖和黑暗主宰的男人。”李容绚语调决然的说,“我会和他一样,凭借自己,把力量握在手中,顽强的和全世界对抗。”

成默被这中二的发言刺激到嘴角抽搐,心中觉得莫名荒诞,他终于知道自己在低龄天选者中是怎么样一种形象了,大概就像是黑深残动漫里,那种苦大仇深铁血无情一心想要毁灭全世界的反派BOSS。

白秀秀借着喝酒的姿势,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李智秀被李容绚的话语气笑了,她压低了声音,“啊~~你这个孩子啊~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你怎么能崇拜一个魔鬼呢?你知道不知道这会给你父亲带来多大的麻烦?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出身普通呢?那些媒体的话一句都不要信。”她摇着头说,“以后千万别说这种傻话了。”

李容绚把桌子一推,站了起来,“你根本就不懂,其实我最希望的就是三星爆炸!”说完她转身就急步走向了大厅。

“这孩子”李智秀满脸无奈,她也站了起来,“实在是抱歉,我得去看看她,省的她做什么傻事。”

“让我儿子去陪着她吧!年轻人会更好沟通一些。”白秀秀笑着说。

李智秀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

成默立即站了起来,“没关系,阿姨,交给我吧。”他挪了下椅子,走出了座位,向着李容绚追去。

李智秀注视着成默追上了李容绚,才重新坐了下来,叹息一声说道:“她总说我不明白她,却不知道我很明白,是她不明白我而已。对抗世界,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是路西法,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难道无忧无虑的过一生不好吗?”

“少年不识愁滋味,人需要经历一些挫折,才会明白无法理解的道理。”白秀秀知道想要一个私生女获得三星家族,那种自私自利的大家族认可有多难,她向李智秀举杯,“是你把她保护的太好了,也许你应该让她顺其自然的成长。”

“道理我都懂,可做母亲的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吃苦呢?”李智秀和白秀秀碰了一下杯,“我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就不希望她过的哪怕有一点不好,可我越是努力,反而她越是抗拒。”

“年轻嘛,阿寒以前也怨恨过父母,但他现在就很明白了。”白秀秀说,“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懂得的。”

李智秀没太注意白秀秀遣词造句中的异常,略带烦闷的说:“但愿吧!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希望亲情还能给我一些安慰。”她喝掉了杯子里的酒,并主动先为白秀秀添满酒杯,“一直都是我在向您倾诉,有些失礼了呢。”

“不,我很高兴能够聆听您的心声。其实我也很久没有这样能和别人聊聊这些家长里短了。”

“我觉得成夫人也是有故事的人。”

“故事谁没有呢?”

“酒这里也有。”李智秀再次举杯。

白秀秀微笑,又和李智秀碰了一下,轻盈悦耳的脆响在流动的音乐声中回荡,“我都不记得我多久没有这样畅快的喝酒了。”

李智秀眨了眨眼睛,“看来您不止有故事,还有心事。”

“这两样东西,谁会没有呢?”

“感情上的事?”李智秀自顾自的喝了一杯,她没有追根究底,而是在给自己倒酒的时候又问,“成太太相信爱情吗?”

白秀秀也自顾自的喝了一杯,她眺望着夕阳仿似燃烧殆尽般落入旷野的尽头,撒下一片苍凉的残照,脑海里闪过了一些回忆,有关前夫的,有关成默的。她握着空酒杯长久的没有回答,然后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余晖散尽,夜幕降临,她才借着几丝醉意说道:“大概爱情就像太阳,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总有时刻在炽烈燃烧,总有时刻在沉入海底。不论你还是我,都有过为了看到日出,攀登或者等待的时光,也许我们随着年岁渐长,不再愿意翻山越岭登上最高峰追逐它,也不再愿意枯坐于冷风在海岸边等待它。但一直会有人不畏山峰险峻,不惧海风寒冷,当你看到一对情侣,站在璀璨的光晕中,感受爱情的灼热,你会希望自己也能这样吗?你会怀念那个同样感受过炙热的自己吗?如果你希望,你怀念,你就相信。”她笑了笑,“我想,爱情从没有所谓的悲剧,有的只是一个答案。”

“答案?”李智秀问,“什么答案?”

“日落之后是什么?”

“是夜晚。”

白秀秀摇头,“不。”她微笑,“是月色。所以,无论你攀登,还是等待,其实它从未离开。那么相信或者不信有什么关系呢?它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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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跟着李容绚穿过了忘情演奏的交响乐团,走向了大厅另一侧的边缘。在宛转悠扬的《月光曲》中,李容绚重重的推开了通向观景平台的玻璃门,尖锐的声响中,冰块般的寒风撞了进来,砸的人脸颊生疼。

李容绚无所畏惧的迎着冷风冲了出去,在她身后的成默,抬手撑了下玻璃门,也走出了温暖如初夏的玻璃房子,跨入了三面凌空的悬崖观景平台。在玻璃门关闭的回响中,他不疾不徐的前行,凝视着李容绚直奔悬崖边缘的玻璃护栏,那速度仿佛要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这时夕阳已经埋入了荒原的尽头,那发散的微光就如同隆起的弧形坟茔,沿着天际线蔓延的彩云,如同正在退潮的潮水,泛着红光在天边翻涌。在更高的空中,褪去色彩的蓝色中,悬挂着一弯浅浅的月牙,如同指甲抠出来的破口。

“别跟着我。”李容绚回头冲成默冷淡的说。

“你怎么确定我是在跟着你?”成默淡淡的说。

“别以为我没有听见你和我妈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

李容绚停住了脚步,寒风中,她下意识的裹紧了西服,又双手抱胸,以警戒的姿态,眼神犀利的盯着成默,语气变得不耐烦,“你是不是有病?”

成默低眉扫了眼李容绚的手腕,果然,在她左手的手环和手表的间隙中,几条微微凸起的疤痕若隐若现,“你不是说听见了?你妈说怕你做傻事,我就看看你会不会做傻事。”

李容绚察觉了自己隐秘的伤痕被成默发现了,她连忙放下手,重新将伤疤藏了起来,“你看什么看”她恼羞成怒的说,“我最讨厌你的这样的妈宝男,你能不能走远点,别在这里碍事?”

成默心想李容绚真是比她表面看上去温柔太多了,骂人就连一个“滚”字都舍不得说,她真的,我哭死.

“碍什么事?”他说,“碍着你做傻事?”

李容绚被成默气的颤抖了一下,咬牙切齿的想要和成默争吵,但终究她只是咬牙切齿,没能骂出什么狠话,满脸抑郁的转身继续向着玻璃护栏走了过去。

成默怀疑是自己也有女儿的缘故,因此他并不反感李容绚的矫情中二和好高骛远无病呻吟。虽说他没有过这样的阶段,可那是因为他的确身处苦难之中,除了像他这样生而不幸运的孩子之外,又有哪个都市年轻人不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呢?

他没经历过,但完全能够理解。

可想要点化李容绚,则和其他事情无关,单纯的是“缘分”这个词,作为半神的他,想要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轻而易举,就看他心情如何。

成默当下的心情不错,还觉得与李容绚母女相遇这件事很有趣,便继续亦步亦趋的跟着李容绚走。

“你怎么这么烦?”李容绚边走边回头斥责。

“你当我不存在,就不会觉得我烦了。”成默淡然的回答。

李容绚再次停了下来,无奈又气恼的发出了翰国人最爱发的感叹词:“啊~~~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成默,讽刺道,“(白痴),你不会觉得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吧?”

这点小伎俩自然对成默不起作用,他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微笑了一下,“你怎么觉得都可以。反正我会跟着你,直到你回到座位上去。”

“你会一直跟着我?”李容绚冷笑一声,她走到了悬崖边,抓住了玻璃护栏的铝合金边框,“如果我跳下去,你敢跟着我跳吗?”

成默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们是在演《泰坦尼克号》?就算是,我也该是那个反派高富帅才对吧?‘you jump,i jump’这句台词不归我说。”

李容绚被成默气笑了,“啊~什么《泰坦尼克号》啊?”

成默看李容绚的表情应该是真没看过这部电影,也正常,她这个年纪没看过一部已经老掉牙的电影理所当然。于是他耐心的解释道:“就是一部爱情灾难片,女主角和你有点像,厌倦自己的贵族身份,却被母亲强行安排和一个高富帅相亲。在宴会上她感觉到自己被这种生活压迫到快要窒息了,于是赌气离开了宴会现场,冲到了泰坦尼克号的船舷边,想要自杀,然后就遇到了自己的一生所爱.”

