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第242章 大捷

第242章 大捷

沿着七八里的蜿蜒官道和无数崎岖道路上。

数不尽的人厮杀在了一起。

杀红了眼的明军,疯狂的组织成了一队队的陷阵营队妄图拖延土人。

而土人显然也已意识到,明军已是强弩之末,阻击他们越久,这支缺粮的明军,便会被钉死于此。

自后路杀上来对明军阻击的,乃是水东土人,自大明入贵以来,水东土司世受国恩,只是此时,这已改为汉姓,自称汉化最深的刘氏家族,却已决心反叛了。

数万明军,奈何不了一个米鲁,这已使贵州各地的土人,对明军开始产生某种轻视。

自太祖高皇帝以来,那曾经令人惧怕,曾提兵入云南,提兵入安南,提兵弹压粤西之地的大明精锐,在土人们眼里犹如丧家犬,他们对明军已经没有了敬畏之心。

而朝廷秘传出的改土归流,终成压倒了最后一颗稻草的导火线。

水东土司刘岩贞勒马,领兵据守在明军与贵阳的必经之路上,自高处,他已能看到,杀红了眼的明军,疯狂的应对着自密林深处的阻击。

刘岩贞万万没有料到,即便已经陷入了绝境,明军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依然惊人,令人不敢掉以轻心。

或许在北方,一场土木堡之变,彻底的打破了大明自开国以来,咄咄逼人,横扫四方的神话,而在这西南,对刘岩贞而言,自自己的祖先们口口相传的传闻里,那提兵进入西南的明军,曾经是何等的不可一世,不肯臣服的生番们,只能远遁于深山密林,不敢下山一步。

即便是如水东一般的属藩,也是苟延残喘,不敢有非分之想,任何不臣,都会遭遇最无情的弹压,无数的人头,会插在削尖的竹竿上,使人心生敬畏。

不过……

刘岩贞此刻内心却没有敬畏之心,也没惧怕之意,他眯着双眼眺望混战之处,眼底深处不禁掠过了一丝嘲弄和锋芒,在这西南之地,自贵州而始,接下来,将会是粤西,是云南,一场大明的土木堡之变,即将上演。

“那个女人,真是强大啊。”

…………

与此同时,自水东叛军的后方,密密麻麻的明军开始出现,他们出自贵阳。

无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最为精锐的山地营,枕戈待旦。

全副武装的方景隆,已是磨刀霍霍,西南的马大多低矮,以至驮着这铁塔一般的汉子,座下的战马气喘吁吁,不安的用双蹄刨着地上的泥泞。

拿住了米鲁,当从米鲁身边的亲信那儿,得知了水东土司反叛的消息,方景隆一刻没有停歇,第一时间返回了贵阳,提着本部兵马,一路杀至。

前方,已可看到叛军了。

方景隆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

自他抽刀的一刻起,山地营上下,在安静的前一刻,瞬间的爆发出了怒吼,他们拍打着藤牌,抽出了镰刀、竹矛、刀剑,气势如虹。

方景隆环视了众士兵一眼,便厉声下达了军令:“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传令的亲兵,骑着马,来回奔走于山地营之间,歇斯底里的大吼:“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喊杀声冲破云霄,震天动地的。

刘岩贞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后。

周遭的土人已是心如乱麻,那频频的战鼓,使他们手忙脚乱。

那犹如乌云压顶,宛如潮水一般的明军,犹如一柄尖刀,直插水东军的心脏,随即,是肆无忌惮的持续放血……

片刻之后,刘岩贞的头颅,犹如土人们先祖们一般,悬挂在了竹竿上,紧接其后,在数里长的战线上,预备建制后撤的明军,奇迹一般的开始停止了撤退,疯了似得,开始进行了反击。

数不尽的人头,被割取了下来,化为了军功,那已做好了念诗准备的副总兵邓通,不可思议的看着南和伯的旗帜猎猎,杀奔而至。

邓通吐了口吐沫,拔出了肩头上的断箭,顿时肩头处,鲜血淋漓,另一只手,才将口里衔住的刀握在手里,发出了怒吼:“想一辈子有肉吃的,跟老子杀!”

数不清发明军,杀入密林,杀入林莽,自河岸发起冲击,奋不顾身的跃入溪水的滩涂,奋力的杀向一切叛军人流密集之处。

朝廷……这一趟,怕是要大出血了!