“哎呀~~~什么土味剧情。”李容绚不像开始那么厌烦了,却依然表现出嫌弃的模样说,“臭小子,你不会真以为你是高富帅吧?真是可笑,不过是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豆芽菜罢了。”

“那你呢?”成默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变化,他陡然间撕掉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冷笑着讽刺,“你又是什么?依靠三星家族成为天选者,却恩将仇报希望无恶不作的三星财团爆炸的正义使者?享受着自私冷漠资本家父亲带来的优渥生活,却厌恶憎恨着父亲的光明伙伴?还觉得当情妇的母亲到处结交达官贵人丢人现眼,而自己是被肮脏母亲玷污了的冰清玉洁大小姐?”

毫无防备的李容绚,被心理学大师成默突如其来的言语击中了软肋,瞬间变了脸色,原本被逗的逐渐散去阴霾的脸孔,重新归于死寂。寒夜降临,晚风萧索,餐厅的灯光与月光交汇成更为凄凉的冷光。这冷光将夜晚照耀的如冰海,她掉落在里面瑟瑟发抖,像是冷,又像是陷入了噩梦,被撕破了藏在心底的致命的伤口。莫名其妙的,眼泪就这样一颗又一颗的从她的眼眶里掉了下来,像一串一串珍珠摔碎在防腐木地板上。

成默毫无感情的说道:“哭什么哭?真要有种,要么就改变它,要么就去死。”

李容绚颤抖了几下,看向了灯火辉煌的餐厅,精心打扮的人们在流光溢彩笙歌满堂中交杯换盏,而她的母亲端着酒杯,在摇曳的烛火映照里,正朝着对面这个男孩的母亲谄媚的笑。她想起了父亲前不久才甩在母亲脸上的耳光,还有对自己说的那些冷漠无情的话语,以及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毫无希望的未来。

生无可恋的情绪如冰冷海水般吞没了李容绚,她扭身双手抓住冰冻的合金栏杆,撑着身体准备站上去。

成默随手就抓住了李容绚的左手手腕,“你讨厌我这样的妈宝男,我也最讨厌你这样矫揉造作,还喜欢无病呻吟的女人了!别天天摆出一副‘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的表情。”

李容绚没有说话,她狠命的甩手,挣扎着毅然决然的向着悬崖下方的黑暗跳了下去。然而成默还抓着她,她并没有能坠入深渊,而是被成默扯着手腕,挂在了悬崖边缘。

她抬头,看见那个叫阿寒的妈宝男,倚靠着栏杆,低头俯瞰着她,像是看一个笑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勇气?”成默说,“知道不知道高空坠落的时候,时间会成百倍放慢,感官会成百倍变敏锐,死亡的痛苦,也会放大成百倍。你会有时间回忆,这个时候悲伤的回忆全都消失不见了,你会记起所有甜美的过往,然后你无比悔恨做了错误的选择,可不幸的是,后悔毫无意义,你不会立刻死去,粉身碎骨的疼痛会一点一点吞噬你,你会再血液的流失中,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痛.”

“别说废话了,有种你就放开我。”李容绚颤声说。

成默点了点头,“好。”随后他松开了手,还顺便扯掉了李容绚的手表。

这答案和动作完全出乎李容绚的意料,她睁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成默握着他的手指张开,拉断了她的乌洛波洛斯的表带,那坚固的编织表带就像是纸一样断裂开来,露出了下方一道又一道伤疤。可她却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手,然而对方却没有重新握紧,而是任由她快速滑落。她的上半身完全不受控制,向后仰倒,在震惊和绝望中,她倒向了黑暗。而那个做出诡异举动的妈宝男面孔在快速变远,剧烈的风声淹没了她。她无暇思考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感觉到无比心慌,耳膜里全是“嘣嘣嘣”的剧烈心跳,这心跳的声音大到几乎让她晕眩。

她不知道是因为阿寒的心理暗示,还是回忆的画面在大脑中闪回的过于快速,总而言之,正如那个妈宝男所说,时间变的慢了下来。一些尘封已久被忽略的过往竟在这个时刻如掠过眼前的风景般浮现。她看到了母亲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在公园里,给她买了甜筒,抱着她坐了旋转木马。她看到了中学时,因为她被同学霸凌,母亲带着律师来到了学校,说要把那几个欺负她的女同学送到管教所,那些女同学被吓的痛哭流涕。她看到了为了庆祝她拿到乌洛波洛斯,她的母亲陪着她去了酒吧,第一次允许她喝酒

果然,一切都如那个妈宝男所说,她回想起的全是甜美的时刻,而她也开始后悔了。她慌乱的挥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她看到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灯光、树荫、疾驰而过的汽车、金色的洋葱屋顶,还有.一片长满尖刺的嶙峋岩石就在她的眼前。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如同从高处落到地面的西瓜一般四分五裂,她仿佛看见了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献血洒满一地,极致的恐惧令她想要尖叫,可张开嘴,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真的要死了吗?”

在即将触碰地面的一霎,她闭上了眼睛,这一秒她变得轻盈,下一秒又觉得放松,像是落入了一片温暖的海,预期中的痛感一点都没有发生,那种暖洋洋的漂浮感,让她仿佛回到了母体,被羊水所包裹。

“我真的死了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李容绚心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她完全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却听到耳畔响起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喂,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李容绚打了个冷颤,猛的睁眼,就看见成默悠然自得的坐在一张躺椅上,居高临下的俯看着她,而她正漂浮在泳池里。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浮力骤然就消失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来得及释放,她就沉入水中。不会游泳的她胡乱的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经历过一次死亡,她再也没有去死的决心,放肆的大喊道:“helphelp”

“别喊了,这泳池就一米五深。”

李容绚动作僵硬的站直了身体,湿透了的头发和衣服紧贴着脸颊和身体,带着硫磺味的池水哗啦啦的滴入泳池。她窘迫到不敢看成默一眼,低着脑袋慢慢走到了池边,双手撑着泳池边缘,想要爬上泳池。可她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浸透了水的衣服拖累着身体,让她整个人沉的像是秤砣,她紧咬着牙关,几次都没有能翻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成默走了过来,向李容绚伸出了手。

李容绚倔强的没有去拉他的手,而是落回了泳池,扶着泳池边沿,缓慢的向着稍远处的扶梯走去。

成默注视着李容绚的背影,染成亚麻色的头发在清透的池水中散成了水草,他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的低声说道:“其实当妈宝男真的挺幸福的,至少有妈妈把你当块宝。”

李容绚像是没有听见成默说话,涉着水,一步一步向着扶梯走去。

“每个人都被拷在生活的枷锁中,幸福或者不幸都是自身的感受,但如果觉得人生不幸,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挣脱生活镣铐的勇气。”成默跟着李容绚向泳池边走,“你比你妈妈怯懦的多,你妈妈有勇气挣脱镣铐,而你却只想逃避”

李容绚停了下来,她仰头看着成默,冷笑着说道:“所谓挣脱镣铐就是不择手段的讨好有钱人吗?知道她为什么对你们这么热情?因为你妈妈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她看中了你们家的钱,还有背景。她甚至要求我和你搞好关系.”

成默耸了耸肩,“所以你妈妈是偷了还是抢了?她犯了什么错?哦~是她错在选择了当一个有钱人的情妇?我们先不说她是不是上当受骗不得已选择了这条路,即使她是心甘情愿当你父亲的情妇,她就有罪吗?世间千千万万不道德的事情,当一个人的情妇是最不值得羞愧的事情,因为她伤害的只有她自己。也许你会说她还伤害了另外一个女人,不,伤害另外一个女人的,是那个男人,是那个丈夫。不论她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感情,她都没有错,没有一丁点错。真要有错,也是那个男人的错。”

李容绚语塞,她没办法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缄默了十多秒,“我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就生活而言,人生没有定式,没有模范。如果你觉得不幸,想要找到救赎之路,却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就多去点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多看点乱七八糟的书,你会从那些或市侩或善良的普通人和那些或深刻或无聊的书籍里,找到有关生活的智慧,而这些智慧会帮助你找到逃离不幸的救赎之路。”

李容绚又一次停了下来,她站在水里呆呆的站立好一会,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扶梯旁,爬了上来。她双手抱胸,头也不回的向着出口的拱门走去,走到拱门边时,她扭身看向了成默,没好气的说道:“怎么小小年纪,说话一股子爹味?”

“有吗?”

李容绚点头,她又问:“那个叫什么《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结局是什么?”

“哦~命中注定的人为了救女主角冻死了,沉入了海底。女主角活着上了岸,改名换姓,生活幸福美满,直到寿终正寝。”

“为什么他们不一起死?”李容绚很是遗憾的说。

“导演为了升华电影主题。”

“哪那个高富帅呢?他死了没有?”

“他没死,也活了下来。泰坦尼克号快要沉没的时候,他抱了一个在痛哭的孩子,装作那个孩子的亲人,跳上了救生船。”

李容绚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她还是强笑了下,问:“那你是想当命中注定的男主角还是高富帅?”

成默弯腰拾起一侧躺椅上叠好的浴巾,抛向了李容绚,等她接住,才淡淡的说道:“我想当那座撞沉泰坦尼克号的冰山。”

披上浴巾的李容绚先楞了一下,随后愉快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一听你这个选择就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狗。”李容绚笑的前仰后合,“你不会是FFF团的团长吧?”

成默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fff团”这个梗了,笑了下说:“这是你的错觉。”

“你挺有趣的,不像看上去那么无聊。”李容绚停顿了一下,真心诚意的说,“真抱歉,刚才对你态度不好。”

“没关系。”成默说,“以后别在干自杀这种蠢事了就好。”

听成默直接把天聊死,李容绚红着脸立即转身,挥了挥手,“再见。”

“喂!”

裹着浴巾的李容绚回头,她打了个喷嚏说:“不许再对我说教。”

“不是。”成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李容绚的手表,“你的乌洛波洛斯。”

“哦。”

“接住。”成默轻轻抛了过去。

李容绚伸手,手表精准的落在了她的手里,“谢谢。”

成默转身向着另外一个出口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晚安。”

站在拱门边的李容绚目送成默消失在出口,才轻轻说了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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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回到别墅的时候,白秀秀应该是早就回来了,她正坐在沙发上,大理石茶几上摆着路易十三和一个水晶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短发女人。

一身黑色紧身连体皮衣身材凹凸有致,大长腿套着一双过膝高跟靴的高月美正翘着二郎腿,大喇喇的靠在沙发里,她一手放在胸口下方一点,一手端着酒杯,姿态很有黑道大姐头的风范。

许久不见高月美,她像是换了个人,倒不是外貌有什么变化,而是人的气质。以前的高月美飒爽中带着英气,如今那张鹅蛋脸竟变的明艳而冷傲,眼眸中也闪烁着桀骜不逊,张扬着从前曾未有过的气势。如果说白秀秀是权倾天下的女王,雅典娜是举世无双的杀手,谢旻韫是高洁绝俗的圣女,那么现在的高月美就像是杀伐果决的将军。

成默丝毫没有意外,白秀秀在“地狱天使”那么高调,就是为了引出高月美。公司里来了这样奇怪又富有的人,她不出现才不应该。

高月美瞥了成默一眼,大概是没有认出他。她倾着身体,放下酒杯,随即站了起来,低声说道:“嫂子,你不用再说了,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去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小美.”

高月美开口阻止白秀秀继续说下去,“嫂子,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爸妈。也感谢你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找我,但我已经找到了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再做那个无所事事每天只知道刷偶像剧的恋爱脑了。”

白秀秀语重心长的说:“可以做的事情那么多,你也没必要走黑道吧?”停顿了一下,“你要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游戏,也可以去太极龙,地方随你挑,一样能过足够精彩刺激的生活。”

高月美平静的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想再在你的庇护下生活。我想靠我自己,走我自己的路。”

白秀秀也摇了摇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我不能允许你继续这样荒唐下去。”她不容反驳的说,“黑道不是正途,地狱天使必须解散。”

高月美皱了皱眉头,“嫂子,你这是在逼我。”

白秀秀正待说话,成默叹了口气,轻声喊道:“小美.”

高月美猛然扭头看向了成默,怔怔的盯着他,微微张着朱唇,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的样子。

成默走了过去,顺手撕下了黏在肌肤上面膜般的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停在了距离高月美大约一步的地方,恰好是伸手差一点才能够着的位置,和她对视了几瞬,语气婉转的说道:“真抱歉,直到现在,我才鼓足勇气来见你。”

高月美的眼眸暗淡了下去,想要触碰成默的手凝滞在了原处,月光从落地玻璃中透了过来,那月光是如此古老,如漫长岁月,洒在三个人身上,在他们中间涂抹下金色的孤独。她强笑了一下说道:“别说的这么悲伤,我们都还好好活着,应该开心才对。”

白秀秀也笑,“对,应该高兴,应该庆祝,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她弯腰,又从茶几下拿了个杯子,给成默倒上了一杯酒,递给了他,“为我们的重逢干杯。”

成默接过杯子,和高月美、白秀秀碰了下,仰头将杯子里的灼热的酒液,全部倒进了喉咙里。

高月美一饮而尽后,放下杯子,她掩饰住激动,语气冷峭的问:“所以,你是帮助我嫂子来劝我的吗?”

成默避而不答,而是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顿了一下,他又说,“但我不希望你做这个选择,是因为意气用事,又或者是为了我.”

高月美低头沉默了须臾,“我承认最初做这一切,并且能坚持下去是因为你。”她抬头看向了成默和白秀秀,坦然且坚决的说道,“但现在不是了,地狱天使的大家都需要我,我很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真的很喜欢,这样让我有很深的存在感。也许他们每个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们并不坏,只要真心对他们,他们也会用真心回馈。我觉得他们反而比大多数人更讲义气。而且他们都听我的,我会好好改造他们,不说让他们成为一个好人,但至少不会让他们走上不可饶恕的路。”她笑容灿烂,“我想这也是在治病救人吧!”

成默看向了白秀秀,“既然是这样”他冲白秀秀苦笑了一下说,“那就还是支持她吧,只要她带领‘地狱天使’转做正行就行。”

白秀秀和成默对视了一眼,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高月美没多想为什么刚刚还斩钉截铁的白秀秀,这么快就同意了刚才不答应的请求,还颇有些开心的看向了白秀秀,“谢谢你,嫂子。”

白秀秀叹息了一声说:“有什么事情还是要给我打电话,也多跟你爸妈联系一下。”

高月美点头,“嗯,我知道的嫂子。”她踌躇了一下,“既然这件事解决了,嫂子,我还有几句话想私下和成默聊聊。”

白秀秀放下空酒杯,走向卧室,“你们聊,我不会听。”

高月美应了声“好”,又说,“嫂子,其实你听到也没什么。”

白秀秀没回应,精致进了卧室。

成默同样缄默不语。

等白秀秀将门关上,高月美才凝视着成默,直截了当的问:“你现在和沈幼乙怎么样了?”

“很好。”

“那个女儿是你和沈幼乙的?”

“是,小鹿是我的女儿。”

“雅典娜和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是我的妻子。”

“那沈幼乙呢?”

“也是我的妻子。”成默说,“准确的说是我的前妻。”

“那谢旻韫呢?”

“同样是我的妻子。”成默长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事太复杂,她和雅典娜的关系还没有厘清。”

高月美点了点头,她站在成默面前,紧紧呡着嘴唇,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想说。

成默默默等待,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说点什么缓解凝固气氛的意思。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两个人之间的月光逐渐抽离,只留下一片黑色的空虚。

“你和沈幼乙很好就很好。”高月美说完这句长长舒了口气。

“你过的很好就很好。”成默说,“我本来没资格对你说这样的话,我自私自利,还不体面,可能是下多了棋的缘故,习惯了把一切当做棋子.但我是真对你有愧疚的,所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别说这样的话,你不欠我什么。如果不是你,我过不上如此精彩的人生,可能就在星城随便找个人嫁了,浑浑噩噩的结婚生子,我简直不敢想,所以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那么多乌洛波洛斯,给了我尼古拉斯、井泉、井醒,给了我丰富多彩的人生。”

“你过什么样的生活,并不是我决定的。和你为我付出的相比,我给你的那点东西微不足道。”

高月美释怀的笑,“好了,别婆婆妈妈的,这一点都不像你,我崇拜的那个成默,可是足够冷酷无情的男人。”

“还不足够冷酷无情吗?世界都差点被我毁灭了。”

“哈哈~我还挺遗憾你为什么不把世界全都毁灭掉的呢!”