…………

一封快报,已送至兵部。

兵部部堂上下,还在为即将而来的下西洋,而拟定章程,于他们而言,这已是当下最紧要的事,马文升为此,已是焦头烂额,烦躁不安。

连阁老居然都是骗子啊。

当初在谨身殿,如果马文升没有记错的话,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李东阳,可是把胸脯拍的梆梆的响,号称户部对于西洋的钱粮,无有不应。

转过头,就开始变卦了,成天在叫穷,几个章程送了去,不是说这儿开销太大,那儿花费太多,每一次钱粮的数目,都好似割了他们的肉一般。

你和他说下西洋的重要,这户部的官吏便众口一词,可怜巴巴的哭穷,真没钱,穷的就剩下一个部堂的官吏了,几十把老骨头一起卖你吧,你要不要?

马文升不禁为之恼火,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忽略了户部上下官吏的脸皮尺度,因而,下一次的廷议,难免要围绕着这钱粮之事,好好的和户部撕一场,为此,兵部上下,全身心的投入进即将而来的廷议之中,必须做足功课,万万不可让户部有推诿的可能。

以至于连兵部职方司的官吏,都化身成了会计,户部不是说没有钱粮吗?那么只好,兵部来给你算了,真以为不知你户部账上有多少钱粮?

可当这一份来自于贵州的急报传来,一切的讨论到此为止。

马文升手持着这份沉甸甸的奏报,叹了口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他匆匆的入宫,亲手将这份奏报,送到了陛下的手里。

暖阁里。

弘治皇帝冷着脸,目光阴沉,不置一词。

刘健等人闻讯,也已到了,每一个人,都是脸色铁青,没有人发出声音。

马文升见人都到齐了,不禁艰难的开口说道:“这一败,贵州的的大局,就算彻底的崩了。数万大军,断水缺粮,又被贼军伏击,何况,水东土司的反叛,实是连兵部都无法预料,从王轼的奏报来看,水东土司的谋反,与朝廷密议的改土归流,不无关系。”

说着马文升叹了口气,嗫嚅着继续说道:“这改土归流,确实……触动了云贵土司的根本哪……”

弘治皇帝双眼猛地一睁,精锐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巡视了一圈,下一刻手便狠狠敲了敲案牍,厉声质问:“是谁走漏了消息?”

若没有水东土司的反叛,区区一群叛军,根本是无法动摇精锐的明军的,这一点,弘治皇帝深知,即便是明军受挫,那也不可能,会使数万大军置之险地。

在那贵州,已经折了一个巡抚,一个总兵,还有一个中官了啊,难道,还要再折一次?

最可怕的是,一旦贵州的明军悉数葬送,大明到底是放弃贵州,还是继续平叛?放弃,则辱没祖先,继续平叛,又需花费几年的功夫,调兵遣将,又不知折腾掉多少钱粮,而到了那时,整个贵州,都将落入米鲁之手,叛军完全有能力,对其内部进行整合。

而这一切,竟都和改土归流的秘密讨论泄露有关。

弘治皇帝目光最后落在马文升脸上,怒火腾腾的双目死死的盯着他。

马文升不敢看弘治皇帝,整个人在发颤,嘴角微微抽了抽,才期期艾艾的开口说道:“此事,牵涉到的,除了宫里,还有内阁,再就是……兵部了……臣……一定在兵部,彻查到底……”

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就算是查出来了又如何?

弘治皇帝深深闭了闭眼眸,旋即睁开,便苦笑着摇头:“召方继藩吧。”

“陛下。”刘健诧异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弘治皇帝却是依旧苦笑:“方继藩虽在京师,可数次,都预测了贵州的战事,可见,这个家伙,虽有时糊里糊涂,偶尔也会胡闹,瞎折腾!”

这瞎折腾,是故意说给刘健等人听的,听说这厮最近在西山讲学,不,讲学的好像是他的门生,可这又如何,反正他的门生讲学,不就是他方继藩讲学吗?