成默笑。

高月美也笑。

笑过之后,两个人又相对着沉默。

任由无声发酵了须臾,高月美才低声说:“那我走了。”

成默没有挽留,点头说道:“再见。”

高月美转身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帮我跟我嫂子说一声,我就不跟她告别了,省的她又念叨我。”

“嗯。”

走到门厅时,高月美又回头叮咛道:“如果我嫂子有什么麻烦,你一定要主动帮她!”

成默面不改色的说:“那肯定。”

高月美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再次回头,“对了,我冒充你情妇没问题吧?雅典娜和谢旻韫不会杀上门吧?”

成默挠了挠了头,“应该.应该不会吧!她们应该会先打起来。”

高月美握着门把手说:“想到堂堂路西法也会被感情折磨,我挺开心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成默认真的说,“路西法也不能免俗。”

高月美走出了房间,对成默微笑,“再见。”

成默挥了挥手,“再见。”

高月美拉上了门,没有立即离开,她握着冰凉门把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就保持着姿势在门廊灯的照耀下低头站立。

在门的一侧是春天,另一侧是冬天。

春天和冬天,有最紧密的联系,它们拥抱过,可不管如何,春天都必然走向与之截然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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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成默听到了高跟鞋敲打着大理石路面渐行渐远,他才走到了白秀秀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说:“小美要我跟你说声‘再见’。”

“嗯,我听到了。”

“你不是说不听我们说话的吗?”成默站在门口说。

白秀秀在房间里大声回答:“我没想听,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哦。”成默从白秀秀的语气中听到了不对,这是不祥之兆,他知道他不能走开,也不能喝白秀秀讨论高月美,他试图转移白秀秀的注意力,便说道,“你猜刚才那个李容绚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成默凑近木门,“要不我们再喝点,边喝边聊,我也想知道,你和那个李智秀聊什么,能聊那么愉快。”

“你先说李容绚做了什么?”

“她跳崖自杀了。”成默没有吊白秀秀的胃口,他清楚过犹不及。

如他所料,白秀秀被成默抛出来的话题吸引,打开了房门,她隔着门缝注视着他说:“李容绚怎么会莫名其妙跳崖?”

成默耸肩,“我刺激的。”

“你怎么这么无聊?”

“我那是在帮她。”

“刺激的别人跳崖是帮忙啊?”

成默指了指茶几上的路易十三,“边喝边聊啊,干聊天有什么意思。”

白秀秀并没有轻易上当,堵着门缝冷笑道:“你可真够绝情的,情人刚走,就调戏情人的嫂子。”

成默一语双关的说:“这里只有孩子的妈,哪里来的嫂子?”

白秀秀“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将成默狠狠地关在了门外。

成默敲了敲门,“你生气了?”

“没有。”

“没生气,你把门关这么重干什么?”

“我手重。”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平时就这样。”

“不,不是这样。”

“成默,你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我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关心。”

“你是因为高月美生气,还是因为其他的女人生气?”

“成默,有你这么关心人的吗?”白秀秀怒道。

“你还说你没有生气。”成默好整以暇的说,“看,你发火了吧?”

白秀秀不理他,躲在房间里不说话。

成默清楚如果让白秀秀自己想,那么高月美和他的关系就会变成他们两个人之间再也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他必须趁着白秀秀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让白秀秀再也没有办法去想清楚。

于是他敲了敲门,“你开门。”

白秀秀不理会,他继续敲。

敲了几下,白秀秀还是没有理他的意思,他便说道:“你不说话,我进来了啊!”

“我进来我就走。”白秀秀冷声说,“马上走。”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成默说,“不管你问什么问题,我都说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静默,但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仅限今夜。”成默说。

房间内传来了脚步声,片刻之后,白秀秀再次打开了一道门缝,她冷冷的说道:“你发誓。”

成默举起了手,“我发誓,要是和白秀秀玩真心话大冒险,我不说真心话就永远孤苦伶仃,再也见不到任何亲人。”

白秀秀虚着眼睛问:“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成默点头,“百分之百真心话。”

“不许用超能力作弊。”

“不用超能力作弊。”

“游戏我来选。”

“游戏你来选。”成默坚决的说,“什么游戏都可以。”

白秀秀双手抱胸,咬着嘴唇,思考了须臾,才点了点头,“那我给你一次机会。”

(本章完)

第1399章 世纪婚礼(7)

夜晚似寂静深海。

房屋如潜入夜晚的潜水艇,窗外的月亮仿佛遥远的灯塔。壁炉里的火光如同摇曳着的烛心,火红的亮光夹带着热量向着四面散发,将呼呼作响的彻骨寒意隔绝在了房间之外。随着火光摇晃,留声机的唱针在摇晃,大理石长条几上的酒瓶和酒杯的投影也在摇晃,被火焰映照的通红墙壁上白秀秀的影子也在摇晃,像是所有事物都在跟随着巴萨诺瓦爵士乐在酒液般醉人的红色海浪中轻轻摇摆。

只有成默岿然不动,他端坐在单人沙发里凝视着面色微醺的白秀秀,手里捏着三张扑克牌。扑克牌上是白秀秀手绘的机器猫拳头、机器猫剪刀手和圆形的机器猫手掌,这手绘“石头、剪刀、布”,卡通的令成默都有些不敢相信出自对面这个美艳大姐姐的手。

成默将画着机器猫圆形手掌的黑桃6反盖在了茶几上,等待着白秀秀出牌。白秀秀也没多看,背在背后的右手快速甩出了一张画着剪刀的红心A扔在了桌子上。

“你赢了。”成默将盖在桌子上的牌收回手中,“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白秀秀倾斜着身体,优雅的端起巴卡拉水晶厂出品的“光之礼赞”,不疾不徐的将酒轻缓的咽入喉中,才放下酒杯说道:“当然是真心话。”

和酒吧里红男绿女们,烘托气氛时常玩的“真心话大冒险”不一样,他们定的规则是赢家喝酒,并决定输家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你问。”成默淡淡的说,“不要有顾忌随便问。”

白秀秀没好气的说:“不需要你说。”她借着给自己倒酒的时间思忖了片刻,等酒满杯时,才开口问道,“伱至今为止,最高兴快乐的事是什么?”

成默没有料想到白秀秀竟从这里问起,但这个问题一出,他就明白了白秀秀是在试着深入他的内心,以期待找到某种答案。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在白秀秀的问题中找到“正确答案”的线索,可他更知道以白秀秀对他的了解,自己如果真要迎合她而回答问题,她一定能感觉到。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去试图给白秀秀她想要的答案,而是真诚的敞开心扉。

他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做,哪怕真实的自己会让他失去白秀秀,也不能用言语去掩饰内心那个真实的自己。

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于是他全然不像是在游戏,表情如同在与心理医生对话般郑重其事,但语调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是我从恩诺斯回来,得知我的心脏病已经不能再威胁我的生命和健康的那次。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我兴奋到一路从家跑到江边,又沿着缃江跑到了猴仔石大桥,直到快要精疲力尽。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感受到如此纯粹至极的快乐,哪怕是在杀死大卫·洛克菲勒,我成为真正的神的那一刻。”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白秀秀笑了下说,“我还以为你最快乐高兴的事情是和谢旻韫结婚。”

成默摇头,“结婚还没有K20劫后余生,和她在学校重逢的时候来的欢喜。那是我人生中不太多,能够强烈感受到愉悦的时刻之一。后来无论是一起去圣诞村旅行,牵着手走进云端教堂,还是去办理结婚证,都是那种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感觉,成为了夫妻反而没有特别兴奋,我和她都很平静。那种感觉更类似于幸福,快乐如同平缓而悠长的甜美乐曲。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说,“当时我和她在拉斯维加斯,我听到她给她的母亲打电话,我甚至有点想逃跑。实际上我不止一次想要逃离和她之间的关系。我这个人喜欢去计算,去量化,在我的计算中,她和我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就像是0和1,看上去它们距离近到不能更近,实际上它们之间还有无穷多的数字,无穷就是数学上最远的距离。出于现实的考量,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我们会有结果,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本去面对她的父母,以及其他竞争者。”

白秀秀表情惊讶了一下,随后很是玩味的说:“我一个问题,你就回答了这么多,是不是有些吃亏啊?”