居然,他们还打着所谓新学的招牌,这已让大臣们内部,有点不满了。

若不是因为红薯的功劳,只怕这满朝的文臣,早就将这厮给撕了。

于是弘治皇帝特意的用上了瞎折腾三个字,这背后的深意大抵是和人说,小孩子在胡闹呢,管他做什么,和这种得了脑残的家伙计较个啥,你和他较真,你们就输了。

“所以,召他入宫,或许……他会有什么想法。”

刘健微微一笑,心里颇为无奈,更透着苦意,什么时候,此等军国大事,竟跟一个少年郎沾上边了。

(本章完)

第243章 入宫觐见

方继藩一大清早,被诏入宫中。

其实对此,他早有预料,老爹的临阵脱逃,一定如太子所预料的一样,贵州……发生了极大的变故,以至于,老爹不得不去冒险。

否则,堂堂南和伯,就算通过自己书信,猜测到了米鲁可能藏匿的地点,方继藩也深信,作为一个老将,老爹也断然不会为了这虚无的功绩,而违抗军令,押上自己临阵脱逃的名声。

唯一的可能,就是贵州发生了极大的变故,情势紧急,老爹不得不如此。

现在老爹生死未卜,又被朱厚照那厮一番‘分析’,搅的方继藩心乱如麻,这边宫中召见,方继藩急速入宫,因为他心里深知,可能贵州那儿来消息了。

一到了暖阁,方继藩还未行礼。

弘治皇帝便急忙开口说道:“这份奏疏,你看看。”

萧敬忙是取了奏疏,转交给方继藩。

方继藩接过奏疏,打开一看,清秀的眉宇不由深深皱了起来。

改土归流……

因为改土归流,而引发了水东土司的谋反。

事儿……大了。

方继藩也万万料不到,自己当初所提的改土归流,居然产生了如此大的效应,以至于煽动了蝴蝶翅膀,最终引发了一场导致贵州大溃败的事件。

水东乃是贵州最大的土司州,而它的谋反,让整个明军,陷入了绝境。

历史上,王轼确实平息了叛乱,不过,却是在明年这个时候。

而因为改土归流……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当然,这件事其实自己是没有任何责任的,因为改土归流之事,一直在朝中秘而不宣,而水东的叛乱,只是因为有人泄露了朝廷的机密而起。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朝中有人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巴。

方继藩倒吸一口凉气,英俊的面容荡漾出忧色,这……贵州,算是完了。

轻轻抬眸,方继藩看着这暖阁内的君臣们,一个个忧心忡忡的样子,贵州的糜烂,将会引发更可怕的骨牌效应,广西、云南这些地方也是土人诸多,贵州乱了,明军溃败,其他各省,还能稳得住吗?

整个西南,都将陷入绝境啊。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之色。

“方卿家,你有什么看法?”

这弘治皇帝不问还好,一问方继藩觉得很是压抑呀,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如实将情况分析给皇帝听。

“现在已经陷入绝地了,若无意外,只怕,朝廷将折损第二个巡抚,甚至,连安顺、贵阳……都可能不保。”

弘治皇帝的心里,没来由的,有一些烦躁,目光变得深沉,脸色也是阴沉无比。

谢迁皱眉:“应立即下旨,命黔国公调兵入贵。”

刘健还算稳重,他朝众人摇了摇头。

“一旦我大明在贵州溃败,云南的诸土司,也将蠢蠢欲动,若是黔国公入贵,云南怎么办?”

“其实……”方继藩适当的开口:“还有一个希望。”

“什么?”弘治皇帝立即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双精锐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方继藩。

方继藩心里想,老爹,看你的了。

方继藩也没拖拉,旋即便说道:“舆图在哪里?”

弘治皇帝看向萧敬。

萧敬不敢怠慢,一幅自贵州的舆图摊开来。

方继藩指着舆图:“前些日子,不是有人说我的父亲临阵脱逃吗?”

“……”

没有人回应方继藩,当着人家儿子骂人家爹是逃兵,这……确实不太厚道,而且,宫中的定性是抗命,而不是脱逃,却不知为何,会以讹传讹。

弘治皇帝是厚道的人,方继藩是方继藩,方景隆的帐,是方景隆的干系。

方继藩见没人回应自己,嘴角浅浅一勾,露出一抹淡笑,旋即便继续道:“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我的父亲,一向忠心耿耿,为何会突然带八百士兵,离开贵阳。想来,以我父亲的远见卓识……”

“……”

抗命不遵,竟也成了远见卓识。

世上也只有他方继藩能说出这种话。

“一定是嗅到了什么…”方继藩此刻在也不是平常那副不正经的样,而是严肃万分的说道。

“所以,我的父亲,才冒险带兵出贵阳,其目的,就是要力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家父实是了不起啊……”

弘治皇帝认真听着,他对方继藩还是信服的。

只是刘健诸人,却有点听不下去了。

火烧眉毛了,还听你姓方的吹牛逼?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陛下请看,八百人,带着十日的干粮,家父的目的何在?”