成默面容肃穆语气诚挚的说:“今天晚上,在你面前的不是路西法,而是成默,最真实的成默。”

白秀秀点了点头,“我也不占你便宜,算你回答了两个问题,我再喝一杯。”

等白秀秀又喝完一杯,两人再次出牌,这次白秀秀还是出的“剪刀”,而成默也没有变,依旧出的“布”。

“又赢了呢。”白秀秀微笑着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剪刀”,“那么还是真心话。”

成默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大有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意味。

白秀秀先喝了酒,然后依然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问:“既然你因为和谢旻韫身份差距大而想要放弃,为什么又敢对我图谋不轨?难道我们之间身份差距不大吗?”

成默心想“图谋不轨”这个词是含沙射影意有所指,他苦笑了一下说道:“你和谢旻韫不一样。谢旻韫喜欢我,我们之间的身份虽然有差距,但以她的性格而言,这些差距不是阻力反而是反作用力,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在一起,而是在一起之后,要面对多少压力,这些压力又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伤害,我没办法计算、预估,对我而言这是风险极大的行为。你和她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那个时候在我看来,你不可能会喜欢我。无论我如何优秀,天赋异禀又聪明努力。无论我如何表现,狂热夸张或温柔含蓄,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最关键的是,你也不可能把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因此我们之间不管关系如何发展,都是安全的。”

白秀秀轻笑着讽刺道:“还真是盘算的清楚啊~成小默。”

成默听到白秀秀用谢旻韫喜欢的昵称讽刺他,无动于衷的继续说道:“当然,这并非迫使我对你表达好感的原因.”他叹了口气,“真正的原因是我那个时候严重的缺乏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感源自我的心脏病,源自我以为我的母亲抛弃了我,源自我习惯了过分谨慎。你恰好是能够给我安全感的女人,这是最首要的因素。你身居高位,能够保护我,再不济也能给我提供便利。其次就是你对异性吸引力拉满,无论性格、长相还都身材都很成熟。和你在一起,不仅能极大的满足男性的幻想和虚荣心,还有种被照顾的感觉。我自小缺乏母爱,对这种感觉没有抵抗力.基于现实,我必须讨好你。基于我的心,我想要占有你。我深思熟虑后,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我知道这样做很容易适得其反,但我认为你那个时候没有别的选择,我有利用价值。而我的时间很紧迫,作为一个潜行者,我必须尽快找到我的保护伞,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女性、重感情、虽然严厉但不会和任何人撕破脸.众多因素,都促使着我尝试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打法。其实我考虑过,就算你会因为这件事厌恶我,最多也只是把我扔给别人,风险并不是不能承受,而我一旦成功,那么收益将会非常非常可观。这必然是笔值得去试的冒险。”

白秀秀没有展现出一丝意外,她只是缄默着点头,过了好一会,才赞许的说:“算是很诚恳的自我剖析了。”随即她又问,“那你当时对在我身上取得成功的定义是什么?”

成默快速的回答道:“我认为,我做那些事,只要不被你讨厌就是成功。”

“哟~你的风险管理做的还蛮不错的啊~”

“习惯使然。”

“我现在很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成默问。

“你居然没有锱铢必较,回答的这么痛快。”白秀秀凝视着成默说,“这不像你。”

“因为你不可能总赢,你也会输啊!轮到我问题的时候,我知道你也会痛快一点。没必要拉长互相折磨的时间,解决分歧,快点喝醉,大家说点更真心的话,做点更有趣的冒险,那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白秀秀和成默对视了几秒,才说道:“那我们继续。”

两人同时把牌放到了背后,随后一人抽了一张,又几乎同时反扣在茶几上。

“你是什么?”白秀秀问。

成默翻开牌,“拳头。”

白秀秀笑了下,“果然还是男人比较善变。”

成默耸了耸肩膀,“果然还是女人喜欢以偏概全。”

“你的伶牙俐齿就用在这方面了?”

“说了今晚只玩真实的。”

白秀秀点了点头,没好气的说:“行。”她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成默举杯一口将酒喝干,“夜晚还长,我们先来点真心话。”

白秀秀挑了挑眉毛,“你问。”

“你至今为止,最高兴快乐的事是什么?”成默快速的问道。

“你”白秀秀不满的说,“你这样模仿的啊?”

“你又没规定不许问一样的问题。”成默理直气壮的说,“有现成的作业抄,为什么不抄?”

白秀秀横了成默一眼,仪态万千,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悠悠荡漾,无端的惹人遐思也万千,“这个问题,我真得好好想想.”她说。

成默默默等待。

白秀秀思索了顷刻才低声说:“你这样一问,我还真回忆不起来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特别高兴的事情。可能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既没有感受过太大的恶意,也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挫折,我快乐开心的阈值一直很高。”她闭上了眼睛,声音放的更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所有产生近似兴奋那种快乐情绪的时刻,都是来自事业,这种感觉在我成为亢龙组组长坐在太极龙办公室里的时候尤其明显。我一度认为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热衷复仇,可能我更喜欢那种掌控权力的感觉。我也不是美化自己,但现在我认为与其说是我喜欢掌控权力,不如说是我厌恶失控感,我讨厌自己失去平衡,无论是人生、事业还是感情中都是如此。所以在高旭的死亡中,我体验到了莫大的悲伤,因为那是一种突然的失控。紧接着我体验到了更大的痛苦,因为我发现我无法复仇,那是更大的持续性失控。我不知道我是一直都有野心,还是被这种失控激发了野心,总之在那以后,我就一心想要在太极龙中站的更高。我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可我又说不清,为什么每次在登上更高台阶的时候,我都会感觉到愉悦。尤其是在对你有了好感之后,我复仇的心愈发坚决,可我却更疑惑了,我不清楚这颗心,究竟是为了证明,还是为了解脱,又或者还保持着初衷。她很复杂,复杂到她自己都不敢深究,于是她保持着伪装,站在高台上还是那个坚贞不屈的女人,是一个为国为家的光辉形象。她终于成为了平衡本身,可她也没有很高兴。她真正坐在了权力的巅峰,却还没有假扮成另外有一个女人,和陌生人聊八卦来的快乐。”

说完这些白秀秀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比火光更红艳的红晕,凝视着成默说:“不知道我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

成默看到了她藏着眼底复杂的疲惫,像是清透溪水装在玻璃瓶中长久沉淀下来的残渍,你很难分清那是毒药还是蜜糖,又可能两者皆是。她就是那瓶招引灾祸的圣水,让人痴狂,让人魂萦梦绕,乃至为之付出生命。

“不能更满意了。”他将牌藏在了背后,“来下一轮。”

很快“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进入到了第“十一”轮,他赢了五次,白秀秀赢了六次,基本平均的结果。两个人几乎都没有什么语言的试探,快出、快喝、快问、快答,每个回合都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第十二轮,白秀秀再次打破了平衡,领先了他两个问题。在和牌等待时,成默听到白秀秀说:“在沈幼乙、谢旻韫、雅典娜和.”

白秀秀刻意的停了下来,成默心脏不由的一紧,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他就意识到了不妙。之前白秀秀提出的问题都是一些比较笼统宽泛的人生问题,很少问到具体的某件事情之上。

但这一次,不一样。白秀秀开始询问具体的问题,这就意味着初步的试探完结了,正式进入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白秀秀要加大力度重拳出击,以击溃的方式,从而寻找出“答案”。

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

成默在背后一边快速混动三张牌,一边说:“然后呢?”

“.和我”

成默猜到了白秀秀要问什么,却依然屏住了呼吸,并控制心跳,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像戴着测谎仪一样紧张。

“你最喜欢谁?”白秀秀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个问题你还必须回答为什么,因为这与答案直接相关,是必要的验证过程。”

成默知道自己不能迟疑,不能思考,他立即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这个问题真的真的很难回答。因为我无法将自己的喜欢或者感情去量化。我不能直观的在自己大脑里得到我喜欢谢旻韫的程度有96,喜欢雅典娜的程度同样也有96。这不仅是我,任何人也不可能。假设我们以重要程度作为指标,来衡量喜欢程度的话,那么雅典娜大于谢旻韫大于你大于沈幼乙。假设我们用和谁在一起更愉快,来衡量喜欢程度的话,那么沈幼乙大于你大于谢旻韫大于雅典娜,嗯,在不讨论数学的时候,雅典娜是个非常无趣的人,无趣的令人发指,必须我来不断地想办法哄着她才行,挺累的。假设我们以渴望程度来衡量的话,你大于雅典娜大于沈幼乙大于谢旻韫”

白秀秀脱口而出,“这个.这个雅典娜能排第二?”