“何在?”弘治皇帝皱眉,不解的问道。

方继藩认真的说道。

“陛下有没有想过,所有的奏报里,虽是米鲁叛乱,可是米鲁这个妇人,从未亲临过战阵,那么……她一介女流,会在哪里?她藏起来了,诚如陛下一般,她并没有在军中,而是运筹帷幄,遥控着整场叛乱,这女人诡计多端,狡猾如狐,那么,陛下有没有想过,这妇人,藏匿在哪里?”

弘治皇帝动容,很是激动的开口:“卿的意思是……”

“家父可歌可泣,舍身出城,目标,想来就是米鲁,以家父的远见卓识,和他的足智多谋,料来,他已察觉到了米鲁的行踪。所以,臣以为,贵州,还有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全都在家父的身上,家父若是百里奔袭,能够在这乱军之中,取下匪首,那么…叛军群龙无首,不足为虑。”

听了方继藩的一番言论,弘治皇帝心里,也不由的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看了看刘健等人。

刘健等人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弘治皇帝深深凝视方继藩,追问道:“那么,卿有几成把握?”

“有五成。”方继藩无奈的道:“不过,这个猜测,主要还是得益于殿下……”

“太子……”

一听到太子,弘治皇帝顿时心凉凉了。

原本还以为,这是方继藩的猜测,若是方继藩的猜测,凭着这两年方继藩的一鸣惊人,弘治皇帝心里还有一些底,可一听居然是那狗都不如的逆子所猜想出来。

突然有一种儿戏的感觉。

朕怎么会中那逆子的邪呢?

弘治皇帝皱着眉,一言不发。

这意思大抵是,贵州看来是真的完了。

肯定是没救了。

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他的父亲,一定也已经不保了吧。虽然贵州那儿,有人状告方景隆抗命,可弘治皇帝依然深信,南和伯的忠诚,若是贵州沦陷,南和伯一定不会苟活的。

一声叹息。

却在此时,有宦官匆匆进来:“殿下求见。”

平时太子是从不主动来见弘治皇帝的,可今日,却是急匆匆的来觐见了。

一想到那逆子,成日在琢磨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而且还大言不惭,弘治皇帝脸愈冷下来:“传。”

朱厚照踏入了暖阁,心急火燎的道:“父皇,儿臣听说,王轼败了,父皇,现在看来……”

弘治皇帝压了压手:“你不必说了,这些事,你如何知道?”

“兵……兵部那儿打听到的。”朱厚照有些心虚了。

敢情他在兵部还埋藏了一颗棋子,给他通报消息。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这是太子可以过问的事吗?”

朱厚照忙道:“儿臣……”

“跪下!”弘治皇帝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地儿发泄。

朱厚照忙是跪下,他膝上早就上了层层的茧子,跪起来也没什么感觉了。

方继藩道:“陛下……臣以为……”

弘治皇帝压压手,示意方继藩不要继续说下去,而是凝视着朱厚照:“你说南和伯去奔袭米鲁?”

“是……”朱厚照假装战战兢兢的样子,可怜巴巴的道:“现在,王轼遭了伏击,水东土司叛乱,截了我明军的粮道,同时,也截断了后路,若是南和伯能成功拿住米鲁,那么势必,能得知叛军的密谋,势必会提贵阳的山地营,前去驰援……因而……儿臣预计,若是南和伯还活着,叛军覆灭,只在即日,可若是南和伯不幸蒙难,则……我贵州明军,也将覆灭……”

“儿臣佩服南和伯,居然有如此的判断,更万万想不到他,能够有如此的胆魄,当机立断,此大将之风。所以,即使他最终失败,身死贵州,儿臣……也敬佩他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汉子。父皇……儿臣做错什么了,这贵州的军情,儿臣乃是太子,难道不该关注吗?父皇自己不也在操心贵州的事?父皇成日都在说,江山社稷未来是儿臣的,怎么到头来,竟是诓骗儿臣,儿臣只关切一些,为何动辄体罚儿臣,人家南和伯,有勇有谋,可人家从不对方继藩动手动脚,动辄惩罚,儿臣……”

朱厚照是个牛脾气,虽然有时候会乖乖屈服,可忍不下去的时候,便开始撒野了。

弘治皇帝咬牙:“你这逆子……军国大事,是你一个孩子可以议论的!”

“儿臣不是孩子了啊,方继藩和儿臣差不多大。”

弘治皇帝冷哼,却与此同时,又一封奏报,送入了宫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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