成默咳嗽了一声说道:“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和答案没有直接关联,我可以拒不回答!”

白秀秀问完大概才觉得有点尬,连忙端起酒杯假装喝酒,也不知道怎么呛到了,她咳嗽了好几声,才抚着胸口道,“你继续,你继续说.”

“如果以感情深度来衡量的话,那么谢旻韫大于雅典娜大于沈幼乙大于你,毕竟我和谢旻韫在一起经历的时间最长波折最多,和你的话就一直是那种不确定的状态,而且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如果你问我四个人里面只能选择一个人结婚,那么我会说这取决于对方,因为我是个特别被动的人”

白秀秀见成默连“选择一个人结婚”都考虑到了,摆了摆手,“别如果了,你就说综合起来谁大于谁吧!”

“综合起来,就差不多的,也不是说谁一定能赢过谁.”

白秀秀摇头,“你这个回答我不是那么满意。你有点投机取巧了。”

“我说了原因。”

“你心里一定有一个你最无法舍弃的人,你不用不承认。”

成默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应该是沈老师。”他轻声说,“只有沈老师能给我家的感觉。”

“我明白了。”白秀秀端起杯子将刚倒的酒又喝干,随后从背后摸了张牌扣在茶几上。

成默直接出了张“拳头”放在茶几上。

“你赢了。”白秀秀说。

成默舔了舔嘴唇,决定做出强有力的回击,他问:“那我和高旭你更喜欢谁。”

白秀秀将牌收回手中,淡淡的说道:“活人没办法和死人比。”

“假设他没有死呢?”

“他没有死的话,你没有一点机会。”

“不是。”成默说,“我的意思是假设是情报错误,他其实没有死,现在重新出你面前,你会怎么办?”

“别做这么无聊的假设。”

“如果我告诉你这不是假设呢?”

白秀秀蹙紧了眉头,沉声说:“成默,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成默不说话,将三张牌放在桌子上,脸上是一副玩不起就别玩的表情。

白秀秀缄默了片刻,才艰难的说道:“别问我我不知道的问题。我是真不知道我会怎么办。我甚至都不敢想假如说.”她又踌躇了十多秒,深吸了一口气,“假如说,他现在还没有死,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和他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了.你才是他的父亲。”

“假如.”

白秀秀打断了成默,“不许问假如没有白既澍会怎么样。”她说,“我回答的已经足够清楚了。”

“不问了。”成默将牌扣在了茶几上,“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问下一个问题了。”

白秀秀也将牌扣在了茶几上,“不一定是你问。”

“无所谓,总会轮到我。”成默翻开牌,机器猫的“剪刀手”在水晶杯的倒影,如漂浮在空气中的虚影。

“算你运气好。”白秀秀无奈的说。

成默微笑着向白秀秀举起了酒杯,像是敬她的姿势,“你是和高旭在一起快乐,还是和我在一起快乐。”

白秀秀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就如同浇了一壶酒精的火焰,那弥散着酒香的醉人红色,几乎将人的灵魂蒸发。

成默凝睇着白秀秀低下头,局促不安的扭动着身体,宛如一株高山之巅的玫瑰,在夕阳的映照下,被傍晚的风吹的于霞光中摇曳生姿。

荡漾中,白秀秀颤颤巍巍的轻声说:“你”她又抬起头来,色厉内荏的瞪了他一眼,“你别高兴,那是因为他太老实,不会逗人开心。不像你,诡计多端.”

成默笑着将酒喝掉,“所以你更喜欢我。只是你不想承认。”

“这是你自己猜的,我可没说。”白秀秀丢掉了从容不迫的心境,快速将牌收到了背后,急切的说:“再来。”

这一次又是成默赢了。

“这些年,你想过他多少次,想过我多少次?”成默问。

“这我怎么可能会计算啊?”

“那想谁多你总是知道的吧?大致的比例是多少你应该清楚的吧?”

“你无聊不无聊?”

“这也不能问?”

白秀秀冷笑了几个呼吸,咬牙切齿的回答道:“想你多。八二开。”她气恼的说,“你满意了吧?”

“九一开都没有?我还是希望能十零开。”

白秀秀冷哼一声说:“有这么多女人了,还如此贪心不足。”

成默坦然的说:“我的身体贪婪,想紧紧的抓住我所有想要拥有的爱。我的灵魂自私,一点一滴的乐趣和幸福都不愿意放过,一定要据为己有。”

“快点。”白秀秀又鼓着腮昂子,轻哼一声,“我也想到问题问你了。”

白秀秀从未曾展现出如此娇憨的模样,让成默看痴了,半晌没有动作。

“你是多久没有那个了?”白秀秀虚着眼睛媚笑,“这么扛不住?”

成默吐口而出:“一年多了吧。”说完他才回过神来,他游戏还没有输,这个问题白答了,他的脸瞬间也变得通红,“主要.主要是太忙了。”

白秀秀笑的前仰后合,差点摔到在了沙发里。

成默无语,“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还不好笑?就好像一个海王在鱼塘里游泳,竟然被渴死了”

“你这比喻还能更烂点?”

“烂吗?”白秀秀还在笑,还越笑越夸张,“可是我觉得很好笑啊。”

要换一个人被这么笑话,多少都会难堪,但成默半点也没有觉得难堪,在他看来一年多没有那个什么生活,也不是很离谱的事,所以他是真不理解白秀秀为什么会觉得好笑。

“你是多久没笑过了?”

白秀秀楞了一下,收起花枝招展的笑颜,淡淡的说道:“大概跟你多久没有X生活的时间差不多。”

“哦,那你多笑会。”

白秀秀白了成默一眼,“不笑了。”她亮出盖在茶几上的牌,“快点,别耽误事时间。”

“刚才又不是我再耽误时间。”成默边说边翻开牌,看到又赢了,得意的说:“不好意思,又是我赢了。”

白秀秀嘴硬道:“我就想看你喝酒,看你醉了是不是又丑态百出。”

成默暧昧的笑,“那我问你,那次你为什么要蒙上我的眼睛?是害怕我看见你动情的样子吗?”

“成默!”白秀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弯着腰,隔着茶几就去捂成默的嘴,“你不要太过分!”

成默条件反射般的躲开,白秀秀按了个空,向着沙发扑倒。他反应过来,立即起身将白秀秀柔软灼热的躯体抱住,她的脸也靠在了他肩头,和他的脸颊近在咫尺,温热的触感在每一个毛孔间游走,暖暖的带着芬芳气息的鼻息喷薄在他的耳际,彷如火柴点燃了他心底干柴,一股猛烈的心火,立即就从心脏深处窜了出来,让他的身体也变得滚烫。他情不自禁的将手按住白秀秀后背,他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但又一点也不僵硬,仿佛微妙的电流从两人的身体里流过,他又靠近了她一点,在她耳边轻轻吐息,“那天夜里过后,你有没有回味过.”

白秀秀婀娜丰美的娇躯几乎软了下来,如果不是中间隔着茶几,她就要全部贴在成默的身上,可惜这茶几实在太过碍事,让两个人的姿势不仅别扭,还格外难受,是他们之间实实在在有形的阻碍。于是白秀秀很快就从欲念的旋涡挣脱了出来,她用力推开成默,站直身体,板着脸打破了这迷蒙暧昧的气氛,“想我回答这种问题,你就必须先告诉我,你内心到底对小美有没有歉疚。”

“你还没有赢。”成默说,“得遵守游戏规则。”

“好。”白秀秀狠狠的坐下,举起了酒杯。

成默忍不住提醒,“你还没赢,不需要喝酒。”

白秀秀瞪了成默一眼,“要你管,我想喝。”

成默拿起酒杯说道:“那干杯。”

“谁和你干杯。你喝你的,我喝我的。”

成默笑了一下,仰头将酒一口喝完,抽了张纸巾擦了下嘴,好整以暇的说:“你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有。”白秀秀面无表情的回答完,马上将牌扣在了桌子上。

成默坐下,在背后和了下牌,随意的抽了张,扔在茶几上。

白秀秀拾起牌,举了起来,亮给成默看,“我赢了。”

成默点头。

“那你到底对小美有没有歉疚,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会怎么样对她?”白秀秀语气严厉,仿似在拷问犯人。

成默垂着眼帘沉默了少顷,在舒缓的萨克斯旋律中,平静的说:“没有歉疚,只有遗憾,遗憾自己做了错误的事情。逃出巴黎的时候,因为谢旻韫的死我意志消沉,好像只有堕落,彻头彻尾的堕落,能让我从那种深邃的痛苦中短暂的解脱出来。那种堕落就像是毒品,你明明知道是有副作用的,可你为了逃避现实,还是忍不住沉沦。真糟糕,我还不是一个完全理性的人。更糟糕的是,后来她没经过我同意,就发朋友圈,甚至给沈幼乙发信息。这是我没办法接受她的最大原因,她过于情绪化。和你不喜欢失控一样,我也不喜欢这种任性到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人,即便恰好是因为这种不理智,她才救了我的命,我也没办法喜欢的起来。所以我对她只有歉疚,并想办法尽力去弥补了。即使没有你,现在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白秀秀注视着成默不言不语。

成默也目光灼灼的回看着白秀秀,一厘一毫都没有退让,“说实话,如果不是你,我给她的补偿不会如此多,今天也根本不会见她这一面。并非我绝情,而是无论对她还是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他停了一下,才又不疾不徐的说,“只有对你是有意义的,白秀秀,是你始终无法面对你的感情,你蒙住我的眼睛,不就是因为还是无法接受这段感情吗?”

白秀秀低下了头,“我不知道。”她有些迷茫,有些沮丧的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就是因为年龄差距。因为你的身份,我的身份。因为我和其他女人有太多纠葛,而你的小姨子是其中之一。”成默耐心的轻声说,“可爱情这种事情是有对错的吗?没有啊。无论是世间的价值,还是标准,都是爱情的证明。你无法逾越它,不过是因为你爱的还不够深而已。”

白秀秀像是被成默说服了,她缓缓的坐了下来,又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完,才又抬头看向了成默,“那你相信爱情吗?”

成默也坐了下来,“这又是一个问题,你需要赢过我,我才会回答。”他将桌子上牌收了起来,“那我们继续?还有两瓶酒,要不我们喝完酒不玩了?”

白秀秀看着桌子上空了的四个酒瓶,和还剩下的两瓶路易十三,呡了下红润的嘴唇,“那你不许再问那种问题了。”

成默笑着把牌放倒了背后,“我不问问题了。”

白秀秀点头,也把牌收到了背后,“那我们继续。”

两人分别扣了张牌在茶几上,同时掀开,成默是“拳头”,白秀秀是“布”。

“你和谢旻韫现在怎么样?”白秀秀问。

“嗯”成默沉吟了一声。

“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吧?”白秀秀说,“如果有,我可以换一个问题。”

成默摇头,“对你我没有秘密。”他说,“我现在正在完成的这个‘全视之眼’任务,就是谢旻韫的要求。实际身上我接到这个任务很久了,但因为行程太长难度太大,我一直没有做,黄昏战役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务缠身,这件事实在没有优先级,就放到了一遍。直到那次在横滨相会,谢旻韫才告诉我,这个‘全视之眼’其实不是什么技能,它是一个装置,记得那副壁画吗?全视之眼装在金字塔顶端的壁画。”

白秀秀喝完了酒,“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它和圣约柜实际上都是伊甸园的系统部件。假如说天选者系统是宇航员工作系统,那么圣约柜就是宇航员培训系统,而全视之眼则是航行系统。”

“航行系统?”白秀秀惊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伊甸园的确是飞行器?”

成默点头。

“可这与你和谢旻韫关系怎么样了有什么联系?”白秀秀蹙着眉头问。

“那天我和她约定了一年,一年后,她会把我囚禁在伊甸园。”成默笑了笑说,“以后你要看我,可能是要去月球,也可能是要去火星”

白秀秀坐直了身体,双手抱胸,不满的说:“那沈幼乙和雅典娜怎么办?”

成默苦笑,“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还没有跟她们两个说。”他也坐直了身体,紧盯着白秀秀的眼眸,“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白秀秀眨了眨眼睛,“你还没有赢。”

成默立即收牌,扣牌一气呵成,“来。”

白秀秀不紧不慢的在背后和了下牌,又不慌不忙的扣了张牌在茶几上,“你是什么?”

成默先是翻开了自己牌“布”,随后翻开了白秀秀的牌是“拳头”,他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赢了。”

白秀秀也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施施然的说,“你说了你不问真心话了,玩大冒险。”

成默抬手理了一下额前的发,一副懊恼的样子。

白秀秀憋着笑一本正经的说:“男人可要言而有信。”

成默点头,“没问题。大冒险就大冒险。”

白秀秀挑了挑眉毛说:“你什么要求。”

成默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要你换上昨天穿的那条裙子,坐到我旁边来。”

白秀秀嫣然一笑,“那条米黄色裙子?”

“嗯。”

“这条不好看吗?”

“好看。”成默滚动了一下喉头,“就是仪式感太强,太神圣,不像昨天那条那么性感。”

“啊~”白秀秀戏谑的看着成默,略带调侃的说,“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现在这条呢,含而不漏,又特别有女性美。”

成默毫无羞涩之意,淡然的说:“也喜欢啊!”成默说,“可在这一刻,我觉得那条裙子更适合当下的氛围,你难道不觉得吗?

“那你等等。”白秀秀款款的站了起来,转身向着卧室走去。

成默注视着白秀秀进了卧室,坐在沙发里等待,不知为何,这等待竟一点也不无聊,相反还有酝酿着紧张的期待,他的心跳为此而加速搏动,就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他默数着时间,以往从不曾出错的大脑,却因为卧室里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响动,不可抑制的描绘出了令人僵硬的画面,而宕机了几次。

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大概在十分钟左右,门被打开了,白秀秀依着门框站在光线的边缘,红色的焰光在她的身上跳跃,绸缎质地的连衣裙和她的肌肤都闪耀着浅淡的光泽,窗外的泳池水波潋滟,倒映在墙壁上恍如日落的湖泊粼光,她就站在那里,手臂和小腿裸露在外,果肉亭匀,纤秾得度,黑亮的卷发在波光中像是浸了水,泛着潮湿的光泽,宛然如出水的芙蓉。

成默的心如将油门踩到底的十二缸引擎,整个身体都在震颤,在悸动中,他端详着白秀秀向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她赤着脚,垫着脚尖,于光影交错中,犹如从海中浮出的缪斯,烂漫纯真又风情万种。

终于她走到了他的面前,偏了下头,将手举在险峭的锁骨处,“这条裙子真这么好看吗?”她双眸如两泓春水,唇似玫瑰,“我已经好几年没穿过裙子了,在外面穿着制服,在家里都只能穿战斗服。”

成默明白这是游戏中的奖励,不管怎么说,他终于能堂而皇之的看着白秀秀了,他屏息凝眸,那两根细细的米色吊带自笔直肩膀的边缘,穿过嶙峋纤直的锁骨紧贴着清透如光的肌肤,垂吊在晃悠悠的光晕之上。那米色薄锦如同一层染了点粉彩的水顺着白秀秀蜿蜒有致的身线向下流淌,沿着陡然折下去的腰肢,又猛然蜿蜒拱起的髋骨,随后流过纤长的双腿,恍如挂在她身上的贴身水幕。

他能清楚的瞥见她背后的恢弘的挂画、钻石般的墙砖、蓝如湖泊的泳池,以及黄色的岩石山崖和穹顶都变成了一团色彩的各异的光线,变成了一团朦胧的雾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炉中的火,窗外的灯,都映照着她,她伫立在其中醒目极了,像是温暖的有形之光。这光在她的双眸和唇间跳跃,在她胜雪的肌肤上闪耀。这光在穿不过的地方投下高耸起伏的阴影,又透过那瀑布般的裙摆,雕刻出了双腿无与伦比的轮廓。那些光在她身上,清楚的勾勒出了欲望的形状。

“好看吗?”白秀秀又问。

“用好看来形容实在过于暴殄天物。”成默开口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没有勇气多看,就算他是究竟考验的战士,也禁不起这样的诱惑。他将视线落在那双白皙的美足上,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任何语言不过是酵母,让人无法抵抗的是她卸掉制服后的撩人姿容,她全身上下都挥洒着年轻女性绝不可能有的引人入胜的风情,那是岁月和经历沉淀出来的一种气质。

“那你喜欢我穿制服的样子,还是现在这种样子?”白秀秀促狭的问。

成默正气凛然的回答道:“这可是需要游戏获胜才能够询问的重要问题。”

“哦。”白秀秀低头看了眼沙发说:“那我们继续。”

成默干咳了一声,稍微让让了。

白秀秀扭动纤腰,双手挽着裙子,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成默身侧。

成默收起了牌,侧着身子和牌,然后取了一张扣在茶几上。

白秀秀也侧身,单人沙发还算宽大,坐两个人稍有富余,但这种情况腿就难免会碰在一起。

成默稍微收了一下,等白秀秀扣好牌,便主动翻开了两个人的牌。

“你赢了。”

“那你最喜欢我什么时候的样子?”白秀秀问。

“都喜欢。”成默向来擅长做选择题,无论是在考试中还是现实。他又警觉光这样说还不够,便又认真的说道,“我说实话,我真想不通你是如何在严苛庄重与妖娆魅惑间切换自如的。我现在看着你,觉得你和那种端庄严肃的女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可偏偏你在穿上制服以后,只要稍微板着面孔,就有种高高在上的威严气场,就像是.就像是站在王座之上,母仪天下的皇后。”

“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

“我说真心话。”成默又乘机注视着白秀秀说。

白秀秀在光晕中笑了一会,喝掉了酒,再次出牌。这次依旧是她赢。

“那你觉得雅典娜、谢旻韫、沈幼乙和我谁最好看?”白秀秀警告道,“这次可不能给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最好看,我很难说的清楚。”

“说了不许说这种答案。”

“但我知道我在蝽梦中最多出现的就是你,特别是那次我们还不认识,在你的卧室,你穿着紫色的睡裙,被我拷在榻上,那个场景出现的次数最多,其次就是那天夜里,你蒙住我的眼睛”

“你”白秀秀掐住了成默的腰,慌乱的斥责道,“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这是在正经回答你的问题。”成默抓住了白秀秀的手,“而且我告诉你,其他人加起来,都没有你出现的次数多。”

白秀秀将被成默抓着的手举了起来,问:“你想干什么?”

“不是.是你想干嘛才对,是你先挠我的”

“我挠你,是因为你乱说话。”

“你问我喜欢谁,我说我做梦常梦到你,难道不是侧面印证了我的答案吗?”

“有你这样侧面印证的吗?”

“男人不都这样?难道还有男人会做这种梦,梦到自己觉得不好看不喜欢的女人吗?”

白秀秀脸都红透了,有如天际被晚霞晕染的云朵,软绵而红艳,娇嫩欲滴,她抽了抽被成默握住的手,“油嘴滑舌。”

成默不松手,“我的嘴一点也不油,舌头也不滑。如果不信,我建议你尝尝。”

白秀秀恶狠狠的说:“我要尝,也要用剪刀剪下来尝。”

“只要你舍得,你就剪。”成默腆着脸向白秀秀伸出了舌头。

白秀秀连忙躲开,用另一只手锤了他一下,“成默,你喝醉了吧?”

“是你先动手的。”

白秀秀正色道:“那我不动手了,你还玩不玩啊?”

“玩啊!”

成默松开了抓着白秀秀的手,两人再次拉远了一点距离,各自出牌。亮牌之后,这次是成默赢。

“不许要我做什么恶心的事情啊。”白秀秀收起牌,眉毛一竖凶神恶煞的说。

“哦。”成默向后仰着,在白秀秀咄咄逼人的视线中,悠然自得的打量了一下白秀秀那傲人的身线。

“你看什么看?”

“看你啊!现在看都不能看了吗?”

“能看。”白秀秀双手抱胸,万分防备的说,“看可以,别动手动脚。”

“喂,白秀秀,你可不能倒打一耙。先碰我的腿的是你,先打我的也是你。”

白秀秀趾高气昂的点了点成默的胸口,“我可以碰你,你不能碰我。”

“过分了啊~”

“别墨迹,你快点。”

“哦”成默凝视着白秀秀的唇,面露思索之色。

“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我只是在想你今天抹的什么味道的唇膏。”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味道很香。”

“你要我帮你涂一点?”

“嗯我只想尝一下。”

“你是想尝唇膏.还是想.”白秀秀微笑着注视着成默,抬手点着自己的绛唇,“尝一下我啊?”

“我是想尝一下.”成默吞咽了口唾液,“你的唇膏。”

“那我去拿?”

“但是不能用手涂抹。”成默快速的说。

“哪我用什么涂?”

“你自己想。”

“我做不到。”

“你做的到。”

“我做不到。”

“你做的到。”成默说,“要不我示范给你看。”

白秀秀呡了下嘴,巧笑倩兮的说:“那你示范啊!”

成默只觉口齿生津,他又下意识的吞咽口水,缓缓的在对视中向白秀秀靠近,他微侧着头,轻轻喘息,“那我示范了啊。”

丝丝点点的音符跳动中,两人越离越近,就在即将合拢时,白秀秀忽然抬手撑住了成默的胸膛,“等等。”她呼吸急促的说,“我想到办法了。不需要你示范了。”

成默将拉扯进行到底,他直起身子,按住急躁的心跳,耐心的问:“什么办法。”

白秀秀拿起水晶杯子,放在唇边,用力的在杯子的边缘呡了一下,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唇印,然后把杯子递给成默,得意洋洋的说,“这样就可以了啊!”

“没意思。”成默没有接杯子,摇着头说,“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

“你平时是用杯子给自己抹唇膏的吗?”

“我平时也没有用嘴给自己抹啊?”

成默“呵呵”一笑,振振有词的说:“你抹了唇膏会不会上下嘴唇呡一下?”

白秀秀掩着嘴唇笑的花枝乱颤,“你厉害。”她笑完之后,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成默的眼睛,双手撑着沙发,一点一点的向他凑近。然后,在距离他只有两拳的位置,停了下来,瞥了眼茶几上的酒说,“你要玩这么大,就不是喝一杯,得把这一瓶喝下去。”

白秀秀弓着身子,裙子的背后是一大片镂空设计,光洁如玉的背部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两根细细的吊带缀在腰间,垂感十足的薄锦印着清晰的挺翘曲线。她弯着腰,那片布,便在腰与屯上绷出了惊人的弧度。

成默顿觉喉咙干涩,心跳如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腹腔中钻出来。他经常听颜亦童提“小妈裙”,他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小妈裙”,那是一种无法克制,却必须克制的禁忌之欲。

“一瓶?”他问。他听自己的声音,觉得有些暗哑,于是清了清嗓子。

白秀秀动也不动,就在他面前弯着唇角笑,那笑容魅惑之极,似乎在引诱他坠入欲望的无底洞,“不许用超能力解酒精中毒。”

在喝了这么多之后,成默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保持清醒,他怀疑不行,他现在就已经有点上头了,他凝视着白秀秀的眼瞳,彷如两汪甜蜜溪水,而他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的人,无比热切的渴望着能立刻俯身渴饮。

这瓶酒必须喝。

他瞥了眼茶几上的酒说,“可不可以一杯一杯的喝,没必要喝这么快吧?”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白秀秀眼睛笑弯了起来,好似月牙,“你小时候有种的多。”

“什么叫小时候,我那时候也有十五岁了。”

“嗯,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但凡看见漂亮点的女人就有兴趣。”

“谁说的?”

“什么叫谁说的。谢旻韫、沈幼乙”

“你那时候还想把你的闺蜜塞给我认识呢!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我看上去就像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看上去不像,实际上挺随便的。”

“你难道会喜欢上一个随便的人吗?”

“别拖延时间,你喝还是不喝?不喝就开始下一轮。”

“喝!”

成默抓起酒瓶,拧开瓶盖,仰头就将酒朝着嘴里灌,香醇的液体快速的冲入他腹中。“咕嘟、咕嘟”的声响掺杂进了暧昧的音乐声中,随着酒的香气在发酵,在他的身体里扩散。他将一瓶酒全部倒了进去,就低头喘息着看向跪坐在沙发上的白秀秀。

也许是受到了那对秋波盈盈的双眸魅惑,也许是他深知时间有限,他必须抓紧酒精还没有彻底麻痹他之前,享受胜利的果实。他连酒瓶都来不及放下,就抬手捋了一下白秀秀额前的卷发,接着便猛的凑了上去,在白秀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外面突然下起了一场暴雨。

暴躁的雨点亲吻着池水,击起片片涟漪。

雨声中,成默手中的酒瓶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了闷哼。缠绵悱恻的音乐在雨声中起伏,池水在狂乱的雨中翻涌,白色的波涛扑上了池边。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毫无阻碍的合在了一起,如同一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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